《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节 《师傅,您还在吗》 《高攀》 作者:胖哈 当前被收藏数:4397 营养液数:10015 文案 一句话梗概:看他冷酷,谨慎,抗拒,动摇,拉扯,克制,最后为她——彻底礼乐崩坏。 —————— 门当户对是最礼貌的恋爱。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打拼都买不起人家手腕上那块手表。 后来证明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一些,还好,当时她不爱他。 只是长达十五年间一次次相遇却不相识的路人。 后来,阶级之上宛若磐石的蒋先生从台阶上走下来,湿漉漉一身,颤抖着嗓子对她说了一些话。 奚凉沉默后,说:“首先,蒋生,我不希望我比您更执着于维护您所在阶层的门当户对规则,这不合适。” 她拒绝了他,以自己是别人情人的理由。 ps;涉及原生家庭,女性被剥削,豪门恩怨跟权利与财富的继承,商业不道德竞争以及黑暗性事件,非小甜文,只是成熟男女克制不成功最后放纵的一场追逐。 豪门小太子:家人们,谁懂阿,玩个游戏喜欢上了一个代练,而且我哥还想让她当我嫂子,还好他目前失败了。 原生黑暗但坚韧不拔终极生存能力者酷帅小姐姐/竭力于防火但还是着火的世家豪宅老房子。 提醒如下。 1:因工作跟资本需求而玩游戏测试体验,有一部分游戏内容描写,但不多,属于男女主线上非正经接触。 2:女主经历复杂,所处环境跟状态有所原因,非小说中其他炮灰认定的事实。 3:小说人物三观不代表本人三观,因为所:剧情逻辑,请勿带入现代道德感。 4,这本是cp文,成熟男女强强对抗跟拉扯,言行配合主角身份剧情,可自行想象,不接受读者干扰。 5,很短,过渡练笔文,具体多短可能根据你们骂我挑剔我的程度,哈哈哈。 内容标签: 都市 业界精英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奚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动心的姑娘变嫂子 立意:强者的真爱突破现实的壁垒 第1章 代练(开章游戏内容为铺垫,后面描述不多,开书了,求收藏!) 楔子。 2006年。 市教育中心的大会场上很热闹,到处都是本城高中联校诸多参赛学生跟老师,也有到场的媒体。 一个摄像师喊住了一个拿着好些奖状跟奖杯的女孩,她个子高,但人很消瘦,一堆东西抱不过来似的,又跟其他人不甚相熟,在茫然间被陌生的摄像师喊住且拦下,后者让她配合拍下照。 她有些拘谨,不好拒绝,更不想得罪人,还得配合对方关于站位姿势的要求,不甚间将手里的一个奖杯掉下来了。 来不及反应,也腾不出手,眼看着它要落地,也许会碎裂。 她当时这么想的。 一只手从旁伸出。 弯腰的人接住了它,直起身子,他的手比她有用得多,轻松握住了奖杯的手柄,也不急着递给她,等她折腾好怀里东西的位置后,才抬手。 “谢谢。” 她刚刚就看到他的脸了,愣了下,低头整理,然后接过东西,道谢的样子依旧拘谨。 少年人很高,皮肤跟她一样白,不过她像是被教导主任关在教室里疯狂学习为校争光的绵羊,他是外面草原驰骋的骏马。 校服差别很大。 他帮忙后,似犹豫,又似闲着无聊,就站在那。 摄像师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这人手里的奖杯,又看到他的脸。 天赐良机! “呀,你是第二名啊,快来快来,你们两个合拍一张。“ “第一第二天作之合!” 少女跟少年不约而同蹙眉,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这摄像师带着几分艺术系对审美的偏执,逮住了两人就非要拍,少女眉头微锁,从拘谨变得心事重重,犹豫摇摆,也不知在想什么,但还不等她做出行为,少年先动了。 她知道这个少年是榆林学校的,底子硬,自然可以随性拒绝任何人。 所以他动了。 没离开,而是挪步站在她身边,很随意的样子。 她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解。 “请快点。” 他礼貌提醒摄像师,但语气有点冷,摄像师总算发觉到对方身上的校服,这学校里面的学生一个个非富则贵,他恍然察觉到了对方背景不好惹,清醒了一些,讪讪且乖巧拍好了,道谢后迅速撤退。 奚凉抓紧了怀里的东西,转身要走。 “请等下。” 她回头看他。 “你好,我是....好几次都比不过你,但我应该也有学科比你好一点,能否加个□□,一起聊学习,共同进步。放心,不会打扰你其他的,我只想考得更好。” 他的语气很真诚,自身清贵,连掩在袖子里的手表若隐若现。 这手表一定很好看。 他的要求也不过分,本来这里就有很多学生早就加好友开小群了。 不过榆林这边的人不都是玩国外那些软件吗?就算玩□□,张口闭口也是什么推特。 她的目光回避了,露出尴尬且不好意思的表情。 很乖巧,带着几分战战兢兢,让人不忍逼迫。 “对不起,我没有手机,而且很容易分心。” 他看着她,默默将留有□□号页面的手机收了回来,薄唇微抿,压低了声音,“没事,打扰了。” 然后她立刻转身就走,像是在躲洪水猛兽。 ————— 车子在网吧前面停下,少年勒令司机等消息,万一里面打起来,让他喊人支援,而后他匆匆下车,快步冲进网吧,目光搜寻乱糟糟的破旧网吧,看到了这边高校林立的区域密集的高中生。 这地方很乱、 很快,他看到了一群少年人围住的地方,那个女孩依旧用橡皮筋绑着小马尾,在弥漫的烟味中打着游戏。 原以为是斜坡她对她不利的几个少年,正兴奋为她加油。 电脑上五彩斑斓的游戏屏幕光辉落在她脸上,从他这个角度也只能看到她的眼睛专注而明亮,毫无此前在大会场的拘谨跟柔弱。 眉飞色舞,顾盼神飞。 而且的确容易分心,一会分学习,考第一,一会分游戏,打得人嗷嗷直叫。 她在一片欢呼中拿了钱,然后在边上高大少年的陪同下迅速钻到了后院。 马路牙子上蹲着,手里捧着西瓜,对着苍蝇乱飞的巷子口啃得开心。 那少年分着钱,说:“哎呀,又赚了150,真好。” 她说:“我上次拿了比赛奖金,也不少,你最近怎么样?需要钱吗?” 少年:“不用不用,我家的债慢慢还,那些人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好快啊,都快高二了,不过上次我在大会场接你,咋看见你跟一个榆林的学生说话,认识?没看清人,挺高的小子,不会是找你麻烦吧。” 她说:“不是,找我借厕纸的,但我也没带。” 少年:“呸,什么烂借口。那边好多公子哥乱玩,就盯着咱们这些普通学校的漂亮女生,你小心点。” “好不好也不关我的事,反正他这类人对我们而言太危险了,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少年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老气横秋一句:“阶级是一座大山哦。” 她:“最怕他们跟咱们一样会骗人。” 说完,她身上的破手机铃声响了,从校服兜里拿出,笑盈盈且温柔对那边说着话。 一会一副嘴脸,见人说鬼话,怀有不知缘由的偏见,但又让人无力反驳。 她可能也没说错,他们不可能当朋友。 不远处,靠着墙的少年静了一会,而后转身离开了这个他以前本就不可能来的地方。 —————————— 2020年。 市中心靠大学城跟森林公园的麓山脚下南区,瓦舍林立,复古潮流风席卷弄潮儿,各种个性咖啡店手工坊以及饭馆等店铺在这些曾经的老房子里开业,往来学生居多,后来引来全国旅游热潮的游客,倒也算繁华热闹。 也有稍微僻静的地方——房价使人安静。 窗户敞开,红房子的砖石被窗边老树冠盖荫蔽了许多清凉,墙头内攀爬的藤蔓也缠绕了丰茂的三角梅,临窗摇曳。 院子里更多的是桂花,很香,桂花花瓣又弱不经风,风一吹,橙黄的花瓣就飘了些许进窗,曲线流畅地落在窗柩上,密密麻麻的电脑桌上,零食柜台上,按摩椅上.... 些许飘在了两米长的大型鱼缸内上面,下面的水草红绿茂盛似大自然的眼睛浸润在其中。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节 相比这样自然静谧还含香入窗的环境,里面的人显得不那么安静。 电脑前面,坐着的人已经登入账号,画面上有经典资料片影像播放.... 她不着急,只看着酷炫且充满格斗激□□彩的画面有些走神似的,细长漂亮的手指点着桌子,不轻不重的,气质很是沉定静默,没什么活人气味。 边上靠桌的青年穿着黑短袖,长相俊秀,透着一股小白杨般的少年贵气,手里抱着超大薯片袋子,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动一动的,还有小酒窝,衣服上流氓兔啃萝卜,很配主人。 他显然没耐性,直接一把抢过鼠标点了跳过,然后急切说起自己的遭遇。 “那群人围殴我一个,他们太过分了....” 他逼逼叨叨叙说着。 坐着的人看着已经登入的游戏页面,想着旧友提前跟她知会过的情报:败家子蒋二公子无意中玩了一个游戏,被吊打得裤衩都爆了,还上了热搜,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找一个牛逼的代练。 于是他找到了本市有名的游戏人贩子老刀,这人贩子又找到了她。 “凉,不是我没骨气,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五万啊,这是什么概念?咱们小时候打一盘最多100哦吗,这就是500盘 ,都能让咱们打出腱鞘炎了!他这开口就是五万,但要求是要百分百赢对方,绝对不能输。” “凉啊,凉,咱们不能对不起财神爷不是?” “你说你回来了,我最近这运道也没法说,早起一炷香,那真是香绽如莲,油花爆了又爆,指定是让咱们发财呢,你看着也挺缺钱的,继续跟我一起干啊,肯定发财!” 这是人贩子游说奚凉时的措词,给的价码也很可观,她占大头,而且就算输了也没什么,至多拿不到钱。 真真是顶好的买卖。 除了这个蒋二公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奚凉先查看了下页面....这个操作让边上抱胸而立的各个工作室少年+青年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是,这姐姐看着....好像不太熟悉这游戏的样子啊。 这人贩子不会搞了一波指鹿为马吧?找来一个菜鸟敷衍他们人傻钱多的老板? 蒋二毫无所觉,还在着重描述自己的“无辜”“可怜”“清纯且不做作”“英勇无畏但寡不敌众”“对方太不要脸,自己过于要脸”..... 不过,这个一登陆就各种查看页面功能的大姐总算点开人物属性面板了。 《血腥红月》这款游戏是主格斗的,属性跟操作是主流,重要程度基本对半分,而属性除了各种主线支线奖励叠加的属性点配置,就是各种武装装备增加了。 她看了一眼,从总属性到人物的页面装备.... 这一视线转移,她明显愣了下,有点被当前装备的串联武装特效闪瞎眼。 游戏老套路,特效越牛,增加的属性效果越牛。 一般是这样的。 那不一般呢? “这就是你说的花了巨资武装到牙齿的牛逼大号?” 她问了,表情没什么波澜,但话语尾后微微上翘的余音显示她的些许迷茫。 情报里没说过他买的超稀有武装全都是无属性时装啊。 蒋二公子刚开始细说那群无耻之人的个人名字,就差批发人字拖扎小人了,被她这么一问,原本侧靠着电脑桌的软骨头身子迅速摆正了,颇有自傲之色:“是啊是啊,怎么样?有哪里需要改的?但我觉得现在这个已经很好看了,再改的话,可能就不那么艺术美感了。” 他还想详细解释下自己选择的时装颜色跟特效符合某种事情的哥特式黑暗风.... 奚凉:“有。” 然后她把这个号花里胡哨昂贵无比的所有无属性时装一键全脱了。 画面上,一个穿着系统免费自带裤衩的人物就站在那。 蒋二公子:“啊,你这....我还不容易抽卡才凑齐的时装全套特效!整个游戏就这么一个呢!” 抽卡? 那难怪了.....难怪花了这么多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游戏也走了割韭菜的路子啊。 奚凉右手抬起,手指捏了下眉心,当没听到。 其他人:“总算有人干了我们一直想干的事,哥,你这三十万元宝花了的效果跟没花一样,要是让你哥哥蒋总知道,搞不好要罚你了。” 他们提起那位哥哥,自然而然露出敬畏。 蒋二公子怒目而视:“你们!” 三十万元宝兑换充值比例,相当于软妹币三十万了。 比起贵公子们的消费水平不算什么,但说给普通人听也是天方夜谭。 奚凉一开始只知道是个贵公子,老刀一再保证是个心地不错的冤大头,确定了地点没啥危险后,她才过来。 现在通过这些人的只言片语,她隐约判断到了这个蒋二的出身。 本城富豪云集,姓蒋的不止一家,她初回国一年也不是很了解,但眼下这些人忽然提及这人还有一个哥哥。 她忽而就有了概念,难道是那家? 有点麻烦,早知道不来了。 她微微皱眉,也没搭理蒋二,加快了操作的速度。 根据职业进行属性点分配,也没问这人的格斗喜好倾向跟职业规划,毕竟这位二公子明显就是——你不问,我就不知道,也不在乎,你问了,那我不得说几句? 这类人能提出各种要求跟奇怪的建议,俗称事儿逼甲方。 她直接去商城购买相应属性跟套装技能的装备,然后重新花钱洗点.... 账号上金元宝余额多达六位数,显然这个游戏的抽卡黑暗法则还不够到位。 ——没榨干他。 她速度快,搭配起来基本也没有迟疑过,这眼花缭乱的,乍一看跟乱搭配似的,但到后面,这些老玩家就知道有干货了,基本认可她是懂行的,而且他们也知道他们这些职业选手技术好,但民间业余玩家也多的是扫地僧。 男女都有。 实在不能固步自封,坐井观天。 其中一个小青年问:“姐姐,您以前也是玩半月的?” 半月是游戏里面的黑暗刺客,走吸血路线,但很看操作,当初蒋二选这个角色完全是图它模型设计最帅。 奚凉:“不是。” 她没说以前玩什么,回答后,加速完成配置,完成一切后,又点开游戏里面的仇人页面。 “现在就开打?”蒋二公子有些惊讶,也有点尴尬,因为页面上红彤彤的一片被杀记录。 次数还很多,让他很没面子,于是他加了一句,“他们那边的记录也跟我差不多。” 其他人集体看别的地方,或者抬头看对面的墙体鱼缸。 哇,鱼鱼好好看。 奚凉一句也没信,只问:“你最近找代练的消息对外有多少人知道?” “没几个,我可没那么傻,找代练跟人pk都到处传,就是我买下的这个游戏团队以前的老总认识你那边的老刀,他给推的人,然后老刀不就找到你了,满打满算也就我这边的人跟他们知道了。” “好。” 奚凉没说什么,看背包里已经有了一堆世界频道的大喇叭,直接让蒋二刷频怒骂。 骂的自然是那群在游戏里成群结队且在不久前吊打了蒋二公子好多次的氪金公子哥们。 他们花钱也猛得很。 其中也不乏游戏技巧高的,不然蒋二这边也有不错的玩家,肯定帮他上号打过,结果还是这么惨,可见对方水平。 奚凉起身了,看着蒋二噼里啪啦骂人,看了一会,后悔了。 后者虽然败家,一副纨绔子弟模样,家教可能不错,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儿,不痛不痒的,什么混蛋,王八蛋,你会遭报应,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对比对方的脏词,难怪负气居多。 你看他现在,明明在下鱼饵,自己还上头了。 “等等,我还没骂完!” “我还要继续骂,别拉我....” “你是我代练,你替我骂他们!快啊,我加钱!” 怒骂之后,自然引来了人,世界频道对骂一波后,奚凉让蒋二嚣张嘲讽对方一群人屡屡偷袭他,有本事约斗,他一个打三个。 对方自然满嘴应下,问时间。 ——就现在! ——呦呵,蒋二,你这自寻死路,以后可别到处找人说是我们以多欺少,老子这次就跟你单挑! ——不,我不跟你单挑。 ——呵,你怕了? ——老子说的不是单挑你一个,老子单挑你们一群,地点我私聊你。 对方果然炸了,尤其是看到这个无脑败家子发来的私信地址是地狱火,便知道他是来真的。 这边,奚凉点开商城,劈里啪啦买了一堆东西。 什么远程传送针,羽飞丝戒,攀之灵动,极寒药剂等等..... 她买了一堆,元宝减少了一些,但还比不上蒋二买一套稀有时装的钱。 后来,都不知道她用了哪个道具,操作太快,眼花缭乱的。 边上几个小伙子暗暗揣度这人,企图跟野外局那些狠人大佬对上id,可惜毫无所获。 这小姐姐为人冷淡,没有跟大老板解释也没有跟其他游戏好手攀谈的意思,只管自己操作,然后传送,跑位.... 两个青年借着去拿吃的走开,悄然交谈。 “地狱火不是传送直达地,她是要赶时间过去?” “手指操作好快,感觉是很厉害。” “是啊,现在看来是个高手,光操作走位就是个老手,奇怪,咱们圈子里如果有这样的女玩家,早就炸天了。” 两人抱着一堆饮料跟零食过去,其中一个青年迟疑了下,主动挑了一款无糖的桃汁饮料递过去。 蒋二白了自家战队成员一眼,暗自嘀咕这还没打呢,你们就叛变了?难道这小姐姐真的厉害?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节 半个小时前她刚进门的时候,他差点打电话去骂人贩子... 蒋二是游戏黑洞,眼下还不忘输出自己的观点:“你这是干什么呢,边跑边甩手臂的,热身啊?....这是绕远路了吧,他们会先到埋伏的。” 奚凉已经进入地狱火地界了,这里是高级妖兽遍布的地方,一般玩家来不了,进来就死,她进来的时候,挑的偏远路径,boss多,靠近岩浆火山主脉。 边上蒋二话多,本在抱怨,但看她已经快到地狱火的核心区,当下闭嘴了,怕影响人。 工作室一片安静,只看着这人不断狂奔,又不断绕路,好像迷路了一样.... 蒋二看太安静,就用手机操控了这个工作室的主体音箱,打开了一曲音乐。 战斗音乐?来点激情? 众人刚提起劲儿,忽然听到经典的唢呐赶尸曲....就好像给赶着去送人头似的。 “哥.....” “不至于,真不至于....好歹给小姐姐点面子。”、 突然! 前面到达地狱火经典的格斗区,还没靠近。 边上工作室最优秀的选手杨昭忍不住想要提醒:小心! 边上红蝶焱木高达火红的冠盖上已经顶着唢呐诡异的声音猛然跳下一个残影来,直接一个断刀流跳斩..... 高势之下的临头重击! 就这样的攻击角度跟对方实力加操作增幅,能一招把蒋二的人物角色大半血送走,当然了,如果是原来的角色属性,估计一刀就送走了。 这次.... 在游戏名器西关斩越刀的金厉光晕下,一刀让那个脚踏唢呐声送死的半月刺客顷刻间被笼罩在刀光特效下...还有对方跳下来如猛虎般的阴影。 刷,她迅速后退,后退两步,卡在了刀气伤害拉长范围。 后退的时候,流畅如提调的唢呐声萦绕回旋。 小青年跟少年们只看到她在键盘上的左手五根手指走位迅猛,后退跟侧转提高匕首斜切攻势效率,搭着游戏攻击感应垫子的右手食指跟中指已经迅速切换技能跟招势.... 感应垫子是键盘的延申,是这款游戏的高配产品,顶尖的一套要十万,作为全球有名的格斗游戏,它有这样的格调跟揽钱机会,而作为败家子,蒋二给工作室十个人都配了这样的垫子,但他自己用不太来,自觉还是鼠标方便....这个垫子自配备起来就被冷落很久。 好在这个代练对此驾驭得游刃有余,手指感应切换中,技能一个个连招.... 幸运落地。 连招数字不断叠加! 当往日吊打蒋二的狂野刀客被刺客瞬间击中心脉血管,在屏幕上显示达成重击失血效果时,半月刺客的左手已经从腰上甩出精致玲珑的嗜血蛊小球,它嗡嗡叫着被如通溜溜球一样甩出,并精准缠住了那人被击中腹部脏腑血管的位置,吸血虫子不断攀爬出... 吸血效果达成! 刀客直接进入虚弱且血毒三秒状态。 同步,不远处原本蛰伏的另外两人见状大惊,迅速直奔而来,一个是剑者,一个是法师,两人直接锁定了半月刺客,但此时唢呐高昂声起! —————— 距离红房子一千多米的公园环线车道上,从繁华古城街背面绕路,经过墙外审查后,车子驶入,等于挨着僻静的住宿区入口进去,倒跟游客们不相关。 车子里面播放着轻微柔和的音乐,司机放慢车速,免得撞到一些零散的游客或者一些宠物。 车速减慢后,车道两边高达的银杏树渐发黄的色调就显得格外温柔,一点一点随着车速不断流动过车顶盖漆黑明亮的表面,也从紧闭的车窗随着三四点渐渐温厚昏黄的黄昏光线交错照映在车内。 男子的腿往前撇着,抵住了副驾驶椅子靠背,腿太长,折了狭窄的角度。 黑色的西服外套已经解开扣子,因为坐靠而微有褶痕。 手指搭着腿上的资料袋,遮盖了袋子沿边大半的尺度,资料已经看完,他大概很累,微阖眼,好像睡着了,连白底黑字的纸张都没有完全塞入,露了一截在外面。 脸颊侧贴椅背,下压眉梢,司机从镜子瞧见,以为他睡着了,稍微提升了下车内温度。 清秋时节,开始降温了。 司机有些怕后座的人,在缓缓停车后,斟酌了下才出声。 “老板,到了,我进去通知蒋二先生,您稍等片刻?” 蒋域是蒋二公子的本名,但大抵后者个人形象太强烈,学生时代起就被戏称蒋二,起初蒋家人不太乐意,后来....自己人也开始这么称呼了。 司机服务三年了,还是有些拘谨,蒋森在停车后就醒来了,看了窗外的红房子一眼,微坐直了身体,视角对窗外景色缓缓转移,手指揉了下耳下颈部位置,疲惫道:“他不同意或者拖拖拉拉,就跟我说.....” 他的话忽然顿了下,已经要打开车门的司机很敏感,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吩咐,就停下了动作,顺势观察,发现后座的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或者觉得空气闷了,他降下了车窗。 司机顺着车窗对着的角度看去。 红房子外墙隔间铁栅栏,边上有一排共享自行车跟一辆普通略破的老式二八大杠,什么年代了,大都市里面还能看到这样的自行车? 不会是古董车吧,这些有钱人玩的花。 往铁栅栏里面可见藤蔓攀附,也能看到开得茂盛的三角梅垂挂在窗户。 蒋二公子出手阔气,寸土寸金的地儿,偌大的摩登老房子被他改了个彻底,复古的中欧窗式早就变成了智能双合大窗,敞开的时候,里面分外亮堂。 司机看到了里面围了一群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在围观什么,一圈圈贴紧了。 他小时候在村口看到了一只超大独角仙甲虫,而后就一群小伙伴包围着,能玩老久。 这些小孩子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不过那时候他们没有音乐,等等....这什么音乐? 司机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给三叔公送葬的那个曲子...... 这时,里面忽然哇一下爆发欢呼声。 “我靠,姐姐你太牛了吧!” 声音热烈,群魔乱舞似的。 后座的人看了好一会,可能在做什么决定,或者百无聊赖打发时间。 司机也等了一会。 片刻,这人关上了车窗,啪嗒一下,车门开了。 站地后,他扣上了西装扣子,又恢复成了那个对外精明冷漠的蒋总。 腿拉开,步伐挺大,显然要自己进去。 司机有点好奇这个素来不会轻易更改决定的老板是不是看到了刚刚那一幕,以为里面荒唐才决定自己进去看一看。 他跟着下车了,毕竟等下要做点什么,自己在边上也方便周旋,不过他还是有些慌——完了,一定是蒋二公子太荒唐,惹怒了他哥,要进去亲自抓人了,万一打起来?当然是老二挨打的话...... 他正忧虑着,见前面的人又变了主意。 蒋先生缩小了步伐,不紧不慢的,还在院子里稍微站了一会,双手负背看着那满院的桂花树跟娇媚的三角梅。 显然不急着进去了。 司机:“?” 蒋总并非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他的目的素来明确,不会轻易更改,执行力强大。 今天有点奇怪。 第2章 斗鱼 —————— 唢呐声高昂激烈的时候,狂野刀客就已经被连招加吸血迅速打掉血条,而且屏幕上一直在闪现连击跟命中要害伤害叠加的提示,也就是说,这人的攻击角度跟技能配合施展保持了100%命中要害的层次,这导致明明不是爆发性职业的半月刺客愣是在吸血控制对方后连续十几招...... 砰! 对方后背心被背刺ko后,喷血效果提示已击毙,但是另外两人的攻击已经到了。 那法师远程施展,一个定身加技能迟缓,这对刺客简直是致命的,但...miss了。 因为目标人物迅速走了游戏的交互系统,脱离技能之外,选择抓起尸体抛掷。 尸体抛掷的方向格挡了法术施展的光线。 施法被取缔了。 法师懊恼,再看人,刺客已然闪身,残影飞掠中,剑者连击已经赶到,这次他躲不开。 飞剑片片飞梭....一半打到了人,迅速把半月刺客的血条给打掉了一半。 刺客么,血薄是常态。 但灵敏度是优势,走位躲掉了另一半攻击后就跑了。 “追!” 法师施展风行术,两人前后迅速追击。 “他速度慢下来了。” “肯定啊,被我打掉了一半血,我的剑里面加了追着追着,法师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里是火山山脉...而火山山脉的情况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尤其是法师开了追踪眼,那小飞球在前面追踪,他能在独立开的小窗口先行看到最前面速度慢下来的刺客正在手指结印。 艹,陷阱术! 他脸色大变,朝同伴大喊,转头也来不及了,因为第火山山脉下面有东西爆炸了。 炸起的岩浆直接喷上来,溅落两人身上。 就算是拇指大小的一滴岩浆也足够让他们掉血了,滋滋掉。 两人躲闪不及,血条直接掉到一半以下。 不是,就算是陷阱术也是因势利导,前面那人还不是一起遭殃? 法师两人刚这么想,就看到那人不见了? 人呢? “不好,她走位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节 体现操作技术的时候来了,刺客的走位就像是黑暗中狐狸潜入鸡窝,诡诈阴险,只图猎物。 他们只看到对方身形迅猛,避开那些岩浆....消失了? 不是,她回来了! 再看到人的时候,敏捷度弱于剑者的法师只觉得眼前一红。 岩浆烫破的皮甲伤口提示点已经被对方击中。 “救我!” 法师可以远攻,技能伤害大且全面,但弱点是灵敏度差,血低且一旦被近战,咒语施法时间长.... 剑者反攻来的时候,法师已经被打完一套吸血了,本来就半残的法师直接喷血....倒地! 不过剑者那边也直接发动禁招,飞剑大阵锁定了她。 控制住了。 他正准备发大招。 轰隆一声。 火山山脉的山岗断了。 他转头,看到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滚滚山石。 覆盖范围包括这条山脉前后三千米范围,除了跳崖没其他逃生可能。 这该死的蒋二把爆炸类陷阱术设在了山脉腰脊处,炸断了那边的山脉,这半山就崩了。 “你疯了?这样你最多跟我们打平!”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失态了,一打三同归于尽也叫打平? 蒋二兴奋极了,恨不得现在就开麦骂人。 结果.... 啪一下,这人在岩浆倒下来的时候往自己身上直接来了一个极寒药剂! 这玩意一般是用在敌人身上的,让对方冰冻的,但自己用也不是不行,就跟被对方用了是一个效果。 主打一个就是霜冻定身! 当然也就降血,不过血丝伤害得算好,否则就会当场嘎掉。 反正蒋域眼看着自己往日被吊打嘎掉无数次的角色血条刷一下往下掉。 同时身体也霜冻起来。 这已经是很危险的生命状态了。 毕竟刺客的生命值本来就低,一般只有剑者的二分之一,比起法师都不算多的。 你看对面的剑者直接在轰炸下来的火山石下当场被嘎掉了。 扑通一下血条清空倒地! 啊,赢了! 蒋二刚想欢呼,最厉害的那个小青年杨昭却拉住他,“他还有小剑体!” 小剑体被誉为剑者大成后第二条命,要满足很高的要求才能得到,一旦本体身死后,小剑体会继承本体四分之一的战力跟生命力,富有补刀跟再战的能力。 他看到该死的半月刺客还有血丝吊着,直接疾步冲锋刺剑。 剑刃直抵跟前。 刚好他也算准了极寒药剂的作用时间是五秒,五秒已经差不多过了。 果然过了,剑刃快刺到的时候,那吊着血丝的刺客褪去寒冰,然后身体直接往下一歪。 他跳崖了。 但羽飞丝戒甩出的丝线缠住了他。 两人先后跳崖。 游戏里面的悬崖高度是真的恐怖。 别说他们都残血,就是满血也会瞬间嘎掉,而且掉下去的速度很快。 同归于尽啊,真的是同归于尽。 挂掉的法师跟狂野刀客在城池安全池复活,没等一小会,同伴回来了。 “我跟他同归于尽了。”剑者黑着脸说。 狂野刀客:“靠!这傻逼也配?” 法师:“虽然你们不爱听,但我想问——同归于尽的话,他应该也复活到这里啊。” “人呢?” 啊? 剑者转头,看看四周。 安全池真的就他们仨,人均掉一级。 —————— 岩浆滚滚,赤红似血,在众人欢呼中,用攀之灵动贴着悬崖壁的刺客正慢吞吞用刺客专用道具爬上去。 蒋二兴奋极了,“太好了!牛啊,太爽了!你来我们工作室吧!” 奚凉手指还贴着感应垫子,看着屏幕进行操作,一边客气道:“不了,近期有其他事。” 蒋二这时候聪明了,主要是其他人一直在给他打眼色。 “这不好吧,我这次赢了,下次他们又找我呢,那我打不赢岂不是功亏一篑?” 奚凉已经点开了一个页面。 “之前用你的元宝买下了战役录制石,录下了,你可以选择发到世界频道,嘲讽他们,然后装作自己对这一块以后都不感兴趣了,因为没什么挑战性,你还是对这个游戏的时装感兴趣,连武器装备的兴趣都没有。” “这样,其他人只会觉得你格调起来了,不跟人打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屑打。” “但在此之前,你可以先谦虚表示自己知道武力不行,所以实现勘察了地形,研究了他们的战斗技能,专门研究了这个偏门的格斗策略,买了许多道具迎战,也有运气使然,以后难以复制....以退为进,他们再在世界上嘲讽你,也没多少人会帮他们,反过来还会觉得他们输不起。” 寡言的她在眉眼微垂中一下子说了不少话,不紧不慢地,看着挺认真的。 专业啊。 蒋二虽然二,此刻也明白了。 自己技术烂是真的,以后很容易暴露,所以她把赢局的原因堆在其他方面,因为这种策略的不可复制性跟偶然性,又值得别人夸奖,他的脸面肯定回来了,丢脸的只能是那三人。 毕竟以一敌三是绝对的硬核! “啊,你是把路子都给我想好了啊,谢谢你啊。”他倒是老实,下意识道谢了,也觉得这个代练是真心善良又心思缜密,一直为自己考虑。 边上的杨昭默默扶额:其实人家就是早就看穿了你技术烂又懒得学,万一又被吊打了就肯定缠着她没完没了,现在算是提前售后而已。 奚凉:“客气,服务而已。” 她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杨昭忽留意到她搭着感应垫子的右手....尾指好像不太正常。 但不明显。 之前都关注她玩游戏的本事,现在尘埃落定,也只是一闪而过的事。 杨昭愣神的时候,奚凉已经走开了,蒋二喊她别走,自己先处理下游戏里的事。 对方毕竟是主顾,背景又深,奚凉就算不打算跟对方继续往来,也不会给老刀招惹麻烦,于是走到一旁....走到了那偌大的漂亮鱼缸前面。 有钱人的乐趣朴实无华,其实就是烧钱。 这一大鱼缸很是漂亮,如入户玄关,隔开了外面进门的前厅,嵌入隔断的墙体中。 骨架似沉默的船只,本该是废墟之地,草木花色繁茂,一群国斗游来游去,十分自在。 她站在鱼缸前,看着这群国斗穿梭在花草之间.... 它们虽然看似自由自在,但困在缸里。 但,它们困在缸里,却又自由自在。 她有些走神....而窗外飘进来的桂花一片,直落在水面,斗鱼们却好像受到了惊吓,原本慵懒自在的游动当即窜散开。 奚凉看到对面在草木之间,有一个人,跟她镜面投映一般,男女的截然不同,让这种投映回归寻常的意外。 射灯让波光粼粼,晃动了眉眼,不知是水光跟缸内碧绿穿透的结果,还是其他,她看到对方的眼。 像是深海下面孤舟腐烂前最后留存的螺旋星光。 冰冷又危险。 她站在那,不动,对方也不动。 其实也就一小会,可能就几秒? 那群斗鱼对桂花失去了兴趣,又懒懒散散游动回来....隔离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 水纹些许波动睡眠,飘逸的水草剑叶细兰也因为它们的穿梭而不断摇摆曲线,像是同时撩拨了鱼缸水体两边对应的两人。 奚凉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反正她自己有些走神,更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这个人似乎是...... 她很意外,这种意外让她的思绪有些延伸。 身后蒋二不知此事,顾自喊了她。 外面,蒋森听到隔断那边自己的弟弟用迫切亲近的语气说着话。 “奚凉,奚凉,姐姐,你技术太好了,服务没得说,这是给你的五万,我转你了哦,微信加一个?” “你真的不考虑继续为我服务吗?我可以加钱。” 后头的司机不明所以,但见识过太多富家子弟群体乱来的事了,且对玩游戏什么的没什么认知,什么技术,什么服务,还五万。 他不可避免遵从狭隘的思想跟认知,直接想歪了,下意识看下自家老板。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节 后者低头,用手指折扭了下袖口,皱了眉。 里面,奚凉回复了一心挖人的蒋二。 “转给老刀就可以,麻烦了。” 她随手拿了之前背来的斜挎小背包,秋时的米色衬衫随她利落的动作而飘动,走出门口,低头将手机塞进包里。 突的,还未抬头就感觉到了压迫力。 门口迎面进来西装革履的男子,像是天宫端正戒律的法家磐石,气息苍冷,山势挺拔。 高高在上。 她顿了下,本来要后退,他可能出于礼貌跟教养,反而先侧开了。 像是最从容的游戏走位。 对方高挺但板正的身段并未拥堵门口的宽度多少,她也就顺势出去。 平平淡淡地。 发丝些许飘动,碰到了他胸口的胸针。 他稍微往后,更贴紧了门板,冷漠之外多了几分避讳。 她身上可能留有从院里带出的一点气味? 如果他愿意失礼,可能像他们这类阶级出身的某些人一样用保养金贵的手指抽出西装胸巾略掩住口鼻? 奚凉不知为何想到了过去,自己也往边上退开了一步,拉开环境能承受的最大距离,却还是闻到了对方身上很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是门外的桂花香,这人刚刚在外面站了一段时间。 她已经走过去了。 蒋森没看她,眼眸微垂。姿态静默。 后面也跟着往边上退开的司机多看了这个女子几眼,但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误会了。 因为里面的少年人都在挤兑自家二公子没能拉来游戏高手。 啊,游戏高手?这姑娘? 看着不像,过分好看。 第3章 断掉 —————— 蒋二对蒋森的到来十分意外,后者的到来也让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儿郎迅速乖巧起来,忙自己的事去了。 蒋二本来要把蒋森带到自己办公室,但后者从来不由别人安排,顾自走到吧台那边泡了一杯咖啡。 “哥,速溶你也喝?” 蒋二有点惊奇,带着某种偏见。 蒋森端了咖啡,走到窗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着外面,用反问回应他,“好玩吗?” 从小到大,每次蒋二一闯祸就会面临的——大魔王般的问题。 好玩吗? “我可没惹事啊...这次是因为...”蒋二自发站军姿一样把前因后果抖搂出来,再次逼逼叨叨说个没完。 —————— 奚凉出来后,已经坐在自行车上了,腿微弯,鞋子搭着地面,本来要踩上脚踏直接走的,因为铃声而被打断,于是接了电话。 老刀的,说是已经到账五万,给她转了三万过去。 “你还跟我说你十多年没玩都不会了,这不是挺会的么,战斗记录我看了,赢得漂亮啊。” “不过蒋二又开了二十万,说让我说服你以后给他当专门的代练,不行就教他玩游戏,你真不接啊?” “我看你挺缺钱的样子,你放心,蒋二这人我还是了解过的,挺好一公子哥,虽然纨绔,但人不坏,不会乱来的,你确定不接?” “他的钱可贼好赚。” 奚凉一直在听,手指搭着这小二十年车龄的自行车银白闹铃,到现在才问他:“他开始玩游戏没多久吧。” 也算是答非所问,亦是反问。 “是啊,要不说他人傻钱多速来么,不过他真不擅长这块,没啥天赋,就是抽箱子运气还挺好,那全套时装还算花钱少的....” 奚凉发现在时代变化真快,她此前还觉得是游戏坑蒋二,现在听着这人竟还算是欧皇? 难怪这游戏能长盛多年不衰保持创意跟活力——游戏方赚钱了,就肯下功夫,为了以后能继续赚钱。 虽然有割韭菜的嫌疑。 老刀似乎有意真给她拉个轻松钱多的大单,大抵是那天在老巷遇到刚从院里回来的她,她那时样子看着实在寒酸。 “老刀。” “欸?” “如果我是你,会在他这一块断掉。” 老刀有点不解了,还没问,那边的奚凉就低声说:“虽然不认识,但也听说过蒋家现在当家人的两个儿子,并不是同一个妈。” “如果我是他的妈妈,有其他比较上进的想法,一定不待见那些疑似撺掇自己儿子玩游戏的人。” 老刀乍舌,“不,不能吧,这还能怪我?而且我也没在他们公司上班,又跟他们的产业没往来 ,不至于不至于。” 说起来也有些心虚,虽然蒋二玩游戏纯属他自己偶然接触,也是他们那个圈子一群富家公子哥必然接触的娱乐项目,但自己也在期间为对方服务了。 她看了一眼对面街道路过的游客,继续说话,略压低了声音,隔着有点距离,游人肯定是听不清的,但老刀听清了。 她说:“他们这些人,做事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一句话而已,就有跟你相关的人为他们服务了。” “钱财有上限,但风险无下限,谨慎点。” “我们在他们眼里真不算什么东西。” 老刀以前就比较在意她的看法,被她使唤惯了,还真听进去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还想跟你一起搞工作室呢,话说你跟我一起干呗,你出技术,我搞经营,绝对亏不了你。” “算了,都31了,玩不动了。” 她也就这么一提醒,毕竟是年少艰难打拼时的故人。 说完,她发觉路过的游人不走了,在观望她这边俩女生窃窃私语,十分激动……她们看的是? 她转过脸,看到院内红房子的大窗户窗口,那个人正在看着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她,又是否听到了。 她皱眉了,把手机放包里,也没再看窗口的人,自行骑车离开了。 —————— 窗内,蒋森看着路边那人离开,好像对此不以为意,转头看向蒋域,“这些是你自己的事,别给自己跟别人添麻烦就行。” “能有什么麻烦哦,我就玩个游戏,又没花多少钱,这个比起跑车便宜多了,那不成我回去玩跑车?” “阿姨可能更愿意你玩跑车。” 对于她而言,自己的儿子玩跑车是爱好,但游戏不能是职业。 “不可能,以前她一看我玩跑车就哭天喊地的,说什么会有危险,还不让你给我买车,气死我了,现在玩游戏又要管我?” 蒋森看他没懂,微微皱眉,“如果我是你,发展爱好之前,得先取得掌握自己经济大权的人同意,如果她不同意,她动不了你,但会动陪你一起玩的人。” 蒋二表情一僵,貌似这是他妈会干的事。 “知道了,我会说服她的,哥你今天来是教训我的?”他有些不开心,给人洗水果的动作也慢了些。 “有新项目,爸爸可能会问你的意见,顺便家宴。” “什么鬼?!” 蒋森随手将喝完的咖啡杯洗掉,蒋域愣了,回神的时候,前者已经走了。 ———————— 说是家宴,是蒋青屿这一户的单家庭家宴,非蒋氏家族,蒋氏起于广东,后在特殊年代移居繁华上海滩,家族观念重。 蒋青屿这一房虽在他这一代算是中西教育融合比较彻底的代表,但骨子里受熏陶,亦比较传统,说是家宴,就一定要整整齐齐。 其实没来也没关系,就是断零花钱——这个主要针对蒋域。 餐桌上,蒋域有些食不下咽,主要是一上桌蒋青屿就问了他玩游戏的事。 蒋家固然传统,也讲究礼数,但自家餐桌上没外人的时候,可以谈工作——时间意味着工作的效率。 “爸,现在游戏行业也很好的,我不是玩游戏,我是在开工作室,以后战队能挣很多钱。” 蒋青屿也是老道,加上眼前人是亲儿子,而不是公司员工,他还算有耐心,眼皮子微微动,“你会打?” “那是,我今天还赢了...呜呜呜。” 把蟹黄包塞进儿子嘴里的谢美玲说:“这游戏就是他一时玩玩的,阿域现在年龄到了,也该正经工作了,咱家也不兴就会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人,不是,老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什么意思!” 蒋青屿不咸不淡道:“新项目跟游戏有关,准备收购了一个游戏,把端游开发出手游。” 谢美玲弄不清这什么游,但蒋青屿都说是项目了,那一定能挣钱,她的神色变了,立刻一本正经道:“一时玩玩的乐趣如果能发展到事业上,那效率绝对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而且阿域刚刚都说是当事业来经营的,可见他是真的长大了,还知道为家族出一份力。” “是吧,阿域!” 蒋青屿慢条斯理道:“这样说来,岂不是....” 蒋域艰难咽下包子,涨红脸说:“爸,其实我就是一时玩玩的,我不仅技术烂,还不会经营,纯纯就是砸钱收购,别的我真不懂,生意的事可别带我!” 见风使舵的本事,俩母子还是有点传承的。 谢美玲差点被自己这个儿子气死,咬牙切齿的,但努力挤出笑脸,“老蒋,他开玩笑呢,可能是觉得他哥太能干了,阿域就摆烂了。” 蒋域:“不是,我是先躺平,然后再躺赢,毕竟爸爸哥哥你们都这么厉害,我不躺着太浪费投胎技术了。” “谁家傻子上赶着去做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啊。” 谢美玲这次不说话了,只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儿子,后者则是一脸自信跟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父兄。 蒋青屿也算见怪不怪,淡淡道:“你哥不负责这种小项目,他忙,但你既然不上心,就容后再说。”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节 “有乐趣也挺好,开心是最难得的财富。” 蒋青屿吃完了,离席喝茶看报去了。 蒋森从头到尾没一句话,比他爹看着都心机深沉,心狠手辣。 谢美玲心里再多揣测,也不敢对他招呼。 蒋森吃完离席,抱着一只超肥的大黑猫出去遛弯了,谢美玲暗自腹诽这种灭绝心肠的人也会养猫? 不过猫倒是跟他的心一样黑。 她转头盯着自己儿子。 “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然后换个妈?” 蒋域嘟囔着:“老蒋要给我换妈还至于把您气死?直接离婚就行了,不过您也是多虑了,就算离婚,我也是跟您一起被扫地出门的。” 你说他天真吧,有时候又很接近真相,你说他看得透吧,又近乎傻逼。 谢美玲摁着太阳穴,“我谢谢你替我安排后事,真是孝顺阿...就这么指望着我离婚阿,你个笨蛋,我一旦离婚,你爸可就什么都给你哥了!” 蒋域愣了下,微喜:“那太好了,如果我哥拿到了全部,他肯定比爸爸还大方,分给我的会更多哦,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当街讨饭,有我一碗肉,肯定有你一口汤。” 谢美玲:“滚滚滚,对了,他最近身边有什么出现什么比较特别的女性,漂亮的,高贵的,聪明的,让他爱不释手那种。” 想到最近圈子里疑似这老大准备联姻的传闻,她有些着急,忍不住探听消息。 蒋域还真认真想了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样子,然后迅速排除掉了,说:“有的。” 谢美玲眼睛一亮,紧张起来了,“谁?哪家的千金?” “咱家的,你看,他抱着呢。” 谢美玲转头看去,盯着蒋森怀里的胖煤球,“她是猫!” 蒋域:“猫猫也是女性啊,你不能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妈,你这样传出去要被打的。” 谢美玲再次不说话了,贵妇般起身,朝着边上胖嘟嘟的狗狗优雅招手呼喊。 “来,域域小煞笔,跟妈妈出去散步,这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了,多见某个人一面,能长三条鱼尾纹。” 她一走,餐桌上就剩下了蒋域一个,他摸摸脖子,胃口总算好了,摸出手机,一边兴奋跟自己朋友发视频吹牛逼,一边喜滋滋吃着美食佳肴。 远处的优雅老管家一脸欣慰:这个家果然和谐啊,十年如一日,小少爷一如既往是那个把其他人全部送走的最后光盘者。 蒋青屿倒是好奇自己儿子怎么就对这只胖黑猫这么好。 “以前你把她抱回来的时候就挺喜欢的,还特地从国外带回来,有什么来头吗?” 蒋森顿了下揉猫猫脑袋的手指,回:“没有。” “那为什么叫地雷?很不优雅,也不霸气。” “那叫地球?” “.....” 儿子处处有回应,还算孝顺,但孝得不多。 不想跟他交谈了,就把话聊死了。 但蒋青屿还是问了一句,“这个年纪了,有让你注意力停留比较久的女士吗?” 蒋森皱眉了,语气平稳道:“没有。” 忽然,地雷从他怀里跳了出去,蓬松漂亮的尾巴打了他的下巴一下。 蒋青屿:“.....” —————— 次日,东城区老巷。 这个地方好像被新时代遗忘了,面对每个月都被高楼大厦更替新建焕然一新的超级都市面貌,它仍旧保留着旧厂街跟老胡同相邻融洽的面目。 斑驳灰旧、青苔暗渗的墙体不高不矮,两米出头,隔壁院落爬墙而出的石榴枝头挂红坠悬,累累鲜目。 正是饭点,空气里都掺合着油炸煎炒香,热气腾腾,也不知是街边巷内摆摊的摊贩起手施展的技艺,还是临边居舍主厨抬手颠勺间的写意。 热闹中,临河边靠巷子拐角的繁华道口,河岸边倒是开阔,边沿还有停车线,有不少车子停靠着,许多人路过顺便吃一顿也是常有的事。 摊子内,除了老板在忙活,还有个五大三粗颇有东北哥们气势的青年手脚麻利忙活着。 油锅里下着灯盏糕,裹浆的面皮烫红略飘,再上一层芋头丝铺垫,在核心加肉块,然后再盖上一层芋头丝,最盖上面糊,一层炸微黄,扁勺拨一下,翻个盖儿,让上面一层炸金黄,反复几次,金黄粲然时,出锅出油.... “好了!尝尝我手艺怎么样!嘿嘿,我跟你说,凭着这一祖传手艺,兄弟我可在外面混出了一套房子的钱,这才回来。” 按理说他们这里虽然在这十几二十年时代变革迅速发展跻身一线大都市,但在他们尚要为前途拼搏的年少时期,外面繁华不如故地,发展机遇也远不如,去外面委实不是明智的选择,除非是真的混不下去。 当年老刀就是这样的处境。 在他看来,当年离开的奚凉也是这样的处境。 两人是坐在地面矮凳上的,面前四方矮桌上点了水蟹粥,黔江老板手艺活炒鸡杂跟时令小菜,至于老刀刚刚亲自给奚凉炸的灯盏糕摊子则是以前的老邻居的,也认识两人,这才让老刀自己上手。 他小时候家里爷爷奶奶也做这个,学会了。 奚凉很早之前就吃过,“味道是跟以前一样,好吃的。” 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是真觉得好吃。 在外面太久了,虽然中间也会来过,但来去匆匆,很多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我记得那时你脾气比现在还烂,端着个死鱼脸,看谁都不是好人,结果后来咱俩反而是这老巷里最大的刺头,天天往网吧跑。” “爷爷那时可气了,浑说是你把我带坏了,抽了墙下的木棍就来打我。” 老刀说起那事还有点气闷,“我可冤枉死。” “我就是打游戏输给你才跟你认识,还是你想出的活儿,拉人搞代练pk业务....最后只有我背锅。” “爷爷不就是看你成绩好,长得乖,后来你被退学....”他忽然不说话了,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筷子夹着海蜇皮,看向她。 她被退学那会,他不在,也不知道其中缘由,是后来通过四高老同学的转述才知道这事,可退学的真正原因,老同学也语焉不详,推说不太清楚。 那时她早已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好像人间蒸发似的。 正都低头吃油麦菜的奚凉抬头,平静转移话题,“我不乖。” 她的语气透着几分落寞。 “也无所谓了,咱们现在也好好的,咱那学校有些上大学的还没咱们自在呢,都会好的。” 阿q精神胜利法实则是一种猥琐的自我安慰,但有时候很有效,起码老刀笑呵呵的,“不过,还真是羡慕蒋域啊,他是咱们四高隔壁榆林的,说起来隔着一条街,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在贵族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一路直达。” 奚凉:“也不是,他们也有烦恼,大学也不是直达的。” 老刀:“真的?” 奚凉:“不得选一间父母喜欢,自己也喜欢的么,还是为难的。” 凉凉兄弟,你这冷幽默,还真特么一如既往十几年得冷啊,心都凉透了。 老刀唾弃她,但想到过去,又笑了,“你还记得以前联校考核的时候,咱们去他们学校考场么,啧啧,他们看我们的眼神....但也有个别的很有礼貌。” 奚凉不太在意道:“是吗?” 老刀回忆了下,“是有一个,当时我不是给你带早餐,跟人撞上了,那么烫的东西,他反应快,伸手就接住了,还跟我道歉了,但那瓶豆浆撒了,他就去边上小卖部给买了一瓶牛奶赔我。” 奚凉还真隐约想起来了,老刀当时也说过,但她没太关注,毕竟要考试了,关乎奖金,她也是紧张的。 每个季度的考试是她最大的收入来源。 “那这人教养不错。” “是的啊,长得也真他妈帅,还是学生会会长,你老跟这些人竞赛比试,认识不?” 奚凉低头用勺子搅拌滚烫的蟹肉粥,“不认识。” 她看着喝完了的水,觉得今天的鸡杂有些辣,随口道:“牛奶都赔了,还认识干什么,喝第二瓶?” 第4章 救我 “乖不乖无所谓了,哼,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人都看脸。”老刀也是个话痨,以前奚凉就有点受不了他,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容忍度高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有的没的聊起过去,但没有提爷爷奶奶去哪了,也没有提两人相继丧家之犬一样相继离开这个城市后,又去了哪里。 吃的,喝的,游戏变革,以前乱哄哄破网吧里的冤大头跟现在高档优雅网吧里的冤大头.... “欸,这不是张豆豆吗?” 习惯了这么多年“艺名”闯天下的老刀身体一僵,抬头看去,小时候经常打架斗气的那些混青儿入目照面了。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大家样子变了不少,可毕竟是从小生活在这附近片区的人,太熟悉了,老刀很快就认出前头男子是许开诚,小时候学了香港那边的某些电影路数,呼朋唤友,满嘴诚哥。 现在看来长大了也一样。 后面还是跟着几个青年,刚把车开过来,挨着斜前方的停车线停住了,估计也是来这吃饭的,一下车就正好撞上了。 虽然是打招呼,语气跟眼神却不是旧人相逢的喜悦,而是戏谑,且踱步走来。 “呦呵,还有靓女在啊,正好我们也没吃饭,一起呗。”一看到奚凉,他拉扯了下裤子就要坐在对面奚凉边上矮凳上,但老刀手脚迅速,直接抽走了另外两条凳子放在身后。 奚凉跟以前高中时期变化挺大的,又不是这里原生地住民,只是早年偶尔来老巷这边的租房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跟老刀结识,也才认识了这里的一些老人。 对于附近其他片区的人未必眼熟。 老刀回头朝摆摊的大叔招呼:“包桌的钱等下一起算。” 再回头看向许开诚,“不好意思,这桌子我承包了,你们可以去其他位置吃。” 许开诚家里虽然是对面片区的,但不像老刀中途离开这么多年,他家是扎根在这的,自诩也算有头有脸,被老刀直接下面子后放下脸色,身后三人也围了过来,显得老刀两人分外无助。 许开诚上勾嘴角,从边上空桌那边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下的时候顺势从裤子里掏出车钥匙啪嗒一下放在桌子上,开口问:“别这么大火气啊老刀,咱们都长大了,谁还惦记小时候那点事儿,哎呀这破车钥匙就是膈腿。” “对了,你爸那些欠款还了吗?好几十万呢,把你爷爷奶奶都气死了,也难怪你跑路。” 十几年前的几十万,可谓是巨款了,足以让人家破人亡。 许开诚提起这茬,老刀的脸一下子就沉了,那边听动静的大叔暗叫步好,正要过来缓和局面,避免打起来。 结果许开诚看老刀两人不搭理自己有要走的意思,又观察奚凉浑身上下简单的长裤跟外套,不事打扮,猜测不是什么好家庭出身,也就肆无忌惮了些,“哦,不好意思,忘记靓女在这了,靓女,你知道这事不?这么多债,你就是坐台也还不完哦。”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节 他们早早混社会了,从小满嘴脏词儿,从不考虑后果,毕竟也没见人因此犯法被抓进去的,所以顺嘴就出来了。 老刀怒了,起身就要喊他们往外面走,打一圈。 结果他刚豁然站起。 “我得回院里了,毕竟偷跑出来太久不好,车子还你,送我回去吧。” 奚凉左手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两下,斜对面靠河岸停车位上一辆suv的后备箱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两个大箱子,其中一箱子安保专业电棍,箱子包装上还备注着xxx精神病院.... 许开诚几人:“.....” 在场吃饭的人:“?” 把车钥匙如许开诚那般放在桌子上,她对许开诚说:“眼界窄了,我不坐台,但是专业精神+物理双重超度,许先生你想见识下吗?” 这么多年没玩游戏了,就玩一次,她就带上了几分以前的词调。 她的皮肤白得没什么温度,眼里的光是内敛专注的,带着几分病怏怏的病态似的,还有控制下压的沉郁,但她又从小就有忍得下来豁得出去的气势。 乍一看,还真有点像神经病。 反正摆摊大叔以前见过这姑娘小时候打架的样子,怕出事,立刻过来给了台阶下。 “哎哎哎,都是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你们两边今天吃什么,我请了,来来来,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许开诚揣测那辆车的价格以及车后备箱里的东西,的确有些怵,也顺坡下驴了,“老板,给你面子,请客就算了,咱哥几个胃口大,得去吃些大肉。” “走了!” 这丢了面子,许开诚想去别的地方吃,扒拉了车钥匙就要去开车。 这边老刀看着他们走了,才好奇低声问奚凉:“这车是你的?” 他之前在巷子里偶然撞见她,瞧她衣衫简陋,还带着几分脏兮兮,惊喜下顾自揣测她这些年处境不好,是他先入为主了吗? 毕竟她当年突然被退学...很难保证未来前途。 当然了,现在看来她还是靠着能力崛起了,跟自己一样白手起家,嘿嘿嘿。 “别人的,不在我名下。” “哦哦。” 奚凉看他神色,思索了下,打算告知一些情况,“其实我这些年...” 砰! 忽然的巨响让他们都被惊住了。 奚凉神色僵硬,起身速度往后,且近乎本能拽了老刀的袖子往边上带,后靠墙而立,脸色惨白。 老刀也跳起来了,但动作没奚凉那么大,他起来后,才发觉是后面一辆车从外面开进来,似乎想停许开城的车后面,结果开着开着就... 砰! 车头活生生撞上了许开诚车子的屁股,还把他的车子往前顶,蹭上了奚凉的那辆车。 本来这边车位就窄,连环撞也不奇怪。 许开诚还在驾驶座位,正启动车子要右转出位,突临变故,懵了两秒才下车,破口大骂:“谁特么开的车!” 那黑色奥迪轿车驾驶座下来人了,一脸尴尬跟歉意,还有些慌。 老刀:“卧槽!” 败家子蒋二少! 副驾驶上好像还有人,对方没动,该不是被吓晕了吧。 —————— “对,对不起啊,我太久没开车了,手生,刚刚不小心就...” 蒋域神色慌张,但衣领已经被许开诚揪住了,其他被吓够呛的其他三个青年也包围了他。 老刀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奚凉,后者微微点头,他立刻喊了许开诚,要帮忙解围。 好歹也赚了人家那么大一笔钱,坐视不理不仗义。 不过老刀刚过去就看到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薄款冲锋衣外套,个子贼高,一身的贵气,说实话,车子明显配不上他,反而因为他升了几分逼格,倒有了那么几分广告主打“官车”格调的隐晦感。 许开诚本来还满肚子火气,要修理下蒋域,但一看到蒋森,声音都立刻下降了好几个度。 这人下车后,微俯首推了下刚刚有些被振歪的眼镜,看了许开诚等人一眼,也没阻止他们包围自己弟弟,目光往小摊这边扫过一群被吓到的食客,又落在前后三辆车身上,看了追尾的情况。 说实话,幸好撞到的不是人,否则事不算小。 再回头看蒋域,神色冷厉,声若凉刀。 “你自己联系交警处理,不许叫人。” 蒋域自己哪里处理过这种事啊,从小到大所有事都是别人伺候摆平的....身在城市生活,却连地铁都不会坐,这不是个笑话。 惊吓后,心虚得很,不敢跟亲哥对视,硬着头皮说:“知道了,我自己处理,前面两辆车是吧,我都买了,不用叫交警。” “哪辆是你的?” 许开诚:“?” 老刀:“.....” 不是,他有病吧! 许开诚今天被人炫了两次富,实在有点逆反心理,而且看人家的奥迪价位跟自己的差不多,二十多万,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说买就买?我这车买了才多久,还有保险跟感情,我再买车不麻烦?!你自己开车乱来还装x!” 许开城觉得这小白脸真是欠骂。 蒋域一呆,软乎乎说:“啊,你这人怎么这么浪费?就车屁股修一下继续开不就行了,你还要换车啊?” 在场几人:“?” 蒋域:“我又不要你们的车,只给钱。” 起猛了,还没睡就听到这么炸裂的话。 老刀:他果然还是那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果然有病。 无语后,他忽然一喜,哦豁!那自家凉凉兄弟不就能赚七八十万?这车尾修一下能多少钱,纯赚一辆车啊! 她那边的车主不好意思全拿吧。 老刀看蒋域的眼神慈爱得能腻出蜂蜜来,蒋家仙逝太奶奶重生回来再看蒋二也不过如此了。 这白送上门的钱..... 结果他跟许开诚那边突临喜讯又患得患失的时候。 “容我提醒,你这个月跟下个月的零花钱已经预支完毕。” 蒋森不咸不淡提醒,蒋域忽然醒悟,下意识摸了下兜里手机,想到上面的账户余额,顿时苦逼了。 收购工作室跟装修红房子这么大开支外加每个月的花哨,让他这个月手头空空,又得罪了老妈,没了支援,好像是没钱搞了。 “额,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可能是糊涂了,精神不正常,对了交警电话是?” 没有生活常识的他拿起手机傻不愣登的,坐实了许开诚等人认为他装x小白脸的嫌疑,可把他们气的。 又来一个精神不正常的? 许开诚脸色立刻凶了许多。 “哥。” “救我。” 后者不理他,直接去边上小店买了水。 冷酷无情得很。 蒋域那边道歉认怂加说好话,一边问处理方法,一边上网查资料,他也不敢喊家里那些顾问律师管家等一大堆人...一旦问了,他们肯定把消息呈递给上面两位。 他们待自己可跟待老哥不一样。 老刀看蒋域实在可怜,想帮腔两句,但摄于刚刚这个眼镜男走过身边时犀利的眼神..... 哥哥? 那个原配所生蒋家大太子?真正的嫡长孙? 那难怪对弟弟这么严苛冷漠了,跟灰姑娘后妈似的,坐副驾驶差点被傻逼二弟送走,可不得整治一下么。 老刀一下子佛了 ,不敢招惹这俩兄弟的是非,灰溜溜回去结账,加上奚凉说这车子不在她名下,是别人的,等下有人来配合处理。 那赶紧走! 但是... “姐姐,救我!” ———————— 蒋森买完水很快就出来了,发现本来要走的奚凉两人已经被蒋域缠上了。 他:“.....” 等待交警的时候,三瓶水摆在桌子上。 蒋域没有。 蒋森看向不解又战战兢兢的老刀,“抱歉,刚刚吓到两位了。” 老刀:“倒也还...好...蒋先生客气了。” 几十万飞走了,就俩瓶水啊? 蒋大比蒋二抠门多了啊。 “奚凉你怎么样?你脸色好白,吓到了?” 老刀正要去拿水给奚凉,蒋森已经递过一瓶,瓶盖且当面被他拧开了。 奚凉小拇指微微曲,眼神浅淡,鸿毛一样扫过对方的脸跟握着水瓶的手指,“谢谢,好多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节 她刚刚的表现太明显,无可掩饰。 “差不多没事了吧,我们可以走了吗?”她还算客气,老刀也巴不得走,他觉得这蒋大不是省油的灯,看着就心机深沉,气势沉烈。 万一卷入这继承权之争,他们这类升斗小民都不够炮灰的。 结果这时蒋域已经登记完毕了,三方协商后私下解决,蒋域也被交警训诫以后开车小心。 蒋域:“知道了,我下次让我家司机开,我再也不开车了。” 交警看人多,早看出这毛头小子身价金贵,而且对方身份证驾驶证一查,名下一流水跑车...倒不觉得他在装x。 但他们也不必去交警大队那边那么麻烦了。 忙活完,蒋域主动过来,一屁股坐下了,满含委屈。 “哥,你刚刚也太凶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走神了,是我的错,我会处理,以后真不敢了。” “你们两个站着干嘛,吃饭啊,我饿死了,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你们东西都没吃完,浪费啊!” 这败家子还好意思说别人浪费? 老刀讪讪,“吃饱了吃饱了,有事呢,得先走,两位蒋公子,我们先走了哈。” 蒋森没说什么,好像默许了,但蒋域迅速拽住老刀的袖子,“你们该不是不想看到我吧,老刀,我可不笨,你这几天都不回我消息,问你干啥都拒绝,我问奚凉姐最近干嘛,你说她出国了,又说自己说忙得很,结果跟奚凉姐来这玩!” “我做错啥了我,我是挖人,我又不是人贩子。” “别否认,有本事就坐下。” 你说他笨吧,他还知道用激将法跟苦肉计,还很真诚。 真诚是必杀技啊。 老刀跟奚凉:“.....” 于是两人又坐下了。 第5章 先生 ———————— 巷子重新恢复热闹,许开城他们已经走了,奚凉那辆车的车主也连线处理完,交警自然也撤了。 这边摊主也算松口气,给他们送了一碟拍黄瓜,酱汁调得好,很是下饭。 两兄弟跟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蒋森,那么长的腿都没地儿放似的。 他略往桌子前面伸了些,但好像碰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往前不轻不重扫过,看到后者似无察觉,他就把腿曲了回来,宁可自己这边逼仄着,也没碰对面那人的鞋子。 轮到他看了菜单后,也随手点了一下。 这人就算对这种贫下阶层路边摊陌生,也不想蒋域那么自来熟且信人,他宁可自己随便点。 老刀看蒋域让他推荐点菜的架势,倒也给了几个建议,然后问,“你们真没吃晚饭啊?怎么来这边?” 起初看到蒋域来这就够让他吃惊了,又开这么低调的车,他可是记得前段时间刚认识蒋域的时候,这公子哥可是开了一辆限量超跑去他店里的。 而老巷位处城市边缘,这些年发展区块往另外两边,不重这块,远离繁华都市的经济区,颇有几分贫民区的感觉。 蒋森在观察周围跟附近的居民,闻言看过去,正要回答,蒋域已经抢答了:“微服私访。” “你们别对外说啊,保密。” 啊,你康熙啊? 气氛忽然有点小尴尬。 老刀的表情一言难尽,奚凉却眼底微沉,下意识看向蒋森,后者....正好也在看她。 好像有些探究——他大概并不意外自己的傻弟弟把商业机密抖搂出来,但介意她会不会利用这个信息。 所以,他是认出了这辆车的主人归属,然后揣测她的身份? 那也意味着蒋家其实留意到那个人了。 奚凉其实本也没吃饱,刚刚撞车后,大家基本把桌上的东西换过了,老刀给她新点了一些吃的。 不过菜有点辣,比十几年前的味道辣多了,估计跟城市扩张涌来很多川蜀的人有关,那边口味偏辣,又多住在价格不是很贵的老城区域,小摊贩因此调整了口味。 她低头吃着,但闻声在桌子下面轻踢了下老刀的腿,让他别继续聊这个话题,忽听到蒋域继续问:“你们是这里的本地住户?是老巷的人吗?这里面哪些人是刺头?” 老刀跟她也是多年对面的默契了,被她提醒后,觉得不对劲了,大概也想到了什么,但不敢明面询问,只斟酌着说:“我是,阿凉半个,至于刺头什么的,很多年前市里搞开发,我们这边闹得凶,加上地理位置也不算优越,太边缘了,就搁置了,说起来,好像是有些人比较麻烦,但怎么说呢,比例不高吧,就个别。” 他心脏有些抖,他又不是傻逼,自然会怀疑市里重新要规划这块,而且是切实的,不然蒋家这样国内顶级的大资本不会让两个公子过来微服私访。 如果是真的,他两年前买回早年还债赔出去的大老宅,岂不是大赚? 就是不知道奚凉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他们刚重新接触也没多久,奚凉比小时候更沉稳内敛,讳莫如深的样子,他不太敢问。 如果她也买了这边的宅子,那...... 发了! 激动的心难掩颤抖,他很想抽两根,但克制住了。 他期待蒋域这傻白甜再暴露点信息,好让他确定怀疑,但蒋域反而呆呆愣愣打量他跟奚凉,脱口而出。 “半个?你们是情侣啊?准备结婚?” 咳咳,老刀差点被酸辣粉呛死,奚凉也无语放下筷子,开始喝水,但太辣了,呛入了嗓子眼,水也没用,她眼睛都红了,嘴唇也红艳艳的,难受时。 忽然眼前多了一瓶牛奶,她抬头,刚刚看菜单,对面蒋森刚刚点的一盘小菜跟白粥,还有就是一瓶牛奶。 估计他也怕辣,看到老刀点的一些川菜就先预备了牛奶,结果她先应急了。 但是这瓶牛奶.... “谢谢,不用。” 对面正喝水的蒋森反而放下水瓶,搭在桌子上,推送牛奶过去的右手也收回了,没太在意她喝不喝,刚刚出于礼貌而已。 他现在依旧出于礼貌,不轻不重提醒蒋域:“不要刺探别人的隐私。” 老刀尴尬,“没事没事,不是隐私,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兄弟。” 蒋森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的奚凉身上,看她似乎对这个话题情绪淡淡的,看不出对这种解释的情绪。 一般来说,女孩子会先解释,老刀也算圆滑,这么随意开腔,可见两人关系明朗,而女方..... 蒋森想起之前惊鸿一瞥,这人被吓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拉身边的老刀。 人的本能撒不了谎。 蒋域:“也是,看起来也不像。” 老刀:啥意思啊?感觉不是夸我。 蒋域:“你看着有点老。” 老刀:“.....” 蒋域这公子哥看着高高在上,其实还算接地气的,吃啥都不算讲究,但蒋森这人,看着就是跟高档餐饮定制高奢轻食捆绑的人,竟也能坐在街头巷尾吃小摊菜品,虽然前面几口明显不太适应,但也算不紧不慢吃了一些,没有露出嫌弃或者拒绝的意思。 大概被蒋域的无底线问题给搞无奈了,蒋森吃得差不多后,看奚凉两人也停筷了才问:“那么,这边有没有家庭特别困难,或者犯罪身份在身的住户?” 如果蒋域的问题是因为拆迁地经常会碰到的利益问题,那现在这个问题大概就是当年开发阻碍的事——那年好像遇到了两起血案,都是人命案子,其中一件恶性分尸案就是因为拆迁引发的,影响比较恶劣。 按理说拆迁进度跟难度是政府考虑的问题,资本要介入的时候大概是拿地开设地产....蒋家公子现在过来,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奚凉微微发散了思绪,老刀那边表情尴尬,“这个,也不好说,这么大的地方,总有些人是不太干净的,但要说特别恶劣的也没见到,是吧,凉凉。” 奚凉:“嗯,太恶劣的,基本已经凉凉。” 这突如其来的冷笑话。 话题好像接不下去了,这人像是故意似的,不愿意继续深聊。 蒋域满腹的叨叨都被卡住了,蒋森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顿,再次看向对面。 也就他接上了回应,慢条斯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这里也是个好地方,出人杰。” 奚凉对视着他,没接话。 边上的老刀努力想了下哪些人比较有出息,能上蒋家的名单。 想了几秒,有些紧张。 我? 好尴尬啊,万一他接下来真的要夸我怎么办? 他挺怕被蒋森这类人夸,有点虚,于是尴尬转移话题问蒋域,“之前听你说,你是榆林的是吧,我跟凉凉四高的呢,可惜咱们不是一届的,不然没准能认识,想当年,我跟凉凉在那边片区也是蛮有名的哦。” 蒋域:“是好可惜,不然我那时候开始学玩游戏,现在应该都已经拿满游戏奖杯大满贯了。” 这语气神态神似某个女明星面对采访时的发言,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带着一股子纯美的天真。 奚凉:“?” 老刀:好家伙,这人比我还不要脸。 “对对对,那肯定的,这东西就得熟能生巧,也有些人纯靠天赋牛逼,我们家凉凉就是,她的手感跟反应能力天生的。” “那肯定的,杨昭也说过....不过看你们年纪,.....你们跟我哥同届的吧,他也是榆林的,你们以前没见过吗?这么近诶。” 蒋森看着两人眼神交换,默契十足,老刀一口一个“我们家”,也就自己的傻子弟弟被人家都不知道吐槽成什么样了。 忽然提到自己。 他一时没接话,只继续拿起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对面。 老刀愣了愣,忽然打量他,有些犹豫,“其实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说....” “蒋先生,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啊?你以前是榆林的学生会会长吗?” 十几年了,人会变,毕竟当年老刀跟那位牛奶帅哥也只是一面之缘。 所以他此前看人下车,只觉得有一点点眼熟,但蒋家两兄弟毕竟五官上有点相似,他也没太在意,现在蒋域忽然提起这人的学级,貌似有点对上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节 “对对对,我哥是会长!可牛了!高一高二都是,不过他高三出国了,你们一定见过...凉凉姐姐,你以前来过我们榆林吗?我记得到现在还经常联校考试。” 蒋域被杨昭提醒过,奚凉跟老刀这类人可能因为出自底层,有很强的戒心,而且进退有度,是对他这种富家公子留有余地的,必须找到关联的关系网,一步步接近对方,熟悉起来,人家才会拿他当朋友。 光是游戏圈不够,因为奚凉显然很多年不玩这个了,那就得从别的方面着手。 奚凉确实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太久远了,而且心里厌憎抗拒,自然而然会把很多事忘掉,往日的同班同学样貌都变得模糊,何况是本来就没什么接触的人。 她看向蒋森,看这人冷漠清傲的面容轮廓....她在想,本来就两个阶级泾渭分明的学校,每个学校至少上万人,即便见过,也像是天上的鸿鹰飞过一片沼泽,遇上浅滩的困鱼.....这实在不值一提。 “去过几次,可能考场不一样,未曾得见,倒是我的损失。” 然后她看见蒋森拧了瓶子瓶盖,不紧不慢拧了好几圈,拧得很紧。 “见过了,却不能认识,那才是损失。” “未曾见过,算不上。” 奚凉眉心微跳,对他这话略迷茫,习惯性揣测别人的用意,但未得其解,只觉得这人心机深沉,必有原因才会说这种话。 这次轮到她低头喝水了。 气氛忽然肃静了一刻,正好河边有风吹过来,入秋了,天气转变,老刀摸摸皮肤,觉得有点鸡皮疙瘩起来。 有点冷。 —————— 既然话题终止,那就散了,正好巷子那边开来两辆车。 一辆是他的,另一辆还是他的。 蒋森起身,规整衣物,问:“两位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吗?这次是我们的过错,应当弥补。” 老刀:“啊,这明明是蒋二公子的错,怎么能是您的过错呢。” 蒋域:“....” 蒋森:“我也走神了,没能提醒。” 他轻描淡写地,老刀反而不好说什么,毕竟跟这种人但凡插科打诨尴尬的都是自己。 “我是要回家的,不出门,倒是凉凉本来是要出门的,被我撞上才一起吃饭...凉凉你等下要不就让送呗,省点打的费,反正那辆车别开了,万一哪里出问题了呢,实在不行我开车送你吧。” 老刀怵蒋森,不敢直接拒绝,又切实认同奚凉的提醒——跟蒋家不宜走近,所以就折中委婉抬了话头。 奚凉:“你送吧,不必麻烦蒋先生。” 他们两人依旧配合默契。 但富豪的世界,他们想象不到。 蒋森:“不是我开车,麻烦不到。” 奚凉:“.....” 蒋家司机看来很多。 “太客气了,还是算了,凉凉咱们走吧,对了你有东西是吧,咱们一起去精神病院,我正好没去过。” 老刀已经掏车钥匙了,兴冲冲就要走,顺便要去搬箱子。 蒋域一看,觉得自家哥哥为了自己的游戏事业都体贴到安排两辆车,自己怎么能掉链子。 “我也没去过!一起吧一起!” 他兴冲冲上前去搬另一个箱子,结果...啊! 他吓一跳,手指一松,箱子掉下,刚好一半被车屁股格挡住,但箱体倾斜,里面的东西歪倒,一个东西先一步滚了下来。 啪! 一只手撑住了箱子一角,另一只手去接那掉下来的东西。 他倒是不避讳,掉下来的雪白头骨说接就接,不过没碰到头骨,覆住了别人的手。 蒋森反应过来,但抬头,对面反应也快的人也看了他一眼。 同时松手的话,它会掉下去,所以眼神对视了下。 奚凉抽回手了,蒋森握住了头骨的一部分,不似蒋域吓哆嗦的没出息样子,他查看了下它的材质,道:“模型?” 这不废话么。 奚凉:“院里有研究所,实习生用得着。” 蒋森没把头骨递给伸手来拿的奚凉,而是放回箱子里,“他的车子放不下。” 好像的确放不下。 老刀骚包,买的酷炫小跑车款,后备箱不大,两大箱子塞不进去,但后座不是可以放? 奚凉正要说话。 另一辆沉稳如猎豹的黑车开过来,停下了。 寸头板正的青年下车,一身的煞气跟冷酷,走过蒋家两兄弟身边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蒋森身上。 跟差不多高的蒋森擦肩而过,抱了那箱子。 蒋森没怎么看他,气定神闲地,就站在那,也冷眼看着那个要去精神病院的女子面上似乎略有惊讶,后挪步走到那辆车后座边上。 对方将车窗降下下,他们看不到里面人的脸,但她看得到的。 她弯腰了,一头青丝丝丝缕缕垂肩来,纤纤素手微勾耳畔发丝,往后轻拨,言以含笑。 蒋域有些呆,甚至为此挠头——不是,这是那个在他工作室坐下一两个小时大开杀戒的帅气冷漠小姐姐吗? 此前谨慎寡言,始终以表情就能诠释社交抗拒信号的脸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眉眼略弯,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细腰折了幅度,漂亮的手指搭着车窗口。 有些许妩媚地顺从跟克制的伶俐。 人前千面,固有她的姿态玲珑。 她朝里面的人喊了什么。 蒋森依稀辨别。 是.... 沈先生。 她喊得分外清婉柔情,带着几分港澳粤语的调调。 第6章 接触(10号的) —————— 那个冷面青年哼哧哼哧管自己从那辆追尾的车子后面搬运东西,他力气大,搬运那沉重一箱子安保器具的时候,黑色背心没盖住的手臂肌肉健美,腹肌若隐若现,一个来回就完事了。 奚凉回头先关注的不是蒋家兄弟的反应,而是看向老刀,后者有点迷茫。 “回头跟你说,可以?” “当然啊,有空再聊,路上小心哈。” 老刀跟她认识这么多年,但好像除了一起搞游戏,对她的很多事都不了解,因为当年他们各自自身难保,又留有少年人可笑的自尊。 现在好像也管不了对方的事。 不管他现在心头万般思绪跟忧虑,都没有露出多余的态度,只笑呵呵摆摆手,也不敢说下次再约吃饭。 他不确定车里的男人是谁,摸不准该怎么在人前对待她才能不给她添麻烦。 从他这个角度,只看出是个男人。 那冷面青年搬完东西,回头问她:“还有吗?” “没了,走吧。” 奚凉走到车子后座另一边拉开车门要上车,尤记得礼数,似本着不得罪人的周到,回头朝蒋森两人看去,略颔首示意自己先行离开。 也只是流水线一样稀松平常的流程,她大抵也不介意他们的反馈。 蒋域回神,摆摆手,脑子就没啥别的感觉,还喊着:“凉凉姐,我说的给我代练,你考虑下哈。” 他倒是心心念念这件事。 奚凉很少见过这样的人,觉得好笑,又没笑,只回眸斟酌道:“蒋二公子,我以后应该不会打游戏了,抱歉啊。” 她上车了。 车子从前面过,打算从另一边的道口出去,毕竟这里不好调头,于是它必然行驶过蒋森面前.... 这边人多,车速缓缓。 车窗升起,玻璃线条切割视线的那短短几秒,蒋域好奇,探头看,只看到一个大概三十几近四十的男子,实则年纪应该更大一些,只是因为条件优渥而显得养尊处优,保养很好。 车窗已经盖过其下半张脸,但那阴沉的双眼尤在车窗刀锋之上。 他看着蒋森。 蒋森也在看着他。 但他的目光更开阔,也看这坐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女子,留意到他们之间有些许距离,那人更贴近车窗,而且并无肢体接触,只是并未看他们这边,侧脸神情显得有些走神跟漫不经心,也未曾留意两个男人之间蜻蜓点水般的目光相接。 车窗彻底关上,车子也开走了。 —————— 车上,蒋域还有些纳闷,“哥,那个老男人是谁?看着比老刀都大一些,帅是挺帅的,但过四十了吧,你们认识啊?” 如果他足够精明,就会知道像奚凉跟老刀这样的人在完全缺失家庭跟社会资源甚至在这方面是负面的时候,要在财富上达到成功,肯定要吃很多苦,且十有八九需要有贵人帮扶。 那个沈先生就是奚凉的贵人,一个在旁人眼里必然因为其年轻美貌的资质跟境遇而怀疑两人有不堪关系的贵人。 蒋森看着窗外,看似没正经听,但也有回应。 “知道这个人,没接触过。” “那也是做生意的咯?凉凉在他那上班?”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节 “那是别人发小间的称呼,你跟她很熟?” “她也没拒绝啊,她要是不愿意,肯定拒绝我了,哥你今天管我好多,比妈妈还啰嗦。” 蒋森皱眉,没明说那两人只是因为他们的家世而避让,但又不想得罪,圆滑伶俐之下,其实并不想跟他们结交。 蒋域从小被奉承恭维以及热衷于表达喜欢的人包围,估计也看不出这两人的回避。 或者说,是她的回避。 那个老刀明显被她主导,但她应该很看重他。 危险来临时,第一时间去拉他。 她好像受过很严重的惊吓,不然以她的稳重性格跟见识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重击声,她在这一块有阴影吗? 蒋森的沉默让蒋域以为自己说服他了,一下子来劲了,“话说哥你之前说你也分神了,我是因为看到凉凉姐他们了,那你看到什么了?” “你可从来很少分心的。” “还有你还没说那老男人到底是谁啊,他跟凉凉到底啥关系?她哥?她叔叔?她都不理我们,连哥哥你这样的大帅哥都不爱搭理,怎么就对人家那么好的样子,还有你说她为什么要去精神病院啊?她在那上班?那边上班比得上给我当代练?.....” 蒋森转过脸,看着他。 “看到麻雀了,叽叽喳喳。” 蒋域:“.....” 不过,固然嫌他烦,蒋森最后也加了一句。 “以后尽量不要跟他们接触。” 蒋域皱眉,下意识想:难道我哥也跟那些人一样对老刀他们有什么偏见? —————— 奚凉没有提蒋家俩兄弟来这里的这件事本身,因为既然在这撞上了,这人肯定也有想法。 他知道的只会比她多。 如果有必要,他会自己问她关于老巷的待拆迁可能性。 结果,在车子开出了十几分钟进入四通八达公路后,她等来一个不在意料中的问题。 “蒋森,你认识?” 奚凉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搭着大腿的手指微微摩梭,判断他这个问题的用意..... 她回来一年,说起来也短,但没有接触这边的人跟事。 他忽然这么问..... “听说过,没接触,今天意外遇见,算起来是前些天因为我朋友,初次在他弟弟那照面了。不过他于我,大概是认识的。” 边上的人转戒指的动作停顿了下,看着她。 后者语气颇轻描淡写,但没看他,又看窗外了。 “大概是因为您这些年发展,已经够让蒋家留意了吧,身边多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可能也在对方的情报信息里面。” 听着责任在他。 男子笑了。 “是吗,那你觉得他们俩兄弟今天为什么来这里?是真的有门路得知上面要对这里重启开发?” “我对这一块不了解,不确定,如果真的要我猜一下的话,我感觉以蒋森对外传闻的那些作风跟性格,不至于自己亲自来这里勘察情况,但凡是他弟弟来,或者其他人来都有逻辑可寻,就算他自己来都比带着弟弟来的可能性高。” 奚凉也算是如实告知自己的想法,此前可以说这俩兄弟来老巷,弟弟问东问西,符合低劣天真的刺探,哥哥不显山不露水,似乎配合弟弟。 但仔细一思考逻辑,又觉得不太对劲。 “可能是投篮之前的过人假动作,给赛场上的其他对手看的。” “带上个弟弟,只是为了让这种不正常显得正常。” 换句话说,就是蒋森在利用蒋域,后者傻乎乎的,也只当是来完成任务。 她说完这话,等待边上人的反应,后者十指交叉,似乎在思索。 “现在政府规划的地皮有4块,其中最大的两块竞争很激烈,如果老巷这边有了动静,的确可以分薄资金跟注意力....” “你最近似乎都没事干,也没进公司,要不要交给你去盯一盯,正好我看你现在也算是跟蒋家的老二有些接触。” 前面开车的青年瞥了下镜子里后座的奚凉,看她表情没变,握着方向盘的手腕动了动,让车子避开了边上拥挤的车流,选择了狭隘的捷径小路。 年纪轻轻的貌美女郎因为共同的爱好而认识出身金贵的小太子,如果还想有继续的接触,那就.... 很难料了。 奚凉看着这边开发区上泥泞小路路边野生的草头疯长,刮扫车体,她说:“院里的情况不好,而且我对这些不了解。” 顿了下,她声音压低,有些轻飘,“而且蒋森今天应该挺意外看到我,又看到您,介于我在老巷居住,又有今天的事,虽然也算满足让外界得知这个消息的目的,但这种意外应该会让他觉得不在掌握中,也算是打乱了他的计划了吧。以蒋森的作风,接下来他不会让蒋域跟我接触,以避免被我利用刺探出其他信息。” 如果放在以前,草根出身打拼上来的这人肯定没法跟蒋家这些大资本争,但这些年发展腾飞,有了根基,如果专攻一项,蒋家那边多产业分布,未必能集中资源霸占项目。 资产跟现金流是两码事。 鹿死谁手,其实还得看各家的决心跟资金。 但她似乎不想参与。 ———————— 精神病院门口。 东西卸下,院里的人出来,一起问候车里的人,门口的奚凉听到车里的人跟院长聊完后,对她说:“沈叶的生日要到了,约我们吃饭,你如果没其他事,能来?” “好。” 车子重新启动。 开车的许山忽然说:“感觉她跟以前相比,一点没变。” 一样谨慎,戒备,滴水不漏。 后面的人抬头,脸上也不知是不是笑,“还是变了的,长大了。” 许山想到这么多年来对方只寥寥回来几次的变化,最近一次是隔了三年的。 他忽然记起很多年前,欢场酒席上,有个人当着老板的面抓了奚凉的手调戏她。 那时,她应该算在跑业务。 18岁,被退学的那一年,别人高考完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在老板的公司里跑业务陪酒。 虽然高中成绩好,但没跨过大学那个门槛,就像是残缺了的工具,根本无法执行核心性能——对于社会而言,她就是被遗弃的废材。 她唯一之前的就是还算稀缺的美貌资源。 老板当时也是当面这么对她这么说的,带着近乎残忍的现实。 而她默认了这种价值的变现。 那个老男人调子文邹邹的,说每个女孩子都是一只蝴蝶,有好几个阶段的蜕变,就是不知道她会在谁的巢里蜕变。 既隐晦又下流。 老板当时没管,她也没有推开对方的手,只笑着给对方倒酒,告诉那个老男人一般蝴蝶寿命只有3天到一个月,而且死后身上多有很多寄生虫跟病菌,会让整个巢都跟着烂掉,个人建议蝴蝶欣赏就好了,千万别养,不安全。 她没撒谎,蝴蝶很危险,也的确会蜕变。 他正想着,忽听到后面人加了一句。 “更不好利用了。” —————— 精神病院里,草木参天,花香秀美,环境很好,但里面的病患不多。 在草坪上,奚凉蹲在地上,用手把替轮椅上的人擦手,一边擦,一边说:“姐,我住回老巷了,那边感觉没什么变化。” “你还记得老刀吗?他更高了,也胖了,灯盏糕还是很好吃,但还是他爷爷奶奶的手艺更好,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芋头丝的,他奶奶以前喜欢给你加肉....” “你以前租那里的时候,我瞧见他,总觉得不是个好人,怕他叨扰你,你说他不坏,是个好孩子,原来他真的不坏,他爷爷奶奶给我做的早餐真好吃啊。这么一说,其实我们在老巷的运气算不错了,还是遇见了一些好人的,可惜我那时总在上学,只有放假才能来你这,你还总不让我过来.....” “这几天撞见一个小年轻,傻得可爱,跟你一样傻,可是...他真让人羡慕。” “姓周的被你抱着跳下来,一直没死,他这些年手术好像还挺成功的,听说快要站起来了,命真好,还是周家足够有钱啊,不然他也配?” “你放心,他站不起来的,等我消息。” 奚凉擦拭着她的身体,毛巾擦到纤细脚踝上的红绳圈的时候,发现它松松垮垮垮掉了。 边上的小护士看到,想要上前帮忙系紧,但奚凉已经自己上手了,小护士问:“奚姐,这个有什么习俗吗?” 说起来,也好奇怪,她在沈昆的集团公司没有任何任职,说是在院里工作,也没有实际的职位,也不拿这里的工资,反而会给这里送钱,但这里的所有人都认识她。 奚凉低着头,不紧不慢拉紧红绳圈的栓纽,“我老家那边的习惯,女孩子戴上这个,拴住了,命长久,不会走丢。” 小护士笑,“那你老家挺爱护女孩子的,我小时候,我们家那边特别重男轻女,什么都给男孩子,女的就是泼出去的水,可能现在好很多了。” 奚凉起身,微微一笑,“也不是,我老家那边纯属是怕女孩子狼心狗肺跑外面了不回来而已,拴住了,换嫁给村里其他人,或者直接拿嫁妆....怕死得早,是因为死人不值钱,毕竟现在冥婚不好弄。” 小护士震惊,骂了几句,又问:“那干嘛还戴它。” 奚凉沉默了一会,笑了笑, “我以前也从不信佛,后来才信的。” 这也算是回答了。 因为恐惧,因为无能,因为别无他法,所以信神佛,忌鬼邪。 小护士有点呆滞,恍惚时才想起奚凉跟病人陈念娣不是一个姓,却是一个村的,好像是很偏远的地区,是外省人,从小来到这边的。 她们,算是逃出来了吗? 等忙活完,人已经呆呆睡着了,护士过来把轮椅推走送回房间,奚凉收拾了下东西,跟院长见面了,聊了好一会,后者说:“有了这些东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应该就不敢来了。” 这段时间忙,主要是有人闯院,目的是什么,只有奚凉他们这些人知道。 那姓周的无非要她的姐姐死,毕竟他这些年也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一如她也想让对方死一样强烈。 “嗯,告诉保安,磕磕碰碰了,我出钱。”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节 奚凉甩了下手里的水,说:“等下我会给个法律辅导,一定范围跟情况下打伤残,怎么才能无罪或者只赔钱...而且他们还会有额外的年终奖金,让他们全家下辈子无忧的那种,院长,您觉得这合适吗?” 她用很温柔的语气,说着世俗又冷酷的话。 并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但起码态度到位了。 院长:“....” 他沉默了下,说:“陈念娣的情况不太好,脑部神经已经....这个消息我们还捂着,姓周的不知道,但是,你得知道。” “我知道。”奚凉低头,整理着近日来医疗团队传来的诊治报告,声音特别轻。 “不用一直提醒我。” 第7章 生日 ———————— 蒋域跟自家哥哥分开的时候,不知道想些什么,忽说:“哥,你别调查他们成不?” 坐在车里的蒋森眼皮上抬,静静看着他。 蒋域尴尬挠头,“就是...我感觉他们都是好人,跟咱家生意也没瓜葛,我还挺想跟他们教个朋友的,当然了,是那种不给他们添麻烦的那种,我会跟妈妈好好说的,等处理好了再去联系他们,但在这之前,你别调查他们,怪不礼貌的,老刀可能不会,但凉凉姐肯定会生气。” 蒋森:“你错了。” “老刀会生气,她反而不会。” 老刀不够隐忍,但她太隐忍。 蒋域迷茫:“真的吗?我看着她脾气很厉害的,很冷酷。” 蒋森也没解释,手指摩挲后,说:“有生意瓜葛,也早就调查了,你的期盼落空,但我答应你只介于生意正常层面。” “尊重他人隐私,我教你的,自己也不会去违背。” 虽然他知道这人完全没有隐藏过去的意思,她的那些事太好查了,但凡有心人想要捣鼓,就可以人尽皆知。 若不是洒脱,就是傲慢,若不是傲慢,那就是冷漠。 她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看法。 但....也可能是故意的? 蒋域的感觉其实没错——她一直是一个脾气很大的人。 只分愿不愿意装的区别。 ———————— 开发区的事自然属于大项目,能掺和的人有限,有话语权的人更少,这些跟奚凉,以及老刀这些人无关。 中间奚凉主动联系了老刀,也没约饭,就发了信息告知了一些情况,不细说,只说自己这些年没他以为的那么惨。 ——后来书还是读了,也有工作过,现在回来是因为有事,也有一些钱,生活无忧。 简单明了,不涉及任何其他人事。 虽然她以前经常跑老巷,她跟老刀的关联也无非是早餐跟游戏,有些古旧情谊而已。 但她跟陈念娣的事又没被对方知道过,连出身来历,后者都只知道一点皮毛,后来老刀高二退学逃去外省之后,她们才出事,当时已经彻底失联的他也不知道情况。 那现在更不需要掺和。 奚凉在这些信息里面简明扼要,只说结果,不论过程。 那些难堪的过往,有心人可以查到,但她赌老刀非必要不会去刺探自己这些年过往,一如他不愿意自己去刺探他的。 老刀此刻正在自己的大网吧办公室里喝水,看着信息,想了老一会,手指按了又按,还是没能把车里那个男人的身份跟与她的关系问出来,最后回——那挺好的,有事一定要说,还有你什么时候想要换个工作,咱们随时合伙搞游戏,反正我现在车房网吧都有了,也有正经收入,手头一些存款禁得起创业,失败了也没事,咱们当年白手起家,不也把学费跟生活费都挣到了。 ——好。 老刀一看这字就有点虚,挠挠头,想起小时后这人心思深沉,一旦真的一句话不说或者长时间冷淡,要么是生气了,要么是要断联系。 她不会是因为被自己撞上了这事儿,就打算把交情断掉吧。 他忍不住打一个电话过去。 那边过了一会才接起,似乎有些意外,手头好像也在忙,奇怪问他:“怎么了?” “咳咳,那啥,凉凉,咱们还算是兄弟吗?” “你要当姐妹,我也没意见。” “.....” 老刀涨红脸,哼哼唧唧骂她,然后才说:“反正交情不能断啊,你这人太闷了,怪让人慌的,我跟你说,也就我跟你做朋友,你看谁受得了你....对了,我那天看高中群,有人说看见过你,消息传开了,他们在打听你,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不会,我也不算是什么人物,都长大了,各有自己的生活,最多就是好奇,也没什么。” “也是,都过去了,咱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秦元那王八蛋这些年都联系不上了,你们都怎么回事啊,当年逃走的是我,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断得比我都干净,也不知道咱们三剑客什么时候能重聚....喂,凉凉,你在听吗?” “嗯?在.....也许吧,看缘分,如果有缘,总能再遇见,也有可能是他也遇到了一些事,不想看见我们,不要勉强。” 老刀:“可能吧,我们这样的出身...总会遇到一些困难,真是羡慕蒋二,命太好了。” 奚凉笑。 “就是当他的妈妈有点辛苦。” 蒋二母子常年斗法作妖的事都破壁了,连游戏圈的人都能听说,逗乐不少人。 “那确实,哈哈哈。” —————— 后面奚凉也的确没撞见什么人,毕竟她的联系方式都断掉了,除了老刀没人找她,这么大的城市,真能偶然遇见的概率太低太低了。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沈叶一直联系她,问东问西,她都以自己忙给应付了。 “都忙一年了,你老往那边跑,要不我多安排人过去照顾...算了,等下聊,我过去接你,你可别用什么理由把我打发了。” “我今天生日!” —————— 蒋域跟蒋森的社交圈子差距太大,但也有一部分交叠,就是家族世交跟生意圈子里带来的子女邦交,有些是从小认识的,不会因为俩兄弟的学业跟事业成就而划分不同的圈子,他们相交的核心始终是以家族整体价值为纽带。 不过因为蒋域这段时间言行不符合谢美玲女士的欢心,好不容易给他争取的考察机会也被这人撞车绚烂开头且迅速结尾,谢女士对此联系医生调理身心健康,也果断搁浅了后续的经济补助,至于蒋青屿,在小儿子身上一向放养,把经济权交由谢女士处理,也没管。 介于这样的处境,蒋域还不傻,知道要夹紧尾巴做人,也不愿意搞太大最后没钱付账,所以修身养性,搞了一个小型会面聚餐,只邀请这一拨人聚一下就好了。 他亲自选的西图澜娅餐厅,尝过菜肴,觉得很不错,当然,如果最后他哥愿意付账单就更好了。 —————— 叶翰这些人是两兄弟自小熟识的,叶翰跟蒋森还是发小,从小读书到高中阶段都在同一个学校,认识多年,虽后来蒋森出国读书外加创业工作,近些年回国忙于事业,会面不多,但不妨碍交情。 但蒋森也一直知道叶家这十几年来早就没落,全靠叶翰发家撑着门面维持在这个圈子里的关系。 也不容易。 卡座这边,他倒了酒,跟坐在窗边的蒋森碰杯,笑问他最近怎么样。 “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 “你也是,大家在外面的很多,约你,少有应约的,比以前还孤僻啊,我还以为你起码得为了生意扩大一下社交呢。” 蒋森手指捏着酒杯,不同于叶翰的豪气,他只浅酌一口,低调内敛,沉默居多。 他独自在外发展的时间太久,也不热衷于社交,无形之中就冷淡了很多人际关系。 而他的商业人际关系也都是跟生意挂钩的,实在没必要单独拆开另外计较。 每个人的路都错开许多,年少时都不怎么接触的人,现在更是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会来,只是因为蒋域跟叶翰一再喊他。 “那种事,对我来说比做生意更辛苦,我不擅长这个。”蒋森这话是真的,他本来就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 “那你谈生意就不需要交流?” “大多数需要谈判的都是敌人,只要不犯法,手段可以无上限,但对所谓的朋友不行,所以麻烦。而且就算是你,也得承认我是一个无趣的人,何必为难别人跟我硬聊。” 叶翰哑口无言,对于擅长社交,常年游走在酒吧龙蛇堆里的他来说,对这种观点实在不敢苟同,但大家不在一个工作圈,也没法共情。 好在蒋森主动转移话题,反问叶翰的情况。 “我,新开了一间酒吧,春河路那边,也忙,不过你一向不喜欢酒吧这类地方,还有个店你应该会喜欢,咖啡馆,我在里面加了很多鱼缸,挺漂亮的,你有空可以去打发下时间。” “我记得你高三那会还问我斗鱼的事儿,我还纳闷你怎么忽然就对这个感兴趣了,后来看蒋域问我怎么弄鱼缸,才知道你是因为他。” 蒋森握着酒杯的动作顿了下,没否认。 叶翰不弄公司,他这些年产业多在酒吧这些娱乐场所,搞个咖啡厅都算是业务之外了,但蒋森的确有几分兴趣。 谈天中,对面蒋域被几个哥哥姐姐调侃今天出手略小气,连包厢都不开。 这种高档西图澜娅餐厅在他们眼里也就是平常吃饭或者叫外卖的地方,办生日都显小家子气了,何况还没包厢,跟外面的客人一样在大厅,好在城市高层夜景跟装修还行,菜肴味道也不错。 但,这不耽误他们借此调侃蒋域。 这就不是羞辱了,只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情况——蒋域为了那个工作室花了一大笔钱收购,其中杨昭这些竞技选手的价格还不低,蒋域也是为此掏空了钱包。 不然不至于如此苦逼。 富人不介意装穷,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穷,美女不介意扮丑,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不丑。 蒋域当然也没生气,叉腰嚣张道:“等熬过这个月就好了,我爸妈不给钱,但下个月我的分红就到了,我还能再买好几个工作室!” 他十八岁的时候就从爷爷奶奶那拿到股份这些了。 各行各业的都有,连这些人家里的产业一些零散股份他都有,只是好多不能动,隔一段时间给他分红。 别人以为蒋森会教训这小子,但他没有,好像没太在意,只是接了一个电话,起身走远了。 他已经接管家业了,跟他们差距太大,其他人也不觉得奇怪。 他们继续谈笑,而且没了蒋森,他们一下子放松了许多,聊天更是无所顾忌,其中一人说:“这个我信,但你倒是说说你赢了李信他们仨是怎么回事,你可别说是自己赢的,鬼信你!” “还真是我,那刺客就是我的。” “露陷了吧,所以刺客是你的,玩刺客的人不是你,是个漂亮女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节 蒋域一愣。 正好此时新来了两个人,也算认识,但不熟,蒋域发现不是自己叫的,是叶翰那边的人,后者起身,扯他到边上低声道:“我们这边几个人要给你哥介绍的,周家这姑娘也很优秀,你别掉链子。” 蒋域脸都绿了,“别,我哥最讨厌这个,他脾气起来很厉害的,我们家谁都不敢惹,连我爷爷都躲着。” “别明说就行,俩人就偶然撞见的,如果有心动自然会联系,又不关你的事。” 蒋域很想说以他哥哥的性格,一旦别人想未经允许掺和他的生活,安排他的将来,很大概率会变成敌人。 但对方毕竟是发小,可能是个例外? 而且这俩人一来 ,也没人再提奚凉的事了,能跳过去也好。 他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跟这些人控制的话题走向。 能跳过也好。 而且这姑娘看着...也还行吧,一般,还没奚凉漂亮呢。 估计叶翰说的是人家家世事业优秀。 蒋域囫囵应付了,当欢迎对方,毕竟人家还带礼物了,可比他哥有诚意多了。 “谢谢啊,真客气,坐坐坐,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千万别点贵的。 蒋域想到自己苦逼的钱包跟分红到期的日子,心里觉得好苦。 好在对方好像真的蛮周到礼数,只说来讨个生日喜庆,也认识下人....坐下后就是聊天。 俩兄妹,姓周,好像在圈里风评很好,都毕业于名校,现在也都有事业。 一个开了游戏公司,一个开了画廊。 后者蒋域没兴趣,前者一下子就把他的兴趣钓起来了。 但因为也是游戏.....周妩笑问:“刚刚就听你们说起游戏了,什么游戏?蒋域弟弟你跟我哥是一个圈子的么,开发哪个游戏?” “不,他是玩...刚刚说到哪来着?奚凉?” 这个名字让周信一下子抬头了,表情微异样,但很快掩饰了。 第8章 大事 刚刚继续话头的青年笑:“小域你可别看我,你妈妈最近在查谁带你玩的游戏,查到了几个人,他们是业内人士,说起过这事,估计你妈知道了,打麻将的时候跟我妈说了,满嘴抱怨,你心里可得有点数,我听说是姓奚...叫什么...奚..奚凉?对,是这个。” 叫什么,他们也不太在意,就是个代练,值得一提的只是对方是个漂亮女人,有点意思而已。 这人纯纯调侃,周信拿了酒杯喝一口,笑:“小域年纪还小,如果有志同道合的,一起玩游戏的美女,也挺好的,正好谈个恋爱结婚,可不能像我们这些男的一把年纪了还单着。” 这话....在场几个人有些笑而不语不接话,有些则是嘴上没把门,脱口而出。 “这样的女人,谈谈可以,结婚就算了吧,女孩子玩游戏的有几个是正经的,当然,我说的不是我们圈子里的。” “就是,家里就不可能同意,阿信你喝醉了啊。” “好,我自罚三杯。” 叶翰忽说:“奚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她不是沈昆包养的那个情儿吗?听说很小的时候就跟他了,大学没读,也才十八九岁吧,那时沈昆已经在香港混出头了,她就跟在他身边,有段时间,我酒吧一个客人提起过她,问咱们知不知道她。” 他开酒吧的,接触的人不知道多少,也见过太多美色跟那些被设定了人特殊表情的女性,言语间带了几分审判跟笃定。 “是她?沈昆那笑面虎的小三儿?” “也不算小三儿,沈昆又没结婚,不过女人一大把,小九儿都不一定排得到日子,而且这么多年了,哪禁得起玩,也就十八九岁贪个新鲜就换了,否则圈子里应该见过沈昆带她出席一些场面,毕竟沈昆从港圈回来也好几年了,所以她现在玩游戏糊口吧....” 周信:“这样啊。这个女人这么复杂?她怎么认识阿域的?难道....可能是我多心了,难怪伯母要调查拐阿域玩游戏的人....在我这个游戏圈子里,没听说过她,忽然出现,以这种方式,多少有点...” “够了啊,别胡说,她不是这样的人。” 蒋域脸色不太好看,其他人聊得正嗨,十分意外蒋域情绪这么大,一时讪讪静默了下来,但也有年纪比蒋域大的,也觉得蒋域是个小孩儿,不怵他,反而笑说:“怎么滴,小域还真心动了?其实她现在要是没跟其他人,还空窗期,也不脏,你玩玩也没什么,不过年纪是不是大了点?这种女人经历太多,玩得花,你不一定能承受,还有就是别让你妈妈知道...” 刷! 蒋域豁然站起,眉头紧锁,眼看着要动怒。 他从小到大认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也有长辈尤其是兄长教导,有自己的是非观,不需要这群男人三言两语给别的女性下定义。 他现在很不高兴! 叶翰一看情况不对,忙打圆场,但蒋森回来了。 他谈完事,撞见了这一幕,也看到了蒋域气坏了又碍于这么多朋友不好发作的样子。 他站在那,眼神微敛,神色一时看不出动怒与否,还是不以为意。 太安静了。 众人一时有点怵,周妩站起来,柔声道:“大家别说了,蒋森哥回来了,吹蛋糕吧,寿星公的好日子可别耽误了。” 她语气温柔,为僵硬的气氛做缓和,不少人都愿意顺着台阶下了,也示意蒋域别闹了。 但蒋域盯着其中几人,表情难看,就僵在那,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又不确定要怎么闹。 叶翰尴尬,拍拍他肩膀,说:“来,吹根蜡烛,阿森,你事谈完了,大家这么久没见了,一起喝一杯吧,这边还来了两位朋友,周信你也算认识的吧,这个是他妹妹....” 蒋域看向蒋森 ,后者也的确慢吞吞走过来了,神色很自然,似乎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他不在场,不知道情况。 其实也没什么吧。 就蒋域这傻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一个女代练动怒,又不是认识很久的人,至于么。 众人心里不以为然,但不想得罪蒋森,所以都笑着和稀泥,就几个男女皱眉,观察蒋森的表情....没有附和,反而有人起身跟蒋森大概说了下情况。 有些话太难听,他们不好意思说,就简单概括了下,也没提那个女子的名字。 蒋森眉头更下压了,其他人觉得不妙,表情也黑了。 周信也眯起眼,主动道:“怪我,我误会了,还以为小域喜欢那个奚凉,实在是担心他跟沈坤的女人.....诶,你看我,又多嘴了,不好意思哈,我喝三杯!” 他说着就要拿起酒杯,周妩摁住他的手,“哥,我来喝吧,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这茬,对不起啊,阿域弟弟,蒋森哥。” 她长得漂亮,一身白富美的矜持金贵气度,气质亦温柔娴雅,主动揽下责任要喝酒,落落大方似得,不少人对她好感大增。 蒋森却沉沉盯着这俩兄妹,表情跟眼神都有种狠厉,其他人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蒋森难得外放的厌恶。 俩兄妹也感觉到了,一时吃惊,不知为何。 在其他人说起中间事的时候,蒋森也没什么态度,只问蒋域:“吃完了吗?” 语气很冷淡,一个眼神都没给其他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动怒了,起码叶翰跟蒋域知道了。 叶翰脸色未变,主动道:“肯定是我们不好,没想到小域跟那奚凉关系还不错,我们也是关心他,好在也没太大事,过了就算了,阿森....今天开心的日子....” 蒋森:“既然知道是个应该开心的日子,还惹他不开心,那你们过来干什么的?” 一点面子不给,锋芒毕露。 蒋域一时吃惊,他也被谢美玲教养过,后者告诉他得审时度势,得拉拢有用的人,也不能得罪太多的人。 他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知道自己再废材也不能给家里惹麻烦,不能太嚣张,所以....他不能做的事,他哥哥做到了。 一下子就要把桌给掀了似的。 叶翰干笑:“别气了,算我们不对,其实真不算什么大事,还好大家都是自己人,也没外传。” 但这时很不凑巧,他们隔壁那边的卡座有服务生过来结账。 “您好,沈先生,一共是....” 隔壁桌的人结完账,四个人先后站了起来,要离开。 蒋森抬头看去,眼神微顿。 三男一女,那女的几乎是一出现就是最显眼的一个,正弯腰拿起扶手上的外套,从蒋森这个角度只看到她挽起来的头发跟细长雪白的脖颈。 蒋域一看,惊呆了,涨红脸,整个人尴尬非常,而其他人也好些变了脸色。 好在没什么大事吗? 这还不算大吗? 四十四岁的沈昆并不显老,但气质深沉,神色波澜不惊,虽瘸腿,但握着手杖,因为自身枭雄式的气度而气度非凡。 边上还有猎豹一样的许山.... 一个青年大概也是二十多点,白净俊美,目光扫过他们,眼神极冷,结账后把账单撕碎了扔在边上垃圾桶里,对边上的女子说,“难怪你这些年都懒得回来。” “经济发展是好,但有些人不行。” 场面一度很尴尬,本来这个小年轻说这种话,在场这些主儿是受不得这气的,哪怕是自己这边理亏说人坏话,可是....沈昆在场。 他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生气与否,但这人是能跟自己父辈祖辈对标博弈的人,真照面了,又不是他们能动的。 还好有个蒋森在。 其他人期盼蒋森给个态度....起码他能杠沈昆,后者应该也会忌惮蒋家的势。 不过... 但蒋森没有,他的目光在那边,但不知道在看哪个人。 反而沈昆说话了。 “蒋总年轻有为,竟也会跟三年花了七个小目标投资结果亏光的废物称兄道弟吗?” “不过也正常,英雄难过美人关,情爱所至,不问出处,真要联姻,眼光放低点也没事,资助下爱人的家族也没事,毕竟只要生个一儿半女的,两家就不分彼此了。” 简单两句话,先后犀利截杀了周信丢人的老底以及周妩这次来此的目的。 其他人错愕,亦尴尬,周家两兄妹表情大变,周妩义正词严道:“沈先生,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不知道诽谤别人的后果吗?!我会告你!” 然后....他们听到了其他声音。 是他们刚刚编排羞辱的言辞,也包括蒋域动怒又被人敷衍的内容.... 众人集体看去。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节 刚刚低头回信息的人抬起脸,双手握着手机,左手臂弯还随意搭着黑色皮外套,杏色简约款的真丝衬衫掖在裤腰内,长腿细腰,面若苍山雪顶盛开的兰芝,只一双眼明明璀璨光华,又似极冷锐利。 南极极光星夜。 白与冷,星夜与光辉。 大概就是这种矛盾感。 众人是有些愣神的,但很快回神了,因为她用细长的食指指了下西图澜娅餐厅两个角落,对沈昆说,“刚刚看过了,最近的这两个监控按距离跟您说话的音量,录不下来,她没证据,但我这里有证据,是公共场合录下的,不做商用,但用于司法是合规的。要打官司的话,我把录音跟视频传给法务部,让他们加个班,我作为当事人去报案。” “不过我是普通人,最多诉告名誉损失跟精神损失,如果加上您跟在场几个人尤其是两位周家人家里企业正在涉及的商业竞争,可以涉及商业影响,判罚会重一些。” “沈先生,您最近缺钱吗?还是希望他们拘留或者坐牢。” 她如此专业且冷淡,不掺杂其他情感。 沈昆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他们,慢吞吞走了。 蒋森再次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奚凉收回手机,手臂上的外套顺着臂弯划,正要抓在手里,蒋域忽然主动上前拉住她手腕。 啪!许山迅速挡在前面,但蒋森反而扣住了自己弟弟的手,奚凉惊讶之下,没抓住外套。 外套没落地,被蒋森另一只手抓住了。 递过来。 这人此前拿头骨的反应就挺快的,手也生得漂亮,不像本人一样冷漠坚硬,轮廓明隽的手指根根指节曲起,握紧柔软而坚韧似皮肤的皮外套。 指腹的每一个触点都像是在隔着时间与外套原本的温度相融。 隔着它,捏住了皮套下面的躯壳。 人群里,周妩眼神微顿,沈昆也撇眸瞧了下蒋森。 第9章 强求 “谢谢。”奚凉微微抬眼,接过,目光轻重不一从两兄弟身上扫过,很快落在蒋域身上,蒋域尴尬又歉意,“哥,我就是道歉。” “对不起啊,凉凉姐,我没那个意思,他们不代表我....针对这件事,改天我一定给你赔礼道歉。” 奚凉:“客气了,蒋二先生,只是需要申明一点,游戏的事真相如何,还需您去做澄清,虽然我们穷,但五万块还不足以让我们心甘情愿承受这样的罪名跟别人莫须有的怒火。” 蒋域更尴尬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放心放心,肯定不会的,我一定处理好。” 奚凉别的也没说什么,很快就侧开身子,从蒋森身边绕开些走了。 但...蒋森忽然说,“沈先生。” 沈昆跟沈叶都回头了,沈昆嘴角含笑,看到这人站在这边灯光下,一身暗灰西装贴身挺拔,眉眼姿态都坚硬孤冷,眼镜卸去了许多棱角锋利,但多了几分隐藏的能力。 “你刚刚说错了,我从不放低眼光,对伴侣,素来与佛祖诉求对方要比我优秀。” “如果佛祖不应,我就自己强求。” “不需别人替我安排。” 言语平和,情绪稳定,而且还带着几分客气的回应,像是说给沈昆听的,又像是说给别人听的。 脸色变白变黑,神色尴尬的都有,周妩神色恍然,手指插入掌心肉,叶翰则是有些紧张。 也有些人木然了:难怪佛祖不应,这太难了吧。 奚凉多看了这人一眼,不置可否。 沈昆笑:“蒋总眼光素来是高的,这样也能规避掉一些不合适的人,如果你未来的伴侣听到这话,应该会挺高兴。” 说完走了。 奚凉走在沈昆边上,低声说着什么,语态纤侬,带着几分港腔粤语的调调。 蒋森眉眼微扫,只知道对方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 黝棕滚圆,隐有木纹,淡淡檀香气儿,从身边飘过。 他刚刚好像看到沈昆手里也有一串,传闻此人祖籍广东,混港时手段混不吝,血腥狠辣,却常年佛堂香火供奉不曾断,佛珠日夜不离身。 不知为何,他觉得牙根有点抽痛,大概是这里的饭菜于他有点甜腻。 他跟蒋域的口味一向不搭。 他紧了牙根,曲线分明的脸颊一侧微有痕迹,却听到其他人在憋闷恐慌后竟还问他。 “蒋森哥,你刚刚怎么没说那沈昆,这外地佬真嚣张。” “md!” “蒋森,你害怕他?他这是不把蒋家放在眼里啊?就算我们不算什么,蒋家难道....” 蒋森微侧身,因为腰身高,高出了桌子一大截,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随身物——蒋域的手机。 手指夹着它,递给蒋域。 “蒋家算什么,诸位刚刚把我弟弟当西瓜一样切,不也没把蒋家放在眼里吗?” “还指望它能对付沈昆?” 他从始至终,没给周家俩兄妹一个眼神,冷漠远甚于在奚凉跟老刀面前展露的平静姿态。 甚至连叶翰都没搭理。 蒋域有句话没说错——他哥生气起来,脾气很糟糕。 会直接厌恶别人,且很难消。 就算有交情的,他也会果断削减情义,冷眼看着对方把所有情分消没了,然后再把对方一脚踢开。 一个眼神都不再给。 他就不会为什么人改变原则跟姿态。 至少长这么大,他没见过。 —————— 车上,蒋域看到叶翰的电话都打到这里来了,一时尴尬,转头问蒋森怎么处理。 蒋森表情淡淡的。伸手,蒋域把手机给他了。 “没什么,过了就算了,以后不会有就行,我知道跟你无关,就这样。” “行。” 他利落结束通话,没多余的情绪。 蒋域松口气,“是跟叶翰哥没啥关系,他一直想缓和局面,但其他人....” 蒋森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只平静说:“一部分真的没把你放在眼里,一部分在试探我们兄弟的关系,还有一部分在观望中立。” 蒋域:“试探?我们?怎么,又是猜我们两个谁继承爸爸的产业?这些人烦不烦啊,这还需要猜?爸爸又不是傻逼....他们还想帮我跟你争?会给我送钱,还是帮我抢业务?他们抢得到还能跟我一样靠零花钱跟分红过日子?!喝醉了吧!” 蒋域满头火大,骂骂咧咧。 蒋森:“你想多了,他们不站你,也不站我。” “蒋家又不是没其他人。” 蒋域皱眉了,也安静了,想了老一会,忽然抱住蒋森的手。 蒋森猛要扯回,后者却力气很大,如同当代年轻人逢年过节进寺烧香,虔诚无比:“哥,你要争气啊,为我留住蒋家的继承权,别交给那些远不如你的酒囊饭袋跟庸才,你老大,我才能老二。” “我才能躺赢一辈子,我的股份才能最值钱!” 蒋森的表情一言难尽。 前面的司机:“.....”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这二少是傻还是聪明。 但是蒋家上面两个当家人可都还没挂呢。 蒋域耐不住好奇,还是问了句,“哥,我刚刚瞧着沈昆跟周家是有仇吧?” 混商场的都知道,云坤跟周氏水火不容,也就这人不知道。 蒋森看他今天被人欺负成这样也没发作,就知道对他的教育不够全面。 空有教养而无锋芒。 “都是潮汕那边出来的,听说沈昆早年跟周信的三叔周然在香港结仇,周然出身优越,而沈昆年少轻狂却颇有能力,眼看着就要崛起,结仇后几次冲突,后来沈昆跟其妻在车上遭遇zha弹引爆,其妻当场毙命,他命大,没死,但右腿残废了,用了很多钱医治,到现在也没好全,那场事故最后有了一个替罪羔羊,跟周然没啥关系,他全身而退,你说这算不算大仇?” 蒋域震惊,“是周然干的?我怎么听说这个周老三名声很好,是翩翩公子哥来着,还说什么如果不是他遇到事,现在周家不定是周信他爸掌权。” 蒋森神色不咸不淡地,“不知道,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只吩咐公司那边在个别小公司官博上取消对三四家公司的关注。 蒋域记得那几个人嘴巴最烂,也最不给自己面子。 哥哥果然是爱我的。 “哥,还是你强,他们都不在乎我,大概是觉得我拿他们不能怎么样吧。” “谁说你拿他们没办法?你要是真想闹,比我厉害。” “诶?” —————— 商场外面,人流繁华,当往中心湖那边走,司机把车停着,叶翰一身华贵站在湖边,看着灯火煌煌的大都市,想着蒋森刚刚的态度....手机进来一个通话,他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接通了。 是周信。 那边委婉道歉,文质彬彬,说连累他了,希望自己改天设局道歉。 “不用,阿森没多想,不过今晚的确伤了蒋家的面子,蒋域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也是我们照顾不周,难怪他当时生气,至于其他的,只要不节外生枝,他不会那么小家子气。” 周信没再提他给自己妹妹牵线拉局的帮助,这种事不能宣之于口,免得落人话柄,反正之前允诺的好处,周信肯定会做到位。 毕竟日后还是一条路子。 “也不用,就是一个圈子的,这种事很正常,不用牵扯那么多,就这样吧。”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节 叶翰想到蒋森的态度,还是隐隐拒绝了。 周信也没说什么,但挂掉电话后,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边上脸色难看的周妩已经对着佣人发泄完怒火了,转头问周信,“哥,今晚的事就这么算了?” “什么算不算的,蒋森这个人本来就难搞,你还打算一步到位?这点打击都受不了,还谈什么?爸爸如果看到,一定对你很失望。”周信对周妩的表现有些失望。 周妩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在国外的时候,我就知道蒋森难搞,盯着他的人也不少,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但我总觉得那个奚凉是个麻烦。” 想起沈昆今晚的言行,周信知道长辈那边迟早知道,本身他们也不可能是沈昆这老狐狸的对手,可那个女人到底是让他落了面子,垂下眼,略嘲讽道:“你如果是盯着蒋森那边忧虑,犯不着为这个女人猜疑。” “蒋森何至于去碰别人的情人?”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到现在,沈昆都没给过她半分房产,可见是颗随时取用的棋子而已,这类人你还见得少了?” —————— 蒋家人房产四散,以老宅枝繁叶茂分支而出,一个家庭户都分开住,两兄弟也各有住所,不过蒋域最近被训诫,被强行送回去住了,要看管住,而蒋森早就独立,自然管自己回私人住所。 入户,灯相继自动亮起,窗帘自动拉开后,他把领带搭在了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要融入冰冷工业风的住所之中。 石头跟木头这些待久了会相互融化吗? 他解开扣子,站在窗户前面,看到整个城市核心圈灯火通明,却忽然想起——对面的小区是沈昆的集团名下主建的。 这些年房地产兴盛,暴利非常,早年从香港转战内地的沈昆本来跟周家一比是弱势的,但拿到了海外多项投资成功的庞大资金,回国大举投资房地产,既得到了政府欢迎,资产膨胀几十倍,从而成功跻身名流豪富。 一步步走到了蒋家这种老牌资本的对面...不过此前人家的敌人是周氏。 蒋家这些老牌家族一直都在观虎斗。 他以前主建的小区,跟对方的小区,目前都在榜单前列。 面对面。 所以沈昆住在对面,那她呢? 是不是也住对面? 蒋森也就是突起一个念头,但似蜻蜓点水,不甚起意。 让身体稍微舒服后,他去了书房,本要趁着没有睡意的时候把明日的安排稍微处理掉一些,但手指一滑,把一叠纸袋中的其中一个纸袋抽出。 有时候电脑里面的信息并没有纸质信息安全。 他的爷爷跟父亲教授的经验,他未必全部吸纳,但关于传统跟新科技,蒋家几代的观念都是相似的——不二选一,至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因为那个篮子可能会被其他人的手伸进去。 电脑可以侵入,技术未必防得住,来去无痕,但他住所要被攻入就是另一个量级的杀伤力了。 除非他这里能进入另一个他信任的人。 蒋森打开土黄色的资料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云鲲集团核心人物都在这。 里面第一个就是沈昆,往下是.... 蒋森抽出一部分,里面全是关于一个女子的。 东西多,一张照片滑了下来。 是对方高中时期的照片。 不是毕业照,只是高二时期的数学竞赛颁奖礼照片,蓝色校服裤,白色短袖,身板很单薄,瘦高挑细,绑着高马尾,手里捏着奖状跟奖杯,似被摄影师跟校长们要求摆姿势而略尴尬,雪白的脸上都满是拘谨,上齿咬住了下唇。 显得紧张古板。 看着像是第一次拿奖。 但下面很多照片,一流水全是这样的照片,别无其他的。 好像她长这么大,就只会在这种场合拍照。 可她每次都很拘谨,显得毫无经验。 蒋森看着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奖状上的排名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第一的次数更多。 少女站在人群中心,总是垂着眼。 好多男生女生都在看着她。 她,应该是很讨人艳羡的那类长相....但不好接近,孤独冷漠,性格极端,如果接近了,就好像能成为她身边唯一的陪伴,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就像是在攀登雪山,在她的皑皑白雪上生长出万年不绝的青松。 山不倒,雪就不会化,青松也不会死。 沈昆会是这颗松?在她身上.... 蒋森把她的资料随意放在一边,继续看别人的,然后评估沈昆的产业布局跟经济情况走向,以此判断他对蒋氏企业的布局是否有影响。 这些都是正常的商业资料,他没骗蒋域,也没食言。 至少这次没有。 一个小时后,所有资料被原样收起,连每张照片的顺序都没乱过,但奚凉地被放在了另外一边,而不是排在沈昆后面。 推进抽屉,他起身了,去了外面的吧台,他今晚喝了一点酒,有点口干,一杯水被他几口喝干净了。 洗澡,睡觉。 屋内灯光熄灭。 胃部略饱满的时候,耳边却似有些空虚地形成漩涡,内心自动充盈回放某个人低低哝转的声音,暧暧而纤软,纤纤却冷淡。 沈先生,沈先生.... 沈昆这种人,也会被一个女人迷住吗? 声音渐渐模糊。 先生,先生...蒋...先生.... 她附身来,与你低声轻语,一声声唤都像是在诉求...又正正经经的,不甚在意似的。 也许梦里有雨夜芭蕉滴答落声,而旁侧娇嫩的花枝明明攀附了其他苍木迎狂风而长,却偏偏拍打在你封闭且湿漉漉的窗户上。 蒋森豁然惊醒,皱着眉,摸了下额头,竟是冷汗。 第10章 心思 —————— 沈昆这人经历的事多了,今夜还真不算什么,他跟许山都没把这当回事,但人家主动送来的把柄,为了不让这些宝贝孩子受罪,他就纯在家等着这群爸爸妈妈来上门赔礼就行了。 至于奚凉,她更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沈叶送她回了老巷,因为房子离车道有点远,巷子窄,过不去,他就非要送人到楼下,走在昏暗老久路灯下,看着光圈中繁多的飞蛾跟密集蚊虫,地上还有一些飞蛾尸体。 环境并不美妙。 他表示这里不安全,为什么不换地方。 又不是没房子。 哪里住不得了? “没说不换地方,只是最近睡眠不好,在这边好入睡一些。” 沈叶又问了她的身体情况,满嘴牢骚,觉得她肯定没照顾好自己。 “我有马甲线,你有腹肌吗?” “......” 得知对方健身的效率跟体检结果后,默默闭嘴了。 好气。 到楼下,沈叶又多嘴问了一句,“那个蒋域看起来是个傻子,他哥哥蒋森倒不像善茬,你认识他吗?” 奚凉眼神有些古怪,看了他一眼。 “你跟你爸一个问题,我看着能让这种人低头另眼相看?” 沈叶双手环胸,撇嘴道:“谁说不能,我爸那老男人...还说什么在这边有点名声,被人编排成这样,呵呵,就会吹牛。” “他自己这样就算了,还拖你下水,也不对外解释。” 沈叶本来踢着地面的石头埋怨,本来冷漠精明的小年轻一下子变得怨气森森,带着几分孩子脾气。 “也不算是编排。” 什么? 沈叶抬头,面露迷茫,见眼前人用极平淡的语气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女人,但对外传我跟他的包养关系,从十三年前开始,我就保持不否认不解释不理会的态度。” “他也一样。” 但他们的态度留有余地,至少在法律上没给那些人胡言乱语的机会。 也无实际行径供人验证。 沈叶有些呆滞,但很快恢复精明,犀利道:“为什么?难道你对他.....可是不可能,这些年你跟他根本不在一处。” 奚凉已经走上了楼梯,窈窕身姿被楼梯间阴暗吞了似的,回头看他。 他几乎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的声音反而很清晰。 “你就当是我有这个心思吧。” 半个小时后,窗户口,透过窗帘缝隙,她看到楼下一直待着的沈叶最终开车离开,对手机通话那边的人说:“他回去了。” “好。” “沈先生还有其他吩咐吗?” “恨我吗?” “什么?” “年轻,继承人,长得还可以,素质也还行,对你可能是一个选择,但不能是我的儿子,哪怕你陪伴他很多年,教导,照顾,带他成长。那也不行。”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5节 他不紧不慢地,并无折辱人的锋芒,但态度坚决,像是教导主任在语重心长劝导学生不要谈恋爱。 奚凉手指松开窗帘,解开衬衫扣子,温和且礼貌道:“十三年前我就说过了,沈先生,我有自知之明,当年的选择是不做个别人的猎物,但没说不可以成为别人的猎物,这个别人一开始就是您,毕竟是我主动送上门的,一切自然由您说了算。” “我们有协议的,只要您不违背当年协议中我提出的条件,只要您的鱼缸里还有我的至亲。” 精神病院是沈昆的,她最重要的人也在里面,她不可能违背协议,这人应该知道的,何至于这么摇摆不定。 “您所有的指令,我都会听从。” 她是很耐心在重诉这一场长达十三年的交易。 沈昆沉默些许,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继续闲谈。 “就好像一条鱼自动跳进了别人的鱼缸里,养鱼的人提供水跟饵料还有不被天敌攻击的一个缸,它就愿意随着主人的指令摆弄身体?” “是。” “并且对一个路过的客人随手拨动手指的指令置之不理,保持忠诚?” 奚凉倒了一杯水,杯子里面的水半满,水平线很快平定,稳无波澜。 “是。” 衬衫半解,露了大半的锁骨,她孤独站在一个人的老房子之中。 重新花重金从别人那买下它,重新装修回当年她跟陈念娣蜗居的破败出租屋的样子,负责装修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神经病。 而这个神经病现在站在昏暗的灯泡下面,灯光笼罩了她。 孤独也像鱼缸里的水藻一样因为过度的光照而无限蔓延,一寸寸包裹缠住了雪白的皮肤,它会散发鱼腥味,并且刺入皮肤,如果环境不够养分,它会刺破皮肤,从血肉汲取养分,一点点壮大。 她会一点一点枯萎。 但她没太在意,喝着水,随手把脱下来的衬衫搭在椅背上,眉眼平和,好像应付这么挑剔龟毛的人渣老板已成了一种习惯。 沈昆那边估计在忙工作,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我老了,身体不好,目前还没捞死鱼的想法。” “这条鱼也没好玩到那个程度。” “奚凉,你早知道我跟你不一样,不会那么极端,而且你好歹也为了我断了一根手指,我还没那么歹毒。” “鱼如果还漂亮,还有观赏的价值,留在水里看是最好的,谁会变态到捞到手里看呢,除非她自己跳缸,自寻死路。” 奚凉当然知道,所以今夜顺势揣测这人最近忽然有些奇怪的态度。 这人从底层爬起,历经港圈混乱年代再转战内地的争斗,浮沉三十年,什么美色没见过,并不会为了自己这副皮囊动容,但他故意以这块来迫她对沈叶表态,又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反正自那天见过蒋森后,这人就怪怪的。 摇摆,试探,警告。 这本不该是一个心性狠辣的上位者对常年被自己完全拿捏的下位者该有的态度。 难道他以为自己跟蒋森有什么往来吗? 怕她为了脱离他对她的控制跟攀附蒋家?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前提是蒋森看得上她的价值。 多疑是沈昆的天性,但也没必要这么离谱。 “沈先生,我觉得你可能误判了沈叶。” “怎么说?”沈昆放下笔了,准备睡觉,但听着手机那边的女子用温软的调子说着冷静的话。 “他在这个年纪,有一个跟姐姐或者母亲一样的存在长年照顾他,陪伴他,在生活中被他定位了亲密感,但某种意义上,他又渴望引起你的注意,以及对抗你的父权。” “我甚至怀疑这次我的表态,只会让他萌生其他想法,这种想法往往符合他这个年纪跟性格的男孩子固有的浪漫天性。” 沈昆:“什么想法?” “打败你,拯救我。”她大概也觉得这种行径有点可笑,但确实附和猜想。 沈叶毕竟年少,再天赋异禀,也留有意气风发的天真烂漫。 而这种思维,她跟沈昆这类人都不会有。 沈昆:“那就随他,不过他要对抗的也许不止我,你要不要再给他找个对手,年龄没差那么多,身份也没我这么尴尬的?” 他早年在香港开过的生意盘口有些是灰色地带,路子野,说起话来也很随意,也始终明确把她当道具利用,言语间既散漫,又直接。 奚凉用了几秒才想到对方指的是谁。 蒋森? 这人....怎么想的啊。 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为尊者讳,她只能耐心道:“那您需要换的是我,换个身份没我这么卑贱的,才配得上你们两家的豪门之争,现在这资本市场可不流行向下兼容了,我的沈先生。” 她好像在骂他老土。 沈昆一时安静,忽而就挂了电话。 奚凉不太在意,洗澡的时候,想起沈昆他其实根本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是否看上他手底下最好用的道具,但他需要一块磨刀石。 沈叶天资是有,但缺乏历练跟锋芒,不似她跟许山这样早就跟在他身边经历许多,有办事的能力跟狠辣的心肠。 作为一个父亲跟手握财富资源的人,他如果要为儿子铺路,不会让心腹拥有超过儿子的能力。 一般会同步两条棋路。 一是让她消失。 二是让他成长。 但从身份价值来说,沈叶都不配让蒋森作为磐石为其磨刀,何况她。 所以她才觉得沈昆这番言行有失往日水平。 怪怪的。 难道他对蒋氏有竞争的意图,所以怀有敌意? 周氏还没拿下,且蒋氏是巨无霸,胜算渺茫,不至于。 ———— 许山这边也问了沈昆为什么这么摇摆不定。 沈昆仇人太多了,许山基本都卫护在边上,他知道他们的所有事。 “你说,陈念娣如果死了,她没了牵制,而蒋森这样的人又来招揽她,她会不会跑路?” 许山皱眉,“她是个念恩情的人。” “是念情,但我对她又不好,正常人不恨我才奇怪。” “那您对她好一点不就行了。” “她太危险了,万一哪天我被她嘎掉都不知道,当年她爸的葬礼,咱们可去看了的,可真是一绝。”沈叶嘴里带过这种网络词汇,对骂时,这位笑面虎记下了,现在倒是用了起来。 嘎不嘎的,又不是鸭子。 “我觉得您也挺危险的,也并不正常,实在没道理挑剔她。” 沈昆:“......” 利用,提防,戒备,核心利益又一致,不得不抱团。 在许山看来,这俩人都有点变态。 不过既然提起那场葬礼,许山觉得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奚凉更变态一些。 —————— 洗完澡,奚凉出来,把水杯放进盥洗池里,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却忽想起很久以前跟她合租的陈念娣在她洗杯子的时候,搭着边上台子,啃着苹果,说:“凉凉,你以后一定跟我不一样。” 都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还是她把自己带出泥沼的,怎么会不一样? 她当时想反驳。 “你好聪明,会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工作,以后买个大房子,你喜欢养鱼,就做个大鱼缸,里面放好多好多漂亮的小鱼,比咱们村里的那些小鱼都漂亮。” “千万不要被其他男人欺负,不要像我一样走错路。” “你要记住了。” “不要做错误的选择,我希望你过得比我好,比所有人好。” 奚凉记得自己当时好像说:“你也可以的,如果你不可以,等我可以的时候,我的大房子可以住着你,我的鱼缸可以有你看,我的漂亮小鱼可以有你一起养。” “我们以后去云南吧,那边好多花,还有好多蘑菇,你不是喜欢吃蘑菇吗?” “真的?”陈念娣从小耳朵有问题的,听不太清,凑了另一边完好的耳朵过来,却很高兴,满眼放光,像是小时候被她骗去一起抓鱼。 明明比她大,也开始工作了,却特别好骗。 “对,鱼便你洗,换水你来,我就负责喂鱼,听说蘑菇有毒,你先吃,没事我再吃。” “呸!臭凉凉,敢欺负姐姐!” 她一生气,把果核塞进她刚洗完的杯子里,冲过来要抓挠她。 然后消失了。 奚凉恍然回神,这才发现小拇指上的指套掉落了。 一截早已结痂多年的伤口就这么丑陋显现在流水下,一只手,五根变四根。 怪怪的。 残缺的,就是很怪啊。 但她不以为意,随手把这副指套扔进了垃圾桶,从边上冰箱里拿出新的套上。 沈叶委婉提过可以去修复或者装几乎以假乱真的假指,现在技术很发达,只要花钱就行。 但她觉得没必要,嫌麻烦。 看这样多简单。 如果不是怕吓到别人,让人老盯着看她,她都懒得戴它。 不过......那个蒋森观察入微,倒是好心性,应该在那天老巷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但没有表露任何异样。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6节 她怎么觉得这人调查过自己了呢。 第11章 狗贼 ——— 沈昆那边肯定是要出手的,有些人的爹地很快知道了,十分懊恼,训斥了儿女一番,一边商量对策,有人觉得沈昆虽然厉害,但他们人这么多,联合施压也能打平吧,不至于就这么低头赔款。 但沈昆态度很强硬,而且路子很野,又有港圈那边的复杂关系,这些人最后还是打算退让,亲自带人上门赔罪....至于这些公子哥后续受到多大的惩戒还不得而知,但人刚从沈家出来,路上就得到自家妻子的电话了。 原来是谢美玲女士一大早就约他们打麻将,虽然私下里看不上谢美玲的出身跟她那毫无继承可能性的儿子,但毕竟是蒋家当家主母,蒋青屿这人私生活干净,完全不碰其他女色,其他人也摸不准他对这个第二任妻子的态度,所以大多很给面子。 然后在麻将桌上,麻将技术一流的谢女士一下子输了好多钱,打得一塌糊涂,众人都赢得有点恐慌了,有人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这位女士就红了眼,说自己没用,生了孩子没教育好,让他在外面被人糟践,生日了,没钱请客也要扒光口袋请人吃饭,结果被人欺负成那样....回家就哭闹了....说自己没用,她这当妈的心都要碎了。 “哎,也是我们母子卑贱,不招人待见,这事我还不敢跟他爸说....再怎么样,他也不只是我谢美玲一个人的孩子啊。” 好巧不巧,蒋森那边已经让人取消了官博合作关注....这无伤利益本质,就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容易被当事人以及媒体无限解读。 几位夫人玲珑心,仔细一查,顿时炸了。 可真是好家伙,没啥出息躺着浪就算了,满嘴没把门,就算不能拉拢好关系也不能得罪人啊,也难怪蒋森跟谢美玲生气。 去参加个生日会,一下把老牌跟新锐都得罪了,双管齐下啊这是。 那几个当晚执意犯贱的主力公子哥没两天就送出国反省了。 后续她们不约而同输了好几天的牌....... —————— 后来,奚凉就算没主动问过,也从新闻上看到了结果。 蒋家用了最小的代价拿到了那块地皮,因为竞争者被分薄了注意力,把心思落在老巷那边去了,留存资本摇摆不定,毕竟他们综合评估老巷如果能搞,性价比其实比其他地皮大得多。 但奚凉知道它弄不起来,里面牵扯的脏事太多,这里的人多同氏族抱团,宗族势力强大,路子野,为了利益更擅不择手段,就算对上大资本也会用极端的手段造成舆论,当年的事就给了政府蛮大的阴影,压了很久才压平。 最后自然是老巷这边承受恶果,要说后悔是肯定的,但这么多年下来,人员替换,房价飙升,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再出现当年的事。 不过城市要发展,这一块肯定要弄,就看什么时候,也得看政策跟规划,还得看有没有资金。 定下来的那一天,沈昆正好在院里,从主楼出来,许山看他往独栋那边的院落走,抬手往外示意,其他保镖就拉开了距离,只有他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过了爬墙青藤,见了秋时桃子挂枝累累,沈昆拄着拐杖不紧不慢走在青石板小路上,抬脚刚跨上屋檐台阶,眼神往前拉长,屋檐下的中式美人靠上,那纤细的人影似乎疲惫,身体斜靠,面容上仰,脸上盖了一条毛巾,正对着慵懒的太阳。 光影模糊了轮廓,掩面封绝了身份,她是融化在太阳里的影子。 晒,所以热,她的脖子上有些微的汗珠。 反正走近的沈昆看到了。 顿足,看着毛巾没有任何起伏,好像下面的人没有呼吸。 他眯起眼,对许山说:“掐一下她的人中,如果死了,联系下火葬场。” 许山尴尬,而坐着的人懒懒散散动了手指,扒拉下脸上的毛巾,露出一张微被汗水湿漉漉的小脸,“沈先生接了火葬场业务的分成吗?” 沈昆冷笑,“见鬼了,还见到大白天了有人在太阳下练屏息的,你是上天抓鸟还是下海抓鳖,业务这么强横。” 她也不怕把自己折腾昏迷了! 这边又没什么人..... 奚凉不知这老男人怎么的又来脾气了,她又不是自杀.... “穷,只能自制汗蒸,沈先生您一定不懂。” 呵呵。 许山都觉得这位主儿真的太欠了,沈先生脾气越来越爆不是没道理的。 以前在国外一年到头没见几次是真的,现在回来了,经常见,被气的次数极限提升。 起码他觉得沈昆每次看到她就血压上升,不自觉就开始生气,然后阴阳怪气。 “最近我也穷,考虑给这里断下电。” “沈先生,您亲自来,是有什么差遣吗?请坐。” 她笑着问. 沈昆也不坐下,站在边上,看着院子里被照顾得特别美好的花园,乍一看,像是云南那边的花草繁茂。 这个人把云南搬来了这里似的。 连鱼池都亲力亲为打理。 没有其他事再值得她如此费心了...... “接下来要跟众恒合作了。”他如此说。 奚凉嗯了一声,问:“让沈叶搭手?” “是,他也该在周家人面前露面了。” 这话意味深长。 让儿子给亲妈复仇吗? 奚凉眼皮子微微动,看向这人被岁月微微厚待的刚冷侧脸,却没说什么,但沈昆看了眼院子里的树。 “石榴跟红豆?你这样的人也好这一块的寓意?” “没,我就爱养鱼,是个死鱼佬,是姐姐喜欢....她以前在村里的老院子里有这个,乡下么,没什么太高雅的事儿。” 沈昆看了良久,想到“死”了十三年的人,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腿,木然道:“我以前的妻子就不爱这个。” 他少有提起亡妻的,许山都觉得惊讶,奚凉对此不感兴趣,但既然人家提了,她自然给面子。 “那她爱什么?” “爱繁华,爱热闹,爱我当时给不了她的一切。” 沈昆说着微微一笑,“现在她想要的,我都有了,她人不在了。” 奚凉就没再抬头看过他的脸,也不知他现在什么表情跟眼神,只听着语气觉得有点怪诞,但她没太在意,在如此悲伤的话题之下,她只幽幽一句。 “那您烧给她吧,软妹币兑换纸钱的汇率还行。” 许山:“......” 沈昆大概也无语了,转头俯视着她,但看到了这人身体的轮廓,又移开眼,淡淡道:“不了,把下面搞通货膨胀了,缺德。” “我可不想像你一样,养什么鱼都死。” 奚凉看着远处自己折腾好久才弄起来的半个鱼池,礼貌微笑,心里却突兀想到蒋森办公室那个鱼缸。 不知道这人捞鱼没? 想到这,她果断回绝这个话题,且幽幽说:“那您要是真想她,总要有点安慰,您不烧钱给她,难道还等她来找您要?” 沈昆微微皱眉,忽用拐杖戳了下边上的一棵树,没说话,但是力气挺大,把这棵树都戳得摇晃起来,一些树叶落了她满身。 这时候,沈坤反而笑了,许山也笑了。 两个在香港一度风声鹤唳的狠人竟这么幼稚? 奚凉无语。 男人什么的,不管年纪大小,都有这么恶劣的时候吗? 搞不明白。 “鱼池还差多少好?” “布景,种水草。” “花钱让人来不行?” “锻炼身体又省钱的好事,为什么要让给别人,不过突然想起来了,太阳减弱了。” 她转头看着这两人,像是在盘算什么。 沈昆意识到了,皱眉,握紧了下拐杖,淡淡道:“太阳减弱了,也还没入夜,就不代表你可以做梦了。” “沈先生误会了,我怎么敢呢,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要起身,人单薄得就要被风吹走似的,脸色也白,轻微摇晃了下就扶住了边上的柱子。 俩男人冷眼看她如此。 但..... “没用的东西,等我在火葬场有分成了你再作死,让许山来。”沈昆冷淡道。 奚凉:“不好吧,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山倒是无所谓,直接准备过去干活,沈昆转头看到一边喊着不用不用的奚凉已经拿起了手机让一些店铺多送些水草跟沙石等造景过来。 淡定自若的恶劣模样。 —————— 院长那边来找的时候,看到许山在鱼池里干活,那个麻利啊,这也就算了,沈老总都脱了西装光着脚在鱼池沙地里弯腰种菜,而不是,种水草。 奚凉也在弄,满头大汗时不忘指挥他们两个按自己的计划来,不过沈昆不听她的,觉得她没审美。 主要还是公司的那个鱼缸就是她弄的,巨丑。 搞不好那些鱼就是被丑死的。 院长来显是有事,他还找护士拿了拖鞋过来,沈昆看到了,擦了下额头汗水,上来踩了拖鞋,且勒令奚凉不准改自己的造景, 沈昆去找院长后,奚凉问许山这人最近来得勤快吗。 “谁家正常人常来精神病院?” “?” 正经人的不经意最是犀利,奚凉被攻击了,无语时,许山也问:“周然当年的伤势不比陈念娣轻,真的确定他能站起来?” 这是正事了。 当年陈念娣抱着周然从楼上跳下,场面惨烈,一个跟活死人无异,另一个辗转医疗,最终保命,但也废了双腿。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7节 为这事,周家一直记恨奚凉,这才有了她退学等一系列的事情。 当然,周然也是她跟沈昆的共同敌人,所以才促成她主动攀附了后者。 许山到现在都记得那个18岁的女孩在雷霆暴雨的下午三四点,一身湿漉漉跑到他们面前。 狼狈,不堪,却拿着能要挟周氏的证据投诚。 那会,沈昆并不占优势,是凭着那个证据才拿捏了周家一回。 这么多年了,那个证据还在,期间一直保持两边微妙的平衡关系,只是正随着沈念娣的垂死跟周然的即将恢复,后者一定坐立不安。 “消息上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已经开始活跃了,却不敢让周家人知道,毕竟当年是因为他废了,他大哥才能上位。” 许山为人冷酷苦闷,“所以他有可能不躲了,是吗?” 按理说这几年沈昆的势力已经强于周氏了,一个如日中天,连蒋氏都开始关注忌惮,一个日薄西山,青黄不接——何况周赫这个黄实数平庸。 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氏的危险,他们自己也知道,加上沈昆早年的手段,周然自废了双腿又失去了继承人位置,恐惧之下一直如老鼠一样躲得死紧,也十分防备,不肯轻易回国露面。 “对,只要周赫出事,他的机会就来了,我打算帮他一把。” 许山知道她跟沈昆有盘算,也没多问,只说:“不管怎么样,你出行尽量带人,周然这人不太正常,未必不会动歪脑筋。” 奚凉还未说什么,听到电话铃声。 转头一看,是沈昆西装里的手机,她这边距离近,而且许山从不接洽沈昆的人事交际,倒是她常接触,所以自然而然走过去,看了一眼号码。 备注是狗贼。 ??? 竞争对手吗?她记得沈坤当年给香港那些下端下作的竞争对手取了不少外号。 这人年轻时也是个飙青,性格张扬,脾气刚烈,是爆炸后丧妻且残废后才性情大变。 那这人是当年那些狗贼之一? 她直接换上了港腔,“您好,沈先生刚刚在忙,有事离开,请问有什么事吗?若有要事,稍后等他回拨。” 她是蹚着水过来了,本来就劳作大半天,也累,尚且语气虚浮,略有喘息。 这样的喘息,随她的言语,构造了无限臆想的非道德世界——她跟沈昆的关系,素来是一个谜。 那边忽然就死寂着。 奚凉:“您好?还在吗?” 那边没反应,但她听到了对方些许的...呼吸声。 似乎,深吸一口气。 沉沉地,像是在压抑什么。 这人......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她一下安静了,捏着手机贴着耳边,站在微凉的水中,脚下踩着鹅卵石跟沙砾,边角青龙石缝隙卡住的茂盛蜈蚣草正在软软贴着她的脚踝,撩拨鲜红的红绳圈....一下一下的。 有点痒。 半晌,那边回复。 “是我,蒋森。” 第12章 手里 蒋森的声音低沉沙哑,还伴随着杯子碰撞的声音,也不知是泡茶还是泡咖啡,但似乎心情不好。 “您好,蒋先生。” “有事找他,让他有空回我电话。” “好的。” 她现在代入的是接线员的身份,而社交规则里面也包括了接电话的礼貌。 上位者握有开始跟结束的权力。 所以....她等了一会,对方没挂。 “蒋先生?还有什么事吗?”她说这话的时候,不耽误时间,弯腰拿起一盆丹麦红玫瑰。 红艳艳的,在指尖似血亲吻。 她还在喘息。 那边终于传来一句。 “兼职接线员有工资吗?” ? 奚凉若有所思,“没有,就刚好在才接的,蒋先生是不满意吗?” “来我这边接电话,有工资,底薪2000,做半年转正,薪资+250,这话你可以转达给他。” “.....” 人不在,就在人家的手机接线里直接挖我? 这蒋大公子挺狗贼啊,胆大包天? 她笑了,舌根抵了牙槽,声音微软,“谢蒋先生欣赏,但我做不好这一行。” “我觉得你做的挺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她耳边低语,但语气又很冷淡正经,类似老总评价你的前台工作,语气严肃而挑剔。 “就是手机不适合你。” 奚凉其实意识到了在老总圈里,非上班时间,替老总接私人电话且非亲眷的女人多多少少会带点特殊关系,尤其是她这种本身就有名声在外的。 蒋森不想歪都不正常。 可他又不像是真的想歪,还在一门心思挖她跳槽。 此时,奚凉刚好看到沈先生回来了,看着走近的沈昆,她捏着手机的手指轻敲了下手机壳背面。 那边的蒋森听见了。 三声敲击,像是菩提祖师提醒孙猴子夜半三更相会? 不,三下是提醒精神专注的普遍音律,符合人类学科。 但她应该不知道他压根没分心,茶杯一直在手边,手机一直在耳边。 而后,他听到这人不紧不慢说了两句。 “人适合就行了,这年头谁找男人还看手机啊。” “不和你说了,蒋先生,沈先生回来了,让他听见了不好。” 不管他是否想歪,她都可以让他真的想歪。 许山听到了,一言难尽,在沈昆彻底走近之前,已经到她身边拿石头,低声说了一句,“你对蒋森远比对别的男人防备,一直在强调这件事。” 他很清楚两人的关系是怎么传出来的,两人又为什么要默许。 前者是为了用她当挡箭牌拦下对手送来的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人,让她去对付那些莺莺燕燕。 后者是为了用他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熏心的男人,减少自己的麻烦。 毕竟他们的合作区块一直在商圈,这个圈子但凡涉及应酬,总是牛鬼蛇神尽出。 风气也就那样。 但从未看她需要跟一个男人反复强调这件事。 对他这个习武之人来说,一般是有人进攻,且察觉到了对方的进攻,才会开启防御姿态。 而且必然是她默认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威胁性。 奚凉骤被许山提醒,弯腰把手机放在沈昆的西装上,看着沈昆,眼里泠泠微光,却是低声说给许山听的:“相信我,你的老大比我本人更不想我跟蒋森有关系,所以我也是为了他好。” “你想那么多,也没见你顿悟境界,武破虚空。” 许山:“......” 她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嘴毒。 沈昆很快到跟前了,犀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没说话。 奚凉主动把蒋森的来电说了,最后还补充一句。 “蒋先生不如沈先生您治理有方,一个接线员都想挖墙脚,可见众恒不怎么样,为了打消他的念头,我玷污了下沈先生您的清白名声,您可生气?” 沈昆本来还想抓住机会恶毒挤兑她,现在反而无言以对。 而这儿则是不紧不慢把一些水草挪到了他的眼前。 继续啊,沈先生。 沈昆知道,她还在记恨他嘲讽她养不活鱼的事。 她故意的。 —————— 在竞争地皮这件事上,蒋家得手,这让蒋家上下两代掌门人都挺满意,蒋家其他年轻一辈的顿时压力倍增。 不过,蒋森在书房里却对蒋青屿说:“沈昆收购了暴风公司。” 蒋青屿若有所思,“暴风?你之前说的那个小项目,以我的名义打着要给你弟弟上手的名义买了那个游戏版权,其实是为了拥有它的暴风公司。” “你的目的是游戏产业?” 蒋森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房地产红利已经昌盛太久,一旦形势变化,很容易拖垮资金盘,像周氏那样多地挖坑的迟早暴雷,我的建议是不要持续在风口高坡种树,一旦暴雨,势必滑坡,哪有永远的晴天。” “物极必反。” 蒋青屿:“我知道你早有这个意思,你刚回来时,虽接管了这一块,也按照规划完成了项目,但更着力于脱手房地产项目,转型轻服务业,投资ai等前沿科技以及医疗,但其他人觉得那是因为你自己创业的公司类型是这一块的,以为你是想吞噬产业,引发他们抗议...” 顶着家族内部压力办下来的事,他这些年的疲惫可想而知,毕竟都知道房地产是暴利,他却想转型,很多人都不理解甚至嘲讽他,若非这些年成绩斐然,绩报好看,刚回来的蒋森不会还在国内。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8节 他会被蒋家淘汰。 但蒋青屿没想到他盯上了游戏。 游戏是赚钱,但体量有限制。 蒋森:“不只是游戏,暴风的流量很高,具备很长效持久的服务人群稳定性,还有一个已经成型的短视频平台,我个人评估这个平台未来发展有前景,本可以丰富集团的业务区块,而且手游在端游的基础上转化,投入小,收获大,前提是得做好。不过也只是一个评估还算优秀的游戏品类项目,可以一做,之前提议给阿域练手也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沈昆也盯上了它,还成功了。” “这是我的错误。” 他要管蒋家的产业,也有自己的海外公司要打理,整日飞来飞去,留意到暴风也是前段时间的事,还未着手收购,就被人成功得手了。 现在跟沈昆合作,算是他的应变计划。 蒋青屿:“你弟弟那性格你还不知道?算了,你回头让人做个报告给我...这的确不是沈昆的作风,这人路子野,作风乖张,不太好对付,听说他公司那边还有个礼宾部,早年办拆迁项目很是得心应手,但又没出事,按香港那边的说法,许山是沈昆的火将,文将不知是谁......他这次放弃了那块地皮,是自己放弃的?” 蒋森:“不,我联系他了。” 说到联系,他没有紧缩,好像想到不太愉悦的事。 蒋青屿挑眉,猜测自己这个儿子大概在跟沈昆的接触中被后者为难到了。 也对,沈昆毕竟是老狐狸,儿子还年轻。 不过这事还是谈成了。 他们这边有前沿高端技术,沈昆那边有基层人员体量跟材料来源,有基础执行力。 资源置换,利用对方优势共同合作,缩短项目时间,能有效避开市场风险,这符合沈昆的利益,也能免于被其他人狙击,阻碍项目进度,毕竟他的仇敌也不少,跟他有仇的周家首先就坐不住。 “加上周家有联姻的想法且已经付诸实践,他不会放任不管。” 蒋青屿坐直了身体,手指搭着公司的一纸合同书,“相比其他竞争者,你我父子倒是一致认为沈昆威胁比较大,我好奇的是他这些年的海外投资成果斐然,虽说他的眼光素来独到,但基于他个人资质跟过往经历,若非身边有一个精明的操盘手,光是他那些行径就足够进去了,更谈不上这些年十分成功的资本转型,可查来查去,一直没个结果,这个人,你在外面有听说?” 早年进驻房地产行业的资本不计其数,毕竟国家发展有一定阶段,哪里有风口,资金就往哪里走,但脱身的时间跟方法不一。 蒋氏跟沈昆都算是比较一致的。 而针对国外繁盛且内卷极致的时尚行业,沈昆投资的那家公司以国内某地区超强服饰制造业的优势,发展变态创新速度的快时尚品牌,一股子廉价风,起初被所有人嘲讽以及轻视,认为国内这样的时尚弱势区域不可能分割这块蛋糕。 没想到几年下来,它竟一举干趴下不少国际老牌品牌,如今利润巨大,让人眼红,而且那些老品牌因为自身的精细跟时间效率长度,反而受其害,短时间内难以竞争。 这个投资案例,既有国内外消费水平降级的天时,也有年轻一代对时尚认知的缺乏耐心以及追求多端审美以及替换效率的地利,更有国内制造业超强效率的人和。 今天出的设计图,几天就能在海外成衣售出,而且设计稿层出不穷,先一波试水,一旦其中几款效果好,立即大批推广制造销售,这样的效率实在可怕。 也的确是当前难以复制的成功。 不过以蒋青屿反省这个案例的成功,进而深刻体会到全球经济的变向,也隐约摸到了房地产这种高额产品的难点,而等风暴来袭再转移阵地就晚了,因为没人愿意顶着风暴入住危房。 提前脱手的确是上策,这点他的儿子跟沈昆那边都做到了。 “是不是他那个天才儿子沈叶?这次他收购暴风也是沈叶的主意?” 沈叶的名声很大,连蒋青屿都听说过,因为业内很多人都拿他跟当年的蒋森对比。 这让当父亲的多少有点微妙的想法,但根据年纪跟沈昆投资最成功也最暴利的那个快时尚服饰品牌产业诞生时间,有点对不上。 这种想法又不方便宣于口。 “不确定,继续接触就知道了。”蒋森对此表述不多,蒋青屿也不知他的想法,但蒋森突然说了一句:“周家不是好的对象。” 蒋青屿惊讶,“你怕我们拿你跟周家联姻?你想什么,就算真联姻,也不至于跟周家。” 蒋森:“不是因为周家的实力跟处境,而是他们家很麻烦,那个周然应该快回来了,这个人是一颗雷,随时会爆。” 蒋青屿皱眉,说:“沈昆跟周然的恩怨我大概知道,但周然后面出事,不知是否有沈昆的介入,但后面肯定有他介入。,按照当年查到的,是周然跟老巷那边一个女孩的事,虽然周家对外说是意外,警方也以这个结尾,但我猜想是周然栽在了这个女孩手里,逼迫人不成,反被报复。” “看你的样子,似乎知道内情?” 蒋森垂眸,“我查了一些,未必比您知道的多,但按照推理,如果周然是被那女孩抱着一并掉下楼的,周家当年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定成刑事案件,但他们没有,算是让步了,我怀疑是因为周然犯罪了,估计是□□要挟这一类,女孩无辜,不愿一直被控制,所以绝望反抗。如果查起来,固然那个女孩的罪名会成立,周然也会入狱,而当时周然还没死,周家不想横生枝节,所以让步,这种前提下——周然犯罪的证据一定在女孩那方手里。” 蒋青屿:“沈昆?他必然介入了,难怪当年周家在那块地皮上让步了。” “对,所以我说跟沈昆合作即便有一害亦有百利。” 蒋青屿:“我也未曾否决你的这个决议。” 蒋森:“但其他人会多话,用我的方式应对,因是晚辈,比较不敬,伤家族亲情,您是大家长,弹压他们顺理成章。” 说白了,就是让老爹做坏人,他懒得应付那些人。 走出去的时候,蒋青屿忽然想起点什么,“对了,我记得当年资料里还提到一个女孩,跟那个受害者陈念娣有关的,是她妹妹?这个女孩现在能找到吗?她是不是在沈昆手里?” 他已经看出自己儿子想对周家动手,既如此,这个女孩就很重要。 蒋森顿了下,推了下眼镜,“我倒觉得,不一定谁在谁手里。” 蒋青屿:“......” 第13章 顺从 —————— 谈完正事,在楼下进行老宅一月一次的家宴,基本全员到齐。 中间有个插曲。 有个婶婶提起了一个话题,状似热情,又似好奇,实则揣测。 这个话题跟周家的千金有关。 “听说这姑娘还是你的学妹呢,阿森,就没有机会发展一下?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 他们已经知道公司要跟沈昆合作,提这茬就是给蒋森下套以及添堵。 而且这些人都是人精,都预判周家有雷,希望蒋森背上,这对他们是有利的。 蒋老爷子跟蒋青屿闻言都看了过来。 毕竟蒋森的婚姻问题在蒋家的确有点敏感。 蒋森吃好了,已放下筷子,闻言平静且礼貌回应了这个话题。 “联姻的目的一般是为了更高利益需求,基于家族的发展跟我个人眼高于顶的本质,我对我的未来伴侣要求会往上走——起码得比我优秀。” 什么鬼! 蒋域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是自己哥哥在朋友面前随便糊弄的理由,现在竟摆在了家族面前,他爷爷跟老爹可在呢,这话显然不能当玩笑。 可其他人一听,表情都集体难看了。 他都已经抓住公司大权了,地位稳如泰山,还想挑个比蒋家更强的联姻对象? 这人也太过分了! 这位婶婶万分后悔提起这茬,刚想糊弄过,老爷子却像是认真了,问蒋森:“你有想法了?” 蒋森:“没,正在找,毕竟是大事,马虎不得。” 他太严肃了,好像在进行项目谈判,跟别家子弟一谈及联姻就反感的态度截然不同——他这样功利性且一心为家族勇于奉献自己的表态堪称世家模板。 可是.... 蒋青屿眉心直跳,略无语看着自己的长子。 老爷子有些意外这个一向强势不容他人安排的孙子会有这样的态度,高兴之余,还真上心了,“那你的标准是什么?” 一看老爷子似乎真有为他安排顶级世家名媛相亲稳固其继承权的念头,其他人急了。 谢美玲都不淡定了,但不敢吭声,只拼命看向自己儿子,发现后者嘴里塞着吃的,脸上摆了吃瓜的八卦表情,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真是越看越糟心。 另一个婶婶急忙说:“结婚的确是大事,也得夫妻同心,真情实意,找个相爱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其他人连忙附和,连几个堂嫂弟妹或者姐夫妹夫都在帮衬,这群人一下子就纯爱脑起来了,刚刚还在撺掇跟周妩的事。 但是.... 蒋森态度更坚决冷酷了,看这些人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都已经联姻了,还谈什么感情?” 在场全部是联姻但大多各玩各的夫妻集体被创了,各个无语,可反驳不出来。 连老爷子都咳嗽了。 饭桌上一片死寂。 蒋域觉得这氛围太尴尬了,自家哥哥战斗力果然犀利。 最后,蒋森慢悠悠一句话结尾。 “真要谈感情,我的标准只会更高,不需要别人帮我挑,免得被我拒绝后太尴尬。” 很优雅且礼貌地表达了对这些人的品味之嫌弃,连老爷子都感觉自己膝盖中箭了。 “那你到现在总有遇上一两个让你觉得心动的人吧?你配得上最好的,我会尽力替你安排。” 蒋森摆好餐具,准备离席,闻声后,手指抵着桌面,目光顿在西图澜娅餐厅墙上的一副画作,回复了这最后一个问题。 “没有。” 素来在老宅少言缄默的蒋青屿看了那幅画一眼。 花鸟画。 院内石榴郁郁似挂枝,墙外红豆隐隐可相思。 看着十分喜庆吉利。 但怪诞在于石榴未结果,只开花,在五六月,而红豆成熟在九十月。 石榴在内,红豆在外。 而其名既为《共生》,这幅画是他母亲也是蒋森的奶奶画的。 无果的婚姻跟背叛的爱共存此生,时间让荒诞延续,让谎言跟隐忍攀附可依。 本来这幅画不该挂在客厅的......他的母亲也非此意诅咒亲人,但是....她去世后,蒋青屿将它挂在上面,没人敢取下来。 它正对着蒋老爷子的位置。 ——————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9节 ———————— 蒋域是真不想来啊,但基于每次一聚餐就被自家亲妈应激式埋汰嫌弃外加抠零花钱的有效威胁,他只能妥协。 好在这次项目真是他感兴趣的游戏。 “我的团队最近比赛成绩很不错的,还上热搜了呢,哥,你看了吗?” “看了,跟你被吊打爆裤衩的新闻前后挨着。” “!” 我反吊打对方的热搜怎么没上?一定那几个不要脸的花钱撤热搜了。 “反正我的队员很厉害的好不好。” “请外援了?”蒋森问了句,语气淡淡的。 “没,她不来。” 蒋域郁闷,吐槽了几句,跟着蒋森等人走进云坤集团的大楼大厅。 装修还行。 蒋域拉扯了下不舒服的领带,四处张望中对蒋森道:“哥,奚凉姐也在这里上班吗?” “不知道。”蒋森态度冷淡,后头跟着的秘书跟其他项目负责人则略纳闷。 蒋二少还有熟人在云坤? 听着还是个女的。 不过蒋总对自己弟弟倒是比往日耐心了许多,好几次都有回应,也会关心他的游戏事业了。 蒋域留心观察,直到开会了也没发现奚凉的身影,最后只能耐着脾气听着这些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什么市场,什么变现,什么技术.... 蒋森不在,他跟沈昆谈事去了,好在有专业的人对接,蒋域就是个吉祥物,估计他的父兄都知道他的斤两。 不过蒋域看到对方负责人是沈叶,他记得这个年纪跟自己相仿的小子,看后者高谈论阔,心里有点不服气。 “那沈经理你懂这个游戏吗?” 他一句话把两边团队都干沉默了,沈叶眼皮都不带动的,淡淡道:“没接触过,但我会找专业的人教我,不似蒋二公子你自力更生。” 他阴阳我啊!我听出来了! 还在炫耀奚凉帮他不会帮自己。 蒋域顿时怒了,如果不是身边经历老辣,及时转移了话题,这二公子能拍桌子叫板单挑。 好好一个会,可算是开完了,两边都心力交瘁,蒋域满腹牢骚走出,却见沈叶似乎看见了什么,快步走向外面的接待室小厅。 小厅内的两人估计刚到。 隔着大玻璃可以看到一个老头在喝茶,那个女子则在.... 她对着一口大鱼缸,双手合十,微俯首,闭目,似佛前参拜,虔诚又神性。 一头青丝随风飘动,素衣寡淡,姿态曲意若林深之美景。 她在诉求什么呢? 凡人世俗,权利财富,还是情爱长久。 众人很快就知道了。 她睁开眼,放下手,拿了漏网开始优雅捞死鱼。 这捞的是鱼吗?是功德啊! —————— 蒋域差点笑出来,但有人先笑了。 “每次一来就得捞鱼,你倒是没事,就是有点废鱼。” 众人转头,看到沈昆的办公室门开了,他刚从门口出来,边上还有蒋森,两人也不知道谈了什么,从他们表情也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沈昆也会开玩笑? 蒋氏众恒这边的人十分惊讶,毕竟传闻沈昆是个阴晴不定的人物,少有和暖幽默的一面。 蒋森自然也看到了,当时愣了下,下意识观察这人芊芊皓白的手腕上随着她刚刚抬手合十二往下滑的佛珠。 忽然想到....它只跟她自己的诉求有关,跟其他人无关。 跟沈昆无关。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昆调侃的女子身上。 不轻不重的。 奚凉回头看去,自看到了沈昆,也看到了蒋森....有些意外撞见这人,但也想到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暗想速度这么快? 蒋森这人果然高效。 “沈先生,你这话不对,鱼是你们俩父子养的,每次都等我来捞,损失的是我的功德,怎么还能怪我?” 奚凉的声线婉转,一本正经的,看着也不像是开玩笑,倒像是很稀松平常的对话。 沈昆:“看来得在这里为你摆一个木鱼,你有喜欢的,挑个款式。” 奚凉放下捞网,把装着死鱼的盘子递给了上前来的沈叶,走向边侧的吧台洗手。 水花在葱白微带粉润的指尖轻溅。 “也不必,下次汇报院里的事,我不来就行了。” 她应得很随意,边上的院长也在笑,拿着资料走向沈昆,而沈昆跟蒋森道:“我们这边比较不成规矩,让蒋总见笑了。” 蒋森的目光掠过云坤其他高层看待奚凉的表情,不咸不淡问:“不会,贵公司人才济济,让人羡慕。不过这位奚凉小姐也是贵公司的成员?也参与这次游戏项目?” “那倒不....” 蒋域立刻眼睛一亮,“啊,是的吧,沈叶经理不是说他有专业指导,说的就是奚凉姐你吧,那你就是项目成员咯,这么一说,游戏测试也有她咯?” 奚凉略蹙眉,和气道:“蒋二先生,我并不是云坤的人,跟你们的项目无关,来这只为其他事。” 蒋域苦了脸,看向蒋森:“所以人家沈经理有人帮忙,我没有,万一我废材,搞不定,丢了老爸的脸,这责任你来背啊哥,要么你换人吧,反正有我没我都一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线摆烂也没谁了,一点脸都不要了,云坤集团的人无语,众恒的人尴尬。 奚凉认为这个纨绔子弟是拿自己当借口,故意想摆脱这个工作。 蒋森何尝看不出自己弟弟的尿性,估计这个会议把他开腻烦了,说又说不来,听又听不懂,索性撂蹶子。 他冷了脸,目光如刀剃过自己弟弟,后者缩脖子,但没退缩,他便看向沈昆。 “不止沈先生这边有什么专业的人员辅导?貌似我弟弟这边有相关的竞技队员,如果云坤愿意跟我们众恒合作开发,借你们的平台宣传,而用我这边的团队研发,在某些方向上不能统一,可能很麻烦。” 其实是他跟沈昆在办公室内关于那块地皮的开发也有分歧,还需进一步谈判,关于这个游戏项目是锦上添花,后者需要给儿子挑担子开门后,自家这边也想培养儿子,说白了就是个必须成功的项目,如果有什么不稳定的关键因素,对谁都不好,也浪费金钱跟人力,还不如交给其他专业的人来办——起码蒋域跑路的话,众恒这边不愿意让云坤的继承人摘果子,虽说版权是人家的,但对方缺研发能力,还得是众恒主力。 沈昆当然听出蒋森的言外之意。 云坤从香港以地产起家,进驻内地后迅速发展,后又转型,在区块链能力上远不比众恒的能力扎实,所以.... 沈昆盯着蒋森两三秒,神色波澜不惊,看向一处。 “奚凉,你最近有空吗?” 奚凉侧眸,目光却落在蒋森的身上,眼里定微波光,轻描淡写的。 蒋森知道她在看自己,也知道她一定看穿自己的意图,那么....她会有什么反应? 恼怒?公然拒绝沈昆?还是直接找他麻烦?亦或者私下找他拒绝? 蒋森手指摩挲着,等她的反应。 结果这人擦干了手,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平静看着沈昆,温婉道:“只要沈先生您有差事,那我就有时间啊。” 真是好生一副小媳妇般的贤德姿态,她在“啊”字后面还带上挑的尾音。 云坤的人见怪不怪,但众恒的人集体惊讶。 如此顺从吗? 一句话,蒋域欢喜,觉得这个姐姐对自己还是很照顾的,不然她为什么这么容易改变主意呢? 不过是披着为老男人的借口来帮自己罢了。 他懂。 蒋域看向自家哥哥,觉得他也好爱自己,平生第一次这么帮自己诶,但蒋森反而抿了下嘴角。 咦,哥哥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第14章 谁好? ———————— 返程的时候,众恒的人不约而同聊起奚凉,这个话头甚至压过了原来最感兴趣的沈叶。 她的身份,在沈家父子面前奇怪的地位,以及其参与这个项目的必要... 聊着聊着,有人些许提了下传闻。 “你们留意没,她不是云坤的人,却可以自由出入,那些高层似乎都认识她,但态度很微妙。” “云坤集团很特别,是沈昆拉班底从微末时一手打造的,核心团队就那么些人,如果这些人都不排斥她,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是一体的,只有一部分集团扩张的时候招聘进来的骨干是对她陌生的。” “难道,她会是云坤的老板娘?” “算了吧,你们不知道真正的消息。” 这些人议论的声音不高不低,蒋森也没阻止,似乎很冷淡,但还是看向了一人。 而这个最后说话的人看蒋森在看自己,以为他对这个信息挺感兴趣,于是赶紧说出自己的小道消息。 “听说她原来在云坤的海外团队里面是有法务工作的,也负责沈叶在外面的读书跟能力培养,的确算是被沈昆委以重任了,可是等沈叶成长起来,就一年前吧,她就被剔除所有职务了,彻底剥离云坤之外,而沈叶则是回国接管集团事务,这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想。” 红颜知己,奶妈子,卸磨杀驴,但又没完全舍弃,依旧掌控她,却又不许以身份。 “我想到了红袖招。”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0节 “红袖添香,法外利器。” 这些人基本来自海内外各个精英层,路子广,比叶翰这些公子哥又懂更多门户,能更深刻定位奚凉的身份。 综合所有信息跟观察结果,做了这样的判断。 蒋森回头看了一眼云坤集团的大楼,忽问他们,“觉得它怎么样?” “不错,但肯定没我们众恒好。” 众人斩钉截铁表忠诚。 蒋森:“如果他们花大价钱挖你们呢?” 众人吓死了,忙说自己一片忠诚。 蒋森笑,慢吞吞说:“价值在,价格就在,什么时候你们混到了被我蒋森忌惮了,不给工作也要把你们留在身边,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性别在众恒并不是添加想象空间的附带条件,能力才是。” 众人一时安静。 总裁特助陈阑眼底微闪,以他对老板的了解,这人恐怕想从云坤挖人,但目前没有把握,所以静而不动。 所以,那个看起来身份有些存疑的奚凉会不会是沈昆在海外的那个文将? 如果她是,而沈昆又想卸磨杀驴,为儿子铺路,那么这的确是众恒的机会,也许这是老板借弟弟的手把她拉进项目的最终目的。 —————— 沈昆吩咐的事,奚凉的确会照办,于是此前说好的不再玩游戏,现在则.... 老刀对这事不了解,只被奚凉要求给她这些年游戏圈变革资料的时候好奇多问两句。 “老板给的工作。” “钱多吗?” “没钱。” “!” 在老刀已经很具规模的高档网吧内,奚凉坐在他的专业电脑桌前面审核这些资料,喝着老刀殷勤泡了的茶,得知合作方还是蒋家的众恒,当即咋舌。 “原来是真的啊,都说《血腥半月》要开发手游,游戏界都震动了。” 对于两边大资本来说这不是核心项目,但对于游戏界而言是大震动,奚凉也不意外老刀的反应,“资本变现流量而已。”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蛮有情怀的,玩也是真的好玩,现在还没有替代品,所以你就是进去测试体验?” “这么多年没玩了,总不能随便敷衍。”奚凉嘴上这么说,其实兴致不高,情绪恹恹的。 她以前是玩游戏,但是为了钱才玩的,仗着点天赋变现钱财供给读书,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能力。 如今没了那点目标,玩游戏于她就显得鸡肋。 当年一口馒头半口咸菜的人哪能对游戏有什么热血情怀。 老刀比她热忱,对这件事高度重视,但也提及另一件事,“前两天有部门来我这抽检了。” 奚凉抬头,皱着眉。 老刀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蒋家搞的,那边也没什么态度,就例行检查,后来就过去了,好在我这边做得也算到位,但也吓得够呛。” “估计是二少那边说服了他老娘,加上现在他自己也搞这一份事业,总不至于连累我吧,没准以后还得找我帮忙呢。” 再这么说,他在游戏界现在也算有点门面的人,跟不少竞技队都有联系,也做了投资,当然也取得了回报,不然哪里搞得起这么大的高档网吧。 奚凉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那你以后岂不是要经常跟这两兄弟接触。” “跟弟弟,与哥哥不会,他不会管这个小项目。” 想到两兄弟前后唱双簧“要挟”沈昆的样子,她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下,但很快继续。 —————— 拿了资料后,奚凉思虑了下,没回老巷的房子,那边设备跟不上。 她开车回了另一个住所。 车子过了银杏路车道,可能是大城市的下班高峰期,大晚上的也是一绝,就在两片高档小区中间的十字路口有跑车飙速抢红灯,牛哄哄地把别的车给撞了,火光飘了烟。 事故不小,繁忙的车流顿时拥挤堵住了。 奚凉不在前面,她在后面听到了动静,手指下意识握住了方向盘,判断了下情况,右转绕路,打算从小区后面过。 这边挨着博物馆,边上是占地皮修建的体育馆,两馆之间车道比较窄,两边种着花树,奚凉反应快,车子先从这边过...前面没车,但拐角很突然的,对方猛然窜出。 奚凉当即刹车,但车头还是挨蹭到,对方车子歪了些,把它边上开出的另一辆车也给蹭上了。 动静都不大,但很连环。 三辆车都停下了,奚凉下车后,主责任自然在对方身上,但这人看到奚凉是个弱不禁风的人,反而横了起来,劈头盖脸骂人... 奚凉眼皮微抬,正打算说话,另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司机打扮的中年男子,一把拽住了这个车主,把人摁住了,而那人看了看司机所开的车子...顿时不敢动了。 蒋森其实比司机更早下车,所以奚凉先看到的是他,惊讶之下,看这人几步走到了她的车子面前。 也不知看车还是看人,反正扫了一遍,说:“打算私了还是交警处理?” 这几天肯定忙,谁有时间跑交警,好在三辆车问题不是很大,后面肯定也有车过来。 “私了吧。” 那车主惯会欺软怕硬,很快认怂,给了联系方式,而后三辆车各自挪开,对方第一个迅速离场,倒是奚凉看前后都有车进来,眼看着要堵住的样子,索性把车子停靠在了边上路边树下空闲的公共车位上,反正离小区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奇怪的是...蒋森的车子也停在了边上。 那司机想起刚刚事故后,后座的人猛然说“下车”时候的冷厉跟迅速,再看眼前女子姣好潋滟的姿态,心思一转,当着奚凉的面说:“对不住老板,是我的错,现在快堵住了,我先把车子停这,晚点挪开,您现在是要回去,还是在这等会?” 蒋森不置可否,反而看向奚凉。 “如果奚小姐不反对的话。” 这人说话怪有意思的,公共车位,她能有什么反不反对的。 “蒋先生说笑了,您的车是贵,但又不会吃了我的车。” 她拿了车上的东西就锁车走人了。 司机以为自家老板会一起走回去,毕竟这两人不管住在这里哪个小区,基本同路。 不过....他看到蒋森站在原地,看着那女子离开的背影好一会,也不知想什么,当他以为这人要等这里交通疏导后在坐车回地下车库,但是...这人忽然提步走开。 从另一边走,与那女子背道而驰。 而这条路要回他的小区得绕一大段路。 ———— 奚凉走的是捷径,本来很快就能到,但她路上接了电话,处理一些事务,就在边上街道停下聊了一会,路上游人多,三三两两的有不少家庭单位的,她谈完后,抬眼,看到一家四口,姐弟打闹,后面的父母笑着给他们拍照。 奚凉怔了一会,把手机收起,刚要走进小区后门,正看到边上对着外面车道的横岔路口走出一个人来。 两人都很意外。 一个有事耽搁,一个执意绕路,还是遇见了。 有种负负得正的感觉。 但这又不是数学题。 她纳闷这人怎么绕路从这里过,后者则是意外她还没回去。 突兀对视些许,奚凉基于沈昆现在跟对方的合作关系,她挂靠在其门下,为其服务,从社交礼貌来说,也不可能扭头管自己就去,于是开口。 “蒋先生迷路了?” 蒋森:“.....” 对面小区就是他建的,这人也不知是不了解,还是故意的。 她明明可以不搭话的,如以前没有利益关联的时候保持冷淡。 但为了沈昆,她也会对他露出一副翩跹温软的样子。 “不是,腿短,走得慢。” 奚凉知道对方误会自己意思了,但也觉得这人喜怒无常,既拉她入伙,又会轻易误解她的意思,富有外放的攻击性,并不似传闻那样保持高傲的内敛姿态,于是微笑和气道:“也没关系,您住对面,过马路而已,也不需要跨栏。” 本以为这人会因为不屑跟她这样的人在路上斗嘴而直接离开.... 结果蒋森反问:“所以你住我对面?” 很显然是,何必问。 奚凉心思重,很快猜测这人是在臆测判断自己跟沈昆住在一起。 “是的。” 蒋森目光往这个小区里面高大的树木深入,问了她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你觉得是他的小区好,还是我的小区好?” 奚凉有些无语,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那自然是我这边的小区好,您那边更贵,住不起。” 很狡猾的回答。 蒋森:“如果不要钱,让你选呢?” 这人莫名其妙地,是在挖墙脚吗? 她不觉得这种霸总会闲着无聊在小区门口问这种问题,无非试探。 奚凉:“我成年了,蒋先生,成年人的选择是都要,您觉得过分吗?” 蒋森突然上前一步,也算靠近了她。 她吃惊,下意识要后退一步,耳边听到自行车的闹铃声。 这里地价贵也是有道理的,车道两岸多有蓝花楹联排,花开正茂,已鼎盛将颓败的阶段,许是主车道那边修剪得进度比较到位,这边小路还未修剪到,有些垂挂的花簇比较低矮,像是让人触手可及,倒是引来不少游人路过赏玩拍照。 这人的手绕了她后颈,一手将她拢带到了边上,让那疾驰的少年跟自行车从她身后掠过,另一只手往上勾了要打到她后脑勺的蓝花楹枝丫。 掌心撑到了花簇,它颤颤的,抖落一些将过花期的碎花瓣。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1节 奚凉意识的时候,这人已经撤开手,往后退一步,单手插兜,站姿微侧斜,不咸不淡俯视她肩头的碎花,眼底意味不明,语气却有几分刻薄。 “反应这么慢,机会到跟前的时候,可未必能抓住,还得有人推你一把吗?” 这人身高腿长的,就算奚凉对这一块不敏感,也感觉这人至少有一米八五了。 灰银西装外套解了扣子,露出里面的马甲跟领带,身姿板正笔挺,贵气非凡,纯站在这就足够吸引别人注意了,起码奚凉留意到一些小女生流连忘返,驻足偷拍。 花瓣散漫,清秋微凉,他就是那钟鸣鼎食的乌衣巷出的大好儿郎。 奚凉抬手轻拍掉肩头的花瓣,垂眸间,语气轻飘:“花开有时,有些花,这一生也只能种在路边,只配坚守自己的位置,挪了,就是坏了规矩,又不能太茂盛,打扰别人,就该被人时常修剪。” 她忽然换了广东以及香港那边的调调,就好像常年与某个混港的潮汕商人耳濡目染学会的语调。 “蒋生,您平常也会走这条路吗?” “不会吧,有些路,不合适,白费力气,就不会再走了。” 看似尊称他,又是在拒绝他。 她进小区了,蒋森站在门口,转身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到兜里的手掌原来刚刚抽回的时候没有意识...把一片花瓣夹在了指尖。 不太体面。 他刚刚竟没意识到。 蒋森皱眉,若有所思时,也不忘甩了下手,把指上的花瓣甩掉了。 第15章 拜师(22入v,提醒下) 当夜,蒋域联系了他。 蒋森已经洗浴完毕,坐在书桌前看着季度报表,过了一会才去看蒋域发来的信息。 ——哥,我刚刚跟爸爸汇报项目的情况,他好像很看不上的样子,什么意思嘛,是他让我做的....做不好到时候又要骂我,你可得帮我盯一下啊,对了,我给你一个号要不要,你有空进去看下,这个游戏还是做得很好的,玩的人贼多,将来手游肯定赚钱。 ——奚凉姐那边已经建号了,我搞个帮派,嘿嘿嘿。 蒋森看了一眼,都懒得训诫他不要顾着玩,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 那边蒋域大概也不意外,没再说什么, ———— 说是工作,其中也不是多为难的事,奚凉用了三天时间去了解资料,摸清这十三年间这个游戏的变革以及繁多资料片版本的主要内容,然后.....她建号开始体验游戏。 提取端游可玩性高的项目日后加入手游,毕竟手游不可能完全复制端游。 既要留有最优秀的可玩性,也要有手游的创意特色。 奚凉为这件事也宅了不少时间,其余都去院里,而沈叶白天有工作,一到晚上就挤出时间来跟她对接。 中间提到一件事。 “蒋域那边找你了吗?” 奚凉还在记录战斗功能的细节,闻言道:“没有。” “他们那边肯定要有人跟你对接,其实两边都会对一些功能进行测试跟体验。” 有必要吗? 有,毕竟第一次合作,沈昆跟蒋森属于利益置换,游戏是附带的,是给下面两个小的练手的盘子,他们可以甩开手无视,等最后验收成果就可以,但沈叶有点完美主义,一定要做好细节,也并不信任把负责开发的众恒游戏部门,所以,两边对于游戏必然有各自的团队。 可沈叶也知道奚凉有点特殊,她是被强行拉进来的“外人”,职务上不属于云坤,蒋域要跟她交接完全没有问题,他也阻止不了。 “蒋域那人不足为虑,他哥是个心思多了,也许会教蒋域缠着你,让你干他的活,他好摘桃子,这些世家子弟都这样。” 奚凉:“你也是继承人,不必这么固化思维你的群体。” 沈叶:“哪有被扔在国外自生自灭的继承人?我是被你带大的,不然都讨饭了。” 奚凉不想提过去,保持了冷漠,沈叶也知道她的性格,没再多说,只提醒,“如果他太烦人,你就把他交给我。” “嗯。” 交流结束,奚凉在七点多的时候完成今天的一部分工作,揉了下眼镜,去看院里的监控。 监控里,房间内的陈念娣被两个护士小心搬到床上,毯子拉开的时候,轮椅上的两条腿是干瘪的,好似只剩下了骨头,她的双臂也软趴趴垂挂,只有脑袋软软的,一头青丝耷拉在枕头上。 美貌的皮囊她一动不动。 护士们安顿好,只留下温暖的橘黄小夜灯,然后关上门。 她要睡觉,却像个植物人,始终闭着眼。 上床,下床,坐轮椅出去晒太阳。 好像只为了让失去灵魂的躯壳不腐烂掉。 奚凉看着画面很久,几乎跟里面的人一样如同躯壳,知道她猛然摁了太阳穴,摁了好几下才能阻止神经刺激性的耳鸣。 她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药。 —————— 沈昆这边从院里得知了最近奚凉拿药的频率,抽完一支烟,联系了沈叶。 两人的父子关系并不好,后者时常称呼其为老男人以及随奚凉喊沈先生,只是他更阴阳怪气一些。 尤其是自那晚跟奚凉在老巷聊过后,沈叶表面没发作,工作上却卖力许多,性格也越发沉闷冷漠了,此时见到沈昆的电话,不太想接。 但...还是接了。 “什么事?沈老先生。” “把事多推给她去做。” 沈叶皱眉,把手从键盘挪开,椅子往后滑动,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幢高楼,能依稀看到其中一间房的房间灯亮着。 “这么多年只压榨人家的价值,却不给钱,连房子都是给暂住的,沈老先生,你这么抠,天打雷劈都不为过,现在还想无工资压榨别人?” 沈叶的语气里有些厌恶,沈昆却是半点都不生气,只轻飘飘一句,“她乐意,你又不是太监,你急什么?” 沈叶脸黑了,冷笑,“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你我心知肚明根本没这回事,反正要么你再生一个,要么我将来肯定跟她共享财富,你的东西本来就有一大部分应该归属于她。” 沈昆:“你要拿我钱之前,是不是先照做我刚刚的命令。” 命令? 沈叶:“她最近一直睡眠不好,你是打算给她办丧吗?” 沈昆:“她最近拿药的频率增加了,你要是真为她好,去院里把那个女人捂死,断掉她的念想好了,正好也方便她不受我的控制,否则,我可不希望手头最好用的棋子因为神经衰弱而暴毙。” 多残忍啊,这是人话? 沈叶深吸一口气,来回踱步,最后挂掉了电话,思索一二,他让团队这边提出一些要求,压力转嫁给了蒋域。 他不能明着来,奚凉太聪明,一定会察觉到,所以只能从蒋域那边下手。 让他去骚扰奚凉。 “希望这败家子给力点,最好明天就缠着她,让她无暇关注院里那个人。” —————— 蒋域最近很兴奋,因为虽然嘴上排斥这个项目,可是他也觉得乐趣跟事业结合一起是很美妙的事,毕竟零花钱又回来了呢。 虽然竞技队员们那边的比赛事也很多,但他忙忙碌碌的,还觉得挺开心——如果云坤那边的王八蛋不在晚上十一点联系自己说要他干嘛干嘛的话。 什么鬼! “沈叶,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十一。” “那你还联系我!” “又没让你现在加班去弄,明天弄。” “那你可以明天联系我!” “不,明天我忙,没时间通知你。” 艹! 蒋域气死了,好在还没回家,直接让司机送自己去一个地方.... —————— “哥,开门,你的宝贝弟弟晚上没地方去了诶。” “哥....” “你不开门,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本要睡觉的蒋森冷眼看着监控里死皮赖脸不请自来的蒋域,拿起手机准备让管家带保镖上来把人弄走。 “都坏沈叶那混蛋给我下了好多任务,我都不懂...哥...你睡了吗?你没睡我再敲几遍。” 沈叶? 蒋森若有所思,开了门。 —————— 看了沈叶发给蒋域的那些信息,蒋森察觉到这人另有目的,因为这些活根本不是蒋域能完成的,既然完不成,又非要叨扰,就是想利用蒋域去请外援。 以蒋域的性格,他肯定不愿意找公司那些人。 沈叶是让要奚凉干这些活? 这两父子是祖传周扒皮吗?还是有什么阴险的目的? 蒋森喝了一杯水,对愁眉苦脸的蒋域说:“去睡觉。” “可是这些....” “我找人给你弄。” “好好好,哥,你果然是我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2节 蒋森转身就回了主卧,让蒋域抱了个空。 —————— 奚凉知道蒋域可能要来找自己,但没想到这么快。 一大早起来进游戏就看到了好友申请。 还是两个。 其中一个自然是蒋域的号,她上过,还有一个.... 奚凉没有直接加第二个人,先加了蒋域,后者立刻刷了一大片花花,口吻跳脱又热情,最后说明来意。 测试员? 也对,这小公子目前也不懂这些,毕竟游戏都玩不明白,她也没直接应下,回去问了沈叶,沈叶便说是有这么回事。 “他去找你了?这人真的是....要么你别管他吧,让那个测试员自己搞,或者让他来麻烦我,虽然我最近很忙。” “好。” “?” 奚凉这边看着沈叶那边尴尬的停顿,发了两句回去。 “我拿药不是当饭吃,不用紧张。” “你忙自己的吧,这事弄完,我也未必还在国内。” 奚凉切掉微信,回头去游戏里把那个测试员加上了。 这人id也简单——123. 后者估计在忙,没信息,奚凉也没管他,毕竟只是游戏里面对接跟配合,又不是奶妈子。 她花时间弄游戏资料,日后提交给两边,就算完成工作了,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也没时间弄,连老刀兴致勃勃进来拉她打副本都推了好几次。 老刀:“这么忙啊?” 奚凉:“工作。” 老刀:“成吧,你别太累,对了,秦梅老师有跟我问起你,知道你情况还好,她挺欣慰的,你要加一下她吗?” 奚凉迟疑了下,说:“不用。” 正好此时那个123弹出消息来,奚凉就以工作为由结束了交谈,却想起十三年前退学那一天的兵荒马乱,她记得自己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是秦梅快跑出来拽住她。 师生相顾无言,最后她才白着脸,说:“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成功,你...你不要放弃。” 她把东西偷偷塞进自己的兜里,然后迅速跑回教学楼。 那东西宛若千斤重。 奚凉没看123的信息,却起身从卧室拿了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很少,其中有三张发黄破旧的纸币。 300块。 本来是10张的,其余7张被她用了。 700块,她用来当路费,从被父母强行带回的老家偷跑回来,坐不起飞机,就坐乡村巴士,长途大巴,用了好几天,她重新跑回了这座城市。 没人知道当年她经历了怎么样的心路历程。 但她不会再跟这位恩人联系了。 现在接触,既为对未来的延伸,可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 奚凉把钱小心放好,合上匣子,重新装进保险箱,再回头看那个123,后者一板一眼的,公事口吻。 ——你好,我是123,现在我们已经是好友了。 ——我这边的任务是需要测试体验师徒,庄园以及炼丹功能,需要您的帮忙,方便吗? 奚凉回他:“需要做什么?” 123:“我拜你为师,然后我开庄园吧,其他的你不用管,有我这边不能做或者不懂的,我再来叨扰你,可以?” 奚凉:“好,知道结拜师徒npc在哪?“ 123:“不知道,但我可以直接传送飞过去。” 一张直达传送卷轴大概等于5元宝,也就是5块钱,除非是软妹币玩家,一般都不会这么奢侈。 奚凉一怔,后意识到这人背靠众恒,又是蒋域那边的,大手大脚惯了,搞不好后者给他转了不少元宝。 奚凉:“那你不用着急,我回去需要一点时间。” 她当测试游戏内的交通路线,也不着急。 十几分钟后,奚凉回到主城,在npc一些同样来拜师的玩家里面没看到123。 奚凉:“在哪?我到了。” 123:“榕树边,麻烦你过来一下可以吗?” 奚凉过去了,然后....看到了123。 这人躲在树后,只穿着裤衩。 什么都没有,显然是新建的号。 干干净净的。 奚凉一惊,但想起这个游戏的尿性——她当年玩的时候,好歹还送个新手乞丐服,但现在的游戏为了让玩家体会到成长的艰辛,新手玩家一律进来赤条,也就女性玩家优待一些。 而这个测试员可能第一次玩游戏,又是刚来的,没时间搞装备。 不过,土豪玩家可以直接花元宝买时装。 奚凉没说什么,让123跟着自己到npc前面拜师了。 123:“你刚刚是测试了场景里面的交通?” 奚凉:“嗯,手游里面可能会改。” 123:“是,不然场景负荷太大,那你下次还走路吗?” 奚凉:“骑马。” 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抠的,只想买一匹便宜的小红马。 123没说什么,等提示拜师完成,奚凉把系统送的见面礼选项里面点了其中两样,然后交易给了后者。 123看到了里面的新手服跟丹药。 奚凉这边等对方确认交易,但对方没有直接确认,是不太会玩? 按理说众恒那边不至于把完全的游戏小白送进来,可能就是爱磨蹭? 还好,也就一小会,奚凉看到对方确定交易。 奚凉看都没看就完成了交易,然后显示背包多了两样东西。 看了一眼。 “你给我雪龙驹跟500个传送卷轴做什么?” 123:“拜师礼。” 光500个传送卷轴就2500元宝了,雪龙驹是战马,加属性的,一匹3000元宝。 奚凉:“你是蒋域?” 123:“不是,为什么觉得我是他?” 奚凉:“败家。” 123:“......您不要?” 奚凉:“但还算可爱。” 那就是要了的意思,毕竟钱来钱去的,还不是被这两边大资本赚走,她也不亏心。 奚凉这边没打算当奶妈,看后者已经把寒碜的乞丐服穿上了就准备离开。 123:“我以后怎么称呼您。” 奚凉:“随你。” 123:“师傅,我看这里有个师徒亲密度,上面会显示我做很多事的记录,您那边可以看到是吗?” 这人说话文质彬彬,透着几分质朴,的确不像蒋域。 奚凉也点开信息栏,上面提示师徒亲密度的数值允许权限。 “对,比如你开启庄园,我这边就能得到通知。” 他还真当面开了庄园,然后人就消失了,估计已经进入庄园系统。 奚凉得到提示,见他没再找自己,就管自己忙了起来。 —————— 庄园里,123看着光秃秃的园地,再看下还没叉掉的师徒亲密度允许权限。 当前权限5点,可允许范围——若被师傅逐出师门,可允许带走师傅的一双陈年老拖鞋以表师徒一朝缘分。 这....哪个脑血栓策划? 无语时,目光再往下... 亲密度达到10000点,最高允许权限是——可以缔结两性关系,允许成婚。 这个策划??? 某个书房里,某人怔着,后默默回头查看师徒那边的详细介绍。 亲密度越低,权限越低,尤其是徒弟,在师徒关系里面是食物链底端,不过总体也算有来有往,但有一条是铁律:一个徒弟只能拜一个师傅,不然就是欺师灭祖,要被浸猪笼的。 但一个师傅能同时收很多徒弟。 甚至连亲传徒弟都能有好几个,假如这个师傅级别够高的话。 游戏界里面还广为流传一句话——只要徒弟收得够多,总能从中选出伴侣。 他叉掉了师徒系统页面,拿起电脑边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条建议。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3节 就一句话。 ——师徒最高权限大逆不道,建议取消。 第16章 不道德 —————— 123果然省心,奚凉偶尔得到后者上线下线以及开垦庄园甚至炼丹的信息。 不频繁,但人家的确在认真忙工作,不会弄些有的没的,也没去享受游戏的乐趣。 奚凉忽觉得这人可能是蒋森亲自给蒋域安排的靠谱人员,不然以后者的散漫外加对众恒那些精英的排斥,他单打独斗得等这游戏入土才能完成工作。 奚凉连续两天没得到这人的信息,差点要把他忘了的时候.... 123:“师傅,在吗?” 奚凉:“在。” 123:“庄园的功能是种菜以收获花草木材料,然后制作建筑材料变成各种家具,所以庄园还附有同修跟装修功能,其中同修功能是夫妻跟师徒都具备的,我在测试这个功能是否值得在手游留用。” 奚凉:“我以前玩的时候,没这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对此给不了你建议。” 十三年前,那时还没庄园系统。 123:“师傅以前玩的时候年纪很小?” 奚凉:“嗯。” 她没提高中,毕竟跟这人也不熟。 123:“那您现在方便进我庄园测试一下功能?” 奚凉看了下时间,还早,正好今日的事忙完了,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也算有时间。 她点了123的头像,在下面选择进入其庄园。 一进去后,一眼看到了三块田里的嫩绿茎叶,进度条显示还没成熟。 仓库里有很多材料。 她有些惊讶。 这人也太认真了.... “你的所有工作都是在测试游戏?不然专心这里,又要负责其他事务,恐怕不容易。” 奚凉自身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也天然对负责的人有好感,对这个省心又不事儿的徒弟观感不错,所以多问了两句。 123:“还好,买了一些加速器跟自动收割道具。” 别问,问就是烧钱。 奚凉一下就知道自己一腔佩服喂了狗,不过她看着系统自带的茅草屋跟暂时封闭的小庄园,“以后可以设置场景卖元宝,不同的皮肤不同的庄园场景,以此区别普通玩家。” 123:“是可以,其实我觉得庄园系统跟战斗道具系统是两大消费点,庄园比较吸引生活乐趣玩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架。” 奚凉也认可这点,虽然《血腥半月》是格斗游戏,但庄园可以丰富趣味性,“也可以在这里设置高级后的恢复气血等功能...但庄园体系不同于已经完全成熟的战斗体系,它需要开发团队投入更多的审美跟装修互动,你们公司那边愿意弄?” 毕竟要投入的研发精力不是小问题,光是那些家具就需要耗费不少心力,它得多,得丰富,得有充足的审美选项让无数人自由搭配,获得独一无二的创造快感。 它得匹配这个游戏现在在游戏圈层的地位,不能狗尾续貂。 手游如果是专门割韭菜薅羊毛的,也得让人享受到快乐,不然反被名声反噬,毕竟老玩家是有期待的。 123:“如果有榜单排行,还可以推广到平台宣传,自然有玩家愿意投入,那么从种子开始元宝价值附属,普通玩家靠努力跟团建合作,比如多人同修提高种菜效率,付费玩家靠花钱提高效率跟购买稀有种子制作稀有家具....加上核心设计感靠天赋,总有不同的玩法可以让它得到平衡。” 但挣钱的一定是游戏背后的资本。 奚凉现在明白123为什么要喊自己进来了。 “你是不是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师徒体系增加同修效果,比如一个师傅,多个徒弟,形成人脉网,增加同修效果,而且不同的师门成员各有庄园,还可以实现增幅。” 游戏的留存率很重要,社会性互动是增加玩家对游戏情怀的重要部分,庄园可以加强这一块。 两个习惯于搞工作的人凑一起,正在认真描绘如何优雅而礼貌地赚玩家的钱财,且深入交谈很有状态。 123:“对,不止。” 不止? 奚凉暂时没想师门存在感,她想到的是... “夫妻同修也增加群体?多个妻子多个丈夫组团吗?” 她的状态太好了,思维十分开阔。 甚至把别人震惊住了。 123:“?” 123:“不是,我的意思是夫妻同修都开有庄园,可以互相种菜收菜提高效率,而且两个庄园的家具可以通用。” 他似乎迟疑了下,还是没忍住。 123:“师傅,您这个想法不道德且违法。” 哦,误会了。 拿了水杯的奚凉喝了一口,喉咙微润,手指动了动。 “既然你是这个意思,那我的意思是不同的夫妻可以组团成夫妻联盟,实现对单身狗的优势碾压。” 123:“哦。” 奚凉也没多说,那按现在的设想,师徒收菜可以增加材料。 “现在轮到我收菜,它可以增加10%的材料?” 123:“对,夫妻可以20%,同门师兄这类的是5%。” 奚凉:“还多久?” 123:“稍等,我开放下权限给你,你可以看到时间。” 奚凉很快就看见了进度条的时间细节。 刚看到,人家就是以秒计数的。 她刚好就站在三块田地前面,它刚好成熟。 一瞬间,三块地茂盛娇艳的火红玫瑰花盛开于她眼前。 —————— 奚凉怔了下,前面多了一个道具。 她的这个徒儿,给她递来一把铲子。 “师傅。” “?” “它不全是你的,你只有一点点,别的都是我的,所以你不要一直盯着。” “.....” 奚凉不置可否,直接收割了,背包里拿到了一枝玫瑰,果然是一点点,也就看了一眼,眼前弹过来一个交易框。 “师傅,把它交易给我吧,给你也没用。” “.....” 这徒儿....奚凉有一种感觉——老师傅饿死在枯树下,小徒儿都不愿意挖坑埋人,大概率会推一手,把老师傅推进悬崖下自然天葬。 —————— 工作忙碌,但也算顺利,反正她收集材料,又不做决策,真正累的还是研发部门。 奚凉忙了几天,蒋域就骚扰了她几天,到了一定阶段,两边自然要交接一些内容,不断递进赶进度。 后来约见在众恒的研发部门。 奚凉准备递交资料就完事了,别的与她不相干,沈叶也是这个意思,但蒋域却把奚凉拉到一边,说:“老刀那边准备联络一些竞技团队举办私人赛壮大名气,还有平台直播呢,但他人脉不够,拉不到其他团队,姐,你去众恒帮我镇下场面,我绝对帮他,怎么样!” 蒋域再傻也耳濡目染,知道“交易”才是让人帮忙的最大诚意,要么钱到位,要么帮忙到位。 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再努力也应付不了这些场合,可是没关系,他懂得找人帮忙啊! 代练是很有必要的。 反正爷爷说过,有些事,自己不会没关系,可以雇那些专业的人帮你。 主要还得看奚凉是怎么看老刀的。 而奚凉最终看了蒋域一眼,通过这人的脸,仿佛看到蓝楹花树下清贵又高傲的某个人表情跟眼神。 上位者,挖墙脚失败,她再去人家的底盘显眼,不太合适。 “不了,没那本事就别摊那么大的铺子,我没有打自己的脸给别人充胖子的习惯。” 蒋域闻言顿时头疼,“怎么办,我哥今天又不在,我那些堂哥肯定,....” 奚凉本来要走,闻言问:“你刚刚说老刀对这次活动投资多少?” “一百多万吧。” “走吧。” “啊?” “我帮不上忙,被打脸的也是你,刚刚的说法有错误,是我多虑了。” 蒋域:“.....” 这个姐姐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赏心悦目。 ————— 车上,沈叶有些酸溜溜的。 “你怎么对那个老刀那么好,就因为他以前跟你一起打游戏挣钱赚学费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4节 “那我也跟你一起搞过项目啊,赚了更多的钱诶。” 奚凉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闲散道:“他会摊鸡蛋饼,你会吗?” 她从不正面应对这些有的没的问题。 没有回答的必要。 沈叶:“....” ———————— 众恒果然大气,这边的精英自信骄傲,且对云坤有优越感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是国内数得上的大财团,主人家又是世家出身,有百多年沉淀的根基。 到处可见气派。 从地下车库直达的,没过人家的主楼大厅,直接上研发部了。 在会议上,蒋域果然被一个长得有点蒋氏基因风格的青年挑剔了,表面让他发言表现,其实是等着看笑话,不过没轮到奚凉结尾,沈叶就上赶着帮忙了。 搞得蒋域连看了沈叶好几眼。 沈叶不是奚凉,毕竟是沈昆的独子,蒋昭再自信自家氏族强大,也不会贸然树敌,只一笑而过,不露声色打量沈叶,偶尔瞥过没了支援机会全程寡言的奚凉,眼神有些轻佻。 奚凉好像没看到似的,但听到众恒那边提到一个小建议的时候,她眉心微微上挑。 “比如师徒关系亲密度达标就可以结婚......这个是不是不符合主流传统思想?” 有个非游戏专业的高管对这个有点疑虑,她担心到时候引起市场不良的评论。 但她不知道这点事在游戏界里面司空见惯。 这就是不同专业之间有壁垒,对方肯定也不玩游戏。 “在主流传统思想里面也不赞同人类玩游戏。”沈叶淡淡一句反驳了这个众恒的高管。 “你们那边的测试员都这么无聊的吗?” 蒋域不爽,回怼:“现在是探讨,精细一点比较好,像你这样什么都觉得没必要,那还开什么会?” 见两人吵起来。 奚凉手指敲了下桌面,沈叶咳嗽了下,道:“结婚的时候自动解除师徒关系就可以了,下一条。” 有人意识到奚凉对沈叶有些影响力。 等结束了一流水出来走向电梯口的时候,蒋昭忽然加大步子,走到奚凉边上。 “我看了资料,真是多亏奚小姐提供的信息跟建议,很有用,不知你现在方便吗?我现在有些问题想....” 奚凉:“抱歉,等下回去得给老沈做饭,没时间了,您真着急的话,我让小沈经理陪您?” 一句话,两边的人都略安静,原来电梯刚刚已经打开了,奚凉转过脸,看到电梯里的蒋森。 也不知对方听到了多少。 第17章 鱼缸(明天入v哦) —————— 蒋昭也就是一个挂了学历跟专业扔在研发部过日子的家族闲散人员,有点能力,但不多,也不是继承人竞争者,老早出局的那种。 杠蒋域是因为他的哥哥是在这一块有竞争意图的,而他本身又对比了自己比蒋域优秀,在家族待遇却远不如后者。 说起来,蒋老爷子四个儿子,蒋青屿是当之无愧的赢家,在那个年代也是嫡长子,生母跟妻子都出自鼎盛豪族,就像是天选之人,本来就继承家业,何况他在能力上也碾压众多弟弟,从家族分支各个小家庭,财富分配本来就不可能一样。 大房占大头,其余人只能拿每月固定的基金跟一些股份分红,虽然比起普通人家已经是豪奢,但比起蒋域躺着玩,光谢美玲那每个月给他的零花钱就有千万计,这还没算他从爷爷奶奶那拿到的股份分红掌权父兄给的好处,跟他们这些子弟待遇差距实在太大。 怎么可能不嫉妒。 但是....蒋昭是怕蒋域的,听到都得躲那种,结果刚刚电梯门一开,蒋森在里面站了一小会,手指摁住按键,眼神扫过。 “两个小时的会都听不明白事?还得加班吗?赚加班费?” 也不算严苛,就是看着自己的堂兄不咸不淡询问的,然后后者连连否认,狼狈遁走。 然后,蒋森目光扫过他们,在沈叶要带走奚凉走边上电梯之前。 “方便晚点回去煮饭吗?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了解。” “奚凉小姐。” ———————— 27层,这里已是决策层了,再往上就是蒋青屿的董事长办事处... 外面的人多是集团最顶层的精英,各部门部长什么虽在不同层部门那边坐镇,但经常跑这开会,就这么走来的一会,奚凉就瞧见了两个上次去云坤的面孔。 不过这些人看到他们更惊讶。 蒋森把他们带进了会议室,研发部关于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都进来了。 奚凉一开始就觉得不对。 不至于。 这人没必要亲自盯梢这个项目,就算盯梢,也没必要拉上她...总不至于挖一次不够就挖第二次。 果然,会议室的门开了,人鱼贯进入,轮到奚凉的时候,这人突然伸手,把门把手握住,手臂横过去,挡住了奚凉进去的路,然后这人对里面的人说:“加班加进度,搞个预算报告给我。”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进。” 啪,门关上。 草,这什么人,土匪? 沈叶这边豁然站起时,门已经关上了,然后众恒的投资部经理们过来拉住他们吆喝着开会。 那热情劲儿就跟老鸨看见自家青楼里面进了冤大头似的。 门口,在秘书们的观望下,奚凉看着蒋森挑眉,问:“无关紧要的人能为蒋先生做什么呢?” 她客客气气地,也没脾气,哪怕她心里疑惑这人怎么突然回来了。 蒋域给的虚假情报? 这傻白甜还能那么清纯无邪撒谎了? 蒋森:“除了工作上的事,还能是什么?你能给我做饭?” 他面无表情,却把那些秘书惊住了。 奚凉品出了这人口吻里有两三分像沈叶的脾气。 什么人。 本来要客客气气的主顾,因为对方有挖人的心思,疑似眼前还因为挖人失败可能报复她,那她也不会太客气。 “那确实不能。”她说。 蒋森:“肯定不能,你不会做饭。” 奚凉错愕,盯着他。 蒋森错开身子,往前走,“上次在摊子那,那个老板说过你煮菜难吃。” 这人看着冷漠,那么热闹的摊子,倒是耳听八方,这点小事都记着。 奚凉:“蒋先生记忆力真好,不过他也没说过我煮饭难吃,我只是不会做菜。” 死鸭子不仅能嘴硬,它还能自己上架再嘴硬。 蒋森:“......” “进来,有工作跟你聊。” ———————— 秘书linda眼神警告其他人别胡乱臆测,虽然她心里也隐隐感觉自家老板跟往常不太一样。 他今天...话有点多,竟会挤兑一个女性。 但眉眼是舒展的。 —————— 蒋森的办公室不大,但奚凉看到了十分漂亮的鱼缸。 不是很大,一米二长度,但精致,很用心培养的水草缸。 这人也爱养鱼?不会是被蒋域带的吧。 奚凉坐下后,看到对方偌大的办公桌上有很多资料袋跟合同,显然是个忙碌的主儿。 蒋森问她喝什么。 “水。” 蒋森递过来一杯清水,开门见山道:“跟沈总的谈判并不顺利,奚小姐不在其中任职,也许能看得更清楚些,你觉得这个项目如果还有继续的必要,需要哪些工作?” 奚凉眉心微动,微笑道:“这是你们的决定,我一个外人不好插嘴。” “我以为你们是自己人。” “谁家老板会听一个厨娘的意见?” “那就单纯说你的看法,我会听。” “....” 奚凉手掌搭着腿,目光从他的脸到鱼缸,说:“他要的应该不是利益的让步,是开发后的商城定位,必须是针对周家的市场。” 蒋森好像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有些犀利,“所以你觉得他是在利用众恒来跟周家的云泰国际商城打架?” “生意人的事,怎么能说是利用呢。” 奚凉神情和善 ,好像在这件事上尤有耐心,“难道众恒在这一块跟云泰是毫无利益冲突的?” 她耐心,他也很有耐心,身体前倾,定眸看着她,像是深渊锁住了明月。 “你说得对,哪有生意人不为钱冲突的。” “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市场定位,更开放更稳健,他偏要盯着人家的商场狙击,如果赢了,他自然双赢,既得了利益又满足了心情,但我众恒的钱赚少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5节 “你觉得这合理吗?” 奚凉:“有竞争者分薄利益,当前看来自然吃亏,但不久以后竞争者死了,不就能吃席了?田地都是你的,由得耕作,利益也自然更多。” 蒋森:“那地是我的吗?难道不是沈昆的。” 奚凉:“那得你们自己再谈判再分,反正也不可能是我的啊,蒋先生你问我,这也很不合理。“ 蒋森:“所以你是在劝我服从他的理想,按他的计划做,然后再去得到他的允许分配蛋糕?” 奚凉:“不,我是在劝您等着周家来人接触,自然会有人推进这个计划,然后您再把周家的报价给他看,让他根据这个报价调整计划,最后总能得到您满意的答案。” “我想您已经这么做了,所以我不理解,您何必找上我。” 蒋森看她身体微靠桌面,反过来盯着他,好像在查看他,审判他,看透他的意图。 他身体后倾,靠着椅背。 “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判断出你对他的影响,然后决定是否拉拢你,让这个项目走一下捷径,让自己得到更多利益,生意人的劣根性,请你谅解。” 好直白的生意人。 奚凉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但眼里又不在笑,“真是恶劣,还好我不是生意人。” “是吗?”蒋森轻轻反问,眼皮上撩,重新看着她,眼神犀利幽沉,“不在其公司编制内的法律援助?” “替他规避所有风险不至于坐牢那种。” 奚凉并不意外这人知道自己以前的职业,“蒋总家的情报部门很敬业。” “不过那是我以前的工作,那时还有工资,现在没了,自然不再有这方面的业务。” 蒋森:“以后也不接了吗?我说的是别人的。” “不了,做人能不工作就不工作,工作会使人发疯,做出一些非必要的事。” 工作狂蒋森目光扫过自己桌子上的一堆东西,嘴角下压,知道自己被挤兑了。 她不乐意跟他接触。 “那你能看看我对沈昆来说,算是风险吗?” 他的手指拿起钢笔,指了下墙壁上的时钟,“距离周家的人来还有一个小时,谈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在这一方面,你觉得我对他有风险吗?” 他在试探沈昆为了绊倒周家的决心,以此扩大利益让步。 生意人啊.... 奚凉微笑:“除了您要娶周家的姑娘,否则沈先生都不至于让步。” 她这话看似答非所问,又像是轻慢他的个人,看重沈昆的利益。 蒋森嘴角下压,也不知是否动怒。 故意的奚凉当没看到,垂眸玩着自己的手指,等着这人下逐客令。 但是... “为了这点利益,自然不至于。” “如果是别的方面,那就未必了。” 哪方面有对沈昆的威胁? 奚凉抬头,跟他对视,在斟酌其这番话用意的时候,看到他眼里的自己.,.... 她的手指曲起,思维像是一根根电线,正在乡野田陌纵横,但不交叉,所以她还得不到电流抨击刺激灵感的结果。 但如果他一直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可能..... 却骤然听到鱼缸那边传来智能语音。 “蒋先生,您心爱的鱼饵需要喂食了,请问您要自己喂,还是让我为您服务。” 原本严肃又奇怪的气氛,被这奶萌萌的声音给直接摧毁了。 奚凉有些错愕,木着脸看着鱼缸,后转头看向蒋森。 “蒋先生,要么,我回家给您算一卦,有了结果再跟您说。” “您先喂鱼吧。” 蒋森不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鱼食递给她。 “想换鱼了,你来喂。” 一句话,信息量很大。 奚凉的模板标准营业笑脸一下子就没了。 她果然不太喜欢这个蒋大公子。 他少说点话,不会耽误他挣钱吧。 —————— 奚凉到底还是想走人的,也没骂对方事多,沉默着拿了鱼食就去鱼缸面前,看了下鱼的数量跟大小,再看它的品类... 有一条蓝色的斗鱼很好看。 手指微捻了一些,缓缓投送在水面上,往蓝色那边移动了些。 身边来了人,这人走到她身边,双手插兜看着。 因为太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她察觉到了,也没看他,只看着鱼缸漫不经心问:“这点事,蒋先生也需要监工吗?”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她表情微顿,握着瓶子的手指也曲紧了些,但挪开了一步,好像故意当没听到,又好像不想跟他太近。 蒋森皱眉,目光扫过她的侧脸,重复了一句,声音略高:“你这样子,有点像投毒。” “.....” 奚凉合上盖子,栓紧,“岂不是正合你意?既然这么不放心,为何不自己来呢?” “有腥味。” “?” 奚凉意会过来,低头看了下手指,却见对方伸手来,仿佛要去握她的手。 他们两人都算是皮肤白的,只不过他因为个人的磐石气质显得高挺冷硬,坚不可摧,她则透着几分苍白的病弱感,手掌的差别很大....她冷眼看着,没动,而这人的手终于....手指扣住了鱼食瓶子的瓶盖,奚凉松手,他取走,接着示意她去洗手。 洁癖,且挑剔,相当难伺候。 奚凉看了他三秒,后者十分认真道:“真的,不信你自己闻下。” 呵呵。 ———— 奚凉擦着手出了门,而后面蒋森跟着,但一出门就撞见外面的秘书正在拦人。 娇俏美貌的富家千金,带着一面之缘的周妩,两人不是秘书们可以拦得住的,至少前面那位不好拦,若非linda强势,还真让其敲门了。 外面隔音太好,奚凉他们也不知道外面情况,而被拦的人以为蒋森在会面什么重要人物,结果门一开是个年轻女子。 这个女的还在擦手,手头湿淋淋的,神色倦怠慵懒。 蒋森特地送出来,眉眼竟然隐隐含笑,好像得到了某种满足似的,都来不及表情管理。 气氛一下子定住。 周妩脸色倏然难看,那个女孩错愕后,眼珠子瞪圆,脱口而出:“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豪门世家们,除了蒋域这种心思单纯的,大多见过一些世面,也听说过很多事。 关于两性,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区别只在于他们想喝什么饮料,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喝。 但只要想喝,就会有人递过来。 所以,这个看起来年少天真的大小姐无须任何人提点,就下意识想歪了。 不等蒋森皱眉说什么,她已经怒了,大小姐脾气上来,脱口而出。 “你是那个情妇?你不要脸!” 她冲上来就要对峙奚凉,应该是要继续骂人,后面的周妩虚虚娇声拦了下。 奚凉一看对方的气势就知道这是蒋家人,难怪这群专业秘书拦不住人,正要侧开身子躲开这位大小姐。 蒋森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挡在身后,长手伸出,一把揪住女孩的后衣领,把一米六的她一把拎起,往边上招待沙发一扔。 然后指了下周妩。 “家族内部事务,外人不方便在场,来人把这位送出去。” 说完,又看着在沙发上似乎要跳出来抗议的女孩,面无表情,冷冷一句。 “要么,你跟她一起滚出去。” 女孩被吓到了,眼睛都红了,但是不敢说什么。 —————— 周妩连出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愣是要被送走了,不过她还算秉持名媛分度,在保安跟秘书过来之前,白着脸撑住了场面,“是我不对,蒋哥,这次打扰了,一定是幽幽误会了,她也是为了我。” 蒋森:“所以你更应该走,早点走,为什么还要这么多话?” 一群秘书刚刚还在猜测这位蒋家小公主身边的名媛是谁,能这么长驱而入的,小公主又待之亲昵,不会是自家老总的未来妻子或者现任女友什么的,结果现在一看。 嗯......自家老总可比往常还要刻薄冷漠,那话就跟冬日的霜刀,地里的大白菜还没挂霜甜一下呢,就先被冻得质壁分离了。 真狠啊。 不过这位名媛也是厉害,红着眼,要哭了,但还是保持柔弱的姿态转身离开。 这些人精式的白骨精秘书们回头看蒋家的小公主,她显然被代入了,特别心疼委屈,看向蒋森也满是不理解,再看奚凉...隐隐讨厌! 没人看到周妩转身后无辜委屈的表情变了,变得阴森怨恨,她低头用手机联系了一个人。 她不甘心。 第18章 退学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6节 ———————— 奚凉也没搭理这茬, 就是看着周妩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知道这个蒋大小姐不至于认得她,必然是有人在她身边提过自己, 而且事先为她宣传了下名声, 分明了人设,才能让这个大小姐一眼就看准了她。 就洗个手而已。 这小姑娘倒是挺能想的。 她走神时, 耳边传来蒋森拉低了声线的道歉。 “这次是我这边失礼, 晚点一定给奚小姐你一个交代。” “毕竟你是我众恒的合作方。” 合作方?谈生意的? 蒋蒙蒙有点懵,半信半疑, 奚凉却觉得蒋森给自己抬脸了。 合作方, 他可真敢说。 “也不用, 误会而已。” “不过对我倒是一个好消息。” 蒋森:“什么?” 奚凉低眉浅笑,笑得很客气, 权当是转移话题给人家台阶下了,毕竟是人家这边失礼。 “原来蒋先生也不只是对我这么刻薄挑剔,说话不中听。” linda肉眼可见自家老板脸色难看了许多,像是被高冷骄傲的黑色猫咪被踩中了尾巴,凉凉道:“那你可比她惨, 我对你可不止说过几句话。” 奚凉瞥过那些秘书奇怪的表情, 没有直接回应他这句话。 蒋森也不太在意, “反正作为歉意,你可以去我公司楼下食堂吃饭。” 奚凉:“?” linda等人:“???” 全球消费降级已经这样了吗? —————— 奚凉还没说话就接了一个电话。 老刀喝醉了, 他那边有人联系了她。 听着那边老刀囫囵的声音, 再听着以前的班长有些陌生又尴尬的话, 奚凉:“如果不方便送他家里, 我找人过去接,麻烦照看一下。” 那边说他们快散场了。 奚凉沉默了下, 表情有些讳莫如深,好像在沉思什么事,蒋森观察了她的神色,意识到这人一旦在分析什么事的时候,左手食指跟大拇指会无意识摩挲。 而此时奚凉的确想了许多,在判断什么,也想起老刀的身体情况。 “知道了,你把他放那吧,我马上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蒋森皱眉了。 如果能让她犹豫了,说明去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她还是去的,只能说明老刀对她的影响力很大。 正好沈叶他们开完会了,出来,沈叶看她要走,忍不住提醒:“不吃饭吗,我们还没吃,你胃又不好。” 奚凉:“老刀会撒酒疯,先走了。“ 她说着就要走,但忽然想到了蒋森刚刚的邀请,出于礼貌,她回头朝蒋森客气道:“多谢蒋先生好意,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次就当是给您省钱了。” 全程,她没给过蒋蒙蒙一个眼神,说完就走了。 沈叶这边不可能撇下公司的人直接走,不得不先跟蒋森出于工作需要说了两句,好在蒋森也没有留人的意思,反应比他更冷淡,直接过了。 而后这人就急切拿着手机要撤了,蒋域依稀听到他在喊人,觉得有猫腻,凑了上去.... 问就是一个死缠烂打。 一下曲终人散,各自去忙或者去吃饭,linda敏感,下意识看下自家老总,发现这人神色不咸不淡的,好像对此也不以为意,但也没把自己的小堂妹叫进去教训叮嘱甚至安抚什么的,只看了一眼手表就进了办公室。 “诶诶,阿森哥哥!” 蒋蒙蒙跳起来追上去。 “你不问问我找你什么事吗?” “不是来卖蠢的吗?已经看见了,你可以走了。” 他是真的不留情面,平平淡淡就事论事,不会哄人。 但蒋蒙蒙应该从小就习惯了,瘪瘪嘴,“我不是故意的嘛,我错了,你别生气....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有事,出去吧。” 蒋蒙蒙不敢缠着,只能离开,linda要下班去吃饭,进来将之前的工作提交了下,听到蒋森提及以后蒋蒙蒙再来,这一层不让进。 linda意外于他的严苛,应下了,但服务蒋氏这么多年,心思玲珑的她也不忘说:“她平常不会,这次被您教导过,以后应该就不敢了。” “人教人永远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行,等她犯错吃亏就知道了,用不着我教。” 蒋森没提上次他在蒋家家宴上表态过,但凡脑子不是进水了就知道不该把周妩拉到他面前,蒋蒙蒙或许没心眼,但她的父母兄弟不一定。 不管是让别有居心自带剧本的周妩来恶心他,还是让周妩纠缠在他身边以阻断未来某些顶级名媛跟他可能的联姻,这都是他们的目的。 他还能比人家的父兄更让她听话? linda听出他话里的冷漠,想起这人待蒋域跟其他蒋家人也一贯的薄情,也不觉得奇怪,于是出去,但刚好看到周家的人过来了。 周咏,代表云泰国际来的,算是周信两兄妹的二叔,也是周家掌权人的弟弟。 一进门,周咏客客气气提起了刚刚周妩的事。 “她是跟我们一起的,偶然遇上了您的妹妹,但可能是让蒋总你误会了。” 蒋信了一眼时钟上的时间,再看他,神色不起波澜,但语气还算客气,“是吗,那可能真是我误会了。” “你报价吧。” 周咏不确定这算不算是蒋森让步了,但他也知道要让对方轻易对自己侄女改观很难,得花时间。 等周咏成办公室出来,也就十几分钟,外面的秘书不确定这人是否跟老板谈成了,以她观察,对方有些失望,但脸色又不是特别难看,步伐有些急促,显然成功了一半。 地下车库里,周咏见到了周妩,后者现在还在低气压,他难得哄了两句。 “叔叔明知道我这样会招蒋森厌恶,为什么还要我这么做?” “这样他更不可能接纳我。”周妩对此很有怨念。 周咏:“小姑娘,你还年轻,以蒋森这样的性格,一旦他先入为主对你有了判断,就很难改变,还不如推一把,让他对你彻底讨厌,然后猛然发现是误会,这样反而会动摇他对你的判断,重新审视,至少这人在这件事上发现误会了你,才会给我报价的机会。” 他的计划是成功的,你看人家二话不说就让他报价了。 生意么,能谈到报价阶段就还有机会。 周妩半信半疑,但神色也舒缓一些了,不过还是提起:“那个奚凉到底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蒋森对她...不太一样。” 她接触过很多男人,虽然了解不透蒋森这个级别的存在,但自以为男人还是有些特性的,尤其是在两性关系上,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让她心惊肉跳的暧昧气氛感。 这让她不安。 听到奚凉这个名字,周咏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眼底深沉,但很快掩饰了下,说:“她啊,沈昆的小情人,你觉得蒋森会去接触别人的情妇?以我对蒋森的认知,他只会为利益让步,估计是想通过她来攻克沈昆。” “真的?确定了吗?有没有视频跟照片,我拿去给蒋森...” “没有,拍不到,不过你别多想了,你觉得以沈昆的出身跟名声,对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嘴边会不吃?反正又不需要负责任,玩玩而已,她在蓝苑的房子不在她名下,也就是给她一个住的地方。一旦涉及婚姻,他都不会选择奚凉,何况蒋森,如果不是了两边的合作,他连她一眼都不屑。”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玩女人也有路数,给多少,基本就意味着这个女人值多少。 连房子都不给,就是召之即来的应召女郎,上不得台面的。 周妩现在也算知道众恒跟云坤的合作目前还存在障碍,想到蒋森对外的名声,内心顿时安定了。 只要他对所有女人都是拒绝的,对她有先入为主的恶感,一旦以后转换观念,反而对她有愧疚跟关注心理。 好像也不错。 “叔叔,把我送到一个地方放下吧。” “嗯?” “虽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得去会一会这个奚凉。” 周妩想起自己在众恒受到的屈辱,垂眸冷笑。 “蒋氏是我要高攀的,得低头做人,但对这么一个女人,哪怕她在沈昆面前有些颜面,也没资格让我受这样的气,而且这么多年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她回来了,我总得让她出点名。” 周咏一听就知道这个小侄女是早就有准备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跟奚凉这人结仇了,不过他乐见其成,笑了笑,也没太当回事。 沈昆如果真的把奚凉当回事,就不会一个职位也不给了。 给自己儿子当保姆,又不娶,无非是免费的玩物而已。 ———————— 蒋森随手把周咏带来的策划书扔在了一边,打电话给了蒋域。 “在哪,去吃饭。” 蒋域十分震惊,“啊?哥我现在有事,下次吧,不过你怎么会喊我吃饭?除了家宴,你很少喊我的!” 蒋森从一大早就压缩公事时间,赶回公司,其实是疲惫的,扯了下领带,站在鱼缸面前,看着那条蓝色斗鱼,薄唇微抿:“爸让我多关注你,让你别胡闹。” 蒋域有种被天眼看破的心虚感,最后还是不敢瞒着,说:“哥,我刚刚听那沈叶说起奚凉要去接老刀,那边在同学会...她以前好像是被退学的吧,那些人肯定居心不良,奇怪,奚凉姐一看就是很聪明又很守规矩的人啊,怎么会被退学?” 蒋森的声调低沉,“人家的隐私,除非你能帮人家解决麻烦,否则不问既是礼貌。” “哦哦,知道啦,我可不敢惹她生气,她本来就不爱搭理人,哥,你是不知道,你名声有多吓人,一听你不在公司,她就愿意来了。” “....” 鱼缸里的斗鱼不怕人,那蓝色斗鱼此时正好悠哉浮上水面,他看着,伸手...手指快接触到水面的时候,停顿住了。 蒋森:“还有事吗?赶紧说,没事挂了。” 蒋域:“诶?不是你打给我的吗...等等,有有有,哥,你帮我!“ 蒋森应下后,就这么一会,这蓝色斗鱼尾巴一甩,直接下潜了,尾巴甩起的些许水珠落在他手指上。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7节 湿润些许,晶莹剔透。 —————— 午饭的点,私房菜馆装修挺高档,没去包厢,估计满了,但大厅也够坐,主要这里装修雅致,互有隔断,跟包厢也没什么大的差别。 这里消费不低,毕竟都是十几年后了,一个个早已毕业成家。 奚凉到了后,看着醉醺醺的老刀,有些无语,但目光上抬,扫过其他人。 本来窃窃私语饶有谈天且提起她总有几分猜测的往日同学....此刻多安静了。 气氛有点奇怪,本来奚凉要带着老刀直接走的,但看到有些许白发苍老了许多的秦梅老师,看她在沉默中打量自己,她一时迟疑。 老刀看她来了,撑着发红的脸颊,一手拽了她的袖子。 “凉凉,凉凉,你怎么来了?” “快坐下,老师来了,咱们好久没见了,你要不要坐下啊?” 喝醉的人絮絮叨叨地,会反复说同一件事。 老师,他很在意老师。 也记得秦梅,他更知道奚凉也在乎。 以前他们两个忙于生计去网吧给人代打游戏,被秦梅抓过一次,后来秦梅知道原因,沉默了很久,只要求他们保持学习的进度,不许太晚回家,而且... 她列了很多要求,却没有一刀切。 因为她懂了他们的艰辛。 但同样作为普通人,她并不能解决他们的困境,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些许宽容。 老刀想起过去,并不觉得太难受,尤其是高中时期。 “说真的,我是成绩太差了,不是那块料,不然我高二下学期真的不会退学。” 他没提那年家里的剧变,也没提爷爷奶奶自杀的惨烈,他始终记得那年抱着纸箱走出教学楼时...那天下雨了,把他裤脚都弄湿了,好多人给他送别。 “读书,读书还是挺开心的。”他一身酒气,在奚凉坐下来后就开始念过去。 其他同学本来是对奚凉有好奇心的,现在却被他说得有些难受,心里的某些恶劣八卦猜想也淡了许多。 高中啊,其实真的很不一样。 跟大学,跟初中都不一样。 也是奇怪,明明都在忙着高考,被铺天盖地的试卷跟补不完的课包围,明明那么苦,怎么就还想着呢。 好像每个人的人生都在那个节点前后回溯,在那看见了端倪。 退学,被退学,高考失败,高考成功,成家立业,生活潦倒.... 肯来的,基本是还过得不错的。 没来的....奚凉本来也不打算来的吧。 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奚凉的状态。 退学既意味着前途没了,没有前途,再聪明能干漂亮的人也会在多年后穷困潦倒,窘迫又拘谨,所以她之前才不愿意来啊。 可是....眼前人来的时候,整个包厢的人都下意识侧目了。 18岁的女孩长大了,虽然她被退学了,但她还是长大了,长成了让人高不可攀的模样,哪怕坐下来后寡言以对,也没什么人敢释放内心的猜疑跟恶意去贸然揣测她。 一是秦梅在场,二是他们先一步被震撼到,摸不透她,再想起她当年的辉煌跟强大,屈于被吊打两年的惨烈记忆,再屈于成年人的谨慎,他们没有跟电视剧的那些人一样迫不及待羞辱人,那很low。 可是,她怎么都不说话? 直到....她低声问了秦梅的身体情况。 秦梅一直走神,心事重重的样子,偶尔观察有没有学生旧事重提,她好阻止,闻言看向奚凉,神色稍睦,柔声道:“还好,一大早起来都有打羽毛球,你呢?” “有健身,也还好。” 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分别太久了,总有一种疏离感。 明明以前是很亲近的师生,现在感觉物是人非了似的。 好在其他人有话说,大多是老刀以前人脉不错,虽然有点混,但很护着班里人,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来折腾人,一股子哥们一起,不少男生都挺他,而且眼下人家也算成功,说起来也是几百万几百万的事儿,他们乐于跟他谈及旧事。 老刀迷迷糊糊的,奚凉不让他喝酒,他只能喝果汁,然后吃菜,倒也清醒了一点点,忽说:“你不健身,跑起来也比我跟秦元那小子快,我还得有一次咱们三人差点迟到,翻学校后墙,鬼知道教导主任从哪牵的大黑狗,那个吓人啊,就凉凉跑得飞快,不过还好,老秦最惨,白斩鸡似的,落后面的,估计怕狗,叫得跟杀猪一样....” 他提到这茬,尤其是提到某个人名字的时候,其他正在说话的同学忽然都安静了,下意识看下奚凉,表情很尴尬,老刀没察觉到,只纳闷怎么他们都不说话了。 秦梅忽问:“豆豆,你现在的那个网咖,跟现在那些孩子玩的什么游戏竞技有关吗?” 老刀一下子兴奋了,觉得自己被认可了,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一些比赛,还说自己即将承办一个活动,要直播的那种,其他同学赶紧接话。 有不少人是吃惊的,因为老刀还提起秦元就说明他对以前那件事一无所知,他退学逃离本市后断掉联系,不知道这件事不奇怪,可后来都跟奚凉重逢了,她难道也没说过? 众人不解,也得不到答案,因为奚凉神色波澜不惊,听到秦元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没太大反应。 后来陆续来了几个同学,总体也没蒋域跟沈叶猜测的那么危险,气氛还算其乐融融,也有其他女同学尝试性给她递了果汁。 “谢谢。” “没,不客气。” 秦梅看到这一幕还算欣慰,但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这里手里握着一瓶酒,衣冠楚楚的,一副成功的海归精英派头,加上容貌不俗,一进来就让不少人侧目看去。 奚凉终于皱眉了,目光扫过这些同学,意识到大部分都没料到这人会来。 不是事先邀请的? 如果是不请自来,那就很有趣了。 他看到奚凉似乎也有些惊讶,步子微顿,但还是走了过来。 “秦老师,好久不见....” “老刀,奚凉,好久不见。” 老刀一下子站起,高兴坏了,冲上前就抱了他,还朝他胸口轻捶了一下。 “我靠,老秦,你这些年去哪了?狗东西,混得够好的啊!” “凉凉,凉凉,你看老秦,这混蛋长高了。” “咱们铁三角,现在可就你最矮了。” 老刀是真的高兴,也有些厚颜无耻,他把秦元拽到了奚凉面前,跟以前一样嬉闹。 “咱们铁三角总算又见面了!嘿嘿!” 秦元身体僵着,看向奚凉,后者却坐着,但眉眼温和,似笑似温柔,“现在开心了?” 她看着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阴霾的样子。 岁月厚待,时光温柔。 老刀:“废话!我在外面最想的就是你们!没了我,谁给你们带早餐啊。” “我到现在都记得背包里都是煎包味...老烫了,我后背都起泡了。” 提起这事,奚凉垂眸,手指微揪,不管心里如何翻江倒海,却还是微笑道:“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承载了太多年少时期的困苦,但也曾被人温柔以待过。 秦元拳头握紧,又松开,眼神有些闪烁,转头问老刀现在哪里工作。 这三人...两个人加起来9999个心眼,唯独老刀是-2个心眼。 其他同学表情一言难尽,但也都配合了,秦梅却看着尽力配合维持岁月静好局面的奚凉皱眉了,忽提出自己有事,要先走,“奚凉,你送我一下呗,正好老刀也喝多了。” 奚凉刚想应下。 “秦经理?” 入门来的周妩光彩夺目,带了几个小姐妹跟公子哥儿过来吃饭,状似恰好撞上了。 秦元转头看向周妩,其他人这才知道他在云泰国际工作,还是经理级,收入不菲,也算百万级了,而眼前这些富家子弟,则是他们一辈子也望不到的那种阶层。 换句话说,他们工作的地方,很可能都在这些人的家族企业里。 怎么说呢,阶级壁垒如此明显。 而这个周小姐待秦元的态度这么友好,显然是看重的,这就好比大家在一个班级的,他们的学校也是普高,大家的出身就算有偏差,也不会出现贫富阶级的巨大差距。 但十几年后,终于有人跨越了阶级。 而这个人是秦元。 他当年拿到了交换生名额,如同镀金,后来考上了名校,一下就跟他们拉开了距离,哪怕他们这些人里面也有人考上了985,但差距还是存在的。 气氛一时奇怪,不少人还是下意识看下了奚凉。 他们跟老刀不一样,老刀不知道情况,但他们知道。 “你在同学聚会?” “是的。” “我记得你是四高的,真巧,四高跟我们所在的榆林高中很近,咱们就隔着一条马路啊。” 榆林是国内有名的私立贵族学校,接轨国际的,里面大多学生都非富则贵,也会外出留学,但没有出国的人,在历届高考里面全省排名也都靠前。 寒门贵子的说法早就成了传说,越富裕的阶层越掌握教育资源,他们的后代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天空之城门槛。 哪怕论资质跟智商乃至努力,他们都比周妩这些人强,但结果就是天差地别。 周妩虽然看似温和含笑,实则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临驾感,可他们不知道她的目的。 只是为了打招呼? 他们不是傻子,也算精明,当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果然,很快周妩就转头看来。 “这位是?奚凉吧,我们刚刚才见过,没想到你跟秦元是同学,那么奚小姐你大学也跟他同校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8节 周妩笑盈盈的,眼底却充满恶意,慢吞吞,又一个字一个字吐字清晰:“我怎么听说,奚小姐是因为堕胎被退学的呢。” “而且证据确凿,医院证明跟人证都齐备了。” 在场的同学顿时安静,面色各异。 他们知道,当然知道,当年的嘈杂中,奚凉就是以这个理由被退学的。 校方那边还基本证据确凿,这也是他们这次同学聚会最尴尬的点。 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又意外她来了之后的样子。 但谁都不好意思提,可能唯一在状况外的只有老刀。 老刀猛然清醒,以为自己幻听了,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要过去质问....手腕被奚凉扣住,她知道面对周妩这类人,老刀这种直肠子不是对手,她正要开口。 忽然听到西图澜娅餐厅门口那边一阵躁动,不少人惊呼尖叫起来。 “这么多人,你们是要凑一起吃?” “那看来我们没机会了。” 周妩转头,看到大门推开,一群身高腿长一米八多的精品美男子,全体穿着黑色西装,扑面而来的英俊少年气跟强烈荷尔蒙如同洪水一般要冲垮这个规模不小的西图澜娅餐厅。 将近二十个人了。 乌泱泱的,骑着马都能上战场冲锋陷阵的那种。 为首的是蒋域。 这个日常短袖大裤衩跟拖鞋的纨绔子弟换上了精致的名贵西装,恢复成了顶级豪门小公子的傲慢金贵姿态,带着一群行走的欲望诱捕器大步走来。 此时整个西图澜娅餐厅都被镇住了,其他位置的顾客好几个年轻小女孩都忍不住站起来观望,或者迅速拿起手机拍。 蒋域不太适应西装,拉扯了下领带,但还是装模作样瞥过周妩这些错愕的人,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机智,背后真的有鬼! 呵! “又是你啊,被我哥赶出公司后还有心情跟这么多人吃饭?” “心态真好。” “我就跟你不一样了,被奚凉姐姐拒绝后,就得梳妆打扮,穿上西装,当个大人模样,还得带上这么多兄弟们才有勇气找她吃饭。” “是吧,凉凉姐姐~~” 万众瞩目下,奚凉既有一种被尬到的尴尬感,又有一种奇怪的......愉悦。 但她一时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这群一面之缘的俱乐部小年轻以及其他陌生小青年。 一时没有说话,可能被吓到了? 周妩的脸面一下子没了,毕竟此前在众恒的事也只有秘书部跟在场的人知道,这些人都不太会往外说,可是蒋域这混不吝的,压根就不在乎周家,也不需要给周家面子,他可还记得那天生日会上这俩兄妹给自己的礼物呢,本来没什么,可被亲哥提点后,他再看这什么名媛就如看蛇蝎了,一股子纨绔的恶劣就冒出来。 而跟周妩玩这些人跟她也算是狐朋狗友,都是看着关系网跟一腔臭脾性混一起,乍一看富贵满面,金玉其外,实则骨子里都差不多,追逐利益的共性也差不多,有多少人是听闻周家要跟蒋家联姻,而周妩对外的名声又十分光亮,他们这才来做戏埋汰人。 当然了,他们背后多少也有那晚西图澜娅餐厅吃亏了的那些人人脉在,这是组团来报复的。 小小报复一下,把奚凉的名声传到圈子里去,让她越发狼藉。 可是...蒋域跟她交情这么深吗? 不是说那晚他跟这人也不熟,只是因为自家被下面子才....而且沈昆也给了蒋家兄弟冷脸,怎么可能还这副态度? 他们不解,也觉得自己掉坑了,纷纷不满看向周妩。 周妩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脸,“阿域,你误会了,我只是对奚小姐很有好感,好奇如此优秀的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并没有其他意思,如果冒犯到她,我很抱歉,毕竟我也没想过她以前的遭遇是那样的,我想,一定是误会吧,奚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高中堕胎的人。” 她是个精明的,一看蒋域厌恶了自己,一时也改变不了对方的认知,那就顺势把奚凉拉下马,杜绝她在蒋域这些公子哥面前勾搭成功的可能性——高中堕胎绝对是黑历史了,寻常人家都排斥,何况是蒋家这样的世家。 蒋域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蒋森。 周妩不会让自己单方面吃亏,而蒋域的确愣了下,皱眉了,在周妩以为他被自己点拨成功后,结果这人说:“我哥说过人家的隐私不要随便刺探,别说这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也有男方的责任,你作为一个女性,还受这么高的教育,平时彪炳什么新时代女权主义者,就这?” “再说难听点,咱们圈子里高中那会不就是因为家里都有私人医疗条件跟药物控制吗,玩得比谁都花,当我真那么清纯,什么都不知道呢。” “爱装就算了,还装不好,这属于软件跟硬件都跟不上,还比不上我摆烂躺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还笑我废材?真的是搞笑!” 蒋域的表现绝对让人大惊失色,周妩等人被劈头盖脸挤兑,心都麻了。 不是,他被人鬼上身了?扮猪吃老虎? 还是他真的脑子进水了,为了维护奚凉,选择跟他们这些人撕破脸,有什么好处啊?!! 周妩不理解了,但四高这些人大为惊奇。 这种上流圈子撕逼的场面是真的没见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周妩这些人也会被挤兑成这样? 但是真的看得好爽啊! 秦元也愣了愣,眼底微沉,目光飘向一处。 为什么呢?难道...他的目光在蒋域跟奚凉之间打转,但很快得到了他们以为的答案。 奚凉勾搭了蒋域? 突然,西图澜娅餐厅大门再次被推开,沈叶带着两个保安进来了,相比蒋域的废材,相比这些富家千金跟子弟的外放富贵气,他是真正开始掌握集团权利的精英,走过来后,单手插兜,对着周妩,不紧不慢从西装胸口抽出手帕捂了下鼻子,问老刀:“醉了吗?” 老刀:“?” 沈叶不说话了,示意身后的两个人把人架走,然后看向周妩等人,“还不走?我沈家的人这么好欺负吗?” “一群早就被家族放弃、不是用于联姻就是白领基金混吃等死,靠着给国外捐款才能读大学的废物,哪里来的底气?” 他捂着口鼻,嫌弃得很,姿态乖张刻薄,还有七分跟他父辈在混乱港圈打拼起来的野性。 彪,狠,大俗大雅,带着原野小狼的凶性。 掐准了这些人的软肋跟无能,羞辱到了极致。 他命好,从小资质高,学什么都轻而易举,身边又有能耐的人教导,他更像是年轻时候的蒋森,而且更早接触了权力,又无人可以竞争,独一份的继承权,怎么可能不傲慢。 而且这种傲慢不是对下的,他是对平级精准打击重创。 就是那种平等看不起你们所有人的嚣张。 杨昭等人都被镇住了。 所以这是一场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的场面,对吗? 而周妩他们默认没有任何资本的奚凉是虾米。 但虾米在别人的池塘里,他们越权了? —————— 趾高气扬的周妩一行人最终狼狈退走。 说又说不过,打更是打不过,毕竟一大群人均180+的英俊少男就杵着大长腿在奚凉前面挡着呢。 怎么说呢,奚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伟大的场面,她愣了几秒,目光从杨昭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揉了眉心。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这个?” 沈叶:“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庸俗,是蒋域这傻子非要这么做,说什么女孩子都喜欢年轻帅哥。” 蒋域看奚凉神色淡淡的,以为自己又办错事了,加上沈叶单枪匹马抢了自己风头,愤愤说:“你少来,你不同意你干嘛回去迅速换了西装装x三件套,还特么喷香水了,真骚!” 为什么换西装? 大概是他们都从一个男人身上看到了西装对于男性的超强塑造感。 一个姓蒋的哥哥立了标杆,哪怕是沈叶也意识到在国外的随性自在只会让他一直保持“弟弟”跟“小孩子”的身份。 男孩到男人,真的需要一套得体的西装。 可是沈叶作为少年成名的天才,哪里容许自己被小废材埋汰,顿时改了刚刚装x的酷帅劲儿,恼怒,俊脸都染上了绯红,“你说什么!” 蒋域:“呸!” 奚凉揉了眉心,语气幽幽,“我是不庸俗。” 两人表情都垮了,杨昭等人也讪讪摸摸领带。 “但我肤浅。” 沈叶两人:“?” “的确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帅哥,还真被你们拿捏住了。” 然后,她低声笑了出来。 笑容温柔且妩媚。 真情实感。 你说,面对周妩提及年少那般伤痛的历史也泰然处之保持稳定情绪的人,终究还是因为这群荷尔蒙爆表集体八块腹肌的小帅哥而动摇了情绪。 这说明了什么? 在场的女性,哪怕是年过四十的秦梅也默默赞同。 的确拿捏。 —————— 秦元站在同学堆里,神色似乎平静,后来不知何时离开了。 人人都留意到,但没人去拉他,就算是老刀也因为醉醺醺被架走了。 秦梅还是跟奚凉坐在一辆车上。 把人送到她的小区后,秦梅下车后,还是敲了车窗,看着降下车窗的奚凉,问:“小凉,前些年我家里遇到一些情况,是你帮忙的对吗?我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但我这准备了,你放心,老师这些年情况好转很多了,这些是要给你的,虽然不多,但我真的不能白拿你这么大的好处。” 医院那边的安排,还有后来赶在城市房价暴涨前稀里糊涂就买到的房子,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就算总是什么贵人,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贵人? 她说着就要把包里早就准备好的钱往车窗里扔。 当年的她还是年轻老师,尚不愿意屈服于那些世俗规则,所以跑出来帮了奚凉,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她小包里只有一千现金,都给了奚凉。 这个她最喜欢最骄傲的学生。 可她年纪大了,原来也会跟老一辈一样以为只要趁着对方人反应不过来,钱跟礼物就能留下。 但奚凉还是年轻人,反应快,摁住她的手跟钱,说:“老师,您的一千块,让我逃出来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29节 “您救了我的命。” “但我不能背着这样的恩情过一辈子,希望您谅解我。” “我不能一直在还债。” 这些话或许不理解,但足有千斤重。 秦梅在后面看着车子远离。 其实最后说服她的是沈叶的话。 “秦老师,这不是我姐买断您当年的好意,而是投资,万一她将来再有过不去的坎,希望您还在。” —————— 沈叶没有过问奚凉当年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得知“堕胎”这个说法。 他心里是有气的,对周妩那些人的厌憎达到了极致。 但他不能问,不问真假,不问如果是真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是不是...他心里把奚凉这些年身边品德卑劣的渣男都想了一遍,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 “好好开车,别想你爸那边去,他没那么卑劣。” 奚凉看着后视镜中载着老刀的那辆车子,提醒了沈叶。 后者讪讪:“我没多想。” 奚凉:“希望是。” 她好像没否认堕胎这件事,也没提秦元这个人。 但沈叶看出她的情绪没那么平静,否则不会一直摸着右手上残缺的小拇指。 就算套上了假的,隔了这么多年,可能还是会觉得痛。 来自精神层面的钝痛。 —————— 蒋域没把那什么传闻当回事,就还挺兴奋的,他觉得自己今天如同凹凸曼大战怪兽,还打赢了! 一雪前耻。 生日会上的恶气总算回来了。 路上,杨昭说:“哥,那个姓周的以后会不会记恨报复您?” “她不敢,周家也没那能耐,而且就许他们一直蹦跶,拿我跟我堂妹当棋子,就不许我反击?而且无所谓,我哥跟我爸我爷爷会出手,我蒋家三代豪杰,后继有人,人均大佬,怕过谁?!” 其他人:“......” 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家傻白甜老板一心躺平了 这谁不想躺啊! —————— 蒋森吃完饭,没有提前按照下午的行程离开,而是让秘书推迟了一小时,在办公室休息了一会。 时钟走过四十多分钟,蒋域回来了。 “哥!” 仰靠在椅子上的蒋森坐直了身体,睁眼看他,蒋域迫不及待汇报了战况。 “多亏你同意我从安保部挑人,嘿嘿嘿!” 蒋域想起自己心生一计准备带人给奚凉撑场面后找哥哥借人...怎么办,哥哥最近越来越爱他了,竟然同意了! 蒋森皱眉了,“打起来了?你不是说只是一个同学会,这么严重?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我没受伤,奚凉姐也没事,不过那什么同学会果然没好事,没想到周妩这么阴险。” 蒋森也不是神,对此并没有预见,但他想通了其中的逻辑,神色微冷,十指交叉。 “那你后面是怎么对付的?” “嘿嘿嘿,以前的事算什么,只要当前得意就能找回一切面子,没有什么面子是十八个年轻又强壮的超级帅哥拉不回来的。” 蒋森:“她应该不爱这个。” 他就没看出来。 蒋域:“没有啊,我觉得姐姐还是喜欢的。” “哥,你都没见奚凉姐笑得多开心,我第一次看她笑成那样,真好看啊,还请我们吃饭了,我喊去的人都觉得很值得,不要我给的出场费呢。她大概觉得这次欠我人情,还加我微信账号了。” 蒋森:“?” 等蒋域走后,半个小时后,机场私人飞机上,他随口问了linda安保部那边的人员外调情况。 linda七窍玲珑,垂着眼汇报。 “二少对安保的要求是一米八二以上,有八块腹肌,28岁以下,样貌英俊且气质纯真。” 说实话,她之所以这么快了解到情况,是因为安保部那边的部长悄悄问她二少是不是要挑人去当鸭,他得有个心理准备。 听说二少折腾的是游戏俱乐部,不是富婆快乐源泉会所啊。 但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也没做好——她看到自家老板似乎头很痛,拧了眉心,似乎有什么完全不能理解的难题在困扰他。 是为弟弟的荒唐而糟心吗? 那他为什么好几次摸自己的脸? —————— 当夜,奚凉擦着头发,从书房路过去客厅吧台的时候,看到书房电脑屏幕游戏页面弹出提示,而且系统也自动播放语音。 她调的声音有点大。 “您的临时徒弟已跟您满足1000亲密度,可晋升为亲传弟子,权限提升。” 奚凉没管,径直去吧台切了水果沙拉当晚饭,正吃着,又听到提示。 “您的临时弟子123已上线。” “您的临时弟子123正在庄园种植狗尾巴花。” “您的临时弟子123制作了庄园家具吃瓜小矮凳。” “您的临时弟子123正在使用加速器...正在抓虫子,正在挑水... “您的临时弟子123正在炼丹。” “您的临时弟子123把丹房炸了,并且身受重伤,血条清空,奄奄一息,请问作为师父的您是否要赶去救援...” 奚凉默默把沙拉吃完,最后洗了碗,这才去了书房,随手把提示给关了。 残血的徒弟已经靠着花钱嗑药回血,看到骤然进来的师傅....后者扔了一个光环过来。 三天师徒持续回血光环。 “谢谢师傅。” 但他的便宜师傅显然比较薄情,“你再多死几次,亲密度会下降,完成不了后面的师徒功能测试。” “没关系的,反正您也没打算让我晋升亲传弟子,亲密度高低无所谓。” 奚凉闻言挑眉,“我说过不晋升吗?不急而已。” 123:“您不急,我也不急。” 奚凉:“已经提了,那我取消掉?” 123:“师傅您请坐。” 小板凳被他安放好,互动后就能坐。 但他的师傅挑剔,看不上这矮凳,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今天带他过师徒任务。 123说现在就有空,于是就去过了任务。 怎么说呢,有些不难,但是繁琐,鸡毛蒜皮的,有些难,脑筋急转弯。 他们过得容易,但也能感受到它对于大部分玩家是难的,很多人被卡在这里。 “按照设定,通过师徒任务可以提升亲密度,不过这个设定,我觉得没什么可玩性,好处太小,也太繁琐,虽然能增加师徒互动,但相比跟帮派成员打副本的利益性趋势,师徒任务带来的好处太过薄弱,亲密度的提升也没太大好处。” 奚凉满嘴还是工作职能,123也差不多,说:“是,除了大逆不道可以成婚,没别的好处。” 奚凉:“这个策划,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社会任务指标得完成,但手游可以剔除,真要谈恋爱,何必盯着师徒关系,游戏里多的是对象。” 123:“是的,同时谈好几个都没关系,年轻英俊风趣就行。” 喝水的奚凉怔了下,若有所思敲了一段文字。 奚凉:“你喜欢?” 123:“谁不喜欢呢?” 这个“呢”莫名有灵性,要么是阴阳怪气挤兑她,要么是自身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傲娇味儿。 奚凉也算见多识广,想着如果自己跟对方没有什么接触,后者不至于对自己有情绪外放,那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于是很快从容应对。 奚凉:“哦,你们公司那边似乎这方面资源不错,帅哥很多,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让蒋域帮你介绍一下,但前提是你得好好干,事业上去了,情爱应有尽有。” 123:“......?” 123:“哦,谢谢师傅对我公司的认可,您见过我们公司安保部的人?” 奚凉敏锐,怎么觉得这人好像知道蒋域今天从众恒安保部调人的事? 就连她也是因为记忆力不错,去了众恒一次偶然见过其中一个年轻保安,她认出来了。 安静了一会,她打出一行字。 “你知道?众恒游戏部的消息也这么灵通吗?” 她想起看到的游戏部管理层,没这号人物,而下面的测试员也不够级别去得知安保部的调动情况,所以这个人....是谁? 123那边也过了一会才回复。 “是您自己说的,而公司这边算得上好看的也就安保部那边的人了,听说云坤那边的礼宾部也都很帅,能帅能打,师傅您都见过?”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0节 这人很自然得回答了,好像没什么破绽,还提出了新的疑问转移话题。 奚凉:“没有,不怎么接触,众恒那边也不只是安保的人颜值高。” 123那边停顿了下,才打出五个字。 “那么,还有谁?” 奚凉:“你们的二公子,不说话不做事保持静止状态的时候,还行。” 123:“......” 本来师徒任务完成了,奚凉就跟完成指标一样打算把这个徒弟给踢开,正好此时老刀联系她了。 老刀:“在线?打不打副本?” 奚凉想了下 ,回复了他,然后跟123说:“我朋友找我副本了。” 123:“好的,您去吧,我自力更生,没事的,师傅您不用考虑我的心情,毕竟我是个菜鸟,很容易拖累人,怎么好意思要求跟您一起去。” 奚凉:“以后不要学人泡茶,大晚上的容易睡不着,就问你要不要来?” 这小徒弟今天不知道吃什么了,三分阴阳怪气的,七分委屈的,总不会是嫉妒自己见过那些安保部的美男子吧。 不过这种脾气倒是让她心里的某些猜想熄灭了,那人不至于,也没这么茶里茶气的。 且看这人这么晚还在忙,而且某种意义上把她的工作也给分摊了,奚凉对他还算宽容,所以多问了一句。 123:“来。” 第19章 地雷 ———————— 小团队拉起来, 奚凉跟123先后进队。 老刀是老油条了,靠游戏发家的,网咖里面也高手云集, 他能跟这些人玩得起来, 自然有几把刷子,喊奚凉的时候说的随意, 说是睡前搞一把副本, 实则是个超大开荒副本。 团里已经有四支队伍了。 奚凉一看就认出了蒋域那边斗鱼俱乐部的队伍,哪怕四带一, 实力也是最强的, 是第一队。 杨昭四个人带一个废材蒋域。 第二队是老刀的网咖队伍, 人最多,将近十人, 都是业余高手跟朋友拉来的半退役选手。 第三队人也多,是另一个竞赛队,头像有统一的标识,叫野火。 第四队则是他们的游戏朋友拉起来的队伍,都是夜猫子, 现在亢奋得很, 本来热切聊天, 看奚凉两人进来本没多在意,因为他们这个团不算大, 大晚上的, 人还没拉满, 有人进来也没什么。 但.... 老刀:“凉凉来我这。” 蒋域:“姐!来我这!老刀你走开!” 杨昭小光:“奚凉姐, 我们这边人不够,来吗?” 其他两个队的人惊讶了, 游戏女玩家挺多的,虽然对比玩家总人数不多,但三分之一的量数乘以基础就是很客观的数据,所以这个游戏门面广,受众多,但这么晚还在打副本的不多。 不过他们都知道斗鱼老板是超级二代,这进来的应该是个美女玩家,不然不会这么受欢迎。 众人看了下id,名字很简单,就随便一串数字。 团信息显示玩家356264进了老刀的队伍。 老刀:“凉凉?” 356264:“平衡人数,早点开。” 356264:“123,进来。” 123:“好的,师傅。” 老刀:“你什么时候有徒弟了?还有徒弟位置吗?我还没认师,有庄园吗?我蹭一下。” 123:“师傅没有,我有。” 老刀:“那我蹭一下你的,师兄!” 蒋域:“我!我也没庄园,我搞不来那个!杨昭他们也没用得很,都不搞,气死我了!123你让我蹭一下。” 这年头不要脸的人还挺多。 123:“不。” 卧槽! 老刀觉得这小徒弟好高冷艳啊,私聊奚凉啥情况,奚凉回了一句人家是游戏内部测试员,大概率还是蒋森选出的精英,老刀一下就安静了。 懂了。 难怪格调一样一样的。 不过老刀知道奚凉睡眠不好,也不想耽误时间,很快加快了拉人的速度,几分钟后就开团了。 人太多,奚凉的到来也就是一阵水花,因为其他人查看了下她跟123的角色数据。 前者级别不高,账号活跃也在近期,此前没什么玩,当前属性跟装备都一目了然,中等水准之上。 123则是新号,最菜的小菜鸡,虽然不懂为什么老刀允许他们进来,但就两个划水了,大概率还是走后门的,他们也没说什么,就希望这俩人不拉跨就行了。 但刚开局,他们就在世界频道看到了紧跟着他们开团同步的消息。 “团队麻辣小龙虾已开启对沼泽君主第三副本开荒进程.....” “团队狙击小龙虾已开启对沼泽君主第三副本开荒进程.....” “当前两大团队同步对高等副本进行开荒狙击赛,已进入同副本维度赛道,将在沼泽君主最后boss进度相遇,系统已自动开启赌盘活动,欢迎全体勇士们对其下注,开启争斗盛宴。” 他们被狙击了! 团内一片震惊。 蒋域:“是李玉他们,他们故意等着我们狙击的!是奔着我来的?” 其他人倒不这么认为。 游戏里面各方争斗,本来就有团体,而且划分世界领土地狱,他们这边区域就有一片陆地对应着各方的玩家。 本城的都在这一块。 但领头的一定是某些资本二代,因为他们有钱有人脉,拉得起帮派,蒋域这边买的俱乐部原老板跟老刀他们是一派的,先拉起了一个帮派团,跟李玉那边是对峙的,后来这位老板家族企业出了问题,不得不退了游戏,又怕手底下的竞技队被埋没,也怕游戏里的兄弟们被欺辱,就及时拉了人傻钱多的超级二代蒋二接盘,可惜这人钱是多,为人也不错,就是游戏能力太拉跨,老刀他们纯属扶太子上位....但蒋二接这个盘也是因为本来跟李玉他们不对付。 李玉这些人以前被他撞见过说他坏话,蒋二是谁啊,我全世界宣告躺平,就是摆烂,这是我的自由,我也没装,你表面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羞辱我,这就不礼貌了。 于是撕破脸...就演变出了仇怨。 加上上次李玉他们吃了大亏,被众嘲讽,敌对帮派都emo了一段时间,这次自然图谋找回面子。 所以这算是新仇旧怨了。 游戏么,又不是现实,打就打,谁打不起似的! 众人反而亢奋了。 但这么一来....胜负就很重要了,不容许有人拖后腿。 几个大号立即艾特了老刀,让他盯着点他的朋友。 老刀:“莫慌,不会的,打就完了。” 这些人半信半疑,好在这两个新人看着也不是事儿逼,最怕是那种一进来茶里茶气搞气氛的,那才叫烦人。 果然开盘很稳,那小菜鸟就跟在自己师傅后面,那师傅也挺稳,不紧不慢在中间打经验。 最让人惊喜的是蒋域。 杨昭他们对自家的二笔老板显然很有经验,一旦后者要犯傻就及时拦住,且精准发挥他的唯一作用——摸箱子。 奚凉看蒋域几次摸出最好的道具装备,心里微惊,默认了人家的全游独一份全套时装也不全是砸钱。 还得靠脸。 老刀他们这边一边骂骂咧咧李玉他们阴险,在自己这边安排了内奸探听消息,一边汇报了李玉那边的进度。 野火队长:“老刀,你这有点无耻啊,你也在他们团队安插人了?” 老刀:“你这话说的,我安排内奸是我的事,这不妨碍我骂他们啊,做人得有是非观,这是我们家凉凉教我的。” 果然无耻。 众人笑,对这个凉凉倒是有了新观点。 美女接地气? 奚凉没吭声,123也没吭声,老刀自信在游戏圈闯出天地不是假的,行行出状元,这一块也有经济可以赚,奚凉对此不予阻止也是因为人人都有擅长的路子走,只要不太贪或者脑子进水犯法,一般不会出大错,而老刀年少吃苦,别看粗野,实则做事还算细致,找的人战力都不俗,这一波打下来,进度略快于李玉那边,稳扎稳扎,很快到了倒数第二阶段,即将进入boss巢穴。 就在关键时刻... 野火竞技队那边忽然集体下线了。 众人错愕。 老刀跟蒋域都震惊了,因为一整个大队的消失,他们那边缺失的口子导致攻防完全崩溃,小怪跟精英怪直接冲了进来! 完了! 就在此时....天降雷陨。 这一波怪被群灭了。 秒杀。 众人:“?” 他们下意识看下蒋域。 蒋域:“不是我!!” 好在禁术微光是有归属的,屏幕上明显看到某个搞庄园的花农身上发着光。 老刀:“请问,这是传说中一万元宝才能买的禁术雷陨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1节 释放雷陨禁术的最菜菜鸡花农头上发出了一行字。 123:“嗯。” 老刀:“副本期间是不允许商城购物的,你是提前买的?” 123:“是。” 天柚道人(业余高手):“卧槽,兄弟大气啊。” 蒋域:“123,我哥给你安排的资金?呜呜呜,我哥果然爱我!” 123:“不想拖累师傅而已。” 蒋域已紧急撤回一条消息。 其他人:“???” md,他明明是在孝顺师傅,但为什么觉得被损了呢,重创的还有二少。 貌似...是他们不给力啊,那野火是怎么回事? 奚凉这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狗了一个小时也没冒头的乖巧徒弟,也知道他从来不费心去搞装备跟属性....所以众恒真这么大气?基于游戏公平性,他们应该不会傻到给内侧人员更改数据,那就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 蒋森给的权限这么高? 老刀:“刚刚给我发消息了,说他们俱乐部那边集体断电了。” 天柚道人:“呵呵呵。” 蒋域:“真的吗?太巧了吧!” 杨昭:“二少,你猜他们为什么那么穷,好好一个竞技队连发电机都买不起。” 蒋域:“靠!我懂了!李玉这不要脸的!” 老刀:“现在问题是禁术已经用完了,最后一环怎么搞?咱们缺了十人,战力缺失啊。” 蒋域:“123,你还有雷陨吗?” 123:“没有。” 老刀:“没有就没有,也不能老用这些烧钱的玩意儿,不至于不至于,这一个副本的收益还不到三万呢,咱们不能败家。” 123:“有金木水火土冰风空间黑暗跟光明,10个,不过有使用冷却时间,不能一口气全砸。” 123:“早点打完,我师傅要早睡。” 麻了,真的麻了。 团里一片寂静。 杨昭这边问蒋域:“哥,你们公司游戏部还缺人吗?我以后退役了去你家公司,成吗?” 蒋域:“不知道啊,我哥以前都不允许我这么花销的,说让人看着像个傻逼二世祖,丢人,怎么他选的人这么放荡?” 蒋域:“你说他是不是真的爱我,又不好意思表露,就借奚凉姐的师徒关系来对我好?其实他派来的123保护的是我。” 杨昭:“早点打完睡吧。” 书房这边,最近失眠略有好转,到点有些犯困的奚凉愣了下,这个123怪怪的。 356264:“先别用,进去吧。” 123:“好,师傅快死了就跟我说,我炸他们。” 356264:“谢谢。” 123:“客气,毕竟师傅你死了的话,师徒关系也会掉亲密度呢,好不容易刷上去的。” 356264:“徒儿真是聪明。” 123:“师傅教得好。” 俩徒弟都不太正常,但群体已经进入最后副本关卡,一进去,所有人都戒备着.... 突然有人袭击! 要命!草丛有人! 他们这边还有内奸,有人给报坐标了?! 蒋域震惊时....黑光炸裂,突然屏幕就显示了凌厉的穿刺光辉。 那个偷袭老刀的高级刺客被瞬间秒了。 秒他的人是通过连招蓄势直接爆发击中他的半月弱点。 而刺杀半月的人....是血屠。 血腥半月两大高难度角色,也是游戏开创之初的原始职业。 一个血屠,一个半月。 半月是刺客,血屠是多范围强攻,玩得巅峰就是全面强者mvp魔王,玩得平庸就是万金油,就好像此刻,玩得次就只能当前线炮灰刺探剧情,玩得好就是暗杀之王。 但这个血屠能瞬间秒一个高级半月,只能是一个原因——这个血屠通过了最高职业进阶试炼,开启第二附体加成,有隐藏属性,而且技能进阶了。 当然,她也走全了血屠的隐藏任务,把那些巅峰秘技给配齐了,一旦连招就是全方位爆发。 蒋域这才意识到奚凉最近单方面进行的战力测试内容是什么。 她是去测试高级职业的天花板设定,把策划搞的那些职业隐藏给做全了,一边综合数据,一边调整职业技能方向....工作内容是到位了,但角色因为这些工作而变强是必然的。 这就是天赋选手的牛逼之处吗? 他恍然明白为什么老刀一直说奚凉有天赋了,也能在高中时期给人代练打比赛挣钱... 读书期间哪来那么多时间熟能生巧,一盘一盘都得赶时间,还得赢,不然就没市场了,谁会找你? 所以,她能赢就真的靠天赋,当然,脑子也很重要,本来这种精密格斗需要计算时间跟血量伤害等等。 秒了这个刺客后,奚凉就开启走位屠杀模式,对方是有备而来,李玉等人基本都在这,看刺客被杀,他们吃惊,但针对其他人的刺杀也是同步的,可惜...杨昭跟老刀等主力没有一个被袭击成功的! 团里没提醒,但老刀私底下联系过可信的杨昭跟天柚道人等人,让他们准备好。 主力拉仇恨,但集体避开,可以掏空他们的第一波输出,奚凉开大,他们反杀就是了! “去个奶妈跟着凉凉,保护血屠主力!” 好几个奶妈都想过去,结果... 123:“不用来。” 众奶妈一看,原来这个菜鸟没用陨系烧钱十全大补丹,而是随身带着一个悬浮的绿色光球,疯狂给那血屠加奶。 很好,5000元宝的自然精灵。 他们的心脏被塞了一堆花椒,麻得很。 奚凉在师徒密聊系统语音问了句:“这么多资金投入,谁给你报销?” 游戏版权还在云坤这边,也就是说众恒这笔钱是给云坤赚的,虽然对于两个集团不算什么,但她也知道越是大公司,对财务支出越发严苛。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123:“蒋总。” 123:“蒋总让我保护二少,让他别被欺负了,丢蒋家的人,但不能被他知道,免得他骄傲,所以对外表现是为了师傅你,师傅你介意吗?” 奚凉:“不会,那下次我尽量拉上蒋域。” 123:“......” 这个省略号什么意思,她也不在意,一边语音一边战斗,但关注了下123的情况。 他在分心操控自然精灵的释放,一边打字跟她聊天。 是的,她语音,他打字。 操作意识是有的,但又不搞这一块,似乎没有介入战力系统的欲望,靠烧钱弥补参战意义,似乎是真的坚持本职工作,测试自己的任务项目,但是,他一直没有语音。 这个点,应该在家。 研发部才需要加班加点,游戏部前线测试员大晚上不需要加班,众恒的集团文化还行,不是周扒皮,所以....是不方便语音吧。 要么就是身份有问题。 奚凉心思重,也不是目的性去揣测一个人,自然而然就有了判断,但也不会去较真。 除非这个人有挖底的必要。 草丛暗杀反击战很快结束了,对方撤退了,前去打其他兵线回血,老刀他们这边也损失了一些人,但基本是有了赢面的。 这一波围杀,他们死了二十多人,他们这边只挂了七人。 野火团的消失带来的弱势被抹平了。 356264:“来个刺客五人小团,跟着我去追杀,你们去打boss。” 老刀:“ok!带个奶妈,那就...” 356264:“123,过来。” 包括杨昭在内的追杀小队紧追不舍,牵制住狼狈窜逃的李玉等人,老刀他们带着剩余的人猛攻boss。 半个小时后。 boss倒下跟李玉被击杀的消息同时出现。 而血屠最高形态血翼僵尸施展巨大狰狞黑翼在高空悬浮,红发飞扬。 血水不断从羽翼滴落在腐臭的沼泽地中,引起一片招惹小怪的追逐.... 这一幕被截图了。 书房电脑前,123点了确定截图,然后把这个图片设置为桌面,再切回去。 退出副本后,他回到了庄园,收了菜,手指顿了下,点开师徒频道。 奚凉这边跟老刀他们简单说了两句,正要下线,却看到123发来信息。 123:“我思考了下,经济不景气,还是得省钱。” 奚凉:“所以?” 123:“师傅你还是别叫上蒋二少了,我们俩师徒比较省钱。”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2节 奚凉:“哦。” 因为两人还没下线,团里那边都在艾特他们。 热火朝天的,不少人加好友。 123:“师傅,他们加你好友了吗?” 奚凉:“嗯。” 123:“也有好多人加我了,那我是加还是不加?” 奚凉:“这看你自己,为何问我?” 123:“我不加,你也别加。” 奚凉:“有关联吗?” 123:“人的时间跟精力有限,我们都是为了工作,被其他人分薄注意力不利于亲密度的提升,于公是这个道理。” 奚凉没问他于私,对方也没说,因为于公这个理由已经很强大。 她已经打算关电脑了,但看到这人发来一个邮件。 点开看,是一个身份牌子。 师徒身份牌,戴上后,会有师徒共同战斗的属性加成。 属于庄园家具之一。 还有特效。 但花费制作的材料不少.... 奚凉:“你希望有下一次的战斗副本?我以为你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123:“是没兴趣,但可以打。” 奚凉:“又烧钱?不是说给你老板省钱吗?” 123那边沉默了一会,发来一句。 123:“可避免的浪费必须避免,不可避免的关系维持是必然的投资。” 123:“他认为您是他必然的投资。” 奚凉:“不怕亏损吗?” 123:“这世上有绝对百分百盈利的投资吗?” 奚凉手指敲着桌面,面容在电脑光屏下笼罩了一层薄光,撑着下颚看着123的发言片刻,手指挪到了语音上,发出了一条,然后取下蓝光眼镜起身了。 —————— 同样在书房。 斟酌后敲出文字的人又等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回复,一时皱眉,手指也在敲击感应垫子,过了一会,他垂眸,起身了,但没关电脑,却听到私聊频道自动播放对方的语音。 “那麻烦你告诉蒋先生,的确没有百分百盈利的投资,但投资合作者的女人,一定会亏。” 语态纤侬,虽婉转但冷静,似冷水泼热锅,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侧转,因为腰线太高,微微附身,手指搭着桌面,滑动,感应点点住了对方头像。 头像已经灰了。 他的师傅已经下线。 —————— 工作么,各有各的忙法,因为一阶段的信息提交,两边都运作起来了,而作为前线体验测试人员,其实进度是可控了。 反正也没有工资,不比上赶着当牲口。 奚凉的日子清闲了些,两边公司都没再去过,只在院里跟自家两边跑,但回了一次老巷。 老刀之前醉过后,emo了好几天,也不敢问她堕胎的事,毕竟万一是真的,那一定是很痛苦的事,他何必问,都过去了。 好在,副本一打,他又觉得啥事没有,也觉得往前看的话,他跟凉凉兄弟还是前途敞亮,那些垃圾人就让他们去死吧,所以当得知她回老巷住了两天,立刻精神抖擞约见她了。 他本来提议去她家的,当年她跟那人租房的地方,但奚凉拒绝了,最后就变成了他家的老宅。 —————— 张家老宅占地挺大,当年缺钱贱卖,好在买家也只是买来投资的,估计是本着拆迁去的,结果十几年过去了,就跟鸡飞蛋打似的,中间转手了几次。 谁闲的在这里装修啊,论居住环境跟配套设施,肯定住市区那边舒服,如果是本着自然环境的,城外郊区也比这里好,所以真正装修自主的很少,多数是简陋装修,一个房子隔了七八个房间给人廉租的。 就因为这个先提条件,当得知张豆豆这个原屋后人回来买房子,现任房主可高兴了,立刻要吊高了卖,那价格都比得上其他老城区的拆迁款了。 张豆豆是张豆豆,老刀是老刀,他在外面混迹多年,房子只是个念想,但他不是猪,冷笑着往下压价,而且当面甩下这样一句话,“当年我是为了钱才卖祖宅 ,早就不孝了,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孝而花那么高的价钱买回来?留着等拆迁吧!” 他转身就走了,留下房主后悔不迭,犹豫时,不知道从哪听说当年房主俩老夫妻是上吊自杀的,当时吓死了,念想自己这些年生意不顺,外加人家正经后人回来买房...万一这俩老夫妻冤魂不散,那自己岂不是有血光之灾? 要说这座城市因为历史原因,有很多来自广州跟潮汕等地的人迁居于此,就好像蒋氏周氏,他们都是这股浪潮中的一部分,只是社会身份天差地别.... 但潮汕那边信风水是真的,一听这种事,这个房主顿叫晦气,火速找到老刀,提了个市场价就转让了。 老刀当即让人装修....住进两年了,连市区那边的大平层都没去住。 院子里,奚凉一进来就有点走神。 墙角一枝梅,爬墙绕青萝。 但墙下还砌了泥砖槽,种了一些红薯。 秋时了,红薯叶很是茂盛,墨绿墨绿一片绕了墙脚踢线。 “其实我当时撒谎了,那傻子如果咬死了那个价格,我最后还是会买。” “今天好热,奇怪,秋老虎么,又跑三十几度了。” “喝点。” 奚凉回头,接过老刀递给自己的金桔汁,酸酸凉凉的,的确舒服,一喝口味,跟当年张奶奶做的很像。 这个粗犷的、快一米九的大老粗一直在努力复刻少时过去。 可这宅子只剩下了他一人。 奚凉转过脸,握着杯子静静道:“那你占便宜了,我买的那套价格挺贵。” 原本老刀还会伤感,因为奚凉是旧人,旧人站在故居,他很容易就想到了过去。 他一向知道自己克制力不怎么样,一旦情绪上来就止不住,所以原本一大早就很开心的情绪一下子就失落了。 可奚凉随便一句话就转移了话题,他愣了下,笑,笑她不够精明。 “你那房子跟位置还不如我这呢,面积又小,价格比我这都高?” “嗯。” 奚凉好像也没什么情绪,瞥见屋内被这人捯饬出来的东西,“烤架?你要烧烤?” “对的,今天天气好,出去晒晒太阳活动下,正好上次副本不是打出了很多装备么,帮派内销了,有七万多的收入,比原来预想的好多了,得亏蒋二的手气牛。” 老刀一提起这个,又开心了,“其他钱分发出去了,有几个咱们本地的约了烧烤,我看你最近那么忙,也没去健身了吧,难得今天休息,跟我出去走走呗。” “你放心,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人。” 奚凉想拒绝,但老刀提到去的地方是桥洞。 桥洞是她、老刀跟陈念娣以前一有空就会来玩的地方,人少,独属他们的小天地。 但十几年中,她再没去过。 奚凉迟疑了下,答应了。 —————— 城市那么庞大,但相比于大自然又是那么渺小,公路蔓延,那庞大的钢铁巨兽在后面变小,往前,从郊区到山林,到溪流.... 老刀提及的桥洞在红堤村,这边上接流江,分流接洽了山中溪流,开辟河道,又回转经过村庄,在下游山林跟田园间有了下陷的一条溪。 有溪,但要过去种田,于是有了桥,田陌纵横,晚来有风。 但日子长久,人类耕种随村镇发展跟工业产业兴起而淡了荒田,桥也跟着荒废了。 可总有人来的。 几辆车先后赶到,一下车,蒋域就哇哇起来了,对这里赞不绝口,跟天柚道人这些人打了招呼后,立即提着一个大笼包跑到桥上观望下面,正看到老刀光着脚在潺潺流动的水流跟鹅卵石间搭建大帐篷。 溪边两边联排过去生了好多高大的、叫不出名的树木,溪流源头来处还有小瀑布,清凉又绿油油的,因为田地荒废了一片,等于空地,不仅有扎营的地方,还有放风筝跟其他玩耍的空间。 溪流中好多鹅卵石,水流相当清澈。 就是那种原始的旷野跟溪涧,是自然的轮廓跟浪漫。 他特地观察了下下面溪边水草茂密空地,“老刀,那边水草空地是扎实的吗?” “是,你干嘛,要去那玩?那可不行,可能有虫子。” “不怕,我家小祖宗不怕虫子。” “?” 老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人回头喊人,然后就看到俩保镖从上面提着一个个大箱子这些从桥边的石阶下来了。 这哥们还带保镖? 正在拿东西的天柚道人等人都惊住了。 他们打副本的时候就知道蒋二这个人,但知道人家是贵公子跟真的接触到是两码事。 视觉冲击有点大。 蒋二未曾察觉其他人的反应,喜滋滋指挥人拿下一个个沉重大箱子又搭建好东西后,这两人麻溜退场,去上面待着了。 看住这边环境不让二公子有危险就行了。 后知后觉察觉到众人目光后,蒋二把提着的笼包抱在怀里,讪讪道:“那啥,我家族规矩,大房子弟一旦离开市区中心去外面,一定要带保镖的。” 老刀有点懵,想到了某些电视剧,脱口而出,“是会被暗杀吗?” “应该是吧,反正没人会杀我。” 说起来也跟玩笑似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3节 众人松一口气。 “但我哥被人暗杀过。” 众人神经突突地,深刻体会到了阶级的层次感。 电视剧果然不是演的。 老刀八卦,看保镖在上面,也未必听到,就好奇问:“那你哥后面是怎么躲过的?” “那一层的住户全是我爸跟我爷爷派的保镖伪装的,那些人还没到我哥房间就被拿下了。” 电视剧果然还不够写实,保守了。 天柚道人等人下意识往周边看去..... 这里没杀手吧。 幸好蒋二足够废材? 蒋域觉得自己解释完毕就没什么了,毕竟他是真废材啊,谁会来杀他? 老刀看他带了这么多东西,“你这可比昨晚说好的多了不少啊,晚点烤了送点给那俩大哥吃。” “可以可以,我这不是怕不够吃吗,毕竟咱们人多,我看看,九个....十五个!” 蒋域看到桥洞下面的人,兴奋打招呼。 桥下的人朝他笑了笑。 天柚等人下来后都在忙着拿食材零食以及私人背包等东西,也在观察环境,还未想到桥下有人,转头看去,眼神都顿了顿。 女的,美女,跟老刀熟,又认识蒋二。 356264? “对了,蒋少,你这包里是?” 蒋域一直抱在怀里,他们也没看清。 但这背包实在大,好像沉甸甸的,蒋二看着很吃力的样子,老刀就想搭把手拿下来。 “我家小祖宗,没事没事,我来,她娇贵,不让别人碰的。” 他说着打开背包,从里面拉出牵引绳手把,一边从里面掏出一大团黑不溜秋的...啥玩意儿? “去吧,地雷!” 蒋二轻轻把这黑不溜秋的大地雷往那绿油油的水草一扔。 水草直接被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洞,折到底了吧? 反正她压平了那些水草,溅起些许水珠后,自己反而受惊了,刁蛮瞄叫了一声,接着迅速窜起,哒哒两下从水草边沿着溪边浅滩石子狂奔。 “啊地雷,你不是不怕水?!” “卧槽!” 蒋二狼狈抓紧牵绳跟着过去,只见那胖地雷直窜桥下.... 三秒后,蒋二尴尬看着被大地雷扑中胸口闷了好久的奚凉。 “对,对不起啊姐,你没事吧。” 奚凉胸口隐隐作痛,再看着几乎占了自己整个大腿跟胸口的胖地雷,她的毛发相当柔软蓬松,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刁蛮公主,撞了自己后不仅不慌,还赖在她身上了,大尾巴勾着她的腰,就这么舒舒服服窝着。 奚凉看着这只猫,有点迷茫,这猫感觉...见过? 可能黑猫都长这样。 她叹口气,“没事,肋骨没断,你抱走它吧。” 蒋域试图捞起大地雷,结果大地雷可凶了,回头就瞪他,还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妈诶! 奚凉不解了,“她不认主?” “也不是....完了!” 正好此时蒋域的手机响起,蒋域一看来电信号就苦了脸,握着牵引绳乖乖走到一边,跟做贼似的,态度软绵且讨好。 奚凉没管他,顾自揉了胸口,且捏着地雷的大脑袋看。 嗯....太胖了,看不出来。 “哥~~没事呢,地雷可乖了,那可不,我是她二叔,能不认我?” “她没事呢,你怎么能不信我?” “你等着哈,我拍给你看。“ 这边,linda刚看着几个高层愁眉苦脸自会议室出来,吃着送来的便当安慰受伤的心灵,可是....蒋总接地气,也在这边吃饭诶。 还真是食不下咽,生怕他吃饭的时候也在挑剔工作。 好在蒋总素质挺高,没打算让他们减肥,主要是他联系了弟弟,好像是惦记着什么... 地雷地雷,他们倒是知道这只猫的存在,听说在蒋家地位很高,连老爷子有次都抱着它出席集团大会,听说就是因为蒋总连续出差一个月,她不干了,发脾气.... 蒋二求生欲强,抱着地雷出去浪,可能没照顾好,心虚了,立即发了视频过来。 然后linda他们就听到蒋总的手机里传出那边视频的声音。 有水声,跟一些人远近的声音,还有蒋域的声音。 “你看你看,哥,地雷好好的呢,她不是不爱我,是非要扒着奚凉姐。” “怎么也不肯下来,啊,奚凉姐,你别捏她脸,她会生气挠人的!” 蒋域是真的吓到了,声量变大,linda跟几个高层都被惊到了,linda也迅速察觉到了自家老总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此时握紧了拳头。 他在视频连通时就看到了。 目光是锁定的,先一步关注的是那人有没有受伤,等确定地雷没有抓狂伤人后,目光才涣散开来。 桥洞里光影交错,那人坐在藤椅上,裤腿上挽,两条腿交叠搭着,裸了的修长小腿洁白如玉,脚踝自下都泡在清水中,其中左腿的脚踝上有很鲜明又很朴素的红绳圈,足下抵着古老的桥下河床青石板,衬衫款款,因为猫的扑袭跟抓扯而有些凌乱,她捏着它的肥嘟嘟下巴,好像在惩戒它的放肆,又像是在观察它的样子... 蒋域怕地雷生气挠人的叫喊,她听到了,正要松手,地雷果然伸出爪爪,却内收了锋利的爪子,丰满的后腿上撑,大脑袋往上冲。 粉嫩嫩的舌头直接舔在了眼前人类雪□□致的下巴上。 几乎碰到了她的唇瓣。 她一怔,后失笑,慢吞吞对蒋域说:“蒋二,谁说你的地雷会认人?” “我看她随便得很。” 旁人也看不到她的样子,只听到声音。 柔软却不亲近,有距离感,却又能感觉到她的舒展跟风情。 某些女人,声音就是一种风情,尤其是她对聊天对象不设防或者带有几分宠爱跟好感的时候。 蒋域在她面前那么没大没小自来熟,无非是会看人脸色,知道她对自己好而已。 linda下意识看下自家老总,后者什么也没说,好像对奚凉的误会也无所谓,没放在心上的样子,倒是蒋域解释了,“诶,地雷不是我的呢,是我哥的。” 那边,奚凉忽然就没说话了。 蒋域这边回头跟蒋森说:“哥,你放心了吧,地雷没事呢,我带着它好好玩,让它减减肥。” 蒋森垂眸,不咸不淡道:“替我谢过奚小姐,麻烦她了。” “额,奚凉姐刚刚已经迅速把地雷还给我了。” “......” 第20章 庸俗 linda差点呛住, 再看自家老总,还是没啥反应,后来蒋域问他去不去玩。 “这边好自在啊, 比什么马尔代夫舒服多了, 自然清幽,哥, 你来不来?我们刚到, 还没开始烧烤呢。” “不了,忙。” 蒋森挂掉视频后, 吃完饭, 休息一段时间后, 众人继续会议。 linda关注了下,发现里面的情况跟之前也没啥区别, 自家老总依旧冷酷且睿智,严守关卡不曾妥协,其他老总继续绷紧了神经... 效率倒是提高了,因为老总的状态更强了,直接换掉了能力不行满足不了项目要求的负责人, 迅速替补上其他人, 然后让后者提出了一系列的解决方案。 她也算习惯了——蒋总的作风就是从不期待在一个会议上就能逼着之前满足不了要求的人临时达到要求, 又不是小说,还能醍醐灌顶临阵突破?他要做的就是提前做好备选, 在会议之前就有了b计划。 他不骂人, 但是会换人。 所以在众恒, 自蒋森掌权开始, 他主导的会议从来没有无效的。 而越有效,会议时间越短。 linda看了下墙上的时钟, 忽然想到一件事——看来蒋二少是提前跟哥哥报备过带地雷去玩的。 那么,蒋总早就知道今天会有那位奚凉小姐吗? 但是他没去。 —————— 今天来的人里面也有女孩子,天柚那边过来的,不过不是什么女朋友或者老婆,而是一起的玩家。 大家都年轻,基本没成家,爱玩爱闹腾,玩水逗狗什么的,一些人负责烧烤。 吃的东西很多,光奶茶就带了好几袋,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蒋二带来的生猛海鲜跟老刀自制的金桔汁跟辣酱。 奚凉也不全是来蹭饭的,中间替了老刀的位置,站那烧烤了。 好几个小青年不太好意思,想替她,杨昭就说了好几次。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4节 “不用,我会。”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年轻,其中一个文静些的,时不时帮清理海鲜递过去,也会给饮料。 蒋二一看,跟老刀嘀咕:“还是她们好,你没看那天周妩那些人,真的是...我们圈子里好多人都不怎么样。” 他不高傲,就是因为知道不管是什么圈子都有烂人,实在没脸高高在上。 老刀一直不敢问奚凉那时的事,但心里有些疑窦,偷偷问蒋域,“二少,那秦元,就是我们班的那个,以前跟我还有凉凉关系很好,他现在是周家那边上班?”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有老同学们总是语焉不详,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瞒住了什么。 “不认识,海归多了去了,我可懒得认识,既然是跟你们熟悉的...你咋不自己问他?不过以我的感觉,在周氏给的饭碗跟你们的兄弟情之间,他那天可没偏向你们。” 老刀皱眉,恹恹道:“可能都长大了吧。” 如果是饭碗,好像也不能要求人家选他们,反正他跟奚凉都不会愿意负这样的责任。 可他感觉到背后没这么简单。 蒋域:“无所谓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们三剑客之一?” 老刀:“.....” 他就不理解了,这小公子怎么就这么看得上自家呢,他再臭屁也晓得没那斤两,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奚凉了。 老刀转头,看到天柚那伙人以及斗鱼俱乐部那些小青年的动态,以平生最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了一件事——貌似,好像只有自己会把凉凉当兄弟。 “我来吧,你吃点啊。” “吃了。” “诶,这地雷又过来了。” 不用老刀提醒,奚凉也看到了,这胖煤球自带唯我独尊的气势,对谁都傲慢得一匹,偏偏长得高贵又圆润,实在可爱,人人都爱讨她欢心...她却总凑到奚凉身边。 但老刀看得出奚凉有些克制,似乎因为这是蒋森的猫,她不太敢招惹? 也是,人家大公子的猫也比他们的命珍贵呢。 想起新闻上看到某个二代花了几十万给狗狗定制lv脖环,加上奚凉总是被人认为是那类女子,想来对于那个阶层的公子哥们而言,她是很容易被盯上的猎物。 老刀忽然就清醒了,想拿海鲜去诱它。 “它吃不了这个。”奚凉阻止了,边上的文静女孩齐溪也笑着说:“猫的确吃不了这些,海鲜跟烤肉都最好别吃,容易过敏,厌食,发炎以及不易消化。” 老刀咋舌,“这么金贵?我们巷子的猫可皮实了。”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地雷身上的牵引绳逗留了下,md,果然看到定制标志了。 好像看到了一套房子套在了这煤炭肥妞身上。 真可怕啊,这个世界。 齐溪笑得温柔,“嗯,宠物大多这样吧,比较金贵。” 她伸手要去摸地雷的脑袋....地雷炸毛,伸出爪子就要威胁她,好在奚凉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比较凶,小心些。” 说着,奚凉低头看着亮出爪子后又掩饰性舔爪故作无辜的胖地雷。 “瞄?”地雷好像在说她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她啥都没干啊,她没错! 齐溪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出声来。 “她好有灵性,好鸡贼啊,姐姐你也养过猫吗?” “没有,是我一个姐姐告诉我的。” 奚凉面露无奈,看蒋域拿地雷也没办法,便拿了牵引绳。 “我带她溜达一下。” 蒋域:“去吧去吧,地雷跟着你我放心,反正她不待见我。” 奚凉:“不是说认你是家人?” 她这算是取笑他了,蒋域窘迫,却嘴硬:“是啊,这坏地雷连二叔都不认了,就认你,也不知道咋回事,那肯定是因为她觉得姐姐你更像是我们一家人。” 边上老刀翻白眼:这小屁孩也知道撩妹了? 奚凉淡淡扫了蒋域一眼,没说什么,老刀及时插话说:“瀑布那边挺好看的,不知道咱们以前放生的老乌龟还在不在。” “你一个人安全吗?” 奚凉没让人陪,毕竟跟其他人也不熟,而且这边很僻静,没人,溪流瀑布那边于老刀他们也蛮近的,纵然有树木遮盖,喊一声就听到了,也还好。 —————— 那瀑布从高处落下,因为冲击力而崩散出许多雾气,湿漉漉的,偏偏今天天气好,太阳光照足,就有一种光雾的感觉。 奚凉拉着牵引绳,管着地雷,不让她乱跑,但也不愿意一直抱着她。 太重了,抱不动。 这猫得减肥。 走过岸边竹林垂挂的荫影,浓重的水雾扑面而来,这里曾是附近村庄女性早晨挑担来这里洒洗衣物的地方,筑有石阶,一池子的水清澈可见底,地雷胆子小,不敢靠近,只晓得找水浅或者裸露的石头蹦跶。 蓬松的毛发在空气中接触到了水雾,就好像感觉自己受到了三百六十度的攻击似的,地雷原地跳脚扑抓,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战五渣,不是对手,于是迅速屁颠颠跑回来扒着奚凉的小腿喵喵喵撒娇。 似乎是让她保护她。 奚凉附身含笑调侃,“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小坏蛋。” 她取笑了,可也愿意伸手抱地雷,拢了湿答答的黑煤球在怀里,提步走过湿润的浅水,走上池子边上脱了拖鞋踏入池子,让水漫过小腿,像以前一样玩水。 地雷又怕又高兴,使劲扒着她的身体,脑袋蹭她的脖子,但她好像没有察觉,也没有再逗她,而是静静站在池子里,抬头看着瀑布,也不知在想什么。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姿态静若磐石,又好像是一块冰,眉眼之中全是被过去吞噬的情绪。 她好像快要在光跟水还有雾的世界里彻彻底底化开了。 突然,地雷警戒起来,瞄了一声,而岸边传来口哨声,奚凉回神,转头看去,看到上头不知何时站着几个小青年,估计也是来这里玩的,凑巧在这里遇上了,看奚凉是一个人,便在上面吹着口哨,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姐姐一个人,身上都湿了?别怕哈,我马上下去陪你玩水。” 其中一人说着就往阶梯这边下来,还一边脱外套。 地雷厌憎陌生人,怀有敌意,顿时尖叫起来,旷野溪涧,回音厉害,估计老刀他们也能听见。 奚凉皱眉。 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下来,她听到了其他动静。 其他青年叫唤了几声,还不知什么情况,阶梯上的那个青年不解。 “啥情况啊这是,见鬼了?” 他正探脑往上看去.... 一只手从上面抓了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奚凉站在下面,不知道上面情况,但似有洞察跟揣测,刚刚就看过去了...一个人到了田坎,身体被光照朦胧,眉眼微光拢在眼镜下,人很高,像是屹立的柱石。 逆光,看不清脸。 他直接弯腰往下拽住了那个小青年的衣领,往上狠狠一拽。 估计囫囵倒地了,发出哎哟一声。 小青年刚想骂人就被人扣住了。 蒋森没理他们,只是推了下眼镜,往她这看了一眼,眼神别开,身体往后退。 他在空地上冷眼看着几个被扣住的青年,一身黑的冲锋衣利落打扮,加上几个陪同的高个健壮保镖,顿时让这些青年意识到他们不好惹,都不用蒋森说什么就主动道歉了,然后飞快逃开。 奚凉走出池子,足下还在流淌水滴,但侧眸瞧见这人下来,从车上带了一件秋装外套,接过地雷的时候顺手给她。 嗯? 奚凉指尖摸到地雷身上的湿润,低头看到胸口被她仿佛蹭湿略透的地方,手指顿了下,还是接过了外套。 “谢谢蒋总。” “客气,多谢照顾地雷,不过蒋域他们没安排人陪你?这边虽然僻静,但也不是没人知道。” 他有对蒋域等人办事不周到的不满,倒是没有怪奚凉自己不够小心的意思。 凡事不急于找受害者责任,也是教养之一,哪怕是出于好心。 “意外而已,主要离得近,他们应该已经过来了。” 奚凉穿上冲锋衣外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跟蒋森身上的同款。 在拉链上的手指顿了下。 蒋森留意到了,冷冽目光斜瞥到她脸上,想到她的顾虑,正要说些什么。 眼前人已经唰啦一下利落拉上了拉链,把自己包裹在了冲锋衣里面。 蒋森看她这幅短暂深思后就能立刻从容不迫做出决断的姿态莫名膈应,不吝刻薄道:“这是我临时从自己办公室拿出来的备用衣,现在奚小姐不怕让人误会了?” 奚凉纳闷这人平时看着沉稳内敛,怎么有时候又显得挑剔恶劣。 “大概是早就在众恒的员工身上见过吧,这是你们的集团团建服,质量不错,挺保暖的,你们集团福利真好。” “团建服,有什么好误会的。” 奚凉脸上像是烙印了微信经典微信表情包似的,客套得很完美。 蒋森随口道:“云坤是抠了点,都没给你发点衣服,都入秋了,穿得这么少。” 奚凉没应,只是若有所思扫了他一眼,顾自去穿鞋。 她太细腻了,思维敏锐,很擅长找破绽。 而蒋森也意识到了,便挪开眼,淡淡道:“视频里看蒋域穿得少,给他带的,现在看来倒是给你用了,记得v他120。” 奚凉:“团建服也得自己掏钱免,不免费吗?” 她低头穿上拖鞋。 蒋森:“只对本公司的免费,但你不是。”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5节 这是对不肯挪窝拒绝挖墙脚的墙脚展开报复了啊。 奚凉:“......” “哦。” 蒋森自这边阶梯下来,也没打算走上面去桥头的意思,拉着地雷的牵引绳就让她自己走。 地雷显然有小脾气,用尾巴拍了水面,溅了水上来,同时落在两人身上。 “蒋总平常不让她运动吗?” “有运动,也控制饮食,但她不爱动弹,用了很多方法,拿她没办法。” 他说到“拿她没办法”的时候,难得露出了几分磐石无用的虚弱姿态,满是无奈。 奚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因为蒋域跟老刀过来了,骤然看到蒋森特别惊讶,得知后来正好开完会没事过来陪猫。 蒋域:“也只有地雷能让你这么爱啊,难怪爷爷说你不结婚搞不好就是因为有地雷了。” 蒋森没应这话,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却发现前面人挺多。 还有小孩。 老刀叹气:“他们刚来的,估计这里有别人知道,自然有人来玩,短视频兴盛,咱们还算来得早的,好位置都被我们抢了。” 的确,桥头下面也占了桌椅席位,等下太阳大起来,它会比帐篷下面都舒服。 蒋森估计也没来过这么乡野的小地方,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度假就等于去服务一流的风景名胜,要么是自家或者朋友开的私人度假庄园。 也不是没有风景比这好的,但这里纯野生,没经过开发,没人伺候,也脱离了原来的圈子,就挺自然的。 蒋森不认识其他人,也没穿西装,来之前换成了卫衣,乍一看也没比蒋域大多少,但样貌气质太强烈了,刚从瀑布那边过来,遇到一些去瀑布的人,还是在这边扎营的男男女女,就没有不看他跟奚凉的。 蒋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忽然来了一句,“哥,你跟奚凉姐以后一定得结婚,你们这样的颜值不生孩子真的可惜了。” 因为蒋森来而浮想联翩紧张兮兮的老刀正回到自己地盘,随手拿了水喝着压压惊,结果一听这话,顿时呛住了。 奚凉眉眼淡淡的,伸手拍了老刀后背。 蒋域却是看到了奚凉跟蒋森两人同步且一致扫来的犀利眼神,不知为何就打了个哆嗦,尴尬抹着鼻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姐,你如果考虑结束单身,可以考虑下我。” 奚凉慢吞吞看他一眼,当着那些小青年的面说了两句。 “不用考虑。” “我并不单身。” —————— 蒋森这人气场强,好在他也没往人堆凑,平白让人尴尬,只带地雷溜达,好像被某人的询问给刺激到了,非要地雷多运动几圈。 地雷苦啊,喵喵好几次,哀婉可怜跟刁蛮愤怒的招数都用过了,但今日她的铲屎官特别冷酷无情无理取闹,她又不是没运动,每天都有啊,就是超重了一点点,医生也说没那么严重的,都有控制! 他没事吧,干嘛呢! 好气! 地雷溜达了好几圈后,终于被允许回来,她委屈死了,一爪子扒着奚凉的腿。 奚凉没理她。 她又转头去扒蒋森的腿。 蒋森手指动了动,认为得让她明白自己没那么好说话,于是也没管她。 地雷喵呜得要哭了似的。 此时蒋域已殷勤在桥洞桌子上摆好了她的尊贵猫粮。 “来,地雷,小的已经把您的御膳备好了,你快吃啊。” “吃吃吃。” “哥,你为何这般看我?” 蒋森:“你这样子,有点像太监。” 边上坐着的奚凉没忍住,抬头看了下蒋域,笑了出来。 蒋域涨红脸,哼哼唧唧,“我妈养的小白都没让我这么低声下气.....你还埋汰我。” 他去拿了烤肉跟饮料,摆在边上小桌上,却负气不给蒋森,只给奚凉。 奚凉吃了一点,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接通了。 “怎么了?” “在外面,跟老刀野炊,不用来,挺远的。” “改日再吃吧,晚上回去也晚了。” “嗯,别人...你问这么清楚,是人口普查吗?”她对沈叶明显对别人都有耐心,句句有回应,也纵容他对自己生活的插手。 “就一起玩游戏的一些人...” 突然,她皱眉了,手指按了眉心,睫毛似鸦羽微垂,当着蒋森两兄弟的面起身走开了。 蒋域没觉得什么,但蒋森知道——那边现在是沈昆。 走到桥头边侧的奚凉只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沈先生,您现在跟沈叶在一起吗?倒是难得,你们也能一起吃饭。” “不用接,我跟老刀回去。” —————— 沈家西图澜娅餐厅里,许山在吃饭,沈叶吃不下,过来只是汇报工作的。 沈昆胃口还行,不紧不慢且了一点的牛肉细嚼慢咽,对着手机道:“你会跟那么多人出去玩,更是难得,倒不知道是老刀让你缅怀,还是别的,总不会又是因为躺着的那个...” 他是觉得奇怪,沈叶也觉得奇怪,但...他们听到手机那边安静了片刻。 似乎她在沉默。 这种沉默让沈叶有些紧张,正要断掉这个话题, “您放心,这里是野外,蚊子多,我没有跟人野战的习惯。” “还有什么事吗,沈先生?” 她越发温柔,笑吟吟地,但沈叶知道她生气了。 沈叶脸色一下子垮了,盯着抢过自己手机的沈昆。 沈昆则是停顿了进食的动作,放下叉子,正要说什么,那边电话挂了。 安静无声。 沈叶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冷笑,抢回手机起身拿了外套。 “她为什么在你身边,又不是心里没数,非要问这种问题。” “不要自取其辱可是你教我的,我的亲爹!” 他愤愤走了。 沈昆揉了下眉心,看向许山,许山一脸木然,放下筷子,说:“您今天有点失态了,先生。” 沈昆:“我是不理解。” 他坐直了身体,好奇地问许山,“人真的会一直念着过去吗?住那破房子,不安全也不舒服,还老跟那个开网吧的小子接触,费心巴力的。” 许山沉默。 沈昆微笑,“我就不会。” —————— 奚凉回去后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照旧跟老刀聊天烧烤,偶尔提到乌龟。 “没见到,可能已经死了。”奚凉这么说,语气很随意。 老刀:“不会吧,乌龟怎么可能死,不是寿命很长吗?!” 奚凉:“后来想想,你买的那只龟看样子可能是小海龟。” 老刀:“?” 奚凉:“几年前,我在海边沙滩见过。” 好尴尬啊。 年少无知的他们。 老刀懵了好一会,才叹口气,“希望它别怨我,这些奸商可真奸啊,这事都干。” 突然,此时天柚过来,“你好,你是那晚的血屠是吧。” 奚凉应了,天柚笑,“可算见到了,刚刚都没好意思打招呼,那晚多亏你了。” 奚凉:“打副本的话,少一个都不行。” 蒋域:“那也不是,少了野火那些混蛋,咱们不是照样赢。” 说起野火,他们情绪上来了,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当然不会让野火好过,蒋域的确查清了他们的总部位置,确定了他们那天压根没有停电,拿着证据在社交网络上艾特且喷了。 直接把野火怼上了热搜。 他可是能躺平的超级二代,你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野火也没想到蒋域这么刚,直接去找李玉他们求救,结果后者敢在游戏里跟蒋域私斗,毕竟是游戏,玩玩而已,上热搜这种事是万万不敢的,何况自己这边不占理。 于是野火吃了大亏,游戏玩家这边都知道他们不做人,玩了一手停电下线的烂招数,结果被人家查出来了。 说起打副本集体下线这破事,无疑触动不少玩家的神经,毕竟打团最忌讳临门一脚缺人,完全崩了攻防线,好辛苦打了几个小时都是副本功亏一篑,这谁不生气。 蒋域哼哼:“真当我好欺负呢,就算我好欺负,我哥还在呢,是吧,哥。” 蒋森已经吃完了,正在插手,闻言看了他一眼,“我不会玩游戏。” “啊,所以那个123是蒋总您的人?”天柚好奇问。 蒋森看向奚凉,后者低头敲手机键盘,好像没听到。 “是,公司员工。” 老刀也好奇了,观望了下,“他今天没来?”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6节 “没有,他得打工挣钱。” 老刀叹气:“打工人不容易 .....不过他能拜我们凉凉为师,还是很有福气的。” 蒋森:“确实,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多谢奚小姐没有因为他是我派去的人就拒绝他。” 这话可不止表面上的意思,显得他们有仇似的。 老刀挠挠头,觉得这个蒋总不像是跟那些贵公子猎艳一样恶劣,倒像是对奚凉有些偏见。 奚凉不知这人怎么又埋汰自己了,手指停顿,抬头,看了蒋森一眼,斟酌了下,才说:“蒋总一派爱弟弟之心日月可鉴,我看是蒋二公子比较有福气。” 正在吃东西的蒋域:“啊?” 奚凉:“123说他是蒋总派来保护你的,但不能让你知道,怕你骄傲。” 蒋域震惊,马上对杨昭等人趾高气扬说:“我说吧!我就说我哥最爱的不止地雷,还有我!!” “哥,你也太不信任我了,我是那种容易飘的人吗?” 蒋森神色有点复杂,但很快恢复平静,慢悠悠说:“奚小姐这算是把你的徒弟给卖了吗?这是为人师的品格?” 奚凉:“你们一家人的事,怎么能算作卖呢,蒋总你这思想有点庸俗啊。” 蒋域:“对!哥,你就是太庸俗了。” 蒋森:“.....” 奚凉看蒋森被自己弟弟弄得无语且缠住的样子,她被逗乐了,但意识到蒋森看着自己.....她的笑又淡了。 蒋森移开了目光,低头逗猫。 他的手捏着地雷的下巴揉,地雷懊恼,喵喵喵要打他,时不时准备跳跃跳到奚凉的怀里,但蒋森一直扣着,连她伸出去要奚凉抱抱的爪子都扣住了。 避讳,冷淡,又总有回应的样子。 但另一方经常回避,被点到了,总是思索后才有回应,然后再次回避。 这两人.... 齐溪来回看看他们,不动声色低头喝水。 气氛一时安静,天柚暗暗想这些商业精英总觉得怪怪的,还是咱玩游戏的单纯啊。 安静中,蒋域忽说:“这里真的舒服啊,早知道把小白也带来了...对了,奚凉姐,你姐姐也养猫吗?也养这么胖?我们家地雷特别娇气,贪吃不爱动,怎么弄都不行...你家的猫也这样吗?” 老刀嘴巴动了动,想要转移话题。 蒋森揉地雷下巴的动作顿了顿。 喝着金桔汁的奚凉转过脸,“她以前是养的狗,后来狗死了 ,就没再养过了。” 她太平静了,没什么情绪波澜,好像猫猫狗狗的也不是很在意,透着几分瘆人的凉薄。 蒋域听不出来,还想说什么,蒋森突然问了他什么比赛活动的事,这事跟老刀等人也有关系。 老刀乐于转移话题,气氛一下子又活络了起来,烧烤吃了议论又一轮。 中间突然有人来跟奚凉要微信,奚凉给拒绝了,只说自己有对象。 “啊?哦哦,打扰了。” 那人走时看了特别显眼的蒋森一眼,有了猜测,尴尬道:“不好意思啊兄弟。” 然后跑了。 奚凉:“......” 其他人:“.....” 真要命,刚刚好起来的气氛越发古怪了。 第21章 风筝 众人很快意识到会被误会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俩人都穿着一样的外套,活像是情侣装。 之前奚凉回应蒋森恶劣挑刺的说法是:这是团建服,谁会误会? 但这有一个很致命的bug——非那块商圈里的人, 谁认得你社畜打工服啥样子啊。 于是就有人误会了 , 哪怕当时奚凉跟蒋森坐着的位置是斜对角,八竿子打不着一块。 面对这样尴尬的气氛, 奚凉跟蒋森对视, 都在斟酌自己要不要先解释,还是等对方解释。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 老刀哈哈笑着缓和气氛, “太好笑了, 凉凉,你还是容易让人误会, 咱们以前读书的时候就这样,穿着校服走出去都让人以为咱们谈恋爱,真要命,咱们可是兄弟,就是秦元那小子也好几次中招。” “是吧。” 蒋森原本想解释的, 听到这话后, 舌根顶了下压槽, 看着奚凉,只看到奚凉垂眸端果汁杯, 睫毛似鸦羽, 在桥头下面的剪影中似有颤抖。 “是, 好久了, 我都快忘了。” “他好像还单身诶,前天我还问过他, 这狗东西以前肯定暗恋过你,以前他的铅笔盒里面都有你的照片。” 老刀是真把铁三角的事当最美好的事回忆,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以他的视角看来,奚凉跟秦元是真的算般配。 他如果是观众,台上的两人就是最浪漫的青春。 他多希望自己离开后,这两人能互相照顾,让他放心。 都十几年了,大家都长大了啊。 “再也回不去了,md!” 老刀说着,情绪上头,连喝了好几口饮料,其他人不知道他们的过去,谈到过去的青春,也满是唏嘘,只有蒋森沉默着,看着奚凉脸上带着平静温和的笑跟老刀聊起过去。 并未避讳过那个秦元。 从容自在。 “蒋先生高中时有过吗?” 蒋森被为人爽朗的天袖笑着问。 他回神,才意识到对方是在问高中时的恋爱经历。 大概旁人都感兴趣,都看了过来。 本来跟老刀低声说话的席凉因为老刀走神,也随他看了过来。 “没有。” 蒋森很平静地回答,“我的高中时期只有读书跟竞赛,没别的。” 奚凉握着水杯的动作顿了下。 后来太阳减弱一些,上面平底就有其他项目可以玩了,放风筝什么的,很多小孩子喜欢,他们这边没小孩,但有女孩子,蒋域特地带来了一些。 蒋域:“姐,给你一个,你一个我一个。” 奚凉:“怎么觉得是你自己喜欢?” 蒋域:“我是陪你放,我自己不喜欢的。” 呵呵。 奚凉觉得是自己陪这傻白甜放,虽然她不会。 蒋域很震惊看着她好几次把风筝掉下来。 奚凉:“没风。” 蒋域:“可我的放起来了啊!” 奚凉:“风是有气流的,会有它的轨道,我这边没有轨道。” 蒋域:“那我过去跟你挨着,我要看看什么轨道宽度不到二十厘米。” 然后,他的风筝飞得越高,而她的...缠线了,直接掉下来。 奚凉:“果然是你给我的风筝不对。” 真是见鬼了。 理由一套一套的,或许能糊弄老刀这些人,但蒋域是不讲道理的,毫不客气嘲笑她。 奚凉弯腰要捡风筝的时候,一人已经捡起了它。 “给我。” “弄好给你。” 奚凉看了蒋森一眼,递过去,这人把线重新卷好,蒋域过来,还真的反省了下自己,“怎么样,是我的风筝有问题?” 蒋森转头问奚凉,“你要听实话吗?” 奚凉:“蒋先生最好客气一点,别说。” 蒋森:“那就是你的技术烂。” 蒋域:“哈哈哈哈!” 奚凉看了看这两兄弟,什么都没说,重新开始放.....然后风筝就飞得很高。 蒋域:“?啊,为什么啊?风的轨道又回来了?” 蒋森:“在哄你玩而已,你不是挺开心的,现在揭破了,不开心了吧。” 蒋域苦瓜脸了,埋怨蒋森不该过来揭破。 蒋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蒋域更气了,“你不是我亲哥啊,帮奚凉姐不帮我。” 蒋森:“好,我帮你。” 蒋域:“?” 奚凉听到了蒋森两人的对话,表情有点古怪,无语看了蒋域一眼,暗想这人老妈应该很惆怅。 然后蒋森拿过风筝线轮开始放,放了一会儿就跟奚凉不相上下了,蒋域在一边兴奋呐喊助威.....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7节 不远处,闻讯赶来救援的老刀默默掏出一支烟抽。 他怎么感觉是一个大傻子被卖了还在帮忙数钱呢? 放风筝的人都知道得顺着风放,有时候还得跟着风向走,于是..... 啊一声。 俩放风筝的没事,那边跟着加油的某傻白甜叫唤一声就滑进了边沿剑叶草茂盛遮掩的坑里。 奚凉跟蒋森闻声立刻放下风筝跑过去。 奚凉先到,一看下面的坑不深,是以前的田地沟渠,就是泥土多,蒋域一身灰头土脸的。 “蒋二,你可真笨。” “上来。” 奚凉踩在边上,伸手要拉蒋域上来,蒋域伸手去抓她.....结果脚下一滑,把奚凉跟着拽下去。 蒋森万万没想到就这几步的功夫,连坑带送地,俩都下去了,他到了,本紧张的脸上看到下面沟里坐着的两人顿时无语,但也松口气,伸出手,“上来。” 奚凉叹口气,让蒋域先上。 蒋域感动了,“啊,姐你先吧,我没事。” 奚凉:“我是觉得你先上去,对我来说比较安全。” 蒋域:“?” 啥意思嘛。 当哥的就是不一样,底盘稳吧,单手一把将人拽上去了,力气足足的,蒋域往前跑了几步。 “哥,谢.....” 还没说完就见蒋森对着下面,“上来,踩实了,别滑倒。” 跟哄小孩似的。 奚凉抬头看了蒋森一眼,握住了其中一只手,一助力就上去了。 但蒋森没把她如同甩蒋域一样甩开,借力主动往后退,稳住她的身体。 另一只手没碰她的腰,只用手臂固定了她的手,把人稳稳固定住。 奚凉的手掌握住了他的臂膀。 身体止了下,没撞进他的怀里,但呼吸撞在了他的耳畔。 顿了下,两人同时松开,退开了一些,奚凉低头拍打身上的尘土,当无事发生。 蒋域过来:“早知道你们别把外套脱掉了,里面衣服又脏了吧,别人误会就误会呗。” 这怪谁? 两人齐齐看向始作俑者。 此时正好有个小女孩跑到边上捡风筝,奚凉为了打破这种气氛,随手捡起递给她。 “姐姐,你男朋友好帅啊,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然后跑开了。 现在幼儿园教育已经这么超前了吗? 奚凉:“......” 蒋森也沉默着。 正好此时蒋域傻乎乎笑:“看吧,你们脱了外套也会被人误会,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就觉得有点冷、 咦? 冷风轨道往我这吹了? ——————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众人才准备回去 ,其他到这里玩的人也差不多了,小孩子嬉笑着跑上台阶,走在边上的奚凉往边上靠,不过桥壁侧面被之前一拨人为了方便下来而直接折断了,但没折干净,有尖锐树杈,她没留意,结果后面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将它摁了下来,格挡在她腰侧。 手背抵住了腰窝。 她转头看他,他低着头,手腕往下一扼,啪嗒,那根树枝被完全折断,蒋森将它随手扔在一边,转头让蒋域抱好地雷。 并未理她。 奚凉上去了,看到了上面赶来抬东西的几个保镖,倒是并不惊讶。 但别人震惊啊。 之前他们来到这也是在溪下玩,那些保镖也都在车里,所以新来的人都没见过他们。 现在见到了。 天柚他们想着蒋二都能带俩保镖,蒋森带四个也不奇怪。 不过蒋二倒是很惊奇,看了自己哥哥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哥,你也真是的,人家都长大了,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还带这么多人,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有事的。” 嘴上抱怨,实则特别亢奋欢喜,杨昭都怀疑自家小老板是不是有点抖m。 原来如此? 老刀跟天袖等人以为自己能恍然,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众目睽睽之下,好哥哥蒋总淡然自若道:“乡下杀猪前抓猪也都得废四五个青壮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需要?” 蒋域:“?” 其他人都笑了出来,奚凉却察觉到一个保镖头子站在自己附近,时不时看自己周遭走过的人,她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移开目光。 这边,蒋森拉开车门,还没上车,转头看去,正看到站在老刀车子边上的奚凉被一个人喊住了。 是齐溪,她跟奚凉要微信号,后者似乎迟疑,迟疑了下,还是给了。 蒋森皱眉。 奚凉加完人,转头,正看到蒋森上车关车门。 —————— 车上,老刀启动车子,随口问了一句。 “我一直忘记问了,姐姐养的狗是怎么死的?我记得好像她说是被当野狗打死的吗?” 奚凉系上安全带,啪嗒一声。 “不是,她骗你的。” “其实被吃掉了。” “她爸爸一半,我们班的班主任一半。” 老刀恍然想起那个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马尾辫姐姐站在巷子墙头石榴花下红着耳朵的样子。 原来她脸红是因为撒谎了。 而奚凉则是想到从小就在乡下十几年的陈念娣,后者跟她的奶奶相依为命,等奶奶去世,在痛苦之后,她显得十分彷徨不安,坐在寸头稻草坎上,时而拍打着蚊子,望着远方奔腾回城的土路,用双手托着腮不安问:“我爸爸妈妈要来接我了,凉凉,你说他们会喜欢我吗?” “他们会不会嫌弃我的耳朵啊。” 当时她怎么说的? 她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父母没有什么正面想象,又不愿意拿自家的事来吓陈念娣,心里也曾有妄想:总不会所有爹妈都这样吧,村里其他小孩的爹妈看着就好很多啊,可让人羡慕了。 于是她说:“姐姐你很漂亮,脾气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陈念娣眉眼舒展,红着脸说道:“凉凉你也是,你好聪明,好漂亮,以后也会有人对你特别好特别好的,咱们都会很好。” “等我以后工作挣钱了,把你带出去,咱们一起住,一起长大,以后还回家结婚生孩子.......” 她当时想,这个好可怕。 “我不想结婚,生孩子也算了,就我妈她们那样的日子,好可怕。”她当时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陈念娣:“呜,是好可怕,可是奶奶说也有好的,她跟爷爷感情就很好,我也想有个孩子,我会对她特别好,特别好....哪怕她耳朵或者哪里不好,我也会对她特别好。” 她说着又摸到了自己的耳朵,但这次,奚凉替她捂住了。 “有什么要紧,依旧能听见,又不碍事,你看看你,你可是咱们村的村花。” “去你的!” 两人嬉闹起来,忽然稻草堆里拱出一个轮廓来,接着一只花白的小狗窜了出来,汪汪叫着,窜到她们两人之间,在稻草垛里玩耍着。 次日,那个大腹便便的陈叔叔回到了村子,却被班主任请了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喝高兴了,下酒菜却没了,后来就把那只小白狗用食物骗进了一个很大的狗笼子里。 狗子很小,却用上了那么大的狗笼子,那狗笼子也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看起来锈迹斑斑,却特别结实,都能装下一个成年人。 狗子在里面用力叫喊着,却挨了一铁棍.... 最后被吃掉了。 陈念娣是哭红着眼被拽走的,连告别都没有,也没多住几天。 那位陈叔好像就是专门来吃狗拽人的,像是拽一头牲口。 她得知的时候,从山沟里的猪草堆里跑出来,跑了很久,最后还是只看到空荡荡的破房子跟满是灰尘的土路。 那时,她尚且不知道原来真的会有父母会嫌弃女儿的一只耳朵是聋的,因为把人抛下十几年。 而且一直都在嫌弃。 然后,一个父亲把一个女儿卖了,卖进了会所。 会所的主人是周然。 而那只狗笼子在陈家人彻底离开这个偏远贫瘠小山村之后,被她爸扒拉去了自己家。 也许是想卖废铁吧,可那样的小地方,谁家收废铁的会去呢。 —————————— 车子停在巷子里,奚凉自己走进僻静的小道,老刀陪着走了一会,等人上了楼,他转身,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慢吞吞走在巷子里,黑暗中,路灯让他吞吐的烟圈在夜色里若明若暗。 过了一会,他走进光明,走进最灿烂的小摊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8节 摊主大哥看他这样,笑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还好,挺开心的,叔你咋知道我出去玩了。” “你一大早就买东买西,一看就是烧烤用的,怎么会不知道,凉凉也一起了吧。” “对的,她老不出门,对身体不好。” “对,我家那孩子也天天瘫着不爱动弹....” 老刀坐下来了,刚回来,怎么会饿,但他点了一瓶酒,开瓶后,一杯下肚,问了摊主大叔一件事。 “叔,我那时不在,后来才知道念娣姐没了,我不敢问凉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客人不多,摊主本就腾出手来,闻声擦桌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就...突然想知道。” “我们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自杀...好像是自杀吧,从四楼掉下来了,大晚上的,好多人都睡下了,惊醒后看到她被送去医院的时候盖着布,到处都是血,后来就没听说她回来过,都说她没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了,但凉凉说是没了,欸....” 老刀低头,又喝了一杯。 “凉凉见过她最后一面吗?” “应该见了,听说人掉下来的时候,她刚好回去,就在楼下。” 摊主把抹布一卷,神色复杂,“她是看着陈念娣掉下来摔成那样的....我那时听声音跑下来,看到救护车走的时候,她也在车上,一身的血,都不会走路了,是被护士一起拽上去的,我看着,觉得她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怪吓人的。” 老刀握紧杯子,红着眼,问:“真的是自杀吗?” 摊主默了下,转过脸,继续擦桌子。 “也可能不是。” “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个男人,也被拉走了。” 摊主没说的是不管是陈念娣还是那个男人,被拉走的时候都是衣衫不整的,所以身上盖了布。 后来依稀听说陈念娣是怀了孕的,老巷的人对她多少有些了解,一方面鄙夷她可能从事的职业,一方面接触了又觉得这姑娘挺单纯可怜的。 再后来就是无奈吧。 因为都是底层人,有时候等人没了,才心有戚戚然。 —————— 奚凉回到家,看到手机上有沈叶发来的信息。 道歉的,还有骂沈昆的。 她没回,只是进了房间洗澡,洗完澡,走到主卧的隔壁房间,按了开关。 啪一下,屋内的灯很昏暗。 她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显示屏跟墙上贴满的各种照片。 她站在墙壁前面,看着几张当年报纸上的照片。 一男一女分别被抬上救护车,那女子雪白的脚踝上还挂着一条红绳圈。 奚凉擦着头发看了一会,然后才坐在监控前面查看院里的情况。 院里,那个被护士抬上床的陈念娣脚踝上也挂着一条红绳圈。 只不过相比照片上的样子,那脚踝已经完全萎缩了,比以前又缩了许多。 奚凉有些走神,就一个念头——得去院里帮她把红绳圈再拴牢靠一些些...不然会掉。 也就走神一会,她将椅子移动,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显示屏前面,音频播放,从其他人那转播来的声音很乱,但屏幕上很快出现一个男人背着高尔夫球套出入高尔夫场所的样子。 既然跟周氏是解不开的大仇,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商战了,浇死发财树的那种手段不行。 那就得是十年如一日地调查,监控,算计....不死不休。 周氏本来就有问题,尤其是变态的周然因为伤势失去继承权后,他那能力平庸的大哥周赫要维持偌大的集团运转,总会有一些出格的手段。 它可能很有效,但一旦被揪出来就很致命。 比如贿赂。 “这个人最近一直都有去那个高尔夫球场,但不确定他们在哪一次完成交易,这种事不能抓贼抓脏就很难说。” “他们很谨慎。” 沈叶的声音传来,“姐,我们还得等。” “嗯。”奚凉推了下蓝光眼镜,“但他们现在估计也是在试探,怕被盯上。” “越是这样,越证明他们急于达成合作。” “是啊,现在除了得到那边的支持,他们对上云坤跟众恒的联合没有任何胜算。” 奚凉跟沈昆着意接住蒋森递过来的橄榄枝也是有原因的,只有足够危险压迫的环境,才能促使周赫再次铤而走险。 沈叶:“我在想他们交易的货币是什么。” 现在没人敢网银交易了,太容易被查,都是现金买卖。 有些还不是现金。 奚凉忽然有一种更缜密的猜想,“也有可能这个是明面上的,有可能有第二个真正的交易手。” “按理说次数这么多,就是预感到可能会被人盯上,心怀戒备,这个人应该很紧张才对,毕竟一旦抓到就得判刑,但他的肢体跟神态每次都很轻松自然。” 沈叶:“好像是这样,我再反复比对下,但如果有第二个人,谁会让周赫这么放心?” “一个无关他们核心成员,哪怕被查到也不会拖周家下水,但又被他们拿捏了命脉,不敢轻易背叛。” 沈叶预感奚凉心里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过了一会,奚凉慢悠悠说:“秦元跟周家最近接触很深吧,周妩留意到他了,周信应该会重新用他。” 沈叶恍然,是他? “是接触很深,这人估计想继续上位,倒是蛮忠诚的,鞍前马后....不过好像没有跟周妩发展关系当乘龙快婿的意思。” 奚凉;“他挺聪明的,素来会做当时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也清楚周家是在利用他,周妩更是要用于联姻,不可能向下扶贫让他腾飞。” 沈叶:“你对他评价倒是很高,挺欣赏的样子。” 他有时候觉得这人过分冷静。 奚凉:“算是吧,所以我说他聪明。” 至于是什么事,她也没说,因为她正察觉出一件事。 “我记得以前最早查到那位大人物拿了球袋走的时候,你我算过以他的身份跟当时周氏要拿下云泰商城开发权的投入,光那么一个球袋就算装满现金也不够格吧,而酬劳分几次拿是大忌,会加大很多奉献...一次完成交易,按现金流的体量算又不对,我在想会不会有更大码的酬劳。” “而且当时我就觉得那人背球套的动作有点轻松,你知道按照资料,那时的他刚好手臂受伤,肌腱还未完全恢复,就算贪财也不至于这么轻松把装满钱财的球套背起,可画面里,他很轻松,所以里面很可能是轻盈且足额的大码酬劳,又不容易被查到的那种。” 沈叶多聪明啊,立刻联想到了:“赌场筹码?” 奚凉:“也许是。” “所以我才说有必要盯着秦元。” 这算是一个灵感,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这些年也没其他的消遣了,除了精神病院那边的事,也就是赚钱,然后花钱,花钱在周家身上。 哪怕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关系,当然,很多大头还是沈昆买单。 资本家么。 “以前那个偷拍你的人.....” “那件事是小事,无伤大雅,给不了周家多大伤害,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上面。” 奚凉打断他,觉得他不能因小失大。 沈叶想说这不是小事,是她的屈辱,可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也行,一击致命才好,其他的细枝末节可以无视。” 他迟疑了下,又说:“老东西今天的话,你没放在心上吧,陈念娣的情况还好吗?” 奚凉想到今天沈昆忽然的话,再想到画面里看到陈念娣的身体情况,她垂眸,说:“他,也不是故意刺激我。” “大概是在提醒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沈叶那边一时安静。 奚凉这边,她站在老巷房子窗边,站在窗帘缝隙后面,看着下面站在小雨中似乎痛苦忏悔又满眼温柔的英俊青年,看着手机上不断拨打来的陌生电话..... 她垂眸,手指点了挂断。 她转身了,在关掉房间灯光之前,能看到那小黑板上贴着的照片里面有她当年被人偷拍在妇产科门口的照片。 门关上,啪嗒一声上锁,黑暗吞没了一切。 —————— 第22章 降临 —————— 半个月, 期间奚凉开始忙碌,经常往来院里跟其他事,还出了一次国, 对游戏没那么关注了, 只是偶尔花一点时间上去完成手机情况,因为时间错开, 跟123这个便宜徒弟少了接触, 后者倒是保持稳定的登陆频率,勤勤恳恳完成自己的工作, 也在装修庄园, 只是庄园的最新拜访人员里面有蒋域老刀这些人, 却没了那位师傅。 也是这半个月,研发部那边进入了新进程, 有了第二轮的会议,提前通知的前两天,奚凉上线了。 一进游戏就刚好得到系统通知。 徒儿庄园的菜地菜熟了,请问要不要去收割。 奚凉想了下,还是去了, 用铲子收割的时候, .....系统通知了, 她突然看到身上的角色冒出蓝色的漂亮特效光晕,她的目光一转, 看到某个游戏角色出现在那, 头顶跟她一样的特效, 正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她。 安静一小会, 这人脑袋上冒出一行话来。 ——哪里来的偷菜贼? 然后,他启动了那房子边上的笼子, 一打开,一只漆黑圆滚滚的猫冲了出来,朝她跑来。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39节 但因为识别出她是本庄园的同修...凶神恶煞的大猫一下子就软了。 喵~~ 奚凉一脸木然看着他,说:“你这是让你家的老总买通了云坤那边的策划部特地做的猫?” 123:“蒋总家的黑猫,见过一次,觉得可爱就做出来了——这个猫咪宠物是可以染色跟捏体型的,属于生命品类家具。” 奚凉:“徒儿你已经忠诚到要把游戏庄园都装成你老板家的样子么?” 123:“师傅您介意么?” 奚凉:“也不是。” 123:“那自然不是,毕竟您都十天半个月不上线了,连你我师徒的亲密度都自然下降到800,这庄园装修成什么样子,也没什么关系。” 奚凉:“你这装修的家具还有酸菜坛子吗?味道这么重。” 123:“有酸菜坛子也没关系啊,反正您又不在,十年闻一回。” 奚凉:“没错,是没关系。” 她不按套路出牌,不会被人裹挟情感,至少现在没人能,所以一下子就把绿茶工艺给制止了。 123那边好像也不以为意。 123:“后天要汇报了,您今晚上来赶作业么?” 奚凉也没有被徒儿揭破最近划水的窘迫,一边探索地图副本,一边慢悠悠说:“算是吧,难道你不需要?明天......” 她打了字,后面还非要有省略号。 123:“我已经提交了,后天也不用去,师傅您见不到我。” 奚凉:“多虑了,没想见到你。” 123:“师傅真是冷酷无情。” 奚凉:“谁让我们亲密度都这么久了还只有800呢。” 她真的是.....自带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从容。 123那边终于闭嘴了。 奚凉这边良久才完事,正要下线,却见邮件发来,系统的通知,不是私人发的。 在某个徒儿提交包裹里的花草材料后,系统会自动分配一部分材料给作为同修的她。 都是花,各种各样的花。 其中玫瑰最多。 奚凉看了一眼,没有选择提取,而是直接下线了。 庄园又恢复了安静,园丁一样的徒弟看了眼已经消失的角色,沉默片刻,继续栽种种子,一边整理材料做家具。 其实这些不是工作了,但他好像很有耐心.....就像是在长久的等待中为一场盛大又平淡的约会而做准备。 不过一会后,他突然也下线了。 —————— 第二天一早,奚凉就接到了老刀的电话,问她在哪,是不是在老巷。 “是。” “你别出门。” “怎么了?” 老刀那边支支吾吾,奚凉切着水果榨果汁,一边淡淡道:“连你都知道的事,还能瞒到什么时候,迟早要到我跟前,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老刀:“就是说你堕胎的事,热搜上有了,捆绑了什么词条,连游戏圈这边都有人说起,因为里面提及照片跟有目击者作证你在妇产科那边....学校又确实把你退学了,我怀疑是那个什么姓周的搞的,把咱们学校都扯进来了。” “喂,你还好吗?凉凉。” 奚凉摁下了键,看着苹果被搅碎,“那么我爸妈亲自去学校办理退学,自认我违反学校规定....签下退学协议书,这件事提到了吗?” 老刀不吭声了。 奚凉:“看来提到了,还算全面。” 老刀:“你怎么都不生气?!md,那个作伪证害你的人是谁?狗东西!” 奚凉:“这事你别管了,陈年旧事,我又没在什么公司上班,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老刀:“那你不是在云坤那边....” 奚凉:“我没有入职记录跟岗位,连临时工都不是,没什么影响的,不过你不问我当年是不是真的怀孕堕胎了么?” 老刀:“这不重要,如果你是,说明有人渣骗你,辜负了你,如果你不是,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双标的么? 榨汁完毕,奚凉倒出果汁,笑了笑。 “那你就当我是吧。” “不过这事今天就会解决掉,你说的么,做人往前看,耽误我们往前看的,哪里会是什么好人,都得处理掉。” ———————— 老刀一直没看懂过奚凉,也不理解她对这种事怎么能这么淡定,要知道哪怕她没有挂在任何一个公司,现在也有不少人非议她了,连天柚都问她咋回事。 老刀也是从本城的新闻上才了解到跟她捆绑的男人是谁。 沈昆,情人,小三,被退学后在酒吧里给人陪酒推销房子.... 上面也有酒吧里拍下来的照片。 老刀看着这些照片怒火中烧,也想到了——如果那个什么沈昆真的跟奚凉有关系,他的云昆集团到现在都没反应,也没出手压热搜,要么他们关系是假的,有人污蔑,要么是那老男人根本没把奚凉当回事! 这算什么男人! 这该死的老男人! 他想让奚凉彻底离开那人,可是...又没有底气。 他太了解奚凉了。 从她对这件事的冷淡来看,她基本不会有其他举措。 —————— 众恒这边,虽然事关人员不是他们公司的,更不是合作方云昆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一点社会深挖,而且有人推波助澜,很可能影响这次合作。 linda再次提醒秘书们别嚼舌根,一边拿了公关部那边的资料进办公室。 她汇报了这些信息跟情况。 “目前局势对奚小姐很不利,背后有人故意把风潮通过她往沈昆父子跟云昆引,然后烧到我们两家合作上。” “董事会那边的意思是暂时叫停合作。” 蒋森正在看文件,闻言头都没抬,淡淡道:“有其他蒋家人挑头是吗?” 这事我能说么? 你们蒋氏家族内部的事,每个人都是亿万大佬。 linda身经百战,道:“他们认为自己在发表自己的正确建议。” 蒋森:“既然是建议,可以提,但我未必要听,一点风吹草动就杯弓蛇影....她没有挂职,无论哪一方面都影响不到,公关部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linda懂了要怎么要求公关部办事,但也告知:“那几位的态度是就算没有挂职,为了不落人口舌,也得两边集团发布声明,说她跟两边都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觉得跟周氏合作更合算,没有那么多麻烦。” 当然没有麻烦,他们还可以拿到好处。 “而且,周氏那边得到了相关部门某些人的支持,对开发是有好处的。” 蒋森看完了报表,签名后合上,抬头道:“那就把周氏那边的人请过来,正好上次给了他们要求做计划书,总得让我看看他们的斤两。” linda有些不解,她一向玲珑心,也知道在秘书这个职位上,精准办事是一回事,有时候非必要揣测老板的心意,因为显得事多,搞错了还很麻烦,但有些事必须弄明白——一向禁绝女性的磐石身边忽然出现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例外,假如这个例外有可能成为你的老板娘,那你就得谨慎了。 她此前有些摸索到门槛了,现在又看不懂了。 如果真的是特例,以老板的霸气跟偏执,不可能就这么松口,让周氏那边登堂入室,但他又不惯着蒋家在集团的其他人态度,强势且决绝。 所以很奇怪啊,这是追求人家的姿态吗? 还是说,他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跟决断。 linda心里狐疑,但也明朗了处理方法,“那需要审查云坤那边的与会人员吗?” 其实是问要不要让奚凉来。 万一云坤那边带人,里面有她,场面可能会很尴尬。 蒋森:“不用,一般她也不会来。” 那不一般呢? linda突然发现一件事——蒋总连那些资料看都不看,手指就没去翻过。 她记得为这人工作的这些年,尤记得不管是多有把握的项目,他查看资料了解所有信息的习惯都雷打不动。 这是第一次,他看都不看。 所以,linda不再问了。 —————— 反正网上的消息沸腾发酵,两边集团都冷淡处理的意思,谁都没出来认领,但.... 云坤跟周氏的人就这么在众恒这边遇上了。 linda等高层仔细关注了下,发现云坤这边来了沈叶。 奚凉没来。 可能避嫌,也可能是麻烦太大,她不愿意来,或者云坤不让她来。 对于众恒这边不少人而言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麻烦只在于云坤跟周氏这边对上了。 不太美妙,显得他们众恒一脚踏两船似的。 气氛真特么尴尬啊。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0节 不过众恒势大,占主导优势,这就跟后宫选妃似的,自然是挑最合心意的。 “我怎么觉得像是皇后跟华妃开杀?”有个嘴碎的小经理在旁边嘀咕,被人捂住嘴。 这不是骂咱们蒋总是渣大橘么!你不要命了?! 周咏笑眯眯的,沈叶面无表情,众恒这边人才济济,老狐狸也多,笑眯眯把人请进会议室。 谈判么,总得开价。 众恒是做生意的,自然选最好的对象。 蒋家其他人也在观望.....看蒋森这次怎么出来,虽然游戏项目是小事,但那个开发项目可是很大的项目,牵扯的资金不少,如果他处理不好,老爷子那边肯定会过问,那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大会议室门一关,隔绝外面的探查,而这次蒋域没有参与,主要众恒这边发现蒋域对周氏敌意太重了,不适合正经的谈判场合。 于是....他气闷坐在秘书室这边的招待厅。 “我哥不在办公室吗?为何不见我?” “蒋总在忙,等下要招待重要客户。” “哪有更重要的,案子不是在会议室里面谈了吗?他都没露面。” “蒋总在忙。” linda的回复让蒋域颇为头疼,但他家教好,不会跟蒋蒙蒙一样揣着大小姐脾气对这些员工发作,只能捧着菊花茶降火....一边低头联系人。 电话没接就发语音。 “姐?你怎么样啊?你别气,肯定是周家那群傻逼上次被我气坏了报复你呢。” “这群混账不敢动我就动你....” “我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骄纵小公子一个姐姐,语气很软,特别急切担忧....linda等人看着咋舌。 这小公子是单纯,但待人接物有家里管着,其实很少这么掏心肺的。 至于么? 那位好像只跟他一起玩过游戏。 linda觉得....还是眼缘的问题?饶是自己内心已经揣测了几十遍,她还是勒令其他秘书管住嘴,但....也有她管不住的。 很快蒋域就在手机里跟蒋蒙蒙怼起来了,后者有门禁,进不来,等于隔空对骂似的。 蒋域耐不住气。 “你等着,大厅是吧,我下去骂你!你个猪脑子,被周家那女的耍得团团转,还什么闺蜜!” “你才傻逼,那个小情人给你灌了什么秘药?周妩再怎么样也是出身名门,名校毕业,她一个大学没读、就会玩游戏的小太妹,还堕胎......” “什么名校,花钱买的推荐信,跟你一样辣鸡,你们还真是惺惺相惜啊,你等着,我这就下去!” 蒋域气冲冲下去了。 linda默默为谢美玲这位现任夫人头疼。 难怪夫人每年花在保养的费用天价,换做她也这样。 会议室内,周咏十分淡然自若,因为他这边有很强的优势,官方优势几乎是大杀器。 光是众恒的董事会好几位董事就会站他们这边,蒋森再大权在握,也得考虑董事会的态度,而且现在网上消息发酵这么厉害,火已经烧到云坤那边了。 “这位是我们云泰投资部的秦元秦经理,他负责这次议案,计划书也是他做的,我们云泰这次是很有诚意的,在后续上也没有那么多的麻烦,毕竟要考虑市场。” “一开始就有障碍的项目跟一看就会顺利的项目,谁会选择后者呢。” 云坤这边的人也是隐忍,而沈叶论年纪比对面的周信都小了一轮,何况老狐狸周咏,对上了难免吃亏。 不过此时的沈叶并不急切,稳稳当当把自己这边的计划给明朗了,然后静静等着众恒这边做决断。 周咏含笑:“是蒋总现在没时间吗?我们周氏不急的,只要云坤那边不急——毕竟网上的麻烦得处理啊,得为消费者负责。” 沈叶:“看来周氏选人很严格咯?这位秦经理一定履历丰富才能负责这个项目。” 周咏:“自然,好过贵方选择比较宽容,我们云泰一向是严苛的。” 沈叶:“看出来了,希望众恒也跟你们一样严苛。” 众恒这边的人没有直接决定,一本正经说等蒋总决策。 谁也没正经提奚凉这个上次参会的人。 她没挂职,这就不方便提,周咏也老道,放的都是暗枪,不会明面上出来较真。 说起来也不是大事,坏就坏在奚凉跟沈昆的关系不清不楚,高中又是那样的情况,正对上现在网络的风向,网民都是无脑的,就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迅速围攻云坤,给它的企业形象下定论。 重要的是沈昆在香港那边是怎么发家的,网络上现在也有些历史遗留,一扒就是灰历史,足够云坤喝一壶了。 为了阻止这波浪潮,它自然要跟奚凉切割。 而让奚凉这个女人失去云坤的庇护也是他们的目的..... 周咏想起过去,眼底暗沉,反正私底下他已经确定了董事会那边的态度。 所以......他在笑,看秦元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秦元低头,英俊的脸上从容不迫,透着十足可靠的自信。 然后....门推开了,技术部的人站在门口,“请问,这边屏幕是好的吗?” 这突如其来的。 众人疑惑。 “是好的,怎么了?故障了?刚刚我们这里演示的时候还能用啊。”众恒的高层一脸迷茫。 “是吗?我那边显示不太对劲,抱歉耽误下,我调整下?” “没事,已经结束了,你来吧。” 技术部的人专业性很足,过来捣鼓了下,画面果然跳了。 跳到了网页热搜上,点出来了。 上面罗列了一些情况,十分详细。 全校人尽皆知的三剑客,竞赛名单跟考试总排名上总是第一的女孩跟万年老二的男孩,四高出国留学的交换生名额以及明明白白来自周氏的大学四年资助出资款名目.....还有,来自当年医院篡改名字记录后非法流出的孕检报告,以及四高校长受贿凌晨被捕的新出炉新闻.... 连打款给女孩父亲的记录都有。 五万元。 来自周氏某个退休财务提供的资料。 而监控画面里,某个清俊但穷酸的男孩站在医院走廊里偷拍女孩的.... 他看起来那么干净,又那么复杂。 二选一的前途,他选择了背弃。 而那个总是第一,为四高披荆斩棘撕破贵族学校垄断竞技场赢得无数荣誉的女孩,天赋异禀能玩游戏也能搞竞赛的女孩,在那个阴冷潮湿的下雨季节,在父母喜滋滋的拖拽跟逼迫下,她抱着沉重的书箱低着头走出了那栋教学楼。 她是被所有人放弃的哪一个,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达成了目的。 唯一给她的只有那个女老师的一千块。 这是给她的利益吗? 就像是在红灯区给一个贫贱女孩的赏赐,然后买断她的未来跟过往。 那场雨连着下了好几天,冲刷掉了所有痕迹。 学校跟学生,那近乎天然纯粹的关系。 她来时的欢喜,走时的沉默。 ———————— 会议室里特别寂静。 周氏这边猛然看向对面沈叶,却发现这人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事真跟他们没关系。 因为....网页的转发来自众恒官博。 是众恒发的。 上面一句话振聋发聩,直接给周氏浇了社会矛盾的最烈一把火。 ——教育公平,社会之未来。 周咏猛然看向众恒这边的高层,不管是那个故作尴尬的技术员还是高层,人家都一副惊讶...做作的样子。 沈叶在思索后,忽用手指撑着下巴看着秦元微笑。 “我一直有点好奇,像秦经理这种智商跟出身都一般,又有承载不住的自尊跟野心,是不是在面对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天才时,只能一方面努力磨砺演技靠近对方接受后者的辅导跟帮助,一方面又挑灯夜战努力学习一边等待绝佳的时机.....她说过你一直是一个聪明的人,总能努力着,并蛰伏着,最后选中最合适的时机做正确的选择。” “之前我还不信,今天得益于众恒的科普,总算看到了。” “原来真有人这么下贱。” 秦元的脸色倏然苍白,连手指都跟着发白了。 因为他也看到了网上关于这件事的发酵——那个技术员如此贴心,还继续点进去放大到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卑劣,也都在审判他的卑劣。 就好像当年她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被老师,同学,全校的人审视着,被她的父母摁头认罪着....... 最后,看到他义正言辞指认她时的瞳孔微光湮灭一刻。 他眼睁睁看着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 大厅,蒋域毕竟是平常不善骂战的清纯公子哥,不似蒋蒙蒙嘴巴灵活,很快被对方挤兑得满脸涨红,而边上的周妩依旧穿着精致,在跟着云泰团队一起来时乖巧等在大厅,陪着自己的好闺蜜..... 一方面帮腔。 “其实,我觉得她可能也没这么糟糕,也许是误会。” 蒋蒙蒙:“哎呀,周妩你就是太单纯了,证据都这么明显了,学校都把她退学了,还能冤枉她?别说还有明确的证人,她就是违背校规了嘛,本来也没什么,她那么穷,都得去打游戏挣钱了,遇上有钱公子哥肯定就....但她也得承受被开除的危险啊。” 周妩:“也是,哎,还是因为贫穷而堕落吧,幸好她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1节 蒋蒙蒙:“就是因为过得不错才可见她的路子一直没变,就是自甘堕落跟那么老的男人,你没看我蒋森哥都不让她来公司了,不就是因为.....” 她忽然闭嘴了,呆滞看向前方,还揉着眼睛。 蒋域跟周妩都转头看去.....出入大厅的公司员工有些也看到了。 从车库直达总办的特权电梯是透明的,直升。 里面有几个人。 有众恒的高层,也有另外几个人。 云坤的高层。 但最明显的就是那三人。 高大英武的冷面青年,西装革履拄着蛇皮手杖的沈总,以及他正在侧身与之说话的女子。 她腰侧抵着电梯的扶手,似穿着家居服,很随便,长发微束,姿态有些冷淡,但实在疏远且清艳,不爱搭理身边唠叨的沈昆,只漫不经心对着电梯玻璃外侧...在大厅内垂洒的光辉中随着电梯一路直上。 她大概看到了蒋域,惊讶,然后目光垂降.... 然后众恒的人就看到自家傲娇小公子好像得到老师小红花的小学生一样兴奋挥手,就差喊她了。 但她的确看到了他,惊讶于他的直白喜悦,而后迟疑了下,还是朝他笑了下。 似那光辉,顷刻降临。 沈昆都留意到了她的分心,目光跟着往下看,手指摩挲了下蛇头手杖,呵呵冷笑。 蒋家的狗贼,不止一只呢。 他们是从车库下面上来的,就像是从昏暗的地狱底层往上升,最后高高在上俯视他们。 云坤三人组好像替代了少年时期的所谓三剑客,真正具备了从最艰苦卑贱的社会底层拼杀出来的毒辣气场,再漫不经心,也好像来者不善。 第23章 初恋 —————— 秦元冲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内有点混乱。 胜负已分。 众恒的人盯紧了神色有些恍惚跟不正常的秦元,免得他出来后搞事,但没想到秦元出来后第一时间搜索蒋森的所在, 却在众多秘书们看到了紧闭的办公室, 也看到了.... 电梯到了。 电梯门开。 他转头,一眼看到了跟沈昆站在一起的奚凉。 原本他还有点精神恍惚, 想找蒋森问个究竟, 问他为什么这样搞自己,他们有什么仇怨。 但凑巧撞上这一幕, 他心里还有了几分理智就断裂了。 冲过去。 linda一个眼神示意, 让安保上前。 多余了。 许山一个箭步就把人如垃圾袋一样踩住了。 秦元厉声一句, “奚凉,你敢说自己真的清白?当年是你自己最后认下的, 如果你清白,你为什么不坚持?我劝过你,让你专心学习的,不要搞什么游戏,不要跟老刀混在一起, 是你自己没听, 不是我要抢你的名额!我没有!” 他那么撕心裂肺否认, 倒像是真的。 奚凉转头看沈昆。 “我就说过我这两天得避其锋芒,低调做人, 沈先生非要把我叫过来, 连鞋子都不给换, 就给我看这个?” linda发现这人穿着拖鞋, 一副家居样子,显然是被人临时带来.... 沈昆把手杖一端抵着地面, “其实就是好奇你们年轻人关于忠诚的选择跟下场。” “未免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是吧,蒋总。” 门开了,蒋森站在门口,目光笔直越过被扣在地上如同蝼蚁的秦元,越过其他所有人,直对对面的沈昆,也囊括了边上的奚凉。 “沈总应该自豪,您的麾下第一智将在面对近期我的几次拉拢,没有一次是问过我的拉拢条件的。” “这只是小事一桩,不算什么,但凡她答应了,她会得到更多。” “她是我见过最难攻克的对手。” linda等人既恍然又茫然。 所以,是为了生意上的拉拢吗? 奚凉优秀到这个地步吗? 而且蒋总挖墙脚不仅失败了,还被人家正主发现了。 奚凉对这场面也不太感冒,只是有些不解,而许山递过来手机,她在上面看到了众恒的声明。 原来...她怔了下,思维有些繁杂,但很快沉淀,看向对面的蒋森,眼神有些深,嘴角也抿了抿,最终不予置评,也没吭声。 沈昆:“不感动吗?这么多布置跟准备,猎头都得落泪十斤。” 他多疑,像是眼镜蛇一样会试探空气里的气味跟猎物的体温跟位置。 奚凉:“沈先生非要问的话,那我现在去他们人事部报道?” 她不笑,也不恼,还是那副不爱与人计较的样子,但你如果非要计较,她会失去耐心,会生气,直接恹恹摆烂给你看。 沈昆笑,走向蒋森。 周咏跟周信总算反应过来了,前者亦是愤怒难忍,朝蒋森冷笑道:“蒋森,枉费你是众恒的掌门人,这样偏听偏信,为了一己之私搞我周氏,我想蒋老爷子知道你今日所为,一定会后悔当年的选择。” 蒋森看了他一眼,“如你所愿,我的叔叔跟堂哥们应该已经跟我爷爷告状了。” “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挨骂了。” 周咏一愣。 电梯那边上来了人....警察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众人看向了沈昆。 来抓他的? —————— 警察是来抓秦元的。 秦元已经被许山松开,刚爬起来,手臂酸痛,正有些茫然就看到警察到了自己面前。 他呆滞了,且本能涌上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身上藏了什么黑点。 身后的沈叶靠墙抱胸而立。 “哎呀,听说秦经理这些年年纪轻轻染上了赌瘾,经常往香港那边跑,欠下一屁股债,按理说这样也不会被抓。” “所以,是帮某些人带赌场筹码完成贿赂从而为新东家拿到好处的事暴露了?” “大好前途,何至于这么想不开....” “狗改不了吃屎吗?” 奚凉不爱得寸进尺的嚣张,尤其是口舌上的,觉得过于肤浅,但沈叶不是,他早就想弄死这些人了,巴不得落井下石,欺辱极致。 周咏的脸一下子白了,而秦元腿也软了。 怎么会,这件事怎么会暴露? 明明已经成功完成交易.... 那么隐秘的事....被对方查了多久查出来的?! 周咏的目光迅速在蒋森跟沈昆的身上转移....最后落在了沈叶跟奚凉身上。 沈叶微笑着,像是蒋森+沈昆的集合体。 冷酷且歹毒。 反而是奚凉一声不吭,好像对这件事从未知情,未曾参与。 周咏知道不能久待了,他现在心里满是浆糊,时间一久就凝固了。 更多的是恐慌。 他知道秦元被抓意味着什么,他给了秦元一个冷酷的警告眼神,也不知茫然惊慌的后者能不能领会到,但接二连三来自社会名声以及法律的打击已经足够让他六神无主了。 周咏转身就要走。 但警察拦住了他们,包括周信等人。 周咏板着脸问什么意思。 “周氏董事长周赫已经被缉拿调查,按照规章制度,需要查贵公司的财务情况跟相关事务,两位都是相关项目的负责人员,理当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谢谢配合。” 周咏眼前一片漆黑,转头看向奚凉。 秦元也盯着奚凉,他忽然想到自己那么谨慎,也只有最了解的人才能从自己平常生活的细枝末节看出破绽。 “是你?!” “你太狠毒了,奚凉,我就是以前误会了你,是你自己不肯跟我解释....你对老刀那么好,他害你那样,你从来没恨过他,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有些歇斯底里,对这件事特别不能接受,被警察拽着走的时候,还在叫喊。 奚凉本来不理秦元,骤听到他这番话,眉梢下压,似忍了忍,但还是在警察拖着秦元走过跟前的时候,低声沙哑多说了几句话。 “如果我没记错,吃了爷爷奶奶一年多早餐的人不止我,还有你,私下说好要帮老刀考上大学作为报答,但你跟我都没做到。” “不仅没做到,为了拿捏我,你给周家人出主意,让他们安排人暴力催债,想过后面两个老人为了不耽误老刀,也不耽误老房子卖钱还债,更不影响老巷的邻居,就在那么冷的大晚上跑到老远的野林子里上吊吗?” 她的语气很温柔,比对待老刀时更温柔。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2节 秦元低下头,嘴唇哆嗦着,身体也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周妩在大厅的时候就有些心绪不宁,连蒋蒙蒙那边的话都没心思听,后来她也的确没心思了。 眼看着警察带着周咏等人走过大厅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的亲叔叔跟哥哥都被带走,在周边嘈杂的声音中,她自然知道她爸被抓了,公司也被查了。 蒋蒙蒙再次蒙圈了。 而秦元被带出去的时候,正看到众恒集团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是急匆匆来的,神色彷徨。 两人就这么相视着....喊了几百天兄弟的兄弟高大魁梧,却像孩子一样眼里发红,似有泪。 秦元咽喉仿佛都抽动了,转过脸,闭上眼。 他嫉妒的不是奚凉,是老刀。 都在最恣意的年少时,这个人明明处境比他们更糟糕,一屁股债,怎么就那么乐观,那么被人厚待,好像从来没人要求过他什么,只要他开心。 谁都喜欢他。 老刀看着秦元被带走,又看着眼前巍峨的庞然大物,想起也没小到哪里去的云坤,他沉默了好一会。 —————— 会议结束,尘埃落定。 但真正的合作才开始。 蒋森跟沈昆等人准备进办公室签约。 云坤这边的一个公关部高层负责处理这件事,有些忧虑:“万一这个秦元不开口怎么办?” 这是法务部那边考虑的事,但一旦有什么变故,他这边需要衔接应对。 “这种事得尽快锤死才行,他是最大的突破口。” 沈昆:“如果秦元依旧死扛着不开口,就告诉他,他是某人的初恋。” 秦元当然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穷途末路,一无所有的时候,这种软弱的人也会急于挽回追溯自己可能真心拥有的东西。 他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社会底层阴暗面的人,很懂得此刻崩溃的秦元弱点在哪里。 沈叶错愕,正想说什么,奚凉对上沈昆回头望来的冰冷目光,后者微笑,带着几分毒蛇的残忍。 不管是他是在嘲讽自己当年被这个人背叛的小女孩家旧事,还是如今为了共同的目的必然付出的代价。 她静默着,好像并未否决这个提议。 门口的蒋森看着这一幕,侧脸牙根微动,看沈昆的眼神犹有几分冷,正要开口,却见奚凉垂眸内敛,在秘书开窗一刹光影交错流转她身上时,她说:“可以再告诉他,年少时妄想跟他定居云南,白头到老,也是我真心的。” 她轻描淡写地,仿佛真情实感,而后转身走了。 沈昆沉沉看她一会,刚刚计划得逞后要乘胜追击的锋利好像都被斩平了许多,却没喊她,只看向许山。 许山低头无声应下,拉住了要跟上去的沈叶,自己跟上去了。 走进电梯里,奚凉转过身,按键,抬头时看到蒋森站在那的目光。 她有点恍惚,好像一下回到了当年自己拒绝他加□□后转身跑向秦元的那一幕。 后来她回头看了下,看到那个高个俊秀的少年站在人声嘈杂的大厅中央,远远看着她。 眼神有点模糊。 她此刻眼神也有点模糊,恍恍惚惚想:小时候只是谦卑觉得自己不配要最好的,后来才发现只有别人不要我的份。 电梯缓缓关闭,蒋森看到她的脸比平时都苍白。 —————— 办公室内,蒋森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有什么反应,有条不紊定完流程签完合同后。 其他高层相继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昆一开始就留意到了对面的鱼缸,“蒋总也喜欢养鱼吗?” “一般。” “我倒是挺喜欢的,让看似自由的漂亮鱼在自己的缸里游来游去,不会乱跑,毕竟跳缸会死。” 蒋森抬头,“鱼会跳缸基本是因为水体环境不适合它。” 沈昆:“强大的不是应该自己去适应环境?“ 蒋森:“那就是风水不好。” 沈昆也没笑,不甚所谓地,慢吞吞说:“看得出蒋总教养很好,素来尊重人,重隐私,就没想过今天这种手法,对别人是一种刺探跟冒犯?” 这人可真有意思,杀人诛心,不分敌我,总拿捏她三寸,伤人至深,却又计较他的冒犯。 真把她当所有物了? 蒋森正在喝茶,闻言眉梢上扬。 “原来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等了大概六个小时。” “也没见沈总出台一个更好的法子。” “那就只能我来冒犯了。” ———————— 电梯下去,到大厅就停下了,奚凉要管自己走,自然不会乘坐原来的车子,所以没从车库走。 许山一直跟在她后面,她也没理他,但有人跟上来了。 “姐姐。” 蒋域快步走来,小心翼翼又很心疼似的,“你哭了吗?” 什么? 奚凉穿着拖鞋,也不至于逃跑离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让这人拦在前面,她瞧他这副样子,既纳闷这小公子怎么对自己这么满腔善意,一点都不具备蒋家人的冷酷精明,也无奈被“姐姐”这个称呼给拖住了步子。 “我不是,以后别这么喊我。” “那我喊你凉凉?” “......” 奚凉还没说话,见一女孩惊讶走来。 文静气质,又透着几分清媚的温婉,她是天柚一伙人里面的游戏玩家,之前聊天的时候就知道她也是本城人,没想到她也是众恒的人。 当时奚凉迟疑了下,独独给了这人微信。 边上,许山神色微变,这人....有点像一个人。 蒋域也惊讶,“齐溪?是啊,你也在这?” “是啊,我都在这工作半年了,奚凉姐你要走吗?” “嗯。”奚凉正要走,却是眸子微顿,目光落在大厅左侧面壁中嵌入的巨大鱼缸上。 她是第一眼被吸引了。 “那是我们集团新装修的,奚小姐有兴趣看看吗?” linda不知何时下来了,作为蒋森的第一秘书,她在集团内也算是高层了,加上自古都有天子近臣的说法,她这个位置很敏感,不少部门头头都得从她这把握信息,比如老总今天火气大不大,项目会不会被毙等等,都是他们需要尊重这位精明又优雅大秘书的原因。 但她今天忽然从总经办那边下来了。 现在也不是午休或者下班时间,她是紧跟着蒋域的电梯一起来的,不过落后了一步,看着蒋域把人拖住后才不紧不慢走来。 眼底敛了情绪的奚凉看向她,本要客气拒绝,蒋域却说:“姐,你不是很喜欢鱼么,上次你在我的俱乐部还看了老久,我当时就晓得你也喜欢养鱼。” 奚凉:“蒋二公子,我不养鱼。” 蒋域:“那你就是纯喜欢,你来看啊,这个鱼缸好看吧,比我那的都好看,养得很好的,上次你来的时候都还没弄呢,就这么点时间就弄好了。” 他实在一片热忱,加上linda姿态温和善意,奚凉素来在待人接物上不会轻易授人话柄,尤其是两家刚签完合同,已经正式捆绑深度合作,所以.... 奚凉随之走在了鱼缸前。 她的思维接近于惊讶跟疑惑,又觉得可能是想多了,最终纵容了年少时常年竞赛培养起来的好奇心。 忍不住走过去了。 站在这巨大鱼缸前面,仰面看着眼前的水中森林,也看着波动的绿意中游动的一大群深蓝莹尾斗鱼。 光色在她脸上波动,她那复杂的情绪藏得深,在眼里却似海域波澜。 一波浪头翻涌过,拍打了悬崖峭壁,溅起发白的清冷水花。 很快,她皱眉了,抿了下唇瓣,目光从往来者总会留神驻足的鱼缸上面移开。 表情反而有点迷茫的苦闷。 linda一直在关注她,亲眼看到了这个喜怒少形于色的女子短暂的神色变化.... “二少,您喜欢鱼啊,难怪蒋总让您负责这个,您的品位真不错,这群蓝色鱼真好看。” 有个经理笑着跟蒋域搭话,一边观望linda陪着的女子,心中有些惊疑。 “我是喜欢啊,不过是因为我哥养了,我才养的,斗鱼也是他喜欢的。” “不过我以前倒不知道他喜欢蓝色的斗鱼....以前一直以为他没什么特别喜好。” “奚凉姐你喜欢什么鱼?” 蒋域应付了下这个经理,就抓住机会跟奚凉聊天了。 奚凉:“咸鱼。” 蒋域跟linda:“......” 什么颜色的咸鱼?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3节 但奚凉此刻反而看着外面。 她看到大厅外面的人。 那人站在外面....奚凉手指曲起,却见那人转身走了。 她咬了下嘴唇。 许山默默无言,只看着鱼缸前面的女子转身离开。 外面车子已经到了,司机下来后,许山拉开驾驶座,看着前面的车子。 “要追吗?” “不用,去院里。” ———— linda觉得云坤集团真有意思,老大狡猾诡诈,待下无情冷漠,保镖如若冷血的机器,但身手了得,继承人强大而聪敏,冷漠又乖张,对父亲却没有任何父子情谊,相处特别生疏冷漠,而最强大的心腹却隐在幕后,看似受重用,任由其盘算谋划手段夺得集团利益,实则拿她当工具人,不怀情谊跟信任,伤人七寸。 可是。 当老大的又会毫不犹豫把时刻保护自身的第一保镖果断派出去跟着她。 不管喜恶,她对沈坤而言都是极重要的人。 但云坤四人那么奇怪,自家的老总也不简单多正常。 linda想起前段时间下面问放什么鱼,后者当时正在自己办公室的鱼缸前面喂鱼,想了一会,似乎犹豫,最后说是要黑色的斗鱼,但在她要走出办公室回复下面的时候,他又改变主意了。 要蓝色的,跟他缸里那条一样的。 —————— 深更半夜的,奚凉踩着疲惫的步伐一点一点让影子跟着自己走在僻静的老巷。 等快到自己住所那栋楼...她在昏暗路灯下面的马路牙子上看到了一堆啤酒罐,以及喝酒的青年。 他一身酒气,垂头丧气,像是斗败的公鸡。 她站在原地些会,然后才走过去。 顿在他跟前,弯腰,俯首看他。 “知道了?” “嗯.....” “恨我吗?” 老刀低着头,继续开了一罐酒,“跟你没关系。” “太宽容不是一个好习惯,要吃亏的。”她的声音很轻,越显她疲惫。 老刀将酒递给她。 “喝了吧,这就过去了....” “爷爷奶奶给我留过信,也是你送我走的,我知道这不怪你,就算没有周家的人推一把,我那爹爹也会把我们逼死。” 奚凉垂眸,拿了酒喝,也坐在了他身边。 拖鞋缩在那,她好像一下子变得很乖,头顶路灯的光晕,两人却都低头喝酒。 但都没说话。 喝着喝着,奚凉想到今天看到的陈念娣,抬头看着那间房漆黑的房间,忽然有种铺天盖地的恐慌。 于是她说:“老刀。” 老刀:“干吗。” 奚凉:“爷爷奶奶最大的愿望是你考上大学,有个好前途,虽然他们没要求过....也希望你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老刀:“听着都特么好难,幸好他们以前没明说。“ 奚凉:“要不我把自己赔给你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如果以后还可以的话,你娶我,我给你生孩子。” 老刀没说话,因为他呛住了,咳了好几下,差点把血咳出来,脖子血筋都冒出来了。 奚凉淡定拍他后背....而后老刀才抖着手指着她。 “特么的,老子不搞基!” “好啊 ,原来你一直对我有非分之想,你休想!” “这酒不喝了!” 奚凉:“这就不喝了吗?“ 老刀:“怕喝醉了让你有可乘之机!” 奚凉笑,自己反而再开了一瓶,酒入咽喉,她低下头,长长喘出一口气。 “老刀,真怕我们过不好这一生。” 跳起来的老刀反而蹲下来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要不我带你走吧,什么事都不管了,网吧卖了,你也别管沈坤跟周家那边的事。” “凉凉,咱们去找个好地方好好过日子吧,云南不错,开客栈呗。” 老刀是乐天派,一看她emo得比自己还厉害,顿时emo不下去了,酒也不喝了,开始鼓励她,一起盘算未来。 奚凉:“开客栈,然后在客栈里面弄网吧,让他们打游戏?” 老刀:“不是吧,人家出来旅游的,你还让人家打游戏....” 奚凉:“万一能赚呢?” 老刀:“那肯定搞啊。” 两人都笑了,奚凉:“现在想想,当年那么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干的都不是正经事,许是遭报应了。” “说咱家教不好呗,我是自己坏,你是....” 老刀本来想骂一下奚凉那俩狗屁爹妈,但又骂不出来了,因为奚凉抬头看着那屋子。 老刀忽然想起当年陈念娣就是从那掉下来的。 他有满腔的心事想问她,却一个也问不出,最后只说:“送你回家,睡觉去!” “还能起来吗?拉你?” 奚凉:“不必了,万一让你给我有可乘之机的机会,你不就吃亏了。” “滚!” “你回吧,我自己走。” “真的?” “都楼下了,你还想上去?不怕姐姐盯着你?” “奚凉凉,你有毒吧!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老刀还真怯了,哼哼唧唧往回走。 两人年少相识,为了生存走街串巷,绞尽脑汁,百无禁忌,没世俗男女那点事,现在醉醺醺踉跄两步,各自分开吗,身形都在路灯下拉长了背影。 也无所谓背道而驰,反正第二天还能相见。 老刀这个人....他永远是向前看的,他不是自己。 奚凉垂眸,慢吞吞走向自己所在楼的楼道口,忽然,她停在那,缓缓转身,看向刚刚传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的地方。 昏暗的榕树冠盖下,那人也不知等了多久,从椅子上站起,长身隐立,打火机的火光让他的面容显了轮廓,眉目似丹峰剑骨,随着烟头点燃释放的袅袅烟雾而隐现。 他是清凉寂寞的秋夜里最孤独的一抹烟,非应邀,不请自来,但秉持着一点教养,愿意叫她发现,让她判断。 他的来意。 第24章 木鱼 奚凉站在那, 平复了骤见此人的惊愕,手指摩挲,亦压了体内灼热燃起的微熏酒起, 她克制了扶墙的弱性, 冷静道:“蒋先生吸烟了,应该不会怪我无法近身配合你忽然来访的失礼吧。” 蒋森:“我知道, 所以我点了它, 借个火光,不然你都不知道我在。” 这人真的是.....太礼貌了, 有点感人。 呵呵。 奚凉微笑:“您可以喊我, 我没聋。” 蒋森:“怕打扰你们。” 蒋森站在原地, 因为打火机的光已经灭掉,他指尖夹着烟, 却不抽,还真的只是借光....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提起打扰,也仿佛跟鬼一样待在那听她跟老刀瞎聊那么久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怕喂蚊子吗?” “来之前准备了驱蚊手环。” 他举起手,手腕上赫然有平常小孩子才会戴的那种手环,看着就很幼稚。 估计路上临时买的, 还是死亡芭比粉色。 奚凉疲软之下轻轻靠了墙, 轻轻舒缓酒气, 似含笑,但夸得很表面。 “蒋先生真聪明, 品味也很不俗。” “不问我来意?” “好的, 您来是有什么事吗?啊, 总不会是跟我聊初恋的事吧。” 她真的是....似醉非醉的, 但又有种不事雕琢的犀利。 蒋森盯着她的脸颊,看她因为微醉而似水秋波的眸子, 移开目光:“不用聊,我知道他是你初恋。” 奚凉一怔,后别开脸,“所以?” “对不起。”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4节 “嗯?” 她有点醉了,反应不似平常敏捷,一时转不过弯来,疑惑时就带了几分妩媚的憨态。 他忍不住又看向她。 “今天有人指责我未经你允许就把你的过去调查彻底,又公布出去,是对你的冒犯,既然冒犯了,自然该道歉赔礼。” 奚凉想到了沈昆,暗忖这两人在签合同的时候还会讨论道德? 不说挑剔到神憎鬼厌的蒋森,沈昆这缺德鬼哪里来的脸? “蒋先生客气了,我那些事人尽皆知,不算什么隐私,我也无心隐瞒,倒是您今天帮了我,是我该谢谢您。” “好,那你怎么谢我?” 奚凉忽然有点被卡住bug的感觉..... “也许,我只是随便说说?毕竟我喝醉了。” 蒋森:“但我没醉,自然不会随便听听。”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 喝醉的奚凉不至于撒酒疯抵赖,沉吟片刻,说:“要么,礼物我晚点给你?” 看着是有抵赖的迹象。 蒋森掐掉烟,随手精准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然后踱步走来。 奚凉没动,眼看着这人高大而出色的皮囊像是一座山一样要把她压到墙上似的.... 他走近,顿足,拿出手机。 “扫一下。” 奚凉:“我没说给钱,蒋先生。” 她这幅样子,活像是他来讹诈的,而她是抠门的。 “加微信。” “.......” 奚凉闻到了这人身上静谧的冷冽气息,似能驱赶微热的酒气,她稍稍冷静了些,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兜里的手指微微动,还是掏出了手机。 扫过添加后,她看到这人直接发来视频申请。 嗯? 她看向蒋森,因为她站在楼道口台阶上,他在台阶下,反而显得她在俯视他。 他微仰棱角鲜明的下颚,看着她,“上去,视频角度对着楼梯,等到家再关闭。” “你现在喝醉了,状态不比以前。” “不用怀疑我别有居心。” “对其他女性我也会这样。” 奚凉看着他半响,后微笑:“这点我是信的,谢谢蒋先生的绅士风度。” 蒋森看过她这幅姿态太多次,也无所谓挑剔她的虚伪社交面具,但忽然理解沈昆有时候会故意恶劣刺她。 没准是被她刺过很多次。 奚凉转身,一步步走上台阶,蒋森看她背影被一楼楼梯拐角阴影吞没,又在转交被上面的垂灯灯光照明,她在那一阶层停顿了下,从斜对角的高度跟角度看着他。 目光对视,隔着扶手。 他看到她的脸不似白天苍白,只因为老刀跟酒而绯红,多了人间烟火气。 两人的眼神有片刻诡异的粘连,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探究。 然后....她提步,慢吞吞继续往上走。 视频角度果然对着楼梯,随着她的步伐而晃动,也录入了她不轻不重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蒋森静静看着,也听着,直到门锁打开,进门,在突然的黑暗中,他听到这人如释重负一般靠墙后虚软的一声喘息。 软软的,像是带着酒泡进了池子里,把人淹没了。 “蒋先生,我到了。” “谢谢,您果然很有风度,外面对您的传言不假。” 蒋森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下,抬头往上面某个窗户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又如顽童一样往池子里扔了一颗石头。 “以前也没其他女人,哪里来的传言?你这么偏听偏信,难怪没什么眼光。” 说完主动挂断了视频,然后把手机放进了兜里,果断转身离开.... 奚凉走到了窗边,看着这人沐浴着夜色走在静寂巷道,远处还有两个保镖的身影伫立。 等他们开车走了,奚凉才松开握着帘子的手指,帘子掩了外面的光,屋内昏暗,她皱着眉头,眼底晦涩 。 —————— 蒋森回家很晚,临回家时候给司机跟保镖都发了红包。 三人都有点懵,甚至带着惶恐。 要开除他们了? 哪里做错了吗? “不是,太晚了,是补偿,早点回家吧,路上小心。” 三人忙应下,但司机小心翼翼问,“蒋总,今晚的事我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蒋森知道他们是误会自己是封他们的口,心中微窒,但想到大多数人惯常的非议跟凝视,未免连累她名声,还是说:“为生意机密,的确不宜被人知道,容易让人想歪,不说也好。” 然后他补了每人一个红包。 “这个才是封口。” “回吧。” 看着这位霸总离开的清爽背影,三人面面相觑,虽说以前就是很大方也不爱为难人的优雅人士,但不至于像今晚这么明显....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心情好也未必,尤其是当蒋森洗浴后跟公司法务部的人过了一遍秦元跟周家那些事的推演以及计划后,秦元的资料自然到了手中。 其实这是第二份资料了。 以前早就有一份了。 两份重叠,一向被他搁置在密柜中,就扔在垃圾桶里。 想看了再拿,不想了就让它待在那。 资料年年更新。 他知道沈昆那边也肯定如此......就是不知道确切处理他资料的是奚凉还是沈叶。 要么连沈昆也有一份。 蒋森翻开纸张,看着上面的信息。 家境贫寒,但父母出身知识家庭,从小对他要求严苛,要求他出人头地,且从小因为成绩打骂他,事事要求他最好......可他永远赢不了奚凉。 赢不了,就接近她。 他成功了。 当时的那个女孩才从贫瘠的贵州乡村来到繁花大城市,她茫然,谨慎,忌惮,又渴望融入,如果说跟老刀是因为游戏代练挣钱而熟悉,因为老巷的地理优势而加深关系,她跟秦元是真正在学业上保持学生最单纯状态的接触。 照片里,奚凉站在中间,不再是此前哪怕拿着奖状也在照相机前面露出拘谨不安神态的女孩,她也会双手举起,用很土的螃蟹剪刀手对着镜头笑,露出几颗发白的小牙齿,而身后果然比她高的男孩一个斯文秀气,乖乖站在她旁侧,微笑面对....老刀则是跟贫穷版的蒋域一样,咧嘴大笑,眼睛都快笑没了,在后面摆着搞怪的姿势。 蒋森看着照片很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下压,神情紧绷下来,将有些照片抽出来,放在另外的匣子里,然后把专属于秦元的资料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这次是真正的垃圾桶。 司机到了家,普普通通边僻小区一楼小套房还留着灯,他走进去,妻子已经通过消息算好时间做好了夜宵。 “怎么这么晚了还给我做夜宵?” “你不是说最近蒋先生特别忙,你也跟着他一起跑,今天又这么晚,肯定累了啊。” 朴素的微胖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勒令他脱鞋后把袜子收好,司机笑的憨憨,“知道知道,还好我没脚臭,不然被你嫌弃死。” “你没脚臭我也嫌弃你,老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不给你喝酒了啊,对身体不好,明天还得上班,也坏事。” 他家的规矩是上班期间不喝酒,只有放假期间小酌一点,他的老婆不会一棍子打死。 总说赚钱不容易,其实她也不容易。 他笑,对着面跟卤菜大夸特夸,然后在妻子眉开眼笑的时候耍宝一样把今晚的两个红包页面给她看。 加起来都超过一万了。 后者震惊,得知是老板给的,可高兴了,满嘴念叨人家大方,是好老板.... “老婆,我以前追过你来着?” “屁!玫瑰都没得一朵,咱们以前哪来这些条件......现在的小年轻可浪漫,说谈就谈。” “也不是,有些人就很难谈。” 有人说最了解一些有钱人的往往不是其亲人朋友,而是司机。 他就觉得自己算了解蒋森的。 今晚过去,他尤确定了一件事,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忽然! 他一拍大腿,吓了妻子一跳,后者问他。 “不能说不能说,顾主的隐私,今晚一个红包就是封口的,跟你也不能说,职业道德还是要的,反正不犯法不违背道德,你放心。” “谁稀罕!” 妻子笑着去看电视,司机则是用筷子夹着撸起,一边想着很久以前的事。 他给蒋森专职服务三年,但他此前就已经是蒋家的老司机了,否则也不会被派到继承人这边开车,若非信任,不会这么放心。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5节 所以,在十几年前,他也曾接送过蒋森,负责他在榆林的上学出行。 自然不止是往来蒋家跟学校,也有去其他地方干嘛的,蒋森这人从小思想自主,蒋青屿也有意培养他独立的品格,连司机都是单独配的,也不过问他日常出行,更没让他跟附近上小学的蒋域一起坐车。 有些时候,某些小事就已经可以看出为人父的打算了。 都是男人,司机很懂,所以一向谨言慎行,可有一次,他按时到了校门口接人,却发现蒋森早就在了,站在校门口树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十分惶恐,忙说自己迟到了,才十几岁的少年,已经一米八了,淡然说没有迟到,是他早到了。 他想着不怪罪就好,结果后面连续几天后者一直早到,连着他默默把时间提前,后者却说.....不用提前,照旧。 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要在门口干等的意思吗? 这几次下来,连门卫跟保安都奇怪了,还得关注这位大公子的安全,万一被人袭击,他们学校担待不起。 后来猜想是不是在等好玩的叶翰。 后来....蒋森忽然就不这样了,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知道一次偶然在路上,他似乎看到了什么,让自己拐弯。 车子跟上了三个人。 三个学生。 两男一女。 四高校外靠车道的地方,他们正在被窜出校外栅栏的黑狗追。 当时他还想笑。 那清秀的少年一改气质,叫得跟杀猪一样,而三分跑得最快的反而是个消瘦的女孩。 很搞笑。 后来他就看到那个跑最前面的女孩突然往回跑,越过那个高大但是怂怂的少年,回头抓住了那个清秀少年的手笔,带着他一起跑。 “啊,凉凉你怎么不拉我!” “你腿长!” “我去!你就是偏心!” “别说了,老刀,你快去引开这狗。”那清秀少年笑着喊。 那被喊老刀的少年骂骂咧咧,还真打算回头去引狗.... 自家高高在上的大公子低头从后座冰柜里翻找东西,很快....一包扒鸡被他拿出,迅速拆开,对着车窗外的人行道一扔。 直接砸在了那黑狗的屁股上,黑狗恼怒,停下转头吠,却迅速闻到了肉香....不再追人了,嗷嗷啃着鸡腿。 然后他看到自家大公子迅速关上了车窗。 就这么从三个学生跑过去的拐角车道路过,他在想....似乎当时那个女孩往这边看了一眼。 她很敏锐。 ———————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起来,蒋森看到手机有信息,手指顿了下,没有直接看,等洗完脸...他拿起看了一眼。 id名称是数字跟字母的小号标配头像发来了一个东西。 一张卷。 云坤集团食堂的使用卷,还是一天性的。 蒋森看了很久,按了语音,试图说点什么发过去,但没有....就这么一迟疑的时候,那边先发来了信息。 ——未免蒋先生您那边跟我这边沈先生怀疑你我存在私人关系,影响两家合作,我只能忍痛先删掉您的微信。 ——祝您在云坤食堂用餐愉快。 蒋森面无表情发了一个呵字过去。 果然提示已被删。 他又纷纷用力敲补了两个字。 呵呵! 没良心的臭丫头。 一直都这样! 然后他就把手机扔沙发上了,沙发有弹性,弹了两下才平静躺在那。 —————— 日常兢兢业业发挥天才本质且勤奋努力的沈大少爷是有点震惊的,差点以为自己昨晚出于对沈昆的愤怒奋战项目后起猛了,脑子有点眩晕,听错了消息。 “你说什么?” 他的私人助理尤带惶恐,但十分坚定道:“您没听错,众恒的那位真的过来了,而且带了人,好像是他的秘书跟亲弟弟.....也不干别的,就为了来咱们这吃食堂。” 沈叶:“他有病?” 但凡说蒋森来云坤吃人都比来吃食堂更正常一些。 助理吓到了,看看周遭,小心翼翼说:“听说是用的卷,说是奚小姐给的卷,感谢他昨天的帮忙。” “不过.....貌似是一天的使用卷。” 沈叶:“?” 三秒后,他扼腕微笑。 “原来是被气疯的啊。” “还是我家姐姐经济实惠。” 助理:“......” ———————— 沈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错愕后扶额,后笑出声来,吩咐人,“让食堂做好吃点,别怠慢了蒋总。” 下面的人头疼。 食堂能搞出什么花来招待这位大佛啊。 “那您要下去见他吗?” “不必了,估计他也不稀得见我。” 沈昆这边心情不错,但很快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 许山看了一眼,挑眉。 “席城船业的请帖。” “他们也想瓜分周家将倾留下的市场蛋糕了。” 两人说话间,下面传来消息。 蒋森吃完走了,但给云坤留下了礼物。 下面一位老总思索了下,“貌似云坤的确有给合作方准备礼物的传统,基本是对合作表示满意,或者是期待下次合作的意思,一直是蛮大气的。” “是吗?我倒要看看有多大气。” 沈昆看到东西后,跟沈叶等云坤高层一起沉默了。 眼前的物件的确很大气。 红玉雕琢,拳头大小,圆润而富有禅意。 看着很是完美。 问题就在于..... 谁家送礼送木鱼的啊! 沈叶眼底却有些闪烁,木鱼? 如果他没记错.....蒋森兄弟第一次来云坤的时候,当时正撞见奚凉跟院长过来,那会她捞鱼,沈昆跟她说话。 提到了木鱼。 喜欢养鱼,但老死鱼,给她一个木鱼敲一敲挽回功德。 沈叶不确定是蒋森嘲讽自家的渣爹不做人,让他对佛敲木鱼反省,还是....单独给某人送的。 这取决于他用的是私人财务还是公司财务。 而沈昆则是冷笑,转头问许山,“你仔细看,这算不算是一颗红豆?” 许山一愣,正经说:“谁家红豆这么大颗?我乍一看还以为是人血馒头,讽刺你老抠不给她工资来着。” 诶,你别说,这个角度也没错,边上的胖乎乎老总忍不住赞同。 沈昆彻底说不出话了。 —————— 回到众恒,蒋域本来该直接跑路回自己俱乐部玩的,有些好奇就顺道来众恒了,一边捣鼓办公室的鱼缸,一边好奇问:“哥,你怎么忽然给人家送木鱼啊,有什么寓意吗?” 蒋森埋头工作,不咸不淡道:“他们那风水不好,老死鱼。” “啊?”蒋域迷茫,忽想起来了,“是奚凉姐姐那次?捞鱼那次?” “嗯。” “那时那沈老头还说是姐姐手贱来着。” “不是她,是他们风水不好,她在别的地方喂鱼就没事。” 蒋森两次提起风水不好,蒋域这样的粗线头也意识到自家哥哥对这一块的偏执,啊,沈昆那老头果然是很讨人厌啊,哥哥若非为了生意,肯定不稀罕跟人结交。 难怪他对奚凉姐也冷冷淡淡的,只是凭着教养与之接触。 蒋域走后,蒋森抬头,看了一眼完好的鱼缸。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6节 当时他都做好了捞鱼的准备,没想到啊.....那自然是沈昆有问题。 烂风水,呵呵。 —————— linda回集团上班后,财务的人问她礼物送了,是她负责买的?怎么没走公账,他们那边没记录,所以突然得知这一块已经送了,还有些惶恐,以为是他们这边错漏了。 做财务的都知道,一个款项出了问题,综合审查时能累死三军。 “不走公账,蒋总私人出。” 第25章 隐忍? —————— 秦元那边认了, 把周家老大咬死了,他毕竟是高材生,也是有脑子的, 就算高中时期就被周家拿捏, 也晓得留证据为自己做本钱,现在自己被锤死了, 回头无望, 虽然心里的确想过让周家捞自己,但....听说警方已经找到高尔夫球套, 受贿犯无从抵赖自己的罪名, 为了减刑, 只能咬出贿赂方,秦元是直接接触人, 自然被指认出来。 秦元这边没了抵赖的借口,剩下的就看他要不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 他很清楚认知到自己的罪名根本洗不干净。 在金融业他完了。 而出身就那样的他就如同当年被退学的奚凉,一旦跌落谷底,若无贵人,根本无法重新崛起。 那他的贵人在哪里? 周家吗? 周家那边的确给他递过消息, 以早已离婚各自有家庭的父母威胁他, 对此他真想笑。 可笑啊, 从小满嘴把他当珠宝严苛要求的人,一有了新家庭, 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连学费都互相推, 涉及自身利益, 谁还会记得他呢? 谁还会记得他们联手辱骂奚凉两人不务正业,让他跟他们撇清关系的样子呢....当时一副严父慈母心肠。 对了, 倒是在他考上名牌大学后记得跟他要钱,要他帮衬下面的小弟弟小妹妹,从未问过他读书的钱是哪里来的。 他根本不理周家的威胁,反而尝试要挟他们救自己。 可是...怎么可能。 这么大的罪,周家没办法,他们是希望自己把罪名全部揽下,保周赫出去。 他怎么肯。 绝望时,沈昆那边的消息来了。 也不知到底说了什么,反省秦元在单独关押的小房间里关灯睁眼躺了一整夜。 他想起来了。 被狗追的时候,她是回头来拉自己的,抓着他手的时候有些用力。 记得约定给老刀补习一起上大学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低头规划学校分数跟补习流程... 他偶然问她对将来的打算。 她抬头,眼睛亮亮的,对他说:“如果顺利,咱们能考上国内好大学,没有背景,金融这一块很难混的,咱们学点扎实的理工科,有学历背书,咱们脑子也不差,又肯努力,年入十万总没问题吧,不考虑一线城市买房....辛苦十年,我要攒点钱....要么去云南吧,那边好漂亮。” “我姐姐也喜欢云南哦。” 原来,她那时候说的是“咱们”,后来说到攒钱,她说的是“我”。 她一向是脾气极端但心性细腻的人。 她在隐晦告诉他了,但让他做自由的选择..... 可是当时....他记得自己已经知道了学校交换生名额的事了,也见过了周然。 她不知道,他早已有了选择。 —————— 定罪后,周家股盘暴跌。 周赫出不来了,而周氏大厦将倾.....连周咏都被判了十五年。 周信倒是没事,胜在他能力平庸,接触不到那些项目,也没办上差事,被放出来了。 繁花人间,三月的春雨,四月的花色,一夜的雷霆,一日的狼藉。 社会的运行规则推动了一切剧情,任何挑战规则的人都会被规则毁灭。 飞机停在机场。 坐着轮椅的男子被心腹推着,在被诸保镖簇拥着,经过大厅的时候,他看着本城的蓝天,垂下眼。 终于还是回来了啊。 周然摸着自己的腿.....被人帮忙上了车,察觉到附近人异样却又怜悯的目光,他嘴角下压,眼里阴冷。 —————— 周妩跟周信最近没有外出。 这辈子,他们都没这么宅过。 也没这么羞耻恐慌过。 到处都是异样的目光跟排斥,也是落井下石的奚落跟嘲讽。 他们甚至想着出国去。 但....两人转头看向楼上。 三叔周然回来已经一个小时了,跟爷爷一直在私聊,也不知道在谈什么。 但两人再乐观也记得十三年前周然出事那会,原本家族内部默认能力最强的周然继任爷爷的位置,他一朝出事,他们的爸爸立即上位了.... 周然会怎么想? 书房里,周老爷子好像苍老了很多岁,沉声问周然,“你怎么打算的?” “真要走生意跟他们打,不可能赢。” 周老爷子有些意外,打量他。 周然摸着自己的腿,微笑:“爸,都这么多年了,我倒不至于像当年那么自大,一个沈昆都难对付,何况还有蒋森,我也不会因为后者年纪小就自以为是。” 周老爷子木然道:“你知道就好,但你当年的事,我不想骂你,的确是你自找的,跟别人无关。” “别再动那些危险的把戏,我不想再看一个儿子被送进去。” 陈念娣的事,的确非人能预料到。 周然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没栽在沈昆手里,却被一个贱女人给搞成这样。 “我知道啊,您放心,我不会乱来。” “不过您也很清楚,如今他们那边有一个不按套路出来的奚凉,我当年看走眼的,何止一个人。” “现在她就是沈昆手里倒腾黑白的灰手套,没有她,沈昆老早进去了。” “不过,他们之间也有一个巨大的弱点。” 周老爷子看着他,“比如?” “人要有价值才值得留,但不能太厉害,太危险,而沈昆要扶沈叶上位,更不能留那个奚凉,现在就可以看见沈昆对她的防备跟忌惮,以他的性格,只要让他确定奚凉算计过他,他很难再容忍,至少也不会再信任她办事。” 周然示意身后心腹,后者拿出一袋子资料。 周老看了后,眯起眼。 “z城赵津南?” “沈昆以前在咱们内地得手的最大一桶金就是从那边拿到第一块地,但当时那边与他竞争的是赵津南,不管是其本土的势力,还是略胜一筹的资金,沈昆都不如他,之所以得手,是因为赵津南被一个案子扯进去了,坐了三年的牢,被沈昆一举抢占势力。” “当时,帮沈昆办成这件事的就是那个奚凉。” 当时她十八岁,也是刚被退学的第一年。 “席城集团的这次邀请是个好机会。” 周老爷子皱眉,“这不是小事,赵津南就这么容易跟你一起主动对付沈昆?既然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今实力差距也大,他敢主动出手?” 以他的眼界,如果他是赵津南,哪怕再恨沈昆当年算计自己,白坐了这些年的牢,因为两边实力差距,也应当韬光养晦,图谋来日机会,而不是现在就莽上去。 周然轻笑:“在这件事之前,沈昆三人乘坐的车子出事过,差点死在大雪夜里,当时可能做这件事的只能是赵津南,沈昆难道会放过出狱的他?就算沈昆会,奚凉那个女人也不会,赵津南是自己害怕了而已。” —————— 咖啡厅。 叶翰的确花心思了,这间咖啡厅很大,生意也很好,蒋森来之前,蒋域已经被邀请来过几次了,对于之前的事,叶翰几次给蒋域赔礼,虽然后者没觉得有什么,可叶翰这么客气,他还是跟自家哥哥说了。 蒋森来了,看到门口等自己的发小,他微微皱眉,但不太明显,进门后,说:“不用这么客气,那事已经过了。” “也还好,别看他是小孩子,其实也长大了,那事的确招待不周,不过也的确想你过来看看,不是听说众恒大厅都装修鱼缸了吗,可见咱们还是有共同爱好的。” 咖啡厅的鱼缸很多,也是请了名家设计的,花费不菲,各种风格都有。 荷兰景菜园子,原生溪流缸,森林缸,南美缸,水陆雨林缸,深海魔眼等等。 店内顾客不少,好多人打卡拍照,蒋森看了一会,听叶翰讲解,似乎真的挺有兴趣。 “盈利怎么样?” “还行吧,肯定跟你们做大生意的不一样。” “酒吧流水不是一向很高?” “啧,你也关注这个?现在不好做了,竞争太大了。” 两人闲聊,走进去的时候,蒋森目光偶尔瞥过,瞧见某个卡座那边有一群本城的人,在那谈笑风生。 叶翰留意到了,“是我酒吧的一些老顾客,来给我暖场的,都是还不错的人,不过也有生面孔,可能是国外刚回来的,不过咱们兄弟聚会,就别过去了,这边。” 蒋森自然没过去,只是跟那个人群中坐核心位置的青年对视了一眼,跟叶翰进了屏风隔着的小厅。 对生意,他们实在没共同语言,蒋森也不爱投资酒吧这些,聊着聊着,他们聊到了读书的事。 从小到大都一起读书,榆林的时候也是,中间聊起一些同学....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7节 “基本一半在外面,一半回来继承家业,都蛮有出息的,但也有堕落出事的,不好说,咱们这个圈子里的,成败有时候都在一夜之间。” 蒋森:“也有可能是一点点被腐蚀的。” 叶翰愣了下,点点头,“是的,我家当年的事...说白了也是没守住底线,对了,你在国外怎么说?我怎么听蒋域说你在国外还被袭击过。” 蒋森也不意外叶翰知道,当年事发,当地警方都出动了,那边读书的同圈子之人都知道,本城圈子自然也会知道。 蒋域嘴巴松不松,该知道的都知道。 叶翰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他家当时已不在圈子里了,没这个渠道。 “算是吧,因为不是什么好事,怕亲友担心,也没往回说。” “真吓人,背后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 “难道是....” “没证据的事,不好乱说。” 蒋森不欲深谈,叶翰也就点到为止,另外含笑道:“但我也听说咱们同学说起你在外面读书创业,一个女人也没找啊,行不行啊你。” 他开了酒吧,再克制,嘴里也会带点似是而非的荤话出来,加上圈里这么多乱玩的,蒋森也不在意,只说:“太忙了,而且不是真喜欢的,未必能花耐心陪伴,何必耽误人。” 谁家结婚谈什么陪伴,不就是给钱养着生娃带出去有门面么,要么就是联姻各取所需。 “我要是有妹妹,一定嫁给你。” “我这种性格,未必有女孩子喜欢。” 蒋森谨慎,克制,不会留话口,也给叶翰面子,没提其他的,聊了一会后,他这边看时间有行程,就准备走了,让叶翰别送。 出门才发现下雨了。 咖啡厅屋檐下雨水稀稀落落的。 有人也站在那,正在抽烟。 两人撞见,各自的司机都还没把车开来,既然撞上,就聊两句。 “蒋先生这么快就走了?” “有工作。” “其实这次来本城,是先想约下你的,结果没机会。” “如果是合作,自然水到渠成,而且我看奚总也算是如鱼得水。” “算了吧。” 这位青年衣冠楚楚,抽出烟盒抽烟点燃,“本以为会有所收获,结果都在聊女人跟八卦,也不知是在防备我这个香港的外地佬,还是真的对此专心致志,料想蒋总不是这样的货色,对吗?” 蒋森:“也许我可以是。” 青年被逗笑,“你比在学校的时候幽默。” 正好司机来了,前后脚,两人客气分别。 但一上车,这位奚总抽了两口就掐灭了烟,前面的助理也看到了蒋森。 “咱们这是慢了一步?” “算吧,没想到他会跟沈坤合作。” 他低头沉思,想到从那群棒槌身上探查到的消息,神色幽幽。 —————— 席城集团在港圈是资本,背景深厚,上下经营百多年,论资历比蒋氏在本城都要深,不过蒋氏是潮汕本地大族迁去本城,又不太一样。 奚家早年靠船业发家,也投资了一部分赌场,后来收购物流公司,家中人才辈出,在司法界也有根基,这些年也算风生水起,论资产布局,早就涉及内地,本城也有他们的经营盘,只是不大。 这次来本城....主要是席谨言的行程。 这人对外风评有点怪。 看似权贵出身翩翩公子,却喜好结交三教九流,这点跟他父亲很像,而接管家业后,早年多在国外负责海外投资,这两年突然回来,大抵跟他父亲生病有关。 国内的生意得有人控场子,他一直在外面,不太好。 来本城,说是嗅到了周家的腥味,其实在本城人看来,他的动作又不大,可有可无似的,倒是到处溜达,还曾在一次会谈上问本城的小吃。 像是喜好安逸,贪图享乐的公子哥儿。 但也有人认为,他越这样,越不可小觑。 “一定是在混淆视听,故意让我们失去戒心....真阴险啊,港圈那边出来的公子哥,除了纯玩家,能接家业的都不简单。” 论国内资本,港圈最早起来,教育接轨比较快,世代培养也健全,眼界接轨国际,是真的不可小觑。 而这个晚宴的邀请,奚凉也拿到了,是沈叶转交的。 —————— 虽然秦元被抓跟周赫落网是大事,商圈震动,但对于大众而言,他们更关注的反而的众恒转发的那件事。 奚凉被还了清白,因为当时放出的是医院官方的违法操作,而非原版的记录,也没人知道堕胎的人是谁,这不重要,什么年代了,因为各种原因堕胎的人还是不少的,哪怕是一个高中女生,只要她不是奚凉,不是挂着沈昆跟云坤集团关系的奚凉,这网上的人未必关注。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对于奚凉这个人有了印象后,就算堕胎的事没了,基本所有人,包括以前的高中同学也都默认她跟沈昆的关系。 不然,无法解释她这些年来被人“保住”以及现在这个状态。 当然了,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能当面或者背后说被人抓到,更不能在网络传播,没证据的事,乱造谣就得承担法律责任,毕竟沈昆怎么说也是个老板,有商业影响。 所以也只是私下说说。 奚凉以前都不在乎,何况现在。 在小区这边的房子里,请帖被她随手放在了桌子上,边上的沈叶洗着买来的葡萄,一边问:“你真不去?” “没必要去。” “成吧,反正也没啥事,左不过是姓奚的那个狐狸精跟老男人以及蒋家周家这些人搞东搞西。” “他那边没事,就算有竞争,也不会在非自己地盘之外的地方搞手段,但周然回来了,这人以前就有些变态,残废了这么多年,变态的程度可能堪比变异,你最近小心些。” 沈叶把葡萄放在盘子上,挑眉:“他还想来阴的,暗杀我?” “以前不是有一次?许叔说过,你们仨差点就载在那沟里了。” 奚凉站在阳台给花盆浇水,还未说话,听到里面的人继续说:“蒋森都可以被暗杀,蒋家还找不到凶手,何况是我。” 他在里屋说话,声音有点大。 她听见了,没反应,浇好后,把花洒随手放在架子上,走进来,拿了一颗葡萄,倚着厨房导台一边吃,一边不咸不淡问:“这么突然提到蒋森来试探我,是能让葡萄变甜还是能让你不那么无聊?” 沈叶擦了手,双手搭着台子认认真真看她,“他给咱公司送礼物了。” “所以呢。” “红翡木鱼,听说走的私账。” 奚凉吃完一颗,微微皱眉,觉得不甜,随手把沾了汁液的手指摁在了他的袖子上,轻描淡写问:“然后呢?” 沈叶有点怵她这样子,“那必然是他人傻钱多,跟他弟弟一样。” 奚凉:“搞不好看上你了。” “毕竟总不能看上你爸,口味太重了。” 沈叶:“......” 他有点猜想到蒋森是怎么在这人面前碰钉子的了。 这人坏起来真的是满嘴缺德,不过看她这副态度,好像跟人家真的没什么。 “其实,我就是好奇。” “不像老男人那么坏心思,你别气啊。” 他观察奚凉的神色,也算半说开,“他有在追求你吗?” 奚凉本以为这事过了,没想到沈叶还会问。 就为了那木鱼,还是那官微的声明? 她沉默了一会,说:“你觉得他的性格怎么样?” 沈叶一怔,好像顿悟了。 蒋森那人怎么说呢。 强势,果断,明确,执行力超强,且磐石一般不会被人动摇,这点从他当年挂着继承人的身份没有在毕业后回国接管家业可以窥见一些猫腻——当时上下两个掌门人都是完全支持他的,并无阻力,可他还是留在了国外,而且还莫名其妙白手起家去搞当时蒋氏并不涉及的领域,而且没有动用蒋家资金,就搞自己个人的资产。 很多人当时表面夸他有志气,背地里嘲笑他傻逼。 因为这样一来等于腾出时间让家族里其他竞争者活跃起来争夺资源....果然,他一留在外面,蒋氏内部就心思各异了,果然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他也不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成功了,当然也是眼光独到,占了那些年互联网跟科技发展的红利,膨胀式发展。 后来人们又在说这个人是深谋远虑,如果是当初拿着家族的资金去开拓海外市场,虽然成绩在,但依旧归属家族管辖,生死天命由着老爷子说了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一回国就直接接管集团,别人一句废话都不敢说,连老爷子都没法影响他的意志。 不然如蒋青屿说的,当时转型虽然的确面对了四面八方的压力,但蒋森依旧开始施行。 从这个能施行开端就可见背后原因是他自己,蒋家左右不了他。 那么反过来说,这样目的明确的人,如果真的是动心追求,不会这么蜻蜓点水,隐忍不言。 他会强势,会明明白白表露自己的心意跟占有欲。 除非.....他在摇摆。 为什么摇摆? 世家豪门,门当户对,门第的偏见是一座大山,没人能挪开,甚至连主动去挪的人都凤毛麟角。 而若是这样摇摆不定却又隐约表露的,若说其真心,可能也只涉及——玩物,情人,短期女友,长期伴侣。 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长期伴侣,但是一旦涉及家族联姻的需求,这种长期会显如白纸,会被直接撕破。 到时候,对方是会给房子补偿呢?还是给其他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8节 或者如电视剧里面演的,男主自诩一片痴心,还不肯放手,非要你等他或者让你暂时委屈一下,在外面当个外室.... 最可怕的是你还无力拒绝。 前期越优秀强大,后期就越逼迫强势。 于是女友就变成了囚牢里的金丝雀,华美的宫殿是琼楼玉宇,但它属于别人,随时可以让你搬出来。 沈叶看向奚凉,外面阳台的光落在她的身上。 “我觉得你很好,比所有人都好。” 奚凉本来在看窗外,回头了,瞧见类似蒋域看蒋森的目光。 真诚,依赖,单方面无条件的信任。 她愣了下,转过脸,走开了。 “你的眼光不好。” “葡萄好酸。” 第26章 失态 —————— 大晚上的, 奚凉从浴室出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猜测晚宴快开始了。 她走到窗边, 看着对面过江的金融中心区域, 里面有一栋公馆是今晚的晚宴地点。 主办方那边来询问过,她自说了不去。 不过现在她一边喝着水, 一边等着.... 过了一会, 手机响起。 是沈叶的保镖打来的。 他出事了。 等奚凉赶到网吧,里面还在争吵, 似乎还有推打的动作,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跟一个青年争吵的沈叶, 两边的保镖有要干架的架势。 大抵某个故人丑陋粗犷的样子太过深刻,加上过去这么多年, 这个青年的样子反而更接近当年他的父亲。 赵津南。 奚凉脑海中闪过一个男人狰狞的面容,对方拽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扣在桌板上,一边扯着她的衣服,被她踹了一脚后, 他恼羞成怒, 摁住了她的手, 一边拿了刀。 “我让你硬气!” “小贱人...” 后来,手起刀落.... —————— 一看奚凉来了, 沈叶立即安静了。 不过那小青年上下扫视着奚凉, 认出了她, 表情狰狞了几分。 “是你, 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我爸入狱的....” “靠!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一抬手就朝沈叶打了一拳。 正在此时, 啪,整个酒吧的灯熄灭了。 混战开始了。 —————— 晚宴如约而至,席家在公馆摆宴,去的人很多,一派名利场,蒋域扯了下衣领,有些不适,却被谢美玲拍了手背。 “有点正形,能不能冷酷稳重一点。” “你见过那个钱包余额不到十万的人还能冷酷稳重的吗?” “闭嘴。” 谢美玲想起那晚这小崽子回家哭红眼受屈辱的样子就来气。 自己不给力,也难怪被人看不起。 什么时候像他哥一样厉害,还犯得着这样? 谢美玲再强求,也从不当面指责让蒋域跟他哥一样。 学不会,根本学不会。 而且她也不愿意当年承认自己儿子比人家的儿子差。 虽然是真的差。 面子不能输。 蒋域也知道这点,所以跟亲妈一向是没大没小的,“哎呀,知道了,我不扯了,就这样,好歹我是帅的.....哥哥呢?” 蒋青屿毕竟是掌门人,对于席家二代主导的宴会,他还不至于贴脸过来,能让蒋森过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而谢美玲跟蒋域来是属于家眷外交——因为席谨言妹妹也在。 到场的人大多是这样的配置。 蒋森其实没走远,就在边上,主要是人太多,蒋域一时走神....刚要靠近蒋森,却见他们那边出场人物基本盘形成了。 如沈叶预判的。 席谨言今天组这个宴会的目的除了宣告自己的到来,以及联络本城富豪名流这些意识流目的之外,切实的核心目的应该在众恒云坤以及云泰之间取得某种利益。 看他翩翩贵公子般长袖善舞在众人之间谈笑风生,目的暂时还不明确。 蒋域关注了下,有些纳闷,“奇怪了,沈叶这混蛋竟然没来?” 谢美玲难得看自己儿子对一个人留有这么强烈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了:难道我儿开始嫉妒起这些商业天才,有了羞耻心,准备敌对且奋发向上了?那他接下来大概率会接住老母亲好不容易从他爹那给他争取的机会。 我心甚慰啊。 但她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不能出现之前好不容易求到了一个机会结果被这傻逼开车追尾壮烈结束的破事。 “听说是因为他跟沈昆吵架了,吵得挺凶的,在总办公室一口一个老东西,把沈昆惹毛了,让他滚。” 蒋域一呆,仿佛受到了启发,“这就不用管工作了?妈,你说我要是这么骂一下爸爸,他会不会也让我别管那些事了?那我就自由了?!天呐!他果然聪明狡诈无耻!” 谢美玲:“???” 这里人很多,席谨言确有正事,三言两语把众关键人物请进了大厅边上挨着小型雨林景观的玻璃偏厅中。 绿意遮掩,若隐若现,但既隔绝外面的刺探,又不妨碍他们的接洽。 相比于本城这几个老面孔,坐在轮椅上的周然是比较让人陌生的。 说起来也是当年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本来就要接管家业了,突遭噩耗,虽然周家那边紧急处理,把事捂得很死,十几年那会众家隐秘刺探过,但也没查出多少,只隐约知道是因为一个女人。 蒋森坐在沙发上,从周然进来开始,他只扫了一眼,就管自己看向边侧隔着玻璃的小雨林了。 雨裂草水蓑衣湿漉漉的,伏栖在横生的狰狞老木枝头,发色很好,红得似血,久别归来的周然正在从容不迫跟众人寒暄,以周氏当前代理人的姿态,轮椅好像无碍他的风度跟自信。 但蒋森看着的却是一只绿油油的雨林蛙。 它跳来跳去,很是活泼。 ———————— 聊到差不多,席谨言正要出去招待其他到场的宾客,忽见迎面而来一个人。 他微微皱眉。 厅内代替哥哥接待人的席夜曼瑰丽的眉眼锁定了这个看着就匪气的男子,正要上前阻拦。 “我有副帖,又不是来杀人的,何必拦我。”这人粗声粗气的,有些彪悍凶狠,眼睛还往她身上瞟了几眼。 港圈以前是乱,但席夜曼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哪里被这样粗鄙的眼神冒犯过,当下神色微凛,不远处的保镖过来卫护她身边,席夜曼因为不愿与这种人硬碰硬而稍窒了几秒,对方就已经顾自走向那小厅了。 “怎么放进来的?” “他有副帖。” 席夜曼挑眉。 附属帖子上有推荐人。 周然。 被推荐人,赵津南。 按照宴会规矩,所有来参会的人都会有主请帖,但一些重要对象拥有副帖的权利,这是为了方便一些重要宾客为了一些比较隐蔽的商务会谈保证携带人员的安全性。 当然,这人肯定是要被搜查过,确定没有携带威胁性武器,而且席夜曼也看到这人身体有点毛病,似乎很虚弱,走路步履蹒跚,弓着背,但年轻时应该身体很健壮,身高体格摆在那,脸上也有疤,就像是曾经叱咤风云后来被重创而受苦。 席夜曼看副帖上的名字,一下就想起了这人,脸色有些沉重。 —————— 小厅门推开,里面的人都喝了一些,有微醺的酒气。 而在赵津南进来瞬间,沈昆沉闷的眉眼就上挑锁定了他。 像是毒蛇锁定了独眼的孤狼。 赵津南站在门口,朝他微笑。 “沈哥,我都出狱这么多年了,也才第一次见,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进门,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个人,席谨言盯着他,看向周然,“周先生,你是推荐人,可没说过这位来者的真正身份,我希望你推荐的人不会给我这个主办人不舒服的体验感,毕竟我还年轻,履历不好看,不利于我的将来。” 周然微笑:“席先生,您误会了,我阔别商场多年,正是回来低调做人的时候,怎么会故意讨主人家的不喜,只是赵先生如今也是诚实本分的生意人,早年被冤枉入狱,在监狱里接受改造,如今出来也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只是思念起故友,总是激动了几分。” 沈昆:“你都说他如今才是诚实本分的生意人,那以前势必不是,怎么又说他是被冤枉的?” 周然:“那沈先生你说他是为何进去的?” 沈昆对此冷漠,蒋森目光扫过他们,扫过每个人,好像跳过了每个人的表情跟眼神,像是无数切割播放的微妙画面。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49节 从席谨言状似不悦但不好冷面的主人家姿态。 到周然野心勃勃坐在轮椅上运筹帷幄坐看争斗的阴谋家自带。 再到被密谋围攻的沈昆冷淡且阴沉的蛰伏姿态。 最后才是赵津南毫无转圜的欲进攻姿态。 他不在乎沈昆跟这些人如何如何,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沈昆的手指并未抚摸他的腿。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这姓沈的一旦情绪有所波动,势必跟过往那件事有关,他的腿,是他这一生的症结所在,而若是他没有这方面的表现,说明他的情绪很稳。 要么是因为奚凉。 赵津南的到来,或者他来不来,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是预判,还是有足够的底盘跟准备去应付? 既然如此,就不至于.... “看来几位有私事要聊,我不方便打扰。”他看了下手表,似乎并不关注这种事,正要起身离开时....... 赵津南忽笑了,脸上的刀疤因为阴沉的笑容而挤压一起,多了许多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皱纹。 他说:“反正我已经坐完牢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沈昆,当初你争那块地,本无优势,就派了那个女人来勾引我,可真是天姿国色,然后她再以□□未遂罪让我入狱,让我被判入狱,五年,这五年你趁机抢占我的地盘,可真是好手段啊。” 蒋森摁在手表上的手指顿了顿,敲了下表盘,抬眼看向赵津南,那一刻的眼神..... 赵津南没有留意,席谨言留意到了,眼底微微沉.... 沈昆长腿搭着,还是没有摸那伤腿,反而微笑道:“经济市场的规则大家都懂,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问问这里任何一个人,一根萝卜烂了被人叉出去,其他萝卜是不是会急着跳进去?” “难道只有我沈昆世俗且贪财吗?” 席谨言笑:“自然不会。” “赵先生,国家法律还是要遵守的,你不要拿这件事说事,既然已经伏法服刑了,做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赵津南摸了下脸上的刀疤,“席先生,这个道理我也懂,我就发发牢骚,毕竟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了,心里也是委屈的,不过沈昆,你为什么不提我背叛五年其实不是因为□□未遂,那只是小事,主要还是我剁掉了她的手指。” “这根小手指。” 沈昆抬眼,眼底晦暗深沉。 蒋森的目光落在了赵津南举起的小手指上,就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低头端了酒杯,喝了一口,那一口,很烈,让他咽喉蠕动,活生生咽下了,舌根顶住了后槽牙,牙根紧了许多。 显然,他也有自己的习惯。 这是席谨言今晚第一次喝酒。 赵津南举起右手,指着小拇指,咧嘴笑:“就是这根,你知道我对你有气,她还不知死活单枪匹马来找我,还说什么谈判,你说好不好笑,最重要的是她故意提起,让我知道她那根手指本来就是被折过的,歪歪扭扭的,可真特么丑。” “是你折的吧。” “我当时可真只是一个男人会犯的错误,我问她,要不要跟我,毕竟你对她不好。” “她却说她愿意为你折手指头,你给她的,我永远也给不了,哎呀,当时我也是年轻气盛,本来就烦你这个外地佬跟我争,当时一下子就气爆了,直接抓过她的手指就剁了。” 席谨言眉心一跳,但很快就平静了。 “你说她神奇不神奇,她身上特么带着摄像头,给录下来了,而且提前报警了,特么算好了时间,就在我剁手的时候,警察冲进来了....” “沈昆,这是你们原定的计划吧,可真特么歹毒啊,算准了我的暴脾气,用一根手指换那么大一个市场,真特么值!” 他满嘴粗话,狠狠闷了一杯酒,指着沈昆怒喝道:“但我赌你不知道她是故意让我剁她手指头的,其实诱我侵犯她就已经足够达成目标了,但她贪,只有让我剁掉她那根早就没用的手指头,你才会愧疚,才会把她纳为自己人。” “你沈昆拿到了市场,让老子坐牢那么多年,你赢了。” “她呢,一个下贱的陪酒卖房臭丫头,退学不到半年就成了你的枕边人,再借这次机会让你花钱花关系送她去国外读书,从此青云直上!” “就老子败了!” 他将酒杯啪一下砸在地上,玻璃随便横飞。 这次就算是小厅的门微闭,这样的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人,包括正在社交的太太团们。 谢美玲等人站起观望,而蒋域这群公子哥正在有的没的聊着天,被这响动惊动,都急躁起来了,可不比妈妈团来得稳重,忙上前要看情况,保镖拦住了他们,集体要去小厅这边。 隔着花草树木包围的隐约绿意,他们能看到里面一个人正在怒吼什么。 “真特么牛逼啊。” “一个个死变态,这么能算。” “沈昆,你能算到她拿你当跳板,玩弄你于掌心?” “有奚凉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枕边人,你不怕吗?” 他声音太大了,外面的人都听到了,谁? 蒋域有点懵懂,他刚刚听错了吗?还是没听错.... 小厅内,周然跟席谨言都在观察蒋森。 但失败了,这人安静如磐石,仿佛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喝着酒。 沈昆双手交握,微往前附身,盯着赵津南,却是神色幽沉。 “怎么入狱了一次,倒学会空口白话了。” 赵津南不满他这副神态,眼神跟周然交换过,咬咬牙,“你让奚凉那贱人过来对峙,你看看她敢不敢承认!” 沈昆握着酒杯的手指拧紧。 而此时.....外面有些躁动,许山推开门,对沈昆说:“先生,出事了。” 宴会外侧大厅人比较少,只有负责拦人跟审核帖子的人,但他们现在不太敢拦这伙人,好在对方也没强行闯入,只是看地上被抬进来浑身血淋淋的人没太大致命的问题,再看那个半染血西装不整的白脸公子哥儿....后者似乎有些不服气,坐在边上扯领带,手指上都是血。 其余几名保镖刚经过一场激斗,好在平息了,只安静等着。 沈昆走出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沈叶的狼狈,也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停水台边上的人。 另一侧有高大茂盛的夜香木兰花树,她离树有点远,站在略空旷似野的地方,对着似水如镜倒映水月的空庭,也不知在想什么。 背对着他们抽烟的女人。 她的身上血不多,但手上沾血不少,夹烟的手指上都黏糊糊的,血映入烟中。 她似乎很苦闷,也没理会后方腆着笑脸跟她小声说话的小青年。 听到这边动静,她回身往来,身上的居家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外套,显是临时出门的,匆匆而去,染血而来。 看到那一群人,她也没管,只垂着眼,手指掐灭了烟,放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对着沈昆说了话。 “酒吧,争吵,打架,不知为何混战,赵小公子挨打居多,赵家的保镖都废了,未免赵先生误会,只能先送来这里让他自己处理,酒吧监控被破坏过,没留下视频。” 简明扼要,毫无赘述,顿了下,她看向沈昆。 “沈先生,今晚我的工作完成了,但您的儿子得您自己教育。” 她说完就要走了。 “阿树!我的儿!又是你,奚凉,你这个贱人!”赵津南看到地上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儿子,大怒,夺过一个保安手里的安保棍,疯了一样冲向奚凉。 新仇旧恨一起算? 他的动作很突然,许山反应快,但也因为刚刚还在沈昆身边,冲过去需要时间,沈昆只觉得奚凉那边被赵津南突冲时,许山冲过去的阴影还在外侧,他自己刚握紧手杖,就已经有另一个阴影迅速赶到她身边。 那个人,恐怕一开始就往她那边靠近或者提防着了。 反应更快,距离更近。 然后.... 奚凉反应也快,毕竟是从小就能跟人打架的姑娘,察觉到赵津南的疯狂后,立即往后退....这一闪躲也略有不足,那赵津南毕竟是男子,一回转,挥舞手里的棍子朝着奚凉劈去,正好奚凉侧身,这一棍对准了她的手臂似的..... 惊险! 跑出来看到这一幕的蒋域都差点叫了出来。 但他没叫成功,因为一人过去,手臂横过她的腰,带人往边上避开,高挺的身形将她身体完全罩住了。 没人看到此时奚凉的反应。 惊愕? 在腰侧被对方宽大的手掌握住大半的时候,因为自身身体敏感的习惯以及思想层面本能的躲闪,她若无法在当时夺得身体移动的掌控权,就会有类似小兽准备防御甚至进攻的动作。 至少那一霎,她的左手也抵在了他的腰上。 蒋氏祖上传承有度,素来大户,经时代变革,历经沧桑,后因国家发展跟强大而稳定百年以上的巨大财富沉淀历史跟崇高的社会地位滋养出了他们一代又一代老旧而入骨髓的风度。 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一股子老钱风。 尤其是继承人一脉。 这类人对衣着穿搭早已被耳濡目染培养出了一个体系的审美,从未因为时尚界的变革而更改,他们就跟沈昆投资的那家公司标榜的快时尚背道而驰的另一种极端。 稳定,恒久,不为他人动摇,简直自身的品格跟永远往上不分叉的权利诉求。 他跟席谨言站在那,就是全场两座金字塔的屹立,但他始终是最显眼的.... 是的,她刚刚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了,哪怕她的目光跟目标找寻的是沈昆。 她的眼睛服从了人类的审美准则,看了他。 当时隔着距离。 一晃眼,她接洽沈昆,避敌赵津南,他突然就在眼前。 好像在夜里,太阳忽然降临。 灼热而强势。 她的腰好像都隐隐作痛——他的力气稍微有一点大。 大概很急。 隔着马甲,奚凉好像也能触摸到对方在这上等布料下躯体的温度跟清健腰骨的坚硬。 腰侧的灼热跟痛感让她试图用力撑开他,但....她倏然抬头,盯着这人低头看来的脸。 目光相对,她看不清。 只知道他的左手如同他的形体,覆住了她的右手,指尖交叉,掩住,也蹭走了一些血液,但他....目的是抚住她的小拇指。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0节 奚凉太敏感了,她的一切都像是散发着触须感应所有人跟世界的敏感体,除了老刀,没人能让她彻底散开防备接纳。 何况是他。 何况他还碰到了那根残缺的小拇指。 他将它往里面套了套。 力道小心,但精准,只是掌心微微颤抖,隔着她手背的皮肤跟那些黏腻的血液让她感受到了。 她怔了下。 是那副指套松了.....吗? 他让它固定了下来,避免她那丑陋的断指让人瞧见。 他自然不是一个爱周全所有人的人。 他在周全她的体面。 奚凉整个人僵在那,但目光似海洋发酵波涛,在他眼里,就是不解、茫然跟震动。 还有抗拒。 在小拇指被触碰后,她的反应其实直接就变大了,刚刚本能用力推了他的腰,因为激动,手指甚至挪到了他的腹部。 腹部自然比腰骨柔软,但肯定比她的坚硬得多。 她一推就放弃了。 因为感觉到他胸腔的壮烈突然加大。 好像....比她更敏感。 手指按住他腹部的时候。 她一下就感觉到了,然后不再动弹,只让呼吸在两人的高度差之间自然沉淀交染,但目光已然相对。 她试图看懂他忽然的发作,这不该是他总是目的明确才欲执行的行为准则。 他则是.... 好像没有目标,瞳孔里锁定了她。 但他很快垂眸,睫毛似颤抖的墨色,在确定指套固定后,松手退开.... 一切只是电光幻影,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好像无限慢放的一帧一帧时间长度......就像是冬日里明光晃眼的一片片雪。 冬日霜冻,时间静止,慢放,让人间着素衣淡妆,迎着暖日灼灼享受年岁最后的温存。 但木兰花因为碰撞而晃动,花瓣落了他们一身。 他退开后,肩头犹有花瓣。 许山已经一脚踹飞一个赵家保镖,抬手手骨掌风横扫,飒飒两下折骨弹腿,将其余两名保镖迅速击溃,迅猛狠辣如猎豹,最后一下直接扣住了地上鼻青脸肿的赵小公子咽喉。 几秒内一顿操作猛如虎。 提着他,如同提着一个死人。 全场武力最强的无非是他,一出手就惊住了不少对他不了解的人。 但席谨言这些港圈人都是知道的,席夜曼以前就见过这位打架,此时看他雷厉风行轻松击溃几名高大的保镖,目光转移,看向那边站着的奚凉。 “别动。” 赵津南顿时投鼠忌器,“许山,你个狗东西,还不放开我....啊!” 他还没说完一句话。 推开奚凉身边的蒋森已经脱下了外套,外套上的花瓣随着外套一甩飞起,接着他一脚踹在了赵津南腰上。 把人直接踹翻了。 “蒋先生!” “哥哥!!” “啊!” 众人大惊失色,远比看到赵津南袭击人跟许山打人更震惊。 谢美玲都呆了。 这还是那个自她进蒋家门这二十二年就从未对他们母子表露过任何欢喜或者厌憎的心机深沉之人吗? 他还会当众打人?! 完蛋,如果蒋森掺和进去,事情闹大,他这个主办人肯定要担责! 席谨言这边喊人过去阻拦,但没人敢拦啊,保安都犹豫了。 赵津南倒地后,正欲爬起怒骂,蒋森解开了衬衫袖扣,方便了许多,但一边解开,人已经过去,动作麻利且一气呵成,很快一拳一拳砸来。 迅速连续三下,一句话没有,就锤人! 沈昆盯着,眼底幽深,却给了许山一个眼神,没让后者阻止.... 赵津南都吐血了,席谨言无奈,自己跑上来要拦人..... “蒋森。” 蒋森停下了,拳头还在滴血,转头看过去,看到奚凉苍白的脸色跟镇定下来后平静的神情。 她喊了,但在看到他停下后.....没有别的,只是眉头轻锁,一如既往在审判他,猜测他,好像在看他是否如少年时期的偏见那样——秉持着有钱人的玩趣别有居心? “竟然没喊我蒋先生,真是稀奇。” 蒋森这话语气竟有些刻薄,甩了下手上的血,取下有些歪的眼镜,上面溅血了。 “如果我没记错,高一开始,国内跟本城各种竞赛,有你在,我总是第二,从没赢过你。” 他将眼镜随意在袖子上擦拭了下,却没管拳头上的血痕,毫无往日的讲究,再戴上眼镜,又恢复成那个冷酷冷静不为所动的蒋先生。 “奚凉同学,我怎么觉得他欺负你,就是在欺负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一侧好像咬了牙根,这种压抑后爆发的怒意也不知道是在针对谁。 毕竟是晚上,镜子反光,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他这番话里有封锁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其中的不甘跟厌憎。 因为这强烈的气质,显得他皮肤越发苍冷,分明的棱角越发锋利。 但旁人倒是了然了....同学? 貌似长期竞赛圈子里认识的,的确也算是同学了,甚至比一般同学更有认同感。 高一就认识了吗? 那他们认识了至少十四年了。 十四年,这得多长久啊,之前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两人跟陌生人似的。 蒋域有些茫然,啊? 那他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自己的工作室吗? 蒋森待她好像也没别的不同,除了暗里明里要挖人墙脚。 但这里好像可以说明他为什么这样了,因为知道奚凉的优秀,爱才吗? 至少目前他们只能这么认为,更多的....他们也没法判断。 只知道蒋森今晚的确生气了。 破天荒的,失态了。 第27章 危险 —————— 这件事只能是一场闹剧, 不能搬到司法层面上。 除非赵津南那边嘎掉了。 反正赵津南自己也理亏,席谨言特别生气,毕竟他在自己宴会上当众袭击人, 不管是同阶层的考量还是作为主人家周旋平衡的手段, 他都会让赵津南就此打住,至于他家儿子跟沈叶在酒吧混战受伤倒地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么是沈昆那边安排人打的, 毕竟两家有旧仇,要么是有人故意折腾的, 让两家越发势如水火, 好从中渔利。” 一沉尘埃落定后, 席夜曼和席谨言是这么分析的。 席谨言刚刚一直在想事情,忧心忡忡的, 席夜曼看出来了,慢悠悠说:“哥哥是在后悔吗,没冲过去。” 席谨言看向她,“你觉得呢?” “总不会是在担心蒋森是不是对奚凉有意。” 算起来,他们都认识奚凉。 港圈么。 就那么大。 沈昆混得好, 自然人人认识, 他身边的人, 他们也多少见过。 “我记得你没怎么见过奚凉。”席谨言看席夜曼今晚的表现,似乎..... 席夜曼神色淡淡, “既然家族有心让我跟蒋森联姻, 我自然要调查, 最近一些事难免记录在资料里。” 最近一些事.....也许从蒋森让公关部发布那份声明就可让她留意到奚凉了。 她是席家最珍贵的珠宝, 也是港圈排名前列的名媛,为联姻而来, 为今夜的波澜而拨开云雾,仿佛窥见月光。 “那你觉得蒋森跟她有可能吗?” 席夜曼看出席谨言对这件事的摇摆,“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看出他们不可能了。” “不说咱们这次过来是两家上面过了明路的,就说以你这个继承人去揣测蒋森这个继承人的立场,你认定他不会。” 席谨言微笑。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1节 “但听说在情爱这件事上,女人的直觉更准。” 席夜曼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看着威士忌在杯底旋转的色调,忽说:“爱不爱的,有关系吗?” “反正在你们看来,婚姻跟爱情这两件事也不是不能共存,哪怕她们不在同一块土壤中生长。” “这个世界终究是你们男人占了大便宜的。” 席谨言一怔,两人都想到了家族里那些事。 包括他们的父亲。 那么伟岸且疼爱他们的父亲,原来也有私生子。 —————— 没去医院,在沈昆的房子里喊院里的医生过来了。 其实伤势不重,就是表面的一些伤口。 沈昆双手负背看着外面的江景,听见医生说话,转头看到指套被取下,血液被擦拭,露出苍白细腻的皮肤,但有些地方被玻璃碎片刺入了。 很细碎,估计很疼。 主要在掌心跟指腹。 “赵津南那蠢儿子脑袋上的伤是你开的?” “空瓶,不死人,不必担心。”奚凉本来在看医生工作,眉眼微垂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听沈昆问起才说话。 拿酒瓶砸人还真不算什么,她干架也不是第一次,沈昆跟许山打过的架也是不计其数,知道这不算什么,也不会死人。 但.... 沈昆没再多说,到边上处理公务去了,等他完成一部分工作,医生跟护士都走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许山以及奚凉跟沈叶。 沈叶今晚倒是不多话,只是偶尔看奚凉..... 在沈昆在安静中放下笔的那一刻,奚凉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蒋森看出来了。” 什么? 沈叶三人都齐齐看向她。 奚凉低头摩挲着手掌上的纱布,不咸不淡说:“他看出我们的计划了,所以配合了。” “现在,周然应该很满意,因为有更强有力的理由可以说服赵津南跟他彻底联手了。” ———————— 谢美玲摇摆不定要不要跟蒋青屿说这件事,好给这位完美继承人的名声抹一道黑的时候,蒋青屿已经从耳力不俗的其他蒋家人那得知这件事了。 他的反应很冷淡。 “打架?赢了吗?” “没挨打,也不是作奸犯科犯法被抓,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 “谁年轻的时候没打过架?” 挂掉电话后,蒋青屿看向谢美玲,“有事吗?” “没,楼下炖了鸡汤,你喝不?” 谢美玲一个哆嗦,忽然觉得自己进一步了解到这个家族,这个父子的内在。 一个家族分很多个家庭,一个家庭里面,掌权的父跟继承的子永远与别人隔着一个世界。 哪怕她是妻子,还有另一个儿子也一样。 小说跟电视剧里面含情脉脉,一家子共同面对困难,同悲同喜,那是不可能的。 她忽然有种恐惧感,默默走到一楼客厅,骤看到自己的傻儿子正在一边忧心忡忡跟什么朋友聊晚上的事,一边啃鸡腿。 “不知道啊,鬼知道那姓赵的人渣哪里来的,反正我哥牛皮,别看他瘦,身上全是肌肉。” “他当然厉害啊,他练过的,爷爷跟爸爸特地请的专业高手教他的,怕他出事。” “真帅啊!今晚要是被欺负的人是我就好了,看谁以后还敢欺负我。” 她当时就扶住了墙。 算了,重要的是他们俩母子能在这俩心机深沉的父子手下活下来并且捞到一些财产才是正理。 ——— 蒋青屿一个电话都没打,对这件事不太在意,蒋森已经到家了,毕竟本来就离得不远。 他没伤,就拳头有点发红破皮,连家庭医生都没叫,自己处理。 坐在沙发上,药酒涂抹后,有些刺痛,一边跟派出去的人对话。 “确定监控坏了?” “对,灯都被拉了——那个奚小姐刚到,里面就被人拉灯了,看来有人故意的,想让她跟沈叶与赵津南的儿子闹大了事,最好死个把人。还好奚小姐带的人够多,不过那些人是真能打啊,一个个都像是练家子,出来的时候都没几个人受伤,那赵家的小子也是糊涂,估计在自己家那边嚣张惯了,不知道沈昆的厉害,看奚小姐带了这么多人还敢嚣张....” 蒋森垂眸,“云坤的礼宾部是业内出名的,但赵津南本身脾气暴烈,他的儿子有过之无不及,也不奇怪。。” “那确实,老板您还有什么要我调查的吗?” “不用了,已经确定结果了,辛苦。” 那人挂掉后,蒋森已经简单包扎好了破皮的地方,看着手上的纱布,却想到这只手碰到她手掌跟手指的感觉。 那断指..... 他垂眸,坐在有些昏暗的客厅灯色下,长久吐出一口气。 沉沉地,像是疲惫到了极致。 —————— 客厅里,沈叶问了一句,“姐,你说蒋森看穿了,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们的计划?” “未必全知道,但多少能确定情况不正常,也知道我们在做戏。” 沈昆:“你说的是配合,是他在人前故意营造出你跟他关系匪浅的情况,让赵津南认为蒋森会为你对付他,从而恐慌,一定会扒着周然联手?” “他到底怎么想的,我不是很确定,但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的,而且沈总您还可以对外表现出对这件事的不满,让周然那边以为他们的计划是成功的,你我成功被分裂。” 奚凉避开了这方面的深挖,“至于蒋森,他很危险。” 沈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有道理,那接下来,你都住在这边,不要再往老巷跑了,这也需要你的配合。” 沈叶眉心一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沈昆是让她住这边小区,而不是跟他住在一起。 “嗯。”奚凉应下了,起身后,沈昆忽然想起了什么,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席家跟蒋家有联姻的迹象,这次晚宴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生意场,而是为了促成席夜曼跟蒋森的相识,两家目的明确,也算般配,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奚凉回头看他,目光幽幽的,在灯下显得有几分朦胧,她的手指摸过小拇指,道:“所以,未免被席家抢占合作方的位置,希望您对这位救了我的狗贼先生克制些。” 沈昆挑眉,正想对此挑刺埋汰她。 “吃醋可以,但别过度,不然怪尴尬的。” 她一语双关,顺他的话埋汰他。 她可真敢说,但又确实是为了计划在谨慎推敲,沈昆看了她一眼。 “你说这种话都不尴尬,我有什么可尴尬的?” “那不一样,您年纪大了。” “......” 许山直接把两人推出了门,免得沈昆久违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 电梯门开了,沈叶跟她走进去。 这里17层,他迅速按了16跟15层,门关闭前,他说:“你以前不太会主动攻击这老男人,是他实在让你不想惯着了,才会反击,但现在转为主动,是因为不想他提及蒋森吗?” 奚凉看着他,沈叶尴尬,退了一步,贴了电梯壁。 他一向是怕她的。 就下降一楼,电梯很快开了,沈叶飞快走出去,却听见身后还在电梯的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被人挑中,再被别人挑剔我不配,最后被那个人斟酌利弊后放弃,且所有人都认为这理所当然。” “我只是没有尊严,不代表我不想要有尊严。” 沈叶神色震动。 电梯门关闭,掩了她冷漠而清醒的表情。 她才是真正的.....冰冷如磐石。 —————— 周然这边的确说服了赵津南。 今晚在周然看来是成功的,但赵津南满腔怒火,“你之前没跟我说蒋森也被她勾引了,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出手!md!白吃这亏了!” 他打死也不可能在席家的场子里再跟蒋森干起来,这就等于跟本城以及港圈都干起来了。 周然笑眯眯的,安抚他,“哎呀,还好他也算有分寸了,没下死手,不过我没想到沈昆出手这么毒辣,小侄子还好吗?” “还好,没死,这混账东西,人不多还跟那边干起来,不是找死?真没有监控?” 周然叹气:“没,监控被弄掉了,而且电源也被拉闸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报警了也找不到动手的人,当时人太多了,很混乱。” 赵津南咬牙切齿,“还能是谁,奚凉这个人狡猾阴险,惯能算计,而且你不是说她学的法律?倒是跟以前一样能知法犯法。” 他一个坐牢的人,倒是在这一块自视甚高,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一味挑剔别人。 “她是很难对付,但现在看来,蒋森的出手也不是一点坏处都没有,你没留意沈昆的表情吗?” “男人啊,最忌讳自己的女人被其他人染指,这种恨可以毁天灭地。”周然喝了一口酒,眼底似笑非笑。 赵津南也明白了,微笑:“的确,所以沈昆接下来一定会冷遇她,管束她,也不会让她再跟以前一样过问核心项目,但她本来就是他的军师,一旦跟军师不齐心,以沈昆的老道也容易放错。” “最主要的是——席家来了,比起沈昆,蒋家更愿意跟席家形成稳定的联盟关系,那个席夜曼也不是吃素的,一旦两家确定联姻意愿,这个蒋森越表现出对奚凉的不同,奚夜曼就越不会放过她。”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2节 赵津南瞥他,“我之前也算听说你家的小侄女想要攀附蒋家,现在甘心看席家捷足先登?” 周然失笑,摸着断腿,道:“不自量力,蒋家怎么看得上周家,不过比起这些事,更重要的还是你我的合作。” “现在如果我们两人再不联手....以沈昆那边发展的势头,迟早有你我死的时候。” 赵津南沉下脸,有些摇摆不定。 周然:“你那么多项目也弄不过来啊....” 赵津南:“貌似你们家财政情况也不怎么样,谁知道会不会把我套牢。” 周然:“之前的事的确有所牵连,但毕竟是成熟企业,我哥已经进去了,现在是我做主,至于经济方面,你不用担心,就算周家流动资金不够,我也能找到投资者。” 赵津南犹豫了,最后一咬牙。 “我可以把那些项目给你,但你必须搞死沈昆跟那个贱人。” “当然。” 周然喝完杯里的酒,摸着自己现在还不能站起来但隐隐有些感觉的腿,眼里满是疯狂跟恨意,重复了一句。 当然。 第28章 臆想 ———————— 赵周两边的合作很快成型, 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原本对周氏失望的市场顿时重新起了心思,股价迅速回升, 原本抛售股票的那些人后悔不迭, 也就后面底价收购的人血赚一大笔,周然这边还在努力收购现在抛售的一些股票。 他是切实想要把这个重新回归到他手里的盘子盘活的, 它本就该属于他, 也本该鼎盛,若非陈念娣那个贱人当年害惨了他, 他一定能将周氏运营得比现在的云坤都好。 但目前还是那老东西手里的股份最多, 就算因为自己回来而委派他当了总裁, 却没有给股份。 周然对此心知肚明,这是因为自己多年未归, 父子感情早已有了间隙,加上自己已经残废,不能有孩子,传统的老东西不愿意交托权利。 孩子,孩子.... 周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中间, 心中恨意溢于言表, 恨不得现在就把陈念娣弄死, 也要活剥了奚凉的皮。 “不必着急,很快, 很快你就能站起来了, 到时候你可以当着那个贱人的面玩弄死她最疼爱的妹妹, 让她生不如死....” 他自言自语地, 有些神经质。 另一边,周妩两人前段时间受的屈辱, 现在似乎因为家族生意被盘活而有所回归,但周信对此还是充满疑虑觉得这个小叔太可怕,迟早拿自己开刀。 “爷爷现在都还没给他股份,爸爸又在牢里,很可能是想培养我,这样一来小叔一定视我为眼中钉,毕竟爸爸的股份在我手里....” 周信原以为亲爹进去后,他得振奋起来接管周氏,没想到杀回来一个小叔,且这个小叔没用多久就把自家父亲多年的根基给连根拔起,连带着他这个太子爷都形同虚设,这让他怎么甘心。 于是他找妹妹来商议。 周妩:“可是咱们也没办法啊,你想做什么?” 周信:“我们俩兄妹需要新的支持。” 当周信若有若无提到现在圈子里某些有能力影响爷爷的一些大人物,也提到赵津南目前没有妻子.... 周妩呆了几秒,垂眸收敛了眼神,说:“你也是接触过生意的,应该知道女人对这些人来说没那么重要,你看蒋森就知道了。”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蒋森的,而且即便是蒋森,你没看他这次也破戒了,我就不信往日竞赛认识的一点情谊足够让他出手打人,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点事。” 周妩对这个说法觉得十分不舒服,这让她想到了这段时间的屈辱,想到自己往年跟小姐妹嘲笑那些狐朋狗友公子哥儿的女人,觉得她们是掐尖儿的卑贱□□,结果前段时间,那些公子哥儿竟用类似对待那些女人一样的口吻来调戏她。 这种屈辱,她一辈子也忘不掉。 反观奚凉呢,她最看不起的人,却能得到蒋森的垂青? 她怎么甘心。 “你想多了,如果他当年真的对奚凉有心思,又怎么会去国外留学?任由她在国内那样......而且你们男人能忍受一个为了前途出卖身体的女人?” 周信一下哑口无言,但还是沉沉道:“但她已经通过沈昆崛起是不争的事实,之前觉得她对沈昆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物,是我们大意了,一个玩物是不可能调动云坤的礼宾部的,而且看那许山似乎也是主动过去救人,显然这是沈昆的意思,这就说明她现在地位非同小可,可是你呢,爸爸进去后,你就不再是周氏的公主了。” 这话击中了周妩,她心如刀割,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周信有些不忍,但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周氏跟最近的遭遇,他忍不住狠下心肠。 “你是女孩子还好,还可以通过婚姻改变命运,我是男孩子才倒霉,阿妩,我们一出生就在最上面,如果掉下去,会比那奚凉更惨。” 周妩攥紧了扶手,脸色都发白了,过了一会,她说:“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周信知道自己快成功了,故作温柔道:“好,我不逼你,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等周信走后,周妩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周氏的股价,再想起周信跟周然手头的权力跟股份对比,再参考两人的能力,最后想到周然说出那些话时眼里雀跃的光,她心里难受,但还是咬咬牙,去了周然的书房。 门打开,周然看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是小妩啊,有什么事吗?” “小叔叔,我这边有件事想跟您说。” 等谈完,周然转动了下扳指,微笑道:“我知道了,这是你哥哥一时想不开,跟你没关系,而且我是长辈,其实能理解他。” “那就好,叔叔,您早点休息。” “好。” 周妩正要出去,却被周然喊住,后者说:“小妩,关于你将来的婚姻,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帮你找一个最好的丈夫,你哥哥提议的那些都配不上你。” “你很优秀,尊贵,应该配得上更好的男子。” 周妩一喜,应下了,“谢谢小叔。” 她欢欢喜喜走了,门一关,微笑的周然低头,笑得残忍。 —————— 周家那边如何,蒋氏这边也就几个眼皮子浅的在那躁动,话里话外说蒋森不该过早跟周家结仇什么的,现在人家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在房地产行业蒸蒸日上,这就是他对公司产业跟生意网关系上的错误判断..... 他们委婉或者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蒋老爷子没说什么,让蒋青屿自己处理,后者的处理也很简单,认为他们具备独立思考的创新能力,且跟当家人的主流思想不匹配,未免形成冲突,决定让他们自己单出抗项目。 于是这些人被踢出了某些位置,扔进了一个又一个单独创造的小项目里面。 这种项目被戏称为养老/养蛊项目,就是凭着某些人的能力永远干不出什么花来的项目,但一旦能力变异,能拓展项目,就很有出息的这种。 这是蒋森的独创,当年回归时,不少人找碴,都被他用这种理由给踢出去养起来,让对方在这种极考验能力的项目里活生生被熬没了锐气跟底气。 蒋青屿既然答应蒋森行使大家长的权利,就不会心慈手软,所以轻描淡写将这些人给弄进去了,而且以他们一天天联系老爷子重孝心为由,要他们每天三次跟老爷子报道联络感情。 陪吃早餐,午餐跟晚餐。 对此老爷子是拒绝的,但蒋青屿坚持。 那些人一听就吓坏了。 老爷子吃素的,日常白粥青菜,他们必然得跟着他一起养生,这怎么受得了! 他们可是万贯家财,什么好东西吃不得了,谁爱喝粥?! 于是蒋家内部迅速消停了..... 不过因为这种变故,蒋域把地雷给带出蒋家了,带到蒋森居所里。 “万一那些人怀恨在心投毒呢?” 蒋森平常忙,不太能照顾地雷,如果把地雷单独留在公寓里,虽然地方依旧很大,随便跑,但毕竟不太放心,再找个人进入他的房子照顾地雷,又觉得浪费,且触及他的隐私,蒋森就把地雷留在了大家庭里,每个周末或者偶尔过去带一带。 说他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但也能克制。 蒋域嘴上不喜欢,其实是真喜欢,每天小白地雷换着宠,如今把地雷抱到了蒋森的住所前面,理由也挺充分。 “我最近可能没时间照顾她。” 蒋森刚从书房出来,看着不请自来的蒋域,没有如往常拒绝其入内,而是开门后就接过地雷。 蒋域:“没事,我照顾。” 蒋森:“?” 蒋域:“我打算住进来。” 蒋森:“我打算雇个照顾猫的,你回去吧。” 蒋域伸手摁住门板,眼里满是亮晶晶,好像要哭了。 “哥,我妈老骂我,我实在难受....你知道我一直情绪不稳定,她更不稳定,我得找稳定的人才能开心一点....” 那还能找谁?他身边还有稳定的人? 蒋森:“我给你买点芥末,你难受的时候舔一点。” 蒋域:“就没事了?” 蒋森:“会更难受。” 你好毒啊,我的哥哥! —————— 蒋域不是第一天想跟蒋森一起住了,但一直不得行。 实在是最近他的老妈太烦人了,动不动就让他提防亲哥,说他要早点跟蒋青屿多要点股份.... 蒋域烦不胜烦,有些事他不是不懂,就是不爱搭理。 毕竟当年他为什么生出来,这种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不孝,所以才从未宣于口。 他不能跟亲妈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争论,得找情绪极端稳定的接触才行。 比如他哥,比如奚凉姐。 可是他哥要拒绝他,特别稳定地拒绝他。 “啊!”蒋域用身体撑住门,叫唤着,“你不让我待着,我就去投奔奚凉姐,她最喜欢我了,她一定会让我住进去的!” 蒋森盯着他,冷笑:“那你打电话试试。” 打就打! 蒋域是不记事的,之前晚宴上那些事不管别人议论纷纷多少热闹,他都觉得不是事儿。 理论上也是一种双标。 他看人看感觉。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3节 且距离那事过去都一个月了,他老早忘了,于是掏出手机就拨打电话,过了一会没人接,蒋域也不是那种死活打好几次的人,怕打扰人家,正打算放弃,忽然从那边传出一声。 “怎么了?” 声音有些沙哑跟温柔,蒋森目光微沉。 她的确是喜欢蒋域的。 至少有几分疼爱。 他看得出来。 “姐,我跟我妈妈吵架了,我想找个地方住一下,您能收留一下下吗?” 奚凉那边本以为是游戏的事,正躺在床上的她有点清醒了,手掌拂过额头,摸到了些许滚烫,微微迟钝后才发现对方没开玩笑。 “啊,蒋域。” “诶?姐姐....” “你喊我姐姐,我理论上也大了你好多岁,但又没到女性长辈那个份上,你是不是应该介意下男女授受不亲?” 蒋域这才醒悟过来,再看自家哥哥犀利的目光,一时尴尬,“奥,也好吧,对不起啊姐姐,是我冒犯了,那我去跟老刀住可以不?” “老刀他未婚未育,你跟他一起,我没意见。” “......” 姐姐你真的好毒啊,跟我哥一样。 蒋域有点苦逼,怎么还敢去找老刀。 万一老刀有那个意思呢? 他这么貌美如花...... 纠结时,那边的奚凉听到一句。 “我让你住下来。” “真的,哥你真好!” “手机给我。” 奚凉这边手微微松,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那边传来声音。 “感冒还是发烧了?” 嗯? 他这又知道了? 就这么了解她吗? 奚凉抚着额头的手,手指一根根抚住眼角,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淡淡道:“没,刚午睡睡醒,蒋先生还有事吗?” “没事了,不打扰你。” 电话挂断了。 奚凉顿了一会,把手机扔在一边,摸着滚烫的脸颊,侧过身子对着窗外,被子滑到了腰腹,她似困非困,也懒得找药跟温水。 反正只是感冒而已,烧着烧着就退了。 不过家里有药吗? 不清楚了..... 也不知多久..... 她看到手机里弹出蒋二的信息——姐姐,我联系人给您送药了,您等下给个权限上楼行不?如果您不愿意,那就算啦,但身体要紧,放心,去的人是女孩子,没什么威胁的。 蒋二? 他没这么细致谨慎,是另一个人。 那他会安排谁过来呢? 可能是跟她认识,且跟蒋域也认识,又是他那边能安排,又不显于人前,不会引起非议的人。 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奚凉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来回摩挲了两遍,恍惚中才意识到这只手,这几根手指隔着布料抚摸过那人的腹部跟腰骨。 她垂眸,眼底微涩,最终回了一个好字。 —————— 门铃响了。 奚凉睁开眼,通过监控看到屋外是个年轻女性。 果然是齐溪。 那人细致入微到让她觉得恐怖。 “我正好快下班了,蒋二公子通过linda联系我,让我帮忙来看看,毕竟他是男性,不方便嘛,姐,你烧得好厉害啊。” “对啊。” “......” 奚凉的吊带睡裙外披着薄款的开衫毛衣,看着齐溪忙前忙后的,闷闷问:“这会给你加工资吗?” “我争取跟他要。” “.....” 奚凉轻笑,被测出快三十九度的她实在懒散趴在导台上有一下没一下跟齐溪说着话。 半个小时后,奚凉让小区的管家给后者安排个司机送回去,看着窗外的大雨,给蒋域发了信息。 —————— 蒋域那边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大屏幕打游戏,地雷嫌弃他,躲得远远的,正在打盹。 不过,蒋域的手机在蒋森身边。 叮咚,消息传来。 蒋森放下切水果的手指,点开屏幕。 ——人已至,已吃药,谢谢。 蒋森拧着的眉头松开些许,又默算了下时间,暗道这人果然对齐溪也是特别的,也允许后者接近她。 允许后者在她那边那么久。 可不只是吃药照顾那么简单。 还会聊天谈笑吗? 他随手把一盘水果放在蒋域身边的架子上,然后把打盹的胖地雷捞了起来。 地雷喵呜喵呜在强健的手臂跟掌上扭动了身子,但还是被拖到了大玻璃窗前面。 —————— 奚凉重新回到卧室,吃了药,困意就上来了,她脱下外套,慵懒倒在床上.....手机发过来照片的时候,她眉眼微松,瞥见了一团黑,手指不自觉把盖在手机上一侧的发丝拨开,看到了那团黑。 可爱到爆炸的胖地雷趴在某人单手上,任由他的手指抚摸它漆黑茂密且松软的毛发,瑰丽的猫眼显出了娇俏的不耐烦又舒适倦怠的神态。 猫爪爪开花。 但托着它的人是坐着的。 阳台靠椅,双腿叠放跟面向的地方....是对面小区。 是她这个小区。 看角度,也许正对着她这栋楼。 此前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变成了瓢泼大雨。 奚凉知道那人的意思是让她看看地雷。 看她多可爱,多让人疼。 他不仅知道她喜欢蒋域这样的人,还知道她喜欢地雷。 他知道那么多。 那知不知道别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固然从小受到来自老家那边粗鄙□□的冲击产生厌憎之心,又因为陈念娣连带着她自己的遭遇而意识到身为女性尤其是有一些美貌资源的女性所受到的觊觎,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人性本质的欲望。 但她有时候很少会意识到原来她也有这方面的、难以控制的、关于它不可抗拒的臆想。 人心是一片汪洋,表面平静,深下如冰,不可窥探。 奚凉垂眸,摁了下手机锁屏,黑了屏幕后,黑漆漆的胖地雷就不见了。 一边面无表情把蹭掉的吊带拉上光裸的肩头,掩住无人时随意盛放的雪色,再盖上被子。 睡觉。 那边蒋森等了很久,等到地雷都睡得舒服翻了三次身,手机那边都没有信息来。 他取下眼镜,擦拭着,嘴唇紧抿着。 他觉得很奇怪,这个人的心思总是那么难猜,远比年少时更不可捉摸,至少那会比赛的时候,他每次都期待一期一会的同个赛场相见,想着若是再同桌,她会不会接受自己故作随意递过去的笔或者橡皮擦或者糖果。 当时,她的表现要么是委婉的拒绝,要么是不好拒绝的接受,远不似现在,动辄用那种难以琢磨的思维来揣测自己。 就好像隔着他以为的所谓门第,或者真心实意对他的非喜,她另有抗拒他的缘由。 迫使他们远隔天端,永不相与。 —————— 两日后,周日休息,蒋森带着胖地雷早起晨跑,她懒,不愿意动,牵引绳子拴着跑跑停停,但蒋森有耐心,她不动了,就用手里的逗猫棒摇一摇....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4节 胖地雷:嗷嗷嗷,他作弊!他怎么能这样!? 胖地雷只能追着他过去,浑身肉肉一颠一颠的,跑着跑着,她终于不肯动了,四肢无力贴着地面,软乎乎的,不肯再动。 边上在跑步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瞧她,也有些女孩子留下来看,一边观望蒋森。 蒋森皱眉,算了下今早的运动量,觉得晚上再来一次,胖地雷就可以泡池一定时间的健康状态了。 于是他走过去正要抱起地雷。 忽然,地雷好像闻到了什么,猛然窜起,蒋森正往回收逗猫棒,牵引绳暂时挂在手臂上,被这小胖妞猛地一拽脱离手中。 蹭一下就连猫带绳窜进了边上的灌木丛。 蒋森脸色大变,迅速追了上去.... 也就几秒。 他顿住了。 他之前跑步的地方在两个小区之间的江边公园跑道,地雷窜入的地方是边上的景观树林,里面也有跑道,此刻地雷正迅猛蹿到一人身上.... 那人大概很意外,被窜过去的冲击力撞得差点摔倒,被边上的人扶住了后腰。 奚凉胸口闷痛,看着怀里熟悉的触感,跟她身上的牵引绳,蓦然惊讶。 下意识抬头,果然看到从江边跑道紧追进来的男子。 对方站在那,看着他们,那眼神..... 奚凉低头了,撑住了沉甸甸的地雷,看她抓着运动服在她胸口嗷呜嗷呜。 “这猫还真是....”席谨言哭笑不得,但看到蒋森后十分意外。 “蒋森,这猫不会是你的吧?” “是我的,没想到上次他被蒋域带出看到奚小姐就认识了,打扰了。” 蒋森没有故意说那些有的没的,而是看她跟席谨言在一起的状态,想到他们在国外的接触,牙根微紧,但呼吸微抻,似弹簧收放,最终不咸不淡做了解释。 好像不愿意在这一块白让人误会她跟他已成什么亲昵关系,否则私家养的猫不会这么认人。 奚凉心思细腻,品出了这人骨子里的高傲跟教养,揉着地雷的手指也顿了顿。 席谨言笑得很随意,“没事,正好我跟奚凉跑步,也就聊一会,你还继续吗?一起啊。” 奚凉闻言眉梢微动,但没解释是刚好撞上的。 “不了,结束了。” 蒋森平静说着,一般看向地雷,“地雷,回了。” 地雷好像聋了,没听见,还在蹭着奚凉的胸口。 奚凉:“.....” 奚凉摁住了地雷肆无忌惮的爪子,正要说话,却见蒋森低头从兜里掏出了逗猫棒。 “地雷,过来。” 地雷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还是扒着她。 奚凉看到蒋森似乎又咬牙了,从他兜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来。 是小鱼干。 还是真的那种咸鱼干。 这一次地雷实在抗拒不了。 嗷嗷嗷,他又作弊! 地雷松开爪子,从奚凉身上下去了,在抓住小鱼干的瞬间被蒋森一把捞住,这次轮到她蹭蒋森的胸口了。 把他的衣服蹭出了一些地面沾着的污渍。 他最后看了奚凉一眼,转身走了。 依稀听到后面席谨言还在含笑与奚凉说话,语态温柔,似是谦谦君子。 他提到了地雷的可爱,也问她是不是喜欢,以后他可以送一只.... 蒋森低头看了下地雷。 冷笑。 奚凉有些倦怠了,本来就感冒刚好,出来就是发发病气,刚好撞上在这也有房子的席谨言,因为是大学同学,又有海外合作,多说了两句。 也不至于还有其他要谈的东西。 除非还是生意。 “关于那个项目,我得到消息,厂家那边似乎有些意见,最近有人在挖墙脚,你怎么看?” 奚凉本要离开,闻言看向席谨言。 这人站在树下,衣着款款,眉眼温润。 “奚凉同学,你的衣服脏了,让你再陪着我谈事是我的不礼貌,不如晚上约个时间,详谈如何?” 第29章 叶子 奚凉答应了, 也没让席谨言送,后者只能离开,而奚凉从另一边绕路回去的时候。 嗯.....没想到遇到之前就离开了某位蒋先生。 奥, 他又迷路了? 倒不是, 是他的小祖宗瘫在哪了,就大字形趴在地面不肯动, 赖皮摆烂得很, 就差原地滚来滚去了。 蒋森用小鱼干跟逗猫棒轮番蛊惑,它都一副伤心欲绝不理他的架势。 蒋森无奈了, 准备把它强行抱走。 地雷挣扎了, 十分凶狠。 奚凉实在看不过眼, 走过去了。 “你就这么带猫的吗?” “她是要哄的,你这么凶, 她会听话?” 蒋森看她来,往她后面瞥了下,没人,眉眼微松,但听她这么一说, 眉头又皱起了。 “那你来。” 奚凉:“我来就我来。” 于是她蹲下去开始哄..... 过了一会, 她站起来, 揉着酸痛了的腰,生无可恋说:“拖走吧。” 蒋森笑了, 冷酷无情的嘲笑。 奚凉微微窘迫, 双手环胸, 斜他一眼, “蒋先生,反正这是你的猫。” “那肯定是我的, 不是你的,谢谢奚小姐提醒。” 这人! 奚凉莫名有点来气,一时也没走。 就两人站在边上对胖地雷毫无办法的时候,路过一对老夫妻。 人家感慨了几句。 “哎,真可爱的肥猫,好黑啊。” “真懒,都不肯走了。” “她爸爸妈妈都拿她没办法了呢。” 然后俩老夸着两人般配。 奚凉嘴巴动了动,有心否认,蒋森:“抱歉,这猫现在是我家的了,跟这位女士没关系了。” 老奶奶一愣,“哦哦,你们离婚了啊?” 两人:“......” 说着他们离开了,后面的蒋森两人还听到两人嘀咕。 “网上都有离婚上法庭抢宠物的,没想到咱们这边也有呢。” “哎,现在年轻人怎么想的啊,难道是情趣?” “搞不好真是,那猫猫好娇气,搞不好就是跟她爸爸妈妈学的。” 两人长这么大,也算是他人眼里的学霸,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一只小胖子背上娇气的锅。 而且也不知俩老人这个感觉,路过的人都看着他们跟地雷笑。 丢人,相当之丢人。 就好像他们真生了一个这样的小祖宗崽崽似的,完全拿她没办法。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还有人拍照,蒋森忽然蹲下,闪电捞起地雷,一手攥住奚凉的手腕,带着一人一猫飞快跑进公园里。 奚凉被他拽着跑,就像是一场狼狈的逃荒.... 这时候地雷反而开心了,大尾巴摆来摆去。 公园里,草坪空地,这里没什么人了。 奚凉躺在地上喘气,地雷凑过来,舔舔她的脖子。 她觉得有点痒,伸手去捏地雷的脸,脸上的笑意似当年大学时上下学每日喂养它时的放松跟疼爱。 而这样温柔的目光跟笑意在地雷翻滚了下身子蹭到她肚子上的时候,她看到了边上也躺下的蒋森身上。 目光对视。 她一怔,忽然有一种难言的静谧....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5节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昭昭暖暖。 躺在草坪上的时候,心跳因为奔跑而变得特别快,又好像共同贴附了大地的脉络而连同一个频率,她能看到他胸腔的起伏。 也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灼灼烈意。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以为他会靠近过来,笼罩她。 似那春野间的一场追逐。 瞄? 地雷迷茫看着刚刚还躺着的两人忽然同时坐起。 “走了地雷,再见,奚小姐。” “再见,蒋先生。” 春日浪漫一刹那,无谓端庄此一生。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别,但走到岔路上的时候,迎面而来两个少女嬉笑打趣,“那边别去,有好多野情侣在那边那啥的,都心照不宣了。” “啊,不可能吧!” “怎么不能,好几次都被人看见那些人身上沾的碎草叶,太激烈了!你想啊,那滚过几次,碎叶子能不多吗?哈哈哈!” 俩女孩讨论八卦特别来劲,然后就跟走出小道的奚凉两人撞上了。 当时场面一静。 俩女孩一惊,后面红耳赤,连声说打扰了,然后飞也似跑了。 两人:“......” 奚凉低头看到地雷身上的碎草叶,再跟蒋森对视一眼,两人都往对方身后瞟。 貌似,叶子是挺多。 就好像....滚过一样。 刚刚两人心猿意马地,都想早点离开,倒是没留意..... 正好下面又有人来,奚凉脑子一热就拽了蒋森回到了林子里面。 蒋森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想了下,说:“非故意,这歹毒无下流的路数我不认。” 奚凉还在观望外面的人,生怕又有人进来误会他们,闻言敷衍道:“蒋先生你放心,我从未怀疑过你。” 她一边敷衍一边拍打自己身上的碎叶子,结果没拍两下,眼前人阴影过来,她吓了一跳,后背靠在了树上。 神经凛起,她的手指曲起,抬头看这人。 这人居高临下,单手抱着胖乎乎的地雷,一手举起,到她头顶挑了叶子下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毕竟我这么不值得怀疑。” 他的语气比之前冷了许多,带着几分凉薄。 奚凉唇瓣微抿,略过他这句话,纯针对他的绅士风度微微一笑:“谢谢。” 他站在树木阴影下,眼睛藏在眼镜片下面,一时看不清眼神,但唇红齿白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转过脸,想要避开他的眼神,也想走开,正好他的手指往下,要去拨开她下面发丝粘连的叶子。 反正她在意这个,他就专心帮她打理好。 女性长发的麻烦之一在此——自己还看不到。 但两人都没提防对方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掠过了发丝,没能拨掉上面的叶子,倒是苍冷修长的指腹随着她的动作,明明白白撩抚过细颈。 触碰到女性那不太明显的咽喉喉结。 她的敏感点好像在脖子。 奚凉一惊,身体如遇洪水猛兽,剧烈反应,直接往后闪了一步,且猛然回头看他,蒋森亦是一惊,手指悬在半空。 他皱眉了,在奚凉打算就这么离开,当没这回事的时候。 “这一次,如果你非要怀疑。” “我觉得你是有道理的。” “我认。” 他好像在试探什么,准备迈出一步。 奚凉安静了几秒,斟酌道:“意外而已,蒋先生,我先走了。” 她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蒋森站在那,抱着地雷,树叶阴影笼罩了他。 阳光被遮蔽。 —————— 蒋森给地雷打理干净身上的脏污,又给自己洗完澡换完衣服,这边给生活助理安排了一件事,凑巧刚联系完就有人打电话过来。 榆林的海外俱乐部。 约了聚餐。 蒋森本来要拒绝,但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桌案上最近提交的关于跟席城集团的合作。 以及他爷爷的暗示。 还有席谨言跟奚凉的接触...... 本来晚上想上游戏的,他顿眸,目光收回,看向对面。 “可以。” —————— 秋时,农肥繁茂,美食喧嚣。 晚上,席谨言开着车绕了一会才找到了一个位置,下车后对奚凉苦笑,“果然在热闹跟人多这件事上,国内真的吊打国外。” 奚凉嗯了一声,看向边侧火气熏天的地摊区,也没露出多奇怪的神色,毕竟边上也有许多跑车停靠,估计是什么网红区或者口碑长期的名品小店。 “这边。” “你知道我在内地不是特别熟,尤其是本城,来过几次,但都是谈生意,还真不清楚哪里有什么好吃的,还是朋友给介绍的,你估计也听说了我最近闹出的笑话。” 奚凉:“我不在那边工作,认识不了几个人,也未得知。” 席谨言一顿,微笑:“那确实,你素来不爱搭理旁人别的事,除了沈先生跟沈叶。” “还有老刀。” 奚凉看向他,语气轻飘,“调查我?” “我来本城,总是要得知很多消息的,也没主动调查,但对你的非议很多,我自然不信,但也知道了一些事。” “所以,你也会跟那个老刀出来吃这些小摊吗?” 奚凉不爱跟别人谈自己跟老刀的事,这点沈昆他们都知道,可能连蒋森都知道,但眼前人不需要知道。 “不会。” “我会让他亲自给我做。” 席谨言:“.....” 她总在你的试探里面给你超标的正确答案,不顾你的死活。 不过.... 他们走进热闹小吃街里面其中一家最火爆的餐馆铺子时,里面有大片的棚顶跟露天的餐桌,有很多人还在排队,有人已经坐着谈笑风生,桌上是一些很接地气的农家硬菜,看着味道的确不错,不然那一桌一看就非富则贵的有男有女的青年才俊不会把那些菜吃了不少。 全世界的顶级美食对于他们都是信手拈来的开胃小菜,能吃到这份上,的确比那一排长龙还要可信。 尤其是餐桌上还坐着蒋森这么一个挑剔的人。 奚凉看了一眼,顿足,本来要去排队,席谨言却把她带到了一边。 位置预定好了。 这样啊....奚凉看了他一眼,坐下了,席谨言跟她告罪,说是没想到遇到熟人,“但我想你应该不喜欢跟他们凑一起?” “的确不喜欢,要么改日约?” “那我想他们还不值得让我毁约。” 他温润含笑,一双丹凤眼似有柔情,奚凉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而后在奚凉低头看菜单的时候,席谨言过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曼曼?林烁?” “蒋先生,你也在?” 席谨言很惊讶,跟这些人打了招呼后,看向自己妹妹跟蒋森,笑了笑,“这边好吃?希望你们给我一个反馈,我等下点菜不会踩雷。” 席夜曼看了一眼奚凉,笑着说了几样菜品。 林烁认出了奚凉,好奇,就问了情况,“怎么着,席公子也会找女伴出来吃小摊吗?” “是同学,而且生意有来往。”席谨言笑着解释,而后离开。 全程蒋森没说话,也没喝酒,偶尔跟边上的朋友聊天。 这一桌都是有所成就跟城府的人,不论海外还是本城都有往来,也不会糊涂到错判一个人的价值。 他们若是对本城事件有所关注,或者在海外敏感一些,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奚凉投以“玩物”的标签,就算心里轻视了,表面也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眼下只是好奇....然后看向席夜曼。 席夜曼好笑道:“看我做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以前我就见过奚小姐,知道她的优秀,却不知道她如今这么美了,果然天生丽质。” 这点倒是无人反驳。 但蒋森还是没说话,淡然且冷漠,也不喝酒,好像真是来聚餐谈事的,一点风花雪月都不沾,也像是波涛拍打悬崖峭壁,但悬崖峭壁岿然不动。 这边,奚凉点了两个自己大概爱吃的菜,后面席谨言也点了三个,都备注小份,不会浪费。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6节 中间席谨言也不全是让她来吃好吃的,主要还是谈生气。 “此前就听说谨言到处找人打听哪里有好吃的,本以为是他一时兴起,没想到是为了讨好佳人。” “但这家的确好吃。” “他们点酒了,我还以为他要矜持一下。” 在座的还有叶翰,他也算是消息灵通,看了看蒋森。 席夜曼留意到蒋森终于侧目了,跟众人一起看过去。 的确点酒了,奚凉也喝酒了。 一小杯的。 但她酒量不行。 之前他看她跟老刀喝过,当时就知道了。 那醉醺醺的样子,而且刚病过,体力也不行。 可是在资料里....她那年被沈昆带去喝酒跑业务,喝得很厉害。 所以.... 蒋森起身了,走到僻静无人不顺风的地方拿出烟盒抽了,背对着众人,抽了几口。 林烁看到后,饶有惊讶。 不过,过了一会,大概蒋森一支烟抽完,蒋域穿着裤衩跟拖鞋来了。 “诶,奚凉姐?” 奚凉抬头,看到蒋域,眉眼微垂,应了两句,得知后者是来买菜回去给俱乐部那些崽子打牙祭的。 “都说这边的好吃,你跟哥哥都在这边吃,那果然是极好吃的。” 席谨言筷子握酒杯的动作微顿,“所以,是你哥哥晚上跟你说这里东西好吃的吗?” 奚凉当没听到,只是看了席谨言一眼。 “是啊。” 席谨言含笑问:“那他又让你做其他的吗?” “他说如果你问起,就回答你,有。” 席谨言大概没想到这种套路,一窒,看向奚凉。 蒋域接着说:“ 如果奚凉姐没人送的话,送她回家。” 席谨言:“那恐怕不用了,我不至于这么没风度。” 蒋域张望了下,“所以你不送你妹妹吗?还是你妹妹有人送了?” 席谨言一时无法接话。 “有预订吗?”奚凉忽问蒋域。 “有的,这边的市场老总我认识,早就给我定好的了,这边人面我比你们都熟,姐你有什么想吃的要带回去不,我给你点了。” “已经吃好了,不用,谢谢。” 席谨言:“那我送你回去?” 蒋域:“姐,你等我下,我马上拿了菜就跟你走!” 之前还说要点菜,现在马上就是拿菜,可见这种时间都在某人的把控之中。 “不用,我有人接。” 奚凉的话没被蒋域听到,后者飞也似跑向那家店,连蒋森这边都没打招呼。 看了一眼手机,奚凉准备离开,席谨言正要送她。 奚凉忽然看他。 “刚刚为什么不明说你希望让蒋先生送你的妹妹?” “是怕我尴尬,还是怕你自己尴尬?” 席谨言一时安静,后失笑,“你看出来了?那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出来呢,是像以前一样用沈昆当幌子,避开那些人的追逐吗?” “蒋森,应该也是在你的拒绝范围之内。” 奚凉:“没那么复杂,我也没自大到需要用席家的继承人当挡箭牌去拒绝蒋家的继承人,你也是在这个名利场混过的,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么大惊小怪,杯弓蛇影,不怕让我看轻你?” “是我不敢看轻你,奚同学。”席谨言苦笑道。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那你既然看穿了,也不屑,为何还要来?” 奚凉把手机放进包里,声若薄纸。 “谈生意,你说的,你可以是开玩笑,但我不能不当真。” “毕竟人不可以不尊重金钱。” 换言之,人可以不尊重人。 席谨言好像被击中了,在奚凉起身走向路口,看着风吹动她的衬衫衣角时,他几乎是一瞬冲动就快步冲向她,拉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有些惊讶,头发轻轻拍打在他胸口。 席谨言忽然有点恐慌,干涩道:“对不起,今晚的确是我利用你,我道歉。” 奚凉在惊讶后,思索了下,忽笑了。 这一笑让本就因为席谨言的动作而被惊动的林烁乃至席夜曼越发觉得不对。 席夜曼再次看向蒋森。 后者..... —————— “我记得你大学的社团好像是戏剧社,席同学。” 席谨言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僵,后者拨开了他的手,轻缓道:“在戏剧里面有体验派一说,但你想真情实感体验骗过别人的时候,不能假动作太多。” “基于往日的愉快合作,今天就算是我免费陪你售后。” “下不为例。” 手指松开,两人再无联系,她亦往后拨了头发扎起。 简单利落。 她看穿他的一切,却懒得拆穿,甚至愿意陪着演。 当时一门生意。 她这般通透,反而让男人无地自容。 正好此时蒋森过来。 席谨言还保持着被看穿的沉默,见蒋森一边抽着烟,走回他原来的位置后,没说什么,顺手拿了一瓶还没开的酒,一边踱步朝他们走来,在嘈杂的人间烟火气之中就像是孤独的刺客。 他就这么朝他们走来。 奚凉甚至不太确定他会拿酒瓶开席谨言的脑袋,还是开自己的脑袋。 他有点凶。 ———————— 席谨言说:“看来他来找你了,所以我不是错觉。” 奚凉别过眼,淡淡道:“不,他是来找你的。” 嗯? 席谨言还未说什么,蒋森已经到跟前了,但一辆车子也停下了,驾驶座的沈叶看了他们一眼,迅速拉开安全带,开了车门下车,年纪轻轻的,眼神犀利,就像是小猎豹一样。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就这么在街边站着了。 第30章 联姻 不管旁人路过还是席夜曼他们这些旁观者多为这个画面臆想连篇, 她自己倒是不觉得,反而问了沈叶一句,“下来做什么, 饿了?” 沈叶跟她生活过至少十年, 哪里不知道她对这种场面不感兴趣,便用年少者更外放的眼神扫了蒋席两人, 微微一笑, “没,你酒量又不好, 怕你出事。” 他从这边拉开副座车门, 双手搭着车门, 脑袋也搭在上面,平日里矜傲的姿态融化成了灿烂的讨好笑容, “咱们回家吧。” 也不喊姐了。 席谨言没忍住,一阵冷笑,蒋森则内敛许多,只是手指搭着酒瓶瓶身微微敲打了几下。 奚凉这次倒是明了了,不咸不淡瞥沈叶, 让他少出幺蛾子, 上车了, 在拉车门的时候,沈叶把车门推过来, 车窗是开着的, 奚凉看到蒋森两人都在看着自己。 那眼神....她微皱眉。 “奚凉, 明天我....”席谨言依旧是担心的, 此刻难以言表内心的后悔,不管是刺探蒋森跟奚凉的事, 还是为这次联姻而做的努力,不管两件事是否成功,他都有一种自己付出的代价都远大于一切的感觉。 尤其是看到奚凉上车后侧望过来的眼神,就好像今夜别离明日既陌路人的感觉。 高考之后即将远赴国外读书那会,初见那个狼狈又难掩贫穷底色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当时从她身边走过,看她双手揪着袖子,紧张又冷漠。 那会他有一种基于从小所见而近乎偏见的直觉——这样的女孩为了攀附在沈昆这样的男人身边,想必是付出了所有的。 但现在,看她仪态万千,妩媚又冷淡,让他有另一种直觉——该怎么付出所有,才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多可怕啊,明明来之前他还在想着怎么利用她。 结果.... 席谨言主动上前一步,企图弯下腰对车内的她低声细语,以致懊悔。 但是。 “这次生意是你联系我的,席先生。”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7节 “下次该轮到我有事联系你了。” “规矩,非必要不可打破。” 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于是都没看席谨言,只是淡淡说了这样的话。 席谨言一窒。 他懂她的意思——现在开始,没她主动,他没必要联系她了。 这是他需要付出代价。 她不是每次都需要先低头的。 席谨言着急了,再上前一步。 他这副样子落在林烁跟席夜曼等人眼里万分震撼。 连作为妹妹的席夜曼都没预想到,但下一秒他们便看到席谨言被拦住了。 沈叶跟席谨言等高,不似后者已步入男性最强大英武的年纪,他似初出茅庐,但一身狼性,双目锐利,竟有强烈的进攻意味。 他知道。 知道席谨言今夜的目的,所以他愤怒,厌恶,但克制住了。 随时可以爆发而已。 席谨言逼近理亏,且最近受制于家庭困难,心有桎梏,一时竟被这个小年轻镇住。 他没动了,沈叶嗤了一声,走开了,转头的时候,看着蒋森。 他的确没把席谨言放在眼里。 作为奚凉亲手教养出来的人,他觉得席谨言这种需要用联姻才能对付一个私生子的人根本谈不上对手。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一动不动提着一瓶酒的蒋森身上。 后者动了。 沈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奚凉没找到东西,手掌松开了,一头青丝散落,她的眉眼有几分不耐跟冷漠。 但蒋森过来,从手腕上拨下了一个东西。 奚凉一怔,转头看着,目光从这人的手指勾着的红绳上。 一圈红绳上有精致的黄金丝嵌套,系了一颗殷红似血的满血红翡珠子。 一滴相思血,红豆入梦来。 周遭人间烟火,路灯下远处车灯来回,电光幻影。 他居高临下站在道坎上,站姿傲冷,只垂手递她红绳。 奚凉没抬头看他的脸,太高了,角度不合适,她也不喜欢仰望他,所以.....他什么表情,她没管。 但他的手近在咫尺。 细长白嫩的手指微微动,取了红绳后,蒋森眉眼欲松的时候。 “别动。” 奚凉轻轻一句,蒋森一怔,主动下了路坎,方便她扣住自己的手腕。 但她把红绳重新戴回他的手腕。 拉好线围。 她低眉顺眼地,轻声说:“佛家的工艺是有寓意在的,蒋先生,下次别乱取下送人,福缘是天定,强求不得。” “红玉相思很好,但只适合对的两个人。” 不管是木鱼相思,还是红豆相思。 都一样的。 不对就是不对。 本来还镇定冷漠居高临下的蒋森唇角下压,修长的手掌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退回。 席谨言惊住,上前要拉蒋森。 奚凉一怯,手指微微动,蒋森又松开了,因为沈叶上车了,他怕后者没察觉,启动车子伤到她。 松开的时候,他说了句话,几人都听见了。 “没送你,让你先用着,改天要找你还的。” 奚凉:“恐怕不必,已经有了。” 两个男人都留意到回到车上的沈叶很是熟稔地拉开滑盖,从一堆发带跟皮筋里面抽出一条发带递给她。 奚凉也用了。 蒋森沉默了。 正好此时蒋域拎着一大堆东西来了。 “姐,你要走了啊?” “嗯。” 沈叶一看蒋域就来气,“蒋二公子吃这么多不怕胖吗?” “要你管?” “这么多,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可惜我要送....你干嘛!” 蒋域已经拉开门坐上来了,“好的,谢谢了。” 主打一个臭不要脸。 刚绑好头发的奚凉顿了下,而后被逗乐了,笑着让沈叶开车走。 不远处也有车子跟了上来,沈叶看了一眼。 “蒋二,那是送你来的车?” “是啊。” “车上几个人?” “三个,都是保镖,我哥让带的,说最近路上不安全,总有抢夺貌美少男的死变态。” “.....” 沈叶也懒得跟蒋域吵,目光从后车镜瞥过,那俩男人都还站在原地。 他不动声色看向副驾驶的奚凉,发现后者也在看后视镜。 之前奚凉说蒋森不过是对她犹豫动摇权衡利弊,现在他看着怎么不太像。 倒像是被她好几次逼回原位呢。 烟火犹在,两个精英贵公子已经坐下去了,那蒋森抬手拿着酒瓶对着桌子顶盖,盖子直接脱落。 砰一声,席谨言都被吓到了。 气势有点凶,也不知接下来要谈什么。 —————— 席谨言:“我以为你会自己送她回去,而不是安排你弟弟,这样遮遮掩掩的,可不像你的作风。” 蒋森已经掐了烟,但还没扔烟头,只说:“她是那种会让居心不良的男人随便送的人?” 席谨言眼皮微动,皮笑肉不笑,“我怎么觉得你今晚是明知却来呢?” 蒋森:“要见她一面不容易。” 隔着烟火,跟那边诸人形成一定的距离,没人知道他们在谈什么,看似好像也很平淡友好,没有吵架打架的意思。 但刚刚两人的举动都不算正常。 林烁瞟了下席夜曼。 后者倒是镇定下来了,好像把今夜的一切归咎于偶然。 “所以,你明知道我妹妹也在,还是来了,就不怕奚凉误会?” “要么是正常路数在她那行不通,就顺势采取这样的方法来刺激她。” “原来素来孤傲的蒋大公子也会玩这种把戏吗?” 席谨言略带讽刺。 蒋森抬眼,看着他,眼底略沉郁。 “那么,有你跟周然玩的把戏高级吗?” 席谨言神色大变。 蒋森喝了一口酒,手指转动酒杯。 “你早就从网上看到消息,也查过,加上早前我跟你在国外都竞争过她那边的项目,虽然最后她选择你,但你还是起了疑心,担心我跟她有关系。因为需要用你妹妹联姻蒋家而稳定你的继承权,免得在你父亲病重以及私生子威胁的情况下失去你的地位,于是你不想让她成为绊脚石,一边利用家族关系推动联姻进程,让林烁他们完成你的安排,一边接触她,促成晚上这个局,让我看到她跟你在男女关系上的接洽,既试探我对她的心思,亦为了在舆论上造成她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杜绝蒋氏接纳她的可能。”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一方面对一位女性彬彬有礼谈笑风生时,一方面又视她如草芥,拿捏在掌心的?” “这是你从小的教养吗?席同学。” 席谨言被他看穿了上流社会惯有的虚伪跟残忍,还是在被挑明了尴尬处境从而心怀龌龊目的的前提下,就好像被揭下了遮羞布,脸色微微发白,但也因此情绪上扬,“诚然我是不够绅士,我承认,但她的出身跟经历就摆在那里,难道你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跟经历而摇摆?一方面是心动,一方面是家族的责任跟未来联姻的期许,你根本就不可能跟她许诺未来,却还是表示了对她的喜欢,这样似是而非,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蒋同学。” 他不肯言说自己此前的懊悔,因为不能在蒋森面前落于下乘。 他终究是一个庸俗的男人。 蒋森沉默了片刻,在席谨言以为自己扳回一局的时候,前者开口了,说:“她不喜欢我。” 什么? 席谨言一怔。 蒋森喝了一杯酒,身体靠了椅背,好像坍塌的山体,看着这个从大学时期就处于竞争关系但自己尚且能压制且一直优胜于对方的....同学。 他反而能坦然承认一件事。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8节 “她不喜欢我。” “席谨言,在她不喜欢我的前提下,一切都是虚的,进攻就等于侵略。” “接触她,有那些表现,只能是因为我当前的确看中她的优秀跟强大,至少在生意上,我希望能跟她并肩作战。” 别的,他也未曾多言,关系没到位,且这种事,他平生无人可诉说,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调解不了。 席谨言后知后觉才察觉到对方是在告诉他什么才是绅士。 她喜欢,再追求,那才是绅士。 她明确表示不喜欢,再追求,那就是骚扰跟强迫。 更遑论他这种利用。 的确是极龌龊的行径。 席谨言何尝不知道这点,心中苦闷,却又不能回头,于是在这条路上要博个结果,说:“那今晚可不像是正常挖墙脚该有的行为,太细致了,蒋森,你骗不了别人。” 蒋森皱眉,说:“她胃不好,不能喝太多酒,但你对她来说是客户,而且为了配合你完成晚上这一茬,她不会煞风景,所以会喝一些酒,配合他人揣测,而且会陪到你认为完成了对我这边的预谋,她才会离开。” 若非他用蒋域干扰,她真的会喝不少。 蒋森并不愿意自以为是去插手她的生活,但这种事他没法坐视不理。 “而且她跟周然以及赵津南他们有恩怨,你为了保证这次出行的暧昧性没带保镖,她那边自然也不会带,一旦出事,别人不敢动你,未必不敢伤她。” “我以为就算是同学的身份,也应该照顾一二,这跟那些男女情爱无关。” 是的,他们三人同班。 大学同学。 这是他今晚来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利用席夜曼来刺激奚凉这种自以为是且幼稚的手段。 席谨言怔了,一时沉默,低头也喝了一杯酒,过了一会才说:“都这么多年了,她成长太快,我都快忘记当年沈昆带着她跟我父亲见面之前,我就见过她在酒吧跟人喝酒喝到胃出血的事了,可能那时候就先入为主了。偏见是一座大山,哪怕后来跟她合作,也认可她的能力,也始终下意识认为她是沈昆的附庸,是我们这个阶层附属的玩物,就好像生来要把她归类在某个男人身上一样。” 他太清醒,很清楚自己跟妹妹都必然要匹配相应同阶级身份的对象,进行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财富跟地位联姻。 奚凉,理论上永远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为了自保,以及某些利益的共同阵营,他把往日的同学情谊抛之脑后了,当然,可能在奚凉看来,跟他也没什么情谊。 可能在她的世界里,他还不至于伤到她。 气氛一时沉闷,林烁那边也快收盘了,蒋森忽说:“既然提到是同学,那就作为同学提醒你一句,你早年在港圈,这些年在国外,不知道一些事,周然不是一个正常人,不要因为自身家族势力强于他就心生轻蔑,以为能利用他,一旦人发疯起来,乱拳打死老师傅,就算赢了,也跟脏东西一样甩不掉。” “你的处境已经很不妙,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蒋森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他这么郑重提醒,就一定事出有因,其实席谨言也不是没听说过周然当年那事的猫腻,加上他跟沈昆的事在港圈当年也是沸沸扬扬,可他也的确如蒋森所说骨子里藏着傲慢。 “知道了,多谢。” “不用谢,只是不希望她还得分心去对付你且还得亏钱而已,时光宝贵,值得更美好的事。” “.....” 骂人不带脏字啊。 席谨言又倒了一杯酒,看蒋森要走,忽然有些好奇。 “蒋森,假若,假若她也喜欢你,你能确保蒋氏能接纳她?” 蒋森拿起外套,闻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你忘了,我跟你不一样。” 席谨言恍然想起这人已有自己的商业成就,就算脱离蒋家也不怕,反而是蒋家不肯放弃他。 他有谈判的资本,而且蒋家必然妥协。 跟自己自然是不一样的。 “不过,当前看来她对我的确十分无意,那我蒋森也不是放不下的人,自会当她是人才看待,别无其他。” 她难道看不出席谨言今晚的目的? 哪怕前面没料到,到场后肯定也一眼看穿了,她还是配合了,就真只是为了履行客户之间的关系维护,不愿意破坏她跟席谨言的合作关系,以及沈昆跟席家的关系网? 其实也是又一次告诉他而已。 她不喜欢他,蒋森。 她可以选沈昆,也可以接触席谨言,甚至任何人,都不会接纳他。 但给红绳真不是他的再一次试探。 只是见不得她想要找什么,却得不到的烦躁样子。 可惜她满心思都是拒绝他。 车上,蒋森扯了领带,散了从内而外的酒气,在司机询问回哪里的时候,他闭着眼沉默些许,没有报跟某人对面的小区,而是另一个住所。 奚凉跟深夜把蒋域送到俱乐部,下车的时候,蒋域叮嘱奚凉好好养胃,以后别喝酒。 “就算必须喝,也少喝点。” 奚凉看着他,眼里也不知藏了什么,笑着应好,等沈叶开车离开。 “他知道你胃不好?这小子也有这样的观察力?” 不是蒋域吧。 沈叶有他的猜想,奚凉这次倒是没有打马虎眼,只是看着窗外,轻飘飘说:“所以说他对我很危险。” 另一边,席夜曼跟席谨言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在保镖的护送下找了个附近闲散地方散酒气。 席夜曼坐在公园靠椅上,说:“奚凉很危险啊,对你们男人而言。” “得不到的,蠢蠢欲动。” 席谨言冷眼瞧她,“情况不妙,你还心情不错?” “哥哥都动摇了,何必再要求我坚持,蒋森这个人太难搞了,别说他看不上我,就算看上了,要猜他心思太难了,这一辈子都得跟这样的石头在一起,太冷。” 席谨言:“如果喜欢上了,就不会冷了。” 席夜曼:“你以前那些女朋友都说你暖吗?一张支票的温度?” 席谨言一下不说话了,其实他也不懂。 “在咱们的世界里,假的喜欢太轻浮,真的喜欢太稀有。” 她说着话,站起身,体态婀娜多姿,眉眼在清江夜光中却尤显灿烂。 “相比而言,只有财富的温度才是最稳定永久的。” “让外面的脏东西上位,你我才会真的觉得冷。” —————————— 又半个月后,周赵两边完成项目转售流程,周氏一举拿到三块规模不小的地皮,对外公布后,周氏股市再次提升.... 同步,席蒋达成合作,席公子交了一份漂亮的本城产业扩展项目答卷。 一时间所有人好像皆大欢喜。 但同时圈内跟网上也掀起一股嘲讽奚凉的内容,提起她跟蒋森当年认识,她也一再勾引这位继承人,一方面又接触席谨言,在当了沈昆情人的同时还企图撩拨两位继承人嫁进豪门.... 不只是臆测,甚至还有偷拍的照片,赫然是奚凉跟席谨言露天吃饭以及后来三人对峙的画面.... 当然,席夜曼在场的照片也挂在上面。 其中提到蒋席两家的联姻倾向。 不过这些消息刚上传,还没引起广大网友的热议以及扩散,就被迅速撤下热搜。 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保持着偏见对奚凉企图非议。 不过没等他们动手以及黑子带节奏,这边蒋氏就发布了一条声明,也是蒋森的声明。 ——单身,工作,慕强,互为同学。 下面是大学时期一群人的拍照,不算是正式的毕业照,是几个人跟一位两位教授的合体照,她站在教授边上,戴着斯文娟秀的眼镜,眉眼平静,但嘴角含笑,跟其他搞怪的同学截然不同。 席谨言那时倒是很活跃,在边上做了个调皮的动作....整个画面里,只有她跟最后站着的蒋森是保持一个画风的。 沉静,淡然,孤僻而不相融。 但两人手里都捏着奖状。 席城官方也发了声明 ——单身,不约,与优秀女性同为长久合作伙伴,如有冒犯,她自己就是律师。 还附上在国外时期奚凉当律师时的工作照。 其实有人还在那辨这些信息的不实之处,其中一条是。 “呵呵,沈昆能量好大啊,这种学校都能给她花钱塞进去?她不是被退学了吗?退学一年,怎么可能跟蒋森他们同年级,而且蒋森他们学的是金融吧,她是律师,怎么跟他们同专业同班?” 对于很多人而言,这是bug,于是疯狂在两家官微下面攻击嘲讽。 然后这人就被一些清醒的人给提醒了。 “那只能说明她跳级毕业,而且是双学位,这种学校合照是不能造假的,不然会被告,发出来就是真的,人家大公司没你这么low。” 所以,如果人家真的是律师,那这段时间还真的是对网上的牛鬼蛇神足够不在意才会冷淡处理。 那万一她在意呢? 知情的圈内人很快想到了赵津南当年被她弄进监狱的事,那时她还是个高中没毕业被退学的可怜虫,就已经有这种思维了,学了法律还不得是法外狂徒? 正猜疑时,网上叫嚣最厉害的那些人果然被告了。 云坤法务部告了他们,连着以前的造谣,但凡两次都参与的,全部圈出来了。 原来不是不告,是等多次事件连锁确定是背后有人安排的某些团队才顺藤摸瓜....连着老巢一起告,苗头直接找到了周氏那边。 她也是谋而后动,从来不小打小闹的性格。 要动就是真格的。 指使这件事的人是周妩。 网上的魑魅魍魉一下子就跑干净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59节 当然,周家的名声就更臭了。 —————————— 周妩本该被拘留几日的,但她很快就出来了。 被人保下来了。 没多久,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港圈的富商。 周妩的结婚就像是在本城名利场内一朵水花,这水花还是在港圈绽放的,本城这边在意的人不多,只有少数人心惊。 席谨言私下觉得蒋森果然所言非虚,跟席夜曼谈起后说:“周然果然是个神经病,那马屿奇奇怪怪的,总有一些奇怪的风评出来,他又不是没在港圈混过,也舍得让自己侄女入坑?” 马屿为人怎么样,他们不知道。 但比起沈昆当年的狠厉在外,马屿这人才是被上流圈子里公认有点不正常的人。 然而没有实际的证据...这才是最可怕的。 席夜曼:“周赫的孩子,他不会留情,这可能也是他的报复,不过他的老父亲不是还在,竟也同意?” 俩兄妹对视着,忽然安静。 也许不同意,但最后妥协了,而且大概率可能当不知道那些有的没的传言,也不会告诉周妩,只让她嫁进去,为如今刚烈火烹油盘活起来的周氏增加砝码。 涉及家族利益,个人的安危好像无足轻重,尤其是女孩子。 假如那个私生子上位..... “你放心,你不会是周妩。” “我也永远不会这么对你。” 席谨言猛抽雪茄,抽了一半,将剩下一半掐灭在烟灰盒里。 ———————— 周家的事好像没影响到奚凉,云坤跟众恒的合作并未被影响,反正游戏项目一直以极快的动作推进,不过因为游戏开发部那边的进度,前期信息收集工作变得更有目的性。 奚凉这边显然很忙,一周可能上个两次,完成部分工作就好,跟徒弟123的接触也不多,但在她看来,这个徒弟最近也很少找她。 双方好像都因为各自的忙碌而默契抛下了对方,但真正的无联系是从那时开始的。 那一夜,夜摊。 她并不意外,甚至预判到了这一点。 他其实也是高傲的,也本该高傲。 —————— 冬月十四,距离过年也没多少时间了,端游游戏里已经在预热节日了。 今天奚凉跟老刀聚餐,正好在他的网咖办公室里,被后者提及游戏,周想起近期收尾工作还没完成,于是顺势上号。 刚上号,她发现123在线。 看了一眼俩人可怜兮兮的亲密度,她什么都没说,手指点了点感应垫,操控人物跑了比斗场。 正测试pk时,好友私聊那边忽然发来信息。 奚凉看到了提示,知道是徒弟的信息,但因为正在打架,没点开,等将对方ko,确定下一场后,点开了。 ——师傅,您还在吗? 在不在的,一般都是借钱之人的开场白,但这123经常这么问。 有时候明知道她在,还故意这么问。 好像是一种宣告:师傅,如果您还在,理下我。 奚凉看了一眼,顺手回了信息。 ——在。 某个房间中,屋内有些昏暗,带着防辐射眼镜的男子推了下镜框,看了眼蒋域那边以面对123的口吻发来的信息跟指标。 说什么快过年了,最后一波提交就基本完成测试了。 “我对你很满意哦,你不愧是我哥哥选出来帮我的人,这是最后一个工作啦,完成后就快过年啦!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用。” “要的,要的,反正你先完成工作吧,加油加油加油!” 他看着蒋域在画大饼式的鼓励中发来的工作要求,修长的手指伸张了下,最后敲定蚊子。 ——这样,我新加了一个任务,就是要多测试一个功能。 那边估计在忙,恢复有快有慢的。 ——那又怎么样? 他手指滑动了下,点开师徒关系的亲密度,看了一会,还是继续敲文字。 ——婚姻与生育功能。 那边没回,良久没回。 他抬手,对着屏幕,食指触在薄唇上,牙尖轻轻咬了下皮肤,很快垂眼,放下手,十指在键盘敲击补充文字。 刚好那边也传来。 ——之前的问题再回答一遍,不在。 ——您说我变性一下,然后找蒋二公子那边的号结婚一次怎么样?正好测试变性功能。 两边几乎同时发出文字。 然后就....挺尴尬。 他忽然就不紧张了,慢吞吞发过去一条。 ——师傅,您依旧还在吗? ——不在,刚刚挂了。 ——比斗场? ——这你又知道了? ——算一下您的测试流程,也该轮到比斗场了。 那得很上心,很关注,而且对她提交上去的数据都无比清楚才能猜到。 他就没想过她会对此揣测? 要么就是预谋让她揣测,让她去实证他的身份,去一步步坐实师徒之外的关系。 她没上套,反而跳回去回复了他之前的问题。 ————— 蒋森点开回复,是一个邮件,邮件打开....里面是一套红底金光的新婚礼服。 最贵最好看的那种。 他心脏都剧烈一跳,但仔细一看。 新娘装。 师傅很大气,还发来信息。 ——先变性再穿,不然尺寸不合适,婚礼那天通知我,我争取不上线,这样就不用给红包了。 他笑了。 敲回一行字。 ——谢谢师傅,忽然觉得最近很忙,我打算把这个工作退回去让云坤的人做,希望不会落在师傅您头上。 ——? 123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奚凉这边抵着下巴,老刀忽然进门,拿了水果给她,说:“后天是佛家节日,普陀山那边有活动,你要跟我进山吃斋菜不?” 奚凉拿小西红柿的动作顿了下,说:“沈昆那天会去庙里祭拜亡妻,我会同行。” 啊? 第31章 合作 老刀没计较过真假, 也无所谓虚实,她不否认,就当默认她跟沈昆可能是男女朋友方面关系, 也没觉得什么, 毕竟人家当前没有婚姻状态,可是..... “他是打算把你带给亡妻看, 告知你们要结婚了?” 什么? 奚凉无语, “不是,往年也这样, 没别的含义。” “哦哦。”老刀忽然又觉得不爽了, 对那个老男人素来觉得他不配, 但也不好说人坏话。 “那我就喊其他朋友进山去玩了,没准咱们还能撞上。” —————— 佛家节日阿弥陀佛圣诞, 意义对于佛教徒而言比较重。 但沈昆他们这一类是类似俗家信仰,心中有所寄托,反正对于奚凉自己而言,她内心肯定是有所诉求的。 今日天气很好,暖阳昭然, 进山的人很多。 腿脚不好或者懒得动弹的人直接坐旅游车或者观光索道缆车就好了。 按理说, 沈昆也是腿脚不好的那一类, 但这人如果时间对得上,每次来都会走路。 走路进山也有两种走法, 一种是翻山越岭专走阶梯石道, 风景最好, 人少, 最累。 一种是走大道,路比较长, 但平缓无障碍,反而不累。 沈昆每年都选第一种,最累的那种。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0节 对此奚凉从来都不予评价,毕竟是个人自由,还有一种是——走第一种的人需要攀登很多阶梯,反而是最原始的虔诚敬佛之路,老一辈的都信这个。 也许是他想让菩萨满足他的诉求吧,所以不惜这么辛苦。 他年年去,如果时间合适,奚凉,许山以及沈叶都会陪着,后面也吊着几个穿便服的保镖看着周围。 今年天气还算好的,慢慢走,也不累。 沈叶穿着运动服,看起来颇年轻帅气,但眼皮底下有些青,中途在一凉亭休息的时候,奚凉看了他一眼,“昨晚做贼了吗?” 她跟沈昆穿得正式一些,后者的要求,还好能穿平底板鞋,山路阶梯多,但也不是崎岖狭隘的小路,不然她未必肯来。 这老男人脾性奇怪,没几个人受得了。 “没,就游戏里一些事,不过来这的人好多,这才半道就撞上了一些商业伙伴,本城信佛的人不少。” 沈叶似乎想起这事还有些郁郁,也不愿意多说,就转移话题了。 “是不少,还有港圈的,本来离那边就不远。” 奚凉懒得管他,靠着柱子看着那边瀑布流水,水汽有些大,隔着这么远都让眼镜蒙上一层朦胧,倒是蛮清爽的。 她取下眼镜擦拭,再抬头看的时候,却见对面连着瀑布的不远山道凉亭上似乎也有人。 树影丛丛,不太明显。 人倒是蛮多的。 她仔细一看下,才确定那高挺的人影好像是....席谨言。 “席家也来了,也对,他爸重病了。”沈昆提到此事,眼底晦涩,看了沈叶一眼,“我就没他爸那么有福气。” 沈叶无语,这老头忽然提这个?他们从小势如水火不知道? “那我比他幸运,我爹强壮得很,还会爬山吃橘子。” 奚凉闻言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扫过沈昆。 正在吃橘子的沈昆把橘子皮扔在了沈叶脑袋上,后者愤愤,但也乖乖把橘子皮放进垃圾袋里,顺手剥了一个给奚凉。 奚凉看着各个饱满清甜的橘子,知道这是沈叶特地挑选的东西。 说起来也奇怪。 老的不顾辛苦也要爬山,似十分虔诚,但平时对亡妻悼念并不多,好像有隐晦难言的秘密。 小的冷冷淡淡,脾气乖张,却又很珍惜一起出行的日子,早几天就在准备这次进山的事,连水果都要亲自挑好的,东西也都准备齐备,不假手于人。 你看他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也不嫌重。 其实沈叶是很看重家人的人。 看着沈叶含笑愉悦的脸,奚凉撇过眼,吃了橘子,说了一句,“挺甜的。” 沈叶:“那运气不错,我随便买的。” 吃完,休息好,继续往上走。 俩保镖上面开道,沈叶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大步健如飞,时而停下跟后面的奚凉三人说话,而奚凉走在沈昆边上,许山保持安静跟在后面。 依稀看到上面寺庙香火缥缈,沈昆走着走着,呼吸变得重,额头有汗,他刚冷的脸庞有了些许的苍白,身体正要摇晃.... 一只手突然托住了他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撑住了,声音薄凉却又温软。 “沈先生,我累了,这里风景也不错,可以等下走吗?” 沈昆转头,看到奚凉似乎对那边一片梅花林感兴趣,他默了下,道:“你想看就看,不用问我。” 奚凉笑了下,忽然....上面沈叶叫了一声。 他撞见熟人了。 那边也叫了声。 原来是蒋域,他一看到上面的沈叶就咋呼起来,两人都叫晦气。 但奚凉目光一转,看到了谢美玲跟另一个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后者面容跟蒋森神似,气质强大,但年岁已至,年轻时相似儿子的锋芒早已沉淀成了温厚的气度,穿着一身便装,看到沈昆他们后,目光在奚凉身上逗留了下,好像不以为意,只含笑出于礼节打了招呼。 谢美玲还在关注奚凉跟沈昆的手臂接触上,再看蒋森的冷淡反应,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猜错。 杯弓蛇影的。 蒋森不可能真去撩拨人家的小情人,就算他自甘堕落,蒋家也不会同意。 沈昆站在那,已经平定了呼吸,淡笑:“蒋先生身体真好。” “走得慢,也就不累了。”蒋青屿不会提对方腿脚不便的事,只简单说了两句,见大儿子蒋森已经管自己往上走,挑眉笑了笑,也走了。 他留意到那奚凉看到自己儿子后,没有松开扶着沈昆的手,连动都没动。 清清白白,毫无关系。 —————— 上去后,人太多了,休息室也多,沈昆那边有许山等人陪着,沈叶不耐烦跟他待在一起,就拉着奚凉让她陪自己去找茶水。 “不是吃了橘子了?” “不顶用啊,口渴,你不渴吗?” 沈叶看似高傲,实则人不错,把背包的饮料都分了几个保镖,后面自己反而口感,寺院里倒也有卖饮料的地方,但里三层外三层占满了,实在没地下脚,更别提买到了。 其实走路上山的人不可能不口渴,大冬天的,又穿得多,体力消耗大。 她就只吃了橘子,也不爱喝饮料,自然是渴的,只是没沈叶这么迫切而已。 沈叶擦了下白皙皮肤上的汗水,拉着奚凉到处找,发现寺院免费的茶水间也多被占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僻静的,绕过枇杷树,一进去。 可真是..... 蒋家跟席家的都在这。 不过蒋青屿不在,估计去别的地方了。 蒋森也不在。 席谨言两兄妹也不知是偶然还是跟蒋家有联系,正在谈笑,见到有人进来,本来也不该稀奇,毕竟现在满山都是人。 但很巧,偏偏是沈叶....跟奚凉。 奚凉的袖子还被这人拽着,懒懒散散不爱动的样子,而沈叶则是拽着她。 然后沈叶的表情就垮了,正要走。 哼哧哼哧喘着气的蒋域如同萨摩耶一样一下跳起,“奚凉姐?好巧啊,你要喝茶吗?我们这里好多的,你等着,我给你倒。” 谢美玲都惊了,分分钟从否决蒋森堕落转而怀疑自己儿子掉坑了,嘴巴动了动,想要阻止儿子的热络,但蒋域已经凑过去了。 好歹也是合作方,沈叶也知道不能打笑脸人,就跟蒋域随口几句,席谨言迟疑了下,上前也给奚凉倒茶,笑道:“没想到这么巧,但看你好像不累啊,汗都没流。” 奚凉:“还好。” 就挺尴尬,蒋域刚刚倒的茶被沈叶抢了,不稀罕他孝敬奚凉,这边席谨言客气倒茶....发现没了。 不是蛮多的吗?这就没了? 席谨言一时尴尬,边上的席夜曼笑了,“哥哥你带奚小姐去茶室那边喝吧,那边在煮很多茶。” 这时,谢美玲一看自己儿子又要跳出来热络要带着她去茶室,急了,主动说要带奚凉去。 这走近了,她说话间仔细观察这个最近搅动本城风云的女子,本心下高傲挑剔的,越看心里越不爽。 难怪能让男人着迷,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这皮肤,这五官.... 谢美玲一直盯着奚凉的脸,把她看得毛毛的,不咸不淡瞥了下这位蒋夫人,正要带着沈叶离开。 一转身,撞上从岔路提着一个大茶壶走来的人。 对方人高,差点撞上的时候,她后退一步,他也惊了,同样退了一步。 “哥,你把茶弄来了?!” “顺手帮一位师傅提过来,有谁口渴的吗?”蒋森把茶壶提着,随手拿了一个碗,迅速倒好,却是直接递给了奚凉。 这也太.....谢美玲都不想吐槽了,也第一次觉得这个心机深沉的继子原来也有这么直接的一面。 直接,却又很坦荡的样子。 这都到跟前了,众目睽睽的,真拒绝就太明显了。 本来要走的奚凉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单手拖住了黑综陶碗,靠着檐下柱子,眉眼倦松,平静喝着。 柱子棕红,衬托靠着它的佳人体态高挑纤薄,肤雪胜霜,内搭米色的简单款女士小套装,外搭同色的薄款呢大衣,因为热,呢大衣早就脱下了,在沈叶的臂弯上,此刻看着院子寒梅喝茶,一头如墨微卷的长发,低眉顺眼间似沉淀情绪。 檐外冬日寡景,霜梅于寒日暖阳时含俏而生,点点粉黛,似隐似绽。 席谨言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休息完毕,也就是个上香祭拜的流程。 席谨言兄妹在一殿祭拜完毕。 都没说是希望夺权成功,还是希望背叛了他们的父亲安康如旧。 但席夜曼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哥哥沉甸甸的思绪,好像很摇摆。 “哥哥在纠结什么?” “你说,这么多年来,他跟母亲也算是相敬如宾,含情脉脉,却又能拥有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私生子,这算有真感情吗?” “联姻么,可能骨子里就这样吧,表面功夫,日子久了,骗过了枕边人,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可能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到位。”想起自己母亲痛苦却又竭力照顾病重丈夫的样子,席夜曼语气有些冷淡。 装得越好,最后揭露的时候就越残忍。 对一双儿女的婚姻观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想到临行前母亲对他的嘱咐。 不要勉强,不适合的婚姻很痛苦的,你跟你妹妹都要好好的,我这边没事。 温柔的声音似犹在耳畔,看着眼前佛祖,席谨言陷入了沉甸甸的思绪。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1节 —————— 俩兄妹出去,席谨言忽见走前面的席夜曼咦了一声,抬头看去,前面平台上的香炉边沿栏杆前,奚凉正在跟一个高大青年笑着说话。 眉眼显然跟之前不同,更轻松,更恣意,随手还替那青年拍了下香炉飞落的香灰。 ———————— 蒋森被谢美玲提醒去找蒋青屿,是后者要带他们爬山的,这管自己走了是什么道理。 蒋森没说是这人非要跟来,反正出去找人了。 他知道自己父亲每年都会在大雄宝殿这边,不过他没想到刚过佛殿耳室这边,就撞见两个人在偏僻的角落。 的确没什么人,这边路比较窄,风景也不好,但适合说私事。 他撞见了一场告白。 很突兀,估计被告白的人也惊住了。 但她说:“好啊,我答应你。” 这事巧到蒋森几乎以为又是席谨言的阴谋,可他又听出这人其实情绪也不稳定。 反而是她说得很轻飘。 蒋森几乎要迈出步子冲进去,但抬脚又轻轻放下了,深吸一口气,从另一边走了。 —————— 奚凉的确惊愕,后仔细看席谨言的表情....看他情绪有些上头,于是说:“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反而被吓到了?” 席谨言此时突然冷静下来了,又被她点明,“你的意思是?” “你是不甘心要联姻,又一时冲动吗?” “......” 席谨言冷静下来后,就问:“你不信我会喜欢你?” “也许有吧,毕竟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脸能看。”奚凉对这事还挺从容,“但我真答应你,你反而会后悔。” “于你而言,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 的确,他会后悔,因为失去权力而后悔,她看人一向很准。 “你好像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也不是,我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自知之明,没你们那样什么都想要。” 被损的席谨言苦笑,“那我只能继续道歉...改日会为我这段时间连续的失礼送上赔礼,希望你原谅我最近的糊涂。” “随你。” 奚凉知道这人现在清醒过来了,估计也很后悔刚刚的冲动,但这些人永远有试错的成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管自己走了。 蒋森找到了蒋青屿,后者正在二楼翻看一本佛经,被蒋森提醒时间后看向他,看出他呼吸有些不稳,不甘,恼怒,且心神不宁的样子,若有所思,低头手指划过一行字,道:“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心若轻浮要安心向下,须知心净则国土静,息心就是息灾。” “勿以自身欲望囚伤他人。” 蒋森一怔,蒋青屿说完把一本佛经拍在他胸口。 “这本适合你。” 蒋青屿说完就下去了。 蒋森握住佛经,神色在窗柩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晦暗不明。 克制,压抑欲望,不做无谓之事,得失看缘分,自在本心。 只要足够冷静,就不会犯错。 内心教养,人生追求,家族荣誉,尊重他人的意愿,这一切都促使他不能犯错。 再强求,跟周然那些烂人有什么区别? 蒋森站在光影中,手掌按紧了佛经,周边一座座书架井然有序,共同规划出了一座庞大的迷宫。 它是道德跟秩序的化身,是为人在世教条,是内心安宁的磐石。 是鞭笞他在握有世俗财富跟权利的同时不放纵欲望的利刃。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位于其中的痛苦。 ———————— 等蒋森再见到蒋域等人,其实已经平静了,再无波澜,甚至看到准备前去吃斋菜的席谨言兄妹,也没有其他什么反应。 但去斋堂的路上,必然路过往生殿,刚好在这边看到了在殿外烧香的沈叶。 蒋域要过去说话,却被蒋森拉住了。 “他为他妈妈祭拜。” 蒋域回神,众人却看到了殿外站着冷酷的许山,像是在镇守,席夜曼的目光越过他,往里面看。 里面一男一女。 沈昆带着奚凉给他的亡妻祭拜? 她错愕了。 这是要结婚的意思了?不然一般正常男人都不会这么干,而正常女性,也不会跟着来。 除非就是告知亡人要结婚了。 席谨言脸色变了....蒋森顿足,站在那。 直直看着这一幕。 —————— 殿内,奚凉不知道外面有人,只在敬香后,抬眼看着沈昆每年花大价钱供奉其上的牌位,一言不发。 沈昆却忽然问:“你好像从来不问为什么每次都带你敬香。” “在沈夫人上来挠我脸之前,我没什么损失,就没必要问。” 沈昆失笑,“你这么聪明,大概也早知道了。” “她背叛了我。” 沈昆看着牌位微笑着。 “我就是要带着你气死她。” “让她在地府不得安宁。” 奚凉不置可否,随他发泄厌憎跟恨意,也很清楚这人未必对女人有什么偏见,但当年因为她主动送上门寻求庇护的姿态太难看,可能让这人联想到了他那背叛的亡妻,才让他反复无常怀疑她,厌憎她。 正好她的手段素来不正,越发让他挑剔。 她不太在意,转身要出去,却是一怔,然后正面对视着殿外的蒋森。 沈昆也无所谓她的想法,祭拜完毕 ,回头正好瞧见蒋森,再看奚凉的神色。 他垂下嘴角,继续刻薄道:“看,不得安宁的可能不止我那早死的亡妻。” “还有讨厌的狗贼。” “一箭双雕了。” —————— 沈昆实在是个恶劣的人,奚凉有时候都想说他跟他亡妻的事之所以被看出来,多少也是这种变化的性情。 犹记得许山给她看过当年这人的照片,好生意气风发,宛若荒野顽强向上的白杨树。 现在阴沉沉如老槐树,还是成精那种。 但蒋森也不是个葱柳货色,这两人对视的样子好像能打起来似的。 奚凉默了下,从边上小门出去了,没理他们。 沈叶烧好香,看她从偏门出来,也没管自己的老父亲,迅速洗把手就上来了。 他们也是年年斋菜的人,不过以前没今年这么凑巧,跟这些人凑上了。 奇怪,蒋家以前不是去其他寺的吗,今年倒是变了。 大概率是因为席家吧。 两家联姻不是没有苗头,就算出了声明,也不定以后的变化。 沈叶不信蒋森能抗住蒋老爷子的威压——蒋家的股份最多的虽是蒋青屿,但老头子手里的分量不轻,很容易影响以后众恒的归属。 —————— 这寺庙本来就是附近省域数得上的,斋堂很大,分好几个阁室,吃斋菜也是传统,香客云集,为了避免空间浪费,僧人们都是有条不紊把人安排好了一室再挪到另一室。 奚凉他们这些人还算来得晚的,就一起在了第四个堂室秋意居,也是巧,老刀也在。 他是个直爽的,一看奚凉就塞给她一个大石榴。 “刚刚一个大师傅送我的,说我有福气呢,给你了。” 奚凉失笑,掂量着大石榴,也没拒绝,一边朝天柚齐溪等人颔首打了招呼。 吃斋菜一般分两种,一种自助,一种分菜。 前者菜肴比较随意,类似僧人们平时的餐食,但节日期间,多有请来手艺好的师傅做丰盛些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施主。 毕竟俗点来说,香油钱是真的太多了。 斋菜很快就上了,一盘一盘的,不少年轻人都愿意来吃的,口味自然不差。 席谨言一边吃菜,偶尔联系,忽然得到了一条消息,怔了下,猛抬头看向奚凉他们那一桌。 蒋森也接了一个电话,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他听完后,垂眸,把信息发给了蒋青屿,后者哑然,接着看向沈昆。 他们这边都安静了,气氛连谢美玲都察觉不对,下意识看下奚凉他们,却发现这群人反而吃得很随意,那吊打自己儿子的青年才俊沈叶还时不时给奚凉投喂。 直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赵津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2节 她有这人的联系电话...... 奚凉只看了一眼,手指点了下,选择了挂断,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沈昆一点都不意外,只顺手把沈叶打给奚凉的一碗菜羹自己挪过来吃了。 一场卑鄙的算计,如果算计方是己方,那还真是让人开胃。 本城之内,赵津南还想再打,边上他儿子却有些不满。 “她可真嚣张,这都不接,爸,反正咱们钱也到手了,干嘛还跟他们缓和关系?” 赵津南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笨蛋,没读书就别瞎逼逼,暴露没文化的本质。” “你爹要是足够聪明,当年就不会栽那么大的跟斗了!” 如果这不是亲儿子,他真想让后者试试坐牢几年的感觉。 正是生不如死,没看他老了二十岁不止吗? 太可怕了。 周然不正常,这奚凉跟沈昆也是神经病,他不想再惹麻烦了,拿着这一大笔钱舒服过下半辈子比什么都好。 “可你现在打电话给她干吗啊?跟她说事已经完成了,合作愉快?” 赵家儿子觉得自己演技也算好的了,那晚在酒吧完成度很高,起码比那个沈叶完美,但那是为了自家生意,现在既然达成目的了,两边本来就有深仇大恨,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不翻脸就不错了。 赵津南不想跟这种蠢货继续说话,只看着手机思绪沉沉。 反正如果他是奚凉,是绝对不肯在半年前再次单枪匹马找到自己谈判的。 当时他吃了她的心都有了,结果她拿了一些市场评估报告跟战略分析,在他半信半疑的时候说:“你是觉得跟我们这边的仇恨重要,还是甩手这三块地皮重要?” “换言之,你是觉得我们这边更想对付你,还是更想对付周然?” “再说,假如是我们这边骗你,你有什么损失吗?如果没骗你,你成功了,那你会得到什么?” “什么才是做生意啊,赵老板,你到现在还没算明白吗?” 他为什么答应呢? 第一是沈昆的确是已经强到他不想得罪的程度。 第二是他扎根本土,的确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一块不好做,总觉得风气不一样了。 第三就是奚凉的确没说错,失败了,他没啥损失,成功了,他就大赚一笔,且成功规避市场变革的危险。 现在,他果然得手了,她的话一一成真,她没骗他。 可是....他心里还是虚的,总觉得这个狐狸一样的女人会像当年一样蛊惑他,利用他,从而达成她的目的。 “你不知道....我查过她,她那天来找过我后,我就仔仔细细查了她一遍。” “然后呢?” 赵津南看自己儿子在啃瓜子,翻了个白眼,木着脸说:“别的也不是很清楚,跟周然挂钩了,周家那边抹除了很多痕迹,但我派出去的人查到她老家,这女人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什么苦都吃过,她爸是个赌鬼,喝酒打人,又重男轻女,虐待她很多,她也是够狠,听说有个大冬夜忽然跟她爸在家打起来,拿着菜刀就要砍人,后来被她爸妈关在屋外....冰天雪日的,她愣是一句话不吭,就抱着菜刀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青年捏着瓜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呢?” “他们村里的人都说她反骨,是恶鬼投胎的,不像别人家的女儿乖,就是来报复老奚家的....再后来,她不是退学了,又攀附了沈昆,又利用你爹我崛起了。但没过几年,他爹就死了。” 青年啊了一声。 “是她杀的?” 赵津南撇嘴,抓了一把瓜子,“那不可能,她一直在国外,调查结果也都说是她爸大冬天喝得醉醺醺,一头栽进了村里正在修建的路沟里面,活生生给冻死了。” “但这人也是奇葩,亲爹挂了,没来祭拜,倒是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大堆纸钱,又找了一些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逼着她妈跟她弟弟没日没夜跪在雪地里烧纸钱,还不让吃饭....说是要遵循礼法替她尽孝。” 青年有点懵逼。 “这...神经病吧。” 赵津南:“她仇恨心太重,不可能对我就这么算了,而且能从这么糟糕的环境爬出来,内心跟恶鬼没啥区别了,她又聪明,读书厉害,这类人最狡猾,与其提防她暗算我,不如一鼓作气跟她和解。” 青年吃不下了,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手段的确是狠毒的,这次那奚凉能这么算计周然,改日也能算计他们父子。 “可是,爸,我怎么听说当年沈昆跟您竞争时,在奚凉算计您入狱之前,他们的车子出意外,载进路边阴沟...差点三人就全挂了。他们还怎么跟你和解啊?” 赵津南猛然脸色铁青,“艹,那事不是我干的!沈昆得罪人无数,鬼知道是谁干的,不是我!” 但他想起来了,如果自己儿子都认为是自己干的,那奚凉跟沈昆凭什么不这么认为? ———————— 席夜曼是吃完后才得知消息的,“z州那边的房地产暴雷了?” “对,震动很大,但估计酝酿了几天了,今天才捂不住爆出来。” “那....”席夜曼立即想到了周氏从赵津南那拿到的三块大地皮,为此投入了巨额资金,甚至还跟银行大笔借贷。 这么一来.....这三块地皮就是烫手的山芋,怎么也甩不脱了啊。 “这是意外吗?”席夜曼有些摇摆了,但若说不是意外,时机也掐得太好了。 那赵津南从逆境一下子翻盘了,而周氏却被打入地狱。 看似沈昆并无得利,但世人都知道他跟周然等人的恩怨纠葛。 席谨言苦笑,“不确定,要说是意外,你我都不信,可若不是意外,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从我举办宴会开始,沈昆那边就跟赵津南联手了——他们联手坑了周然。” “周氏完了,哪怕周妩嫁给马屿也回天乏术,除非后者脑子进水花巨额资金接这个烂盘。” 可是..... 席夜曼瞥见奚凉那边离开的背影,苦笑:“什么样的女人会跟差一点□□自己且剁了手指头的人渣合作?对自己真狠。” 也足可见她对周然的憎恨。 席谨言低头,确定了奚凉之前说的话——他会后悔。 的确会后悔。 因为忌惮,忌惮她这样的心术跟狠绝。 第32章 我有事 —————— 席夜曼的思维符合普罗大众的推理, 也是因为这种不可能,周然那边不可能聊到赵津南跟奚凉他们有勾结。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可是即便是蒋青屿也难以用其他可能性来看待这场阴谋。 谢美玲在边上听了几嘴,都惊呆了, 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件事跟那个安静喝茶的女子联想起来。 在她的印象里, 女人就多是自己这样的,或者其他打麻将的贵妇人那样, 要么就想席夜曼这样优雅体面的千金大小姐。 这么狠辣且富有手段的.....谢美玲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 她看向蒋青屿。 这人的发妻, 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家三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淡高贵,高不可攀, 但都冷酷果断。 蒋青屿不知道自己现任妻子所想, 跟公司的骨干聊了一会后, 转头目光扫过,却是不见了大儿子的身影。 另一边, 沈昆也没见到沈叶,问了许山才知道这小子非要去山顶,奚凉就带人陪他去了。 去山顶? 奚凉真想说,沈叶会听,之所以没硬劝着, 不过是因为沈叶是为了生母祈福才上去的。 这女人很奇怪, 对自己狠得不行, 对别人却未必。 连个坏人都做不到位。 “她没多带点人?” “带了两个,多的留给你了。”许山也就是猜测, 等他知道的时候, 人已经走了。 奚凉在这些保镖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 他们没法拒绝。 沈昆嘴角下压。 “联系沈叶, 就算现在给佛祖上供,也得给我断了滚下来。” “派几个人上去接, 你也上去。” 沈昆想到周然那边的事,眉头紧锁。 正常情况,周然但凡脑子没进水都不太可能这么猖狂,但万一呢? 残废了的废物,多少有点心理变态。 沈昆摸着自己的腿,神色越发阴沉。 —————— 山上有小庙。 这里供奉的佛估计会觉得清净,来得人少。 奚凉站在佛前双手合十,而后手掌放在胸口跪下,闭目凝思。 沈叶已经为生母祈福完毕,转头看到这一幕后,安静些许。 等过了一会,他听到这个姐问老和尚:“师傅,我拜了这么久,平安符能打折吗?” 老和尚眼皮上抬,看了她一眼,“年年都要打折,一身铜臭味,不卖!” “那我加价呢?” 老和尚皱眉了,看着她一会,“你的心比往年乱了。” 奚凉不回应,只笑意潺潺问卖不卖。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3节 “送你了。”老和尚拿了一个平安符给她。 奚凉:“还是买吧,我多要几个。” 老和尚无语。 “每年都多要,施主你是黄牛吗?佛祖平安祈福中介?” 奚凉:“......” 你还像是二道贩子呢,一茬一茬的话多,一点都不低调高深。 —————— 下山那会,沈叶还在笑。 “但凡你回国有来这,都会求这个,很灵验吗?” “算是吧。早点下去,这边毕竟人少,不安全。”奚凉心情还算不错,因为比起往年,老和尚多送了一个。 跟白捡的似的。 但她也清楚周然那边吃了这么大的亏,消息虽然是今天爆出来的,但他那边知道z州那边有问题应该在几天前,发狂之下,指不定安排什么报复手段。 所以在这里并不安全。 奚凉还特地选了一条不容易被人预判到然后提前堵上的路,但是! 正谈笑,奚凉跟两个保镖忽然都看向前方。 前方迎面而来九个人,也是朝山顶去似的,但奚凉眼尖从这些集体双手插在衣兜的动作看出些许猫腻,而且这伙人一直盯着他们,也不避让,似乎..... 她咬了咬牙,身体往沈叶那边挡过去。 刷! 其中一人猛然冲刺,拔出兜里的刀刃朝着他们刺来时,奚凉一把推开沈叶,侧身握住对方的手臂,一个迅猛过肩摔后夺了匕首咻一下朝着另外一人滑去。 对方有些惊愕她的敏锐伸手,当即踉跄闪避。 另一边两个保镖亦对上其他人,礼宾部的也算能打的,一打三都能抗,但他们这边人数实在不占优。 对方毕竟人多,沈叶在这一方面不擅长,只跟许山学过一点鸡毛蒜皮的近身格斗,倒是奚凉跟许山学得久,年少又是常打架的,勉强形成一定的攻防。 沈叶知道自己战力不行,立即拿起手机要求救。 刷! 这些人老辣,已经有人迅速上前阻拦,一个弹腿就把沈叶的手机踢开了。 沈叶一个狼狈后退,其中一人虎扑上来抬手切刀咽喉,砰!他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臂,不让他的匕首刺向自己,却没提防后面另有一人朝着他后背扑刺。 奚凉急忙跑过去一个助力弹腿,那人被踢开,匕首飞出去....不过奚凉这次落地,身体隐疾突然爆发。 耳朵有突兀的嗡嗡鸣声,让她脑子顿时混沌麻痹了一下,就这一恍惚,此前被摔倒在地折伤手骨的人抓住机会,趁机用另一只手抓住匕首,怦然朝着奚凉腿部... “小心!” 奚凉躲闪不及,避开了脚筋,却被划开小腿,都是凶狠的亡命之徒,下手狠辣,刀口很深,剧烈刺痛时让她直接半跪在地,沈叶转头看到她后头另有人对着后心.... 他吓死了,全身都在打颤,嘴巴张开想要呼喊。 危机中,奚凉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好像无数声音都放大了,时间也在减缓。 轰隆的耳鸣似乎淡化,她忽然听到了急切的跑步声。 它压过了她生理跟精神上的桎梏。 衣物穿过茂密草丛的动静....飒飒作响。 砰! 旁边捷径小路冲出一个黑影,迅猛利落跃出草丛,一脚踹翻那人。 奚凉抬头的时候,正看到这人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他的脸,是淡化模糊的深山环境里唯一清晰的印记。 这人出身富贵,竟也是练过的,而且似乎学的是狠辣的实战招数,加上男性优势的体魄,三两下扣折对方,反手又朝另一人拳击打趴下,出手极狠辣,都听见手骨被折断的声音了。 一阵哇哇惨叫。 奚凉心脏震动,但看有人继续朝自己袭来,企图站起来,但小腿伤口太深,她还未站起就见到对方的匕首朝咽喉刺来。 砰! 蒋森踢开对方,但另一人上来了。 “蒋森!”奚凉看到了,脸都吓白了。 刷! 那刀划过蒋森的胸口.... 奚凉双手撑着地面,一眼看到这一幕,耳鸣再次轰隆起来。 她的手指都在抖。 惊险时刻,蒋森没有确切关注到这一幕,但敏锐侧开,锋利的刀刃从胸口划过,他反身扣手臂夺刀,迅速划切对方手腕筋脉。。 那人惨叫,捂着手被保镖扑倒。 其他保镖也迅速上来,生猛打退几人,一阵残暴的围打,有两人看情况不好,转身就逃,没逃出几步,被闻声赶来的两个沈昆保镖给撞上了。 他们是分散开寻找奚凉他们的,虽然沈叶没叫人成功,但他们本来就在路上。 众人合力很快将这伙人控制住了。 蒋森冲到奚凉前面要看她情况,脸色苍白,紧张扶着她的手臂查看她的致命处,生怕有损伤,而奚凉看他脸色白,却反手扣住他手臂,着急去看他胸口。 胸口衣服被划开了,就差一点。 奚凉手指扣着他胸口破开的布料,眉头紧锁,嘴唇也有些抖,“没事吗?蒋森?” 蒋森还没问,她先问了。 手指苍凉,让他心悸。 蒋森一怔,一时无法确定她是出于正常的关心,还是其他。 但见不得她这样心慌紧张的样子。 “我没事,没事。”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微微捏紧,用合适的力道去安抚她。 奚凉这才放下心来,却没法言明自己其实听不清他说了什么,耳鸣又开始了。 她意识到了刚刚的行为有点过激,也怕他发现自己耳朵的事,便抿唇别开眼。 小腿流了很多血,把沈叶吓得不轻。 “姐,你怎么样?!”沈叶顾不得跟赶到的蒋森道谢,跑到奚凉身边跪下要看她的腿。 “没事,就一点腿伤。” 奚凉看向这伙被控制的歹徒,眉宇紧锁,有些懊恼。 她没料到周然这么疯狂。 “他应该派了很多人进山,我安排在下面的人察觉到山口检票处可能被买通了,检票的时候不够仔细,放了这些人进来,也有一部分是走崎岖山路绕进山体的,他们分批走不同的小道,堵死了你们出入山顶的所有路。” 这一条路都有9个人,可见其他山路人数也不少。 周然是疯了吗? 人越多越好查,他是想同归于尽? 蒋森此刻镇定下来了,查看奚凉小腿伤口,眉头紧锁时沉声说了此事。 他很谨慎,竟一早就开始布防山口了,但周然的疯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保镖那边看住这些人,也联系警察跟山寺安保部,蒋森没管这些,过来后,言语很快,一边握住奚凉的小腿查看伤口,发现没进入骨头才算松一口气,但掌心都是血。 划开的刀口有点大。 幸好那人当时被奚凉一个过肩摔摔狠了,起不来,但凡他起来了,刺的一定是她的心脏跟其他部位,她就完了。 周然一定下的是死命令,找的也是亡命之徒。 就差一点。 他若是来晚了,这些人也会补刀。 奚凉感觉到这人握着小腿的手有点抖,她的目光下滑,留意到对方脸色特别白,也还在喘息。 他是一路跑着过来的,一直在找他们吗? 没停歇过,所以素来体面从容的傲矜贵公子都有了几分狼狈,衣服上还沾有草木碎屑,皮肤越发显得病态发白,嘴唇反而越发嫣红了。 他有一种冰山难抑风暴自我崩塌的苍惶感,冷冽清寒之气越来越重。 他在克制脾气。 奚凉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染上了自己的血,红白交染,而稳如泰山的人在她身前倾颓。 好像一下子就能化成无数的雪把你覆盖了。 如何不让你心惊心慌? 奚凉心里有一种难以抗衡的感觉,她突兀握住蒋森的手腕,也给了他安定的力度。 “蒋森,我没事。” “你别怕。” 这几乎是她没有思考盘算过的反应,就好像席谨言之前情绪起来对她的冲动表白,她也是一时情绪来了....但说完就后悔了,薄唇微抿,手指松开,欲收回,反被这人追着上来勾住手指 十指触指腹,血沾着。 像是那晚他发脾气暴打赵津南之前扣她腰肢的力度。 “是我有事。” 他的声音沙哑,优柔,春雨阴郁难以排解。 奚凉心软了,她知道自己心软了,一时没有抽回手。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4节 边上的沈叶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一边联系人去了。 但他茫然中在想:原来如此,她素来是一个很能装的人,真真假假,若有若无,给自己画了方框,凭着前生于她血肉疼痛而盛放的血腥玫瑰,用上面的狰狞尖刺来约束她自己。 一生画作若有定意,她不想越界,然后凭天意上色。 她想主导她自己。 但有时候....情难自禁。 —————— 现在山里还不知有周然那些人混迹着,如果留人在这边看管这些袭击者,他们这边还带着奚凉这个伤员下去,撞上了对方就很危险。 如果把这群被控制的袭击者带着一起下去,也很难控制变数。 在这里等下面的人找上来是最好的。 但伤口得处理。 幸好众人都是外伤,保镖们身上常备有绷带跟小瓶的止血跟消炎药物,勉强还能应对。 边上有溪流,奚凉坐在了石头上,撩了裤腿准备处理伤口,沈叶打算帮忙,但蒋森一来,他就没底气了。 心虚,愧疚,外加折服。 他一开始就在蒋森面前势弱。 “蒋哥,你来吧,我去望风。” 自知这次祸害源自自己,沈叶心里难受,也有意后怕,于是恹恹的,却难得喊人家哥,奚凉觉得稀奇,还未说什么,蒋森就已经坐在边上的石头上,把她的腿轻轻搁在自己腿上。 血沿着小腿流到他裤子上,奚凉觉得不适应,动了动。 “别动。” “我这有针,会扎你。” 那保镖也是内秀,一股脑塞给蒋森的还有一小卷的一套针灸套件。 蒋森板着脸,还真打算以此来威胁她。 奚凉无语,睨他一眼:“蒋嬷嬷?” “如果我是,你也不是奚雨荷。” “为什么不是?” “夏雨荷脑子不好,认了负心人,你不会,毕竟你连人都不认。” “......” 听着是在骂人。 骂得还挺准,她之前的确装不认识他。 别说年少时竞赛总见面,多少混个眼熟,就是后面大学同学,哪怕全无交集,也无她表现的那般不相干。 可偏偏别人就是看不出她的伪装。 可见她的狠心。 “我以为这是双向的。”奚凉不咸不淡指出对方最早之前也没打算认自己的行径。 蒋森低头认真用棉布清洗腿上的血液,手上动作很细致,但伤口本来就在,肯定是痛的,她蹙眉,却听他言语似秋日枫叶落黄土那般自然。 “我也有尊严。” 奚凉一怔,意识到在蒋域的工作室那边,他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装不认识,他才顺势不认他。 她本以为...... “我本以为我们以前没多少交集,也没有实质什么关系,你不记得我也正常。” 她算是解释了,蒋森有点意外她今日的和善,但一想到她的性格,就有点沉闷了。 因为自己救了她?她感恩? 蒋森:“你不是一个能让记不住的人。” “要喷雾了,有点痛。” 他说着话,奚凉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又没法说,消炎喷雾落在伤口,猛然刺痛,不经意间身体毫无准备,小腿抽动后准备离开他的腿部,却被这人握住脚踝跟腿关节,赤足重新抵在他腿上。 握在掌心,控在五指。 指尖摸到了那红绳圈,红白相间的,染欲一般。 两人都是一怔。 他手上的,跟她脚踝上的好像配套了似的。 红绳系命。 本来男女之间就那点事,再高雅精神亦逃不开□□。 若百人之中有十之八九之人都觉得他们般配,那便是皮囊之上难以言说的匹配。 言以神说,形以□□。 难道他们自己不知道彼此皮囊的适配度? 知道的,掩耳盗铃,德以律心。 但总有那么一刹那是能想到的。 她垂眸,搭着边上石头的手指微微紧了下。 他看了一眼手脚之处,很快移开。 冷冷淡淡问:“夸你而已,这就要踹我?” 奚凉微讪,似随意调侃:“身体本能反应,不过你真是身手敏捷,好像有空手接白刃的固定被动技能。” “身体本能反应而已,不过你说错了,我今日接的不是白刃,是猪蹄。” “......” 他握着她的腿,好像完完整整控制住了她,却又轻描淡写,不欲张扬。 倒是十分刻薄。 感觉到对方握着自己小腿腿腹的宽大手指滚烫非常,她神色微窒,别开眼,敛了些许异样的气氛观感。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我也没说不报,蒋先生大可不必这么刻薄。” 又喊回蒋先生了。 蒋森一边给她清理伤口,偶尔抬头看她,“那你大方点,再让我吃一个月的云昆食堂?” 奚凉尴尬,看着不远处的溪流小瀑布。 “我这人,寡淡无趣,也不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能用这么朴实的法子,也一向一视同仁,并非单独对蒋先生你一人这样吝啬。” 她倒是一如既往不顾人死活得坦诚。 蒋森抿唇,眼底有些迟疑,但又故轻松缓和了神色,嘴巴动了动,还是抬头了。 于是,奚凉在安静一会觉得气氛过分安静胶着之时,忽听到这人说起。 “佛经阁那边,我刚好听到了。” “席谨言跟你表白了?如果你真的自诩为人平等,一视同仁,那么,是否对我也能....” 奚凉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猛得抬手捂住了蒋森的嘴。 她不说话,但他看懂了,眼神也沉郁了下去。 明明是认识以来——最近距离的接触。 在掌心之下。 封住的却是他一腔热血。 无处释放,只能回流。 滚烫进入五脏六腑。 烫得他心脏疼。 他盯着奚凉,看到了她眼里的回避跟抗拒。 炽热温度终究一寸寸凉下来。 他懂了。 没有一视同仁。 他始终是被偏见被苛刻的那一个。 但他不懂,为何只有他被她这么严防死守,他就像是生来背负刑架、犯人,在她面前总被偏见抗拒。 是门第吗?他不信。 她对席谨言这些人并无这些束缚。 只有他。 —————————— 接应的人来了,但奚凉是被蒋森背下去的。 其他人不敢背。 蒋森事先用外套盖在背上让她撑着。 拒绝无果的奚凉随口说:“我没这么矫情,蒋先生。” 天色都快暗了,早早下山最好,她不愿意折腾。 蒋森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外套抽掉甩给边上的沈叶,“上来。” 奚凉:“.....” 趴在这人背上,奚凉即便有不自在也不会说,但她也感觉到身下的人身体紧绷着,比她更不自在。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5节 气味是禁不起接触的,它会交染,融合,混合成新的一种气息。 让两人都觉得陌生,又隐隐契合自己的气息。 她的手搭着这人的肩头,竟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隐约看到青山绿水随着他走路的起伏而变换。 很奇怪的感觉跟视角。 “如果不舒服就说。”蒋森提醒她。 “被人背能舒服到哪里去?肯定没有坐车舒服啊。” 她是真不客气啊。 蒋森无语,随口道:“听着你被人背过?就没对比吗?” 奚凉沉默了,过了一会才淡淡一句。 “是没有对比。” 她也是第一次被人背,不知道不舒服这个概念怎么说。 从没人背过她。 父亲,亲人,没有一个。 ———————— 蒋森心境比较复杂,很气,好几次告诉自己该放弃了。 他也有尊严。 于是气质紧绷着。 沈叶这些人都不敢说话,直到他们忽然看到小路外侧高悬的山林旷谷竟有辉煌黄昏光辉。 那光实在过分饱满且灿烂。 “佛照千里啊,真美。” 有人感叹。 蒋森忽然顿足,偏头想提醒奚凉看,却发现这人趴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满心的愤恨突然就松缓了。 “睡了?真奇怪,她也会在别人的身上睡着?”沈叶嘀咕着,拿起手机拍照下来。 蒋森听到了,看了沈叶一眼,后者微微一笑,也没表态自己的心思。 反正,他只能帮到这里,这人能不能领悟,就看他自己了。 奚凉如果这么好追,还有他蒋森什么事吗? 国外那些年里又不是没有好男人追逐她。 虽然他也不理解奚凉为什么对蒋森的态度那么奇怪。 都到了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情绪了,她都在伪装。 而一开始,她也是用“危险”这个字眼来形容蒋森,难道她默认将来一旦跟蒋森有了实质关系,他就会对她产生极大的威胁进而伤害到她吗? —————— 到了寺庙,大多数人已经下山了。 谢美玲这些人碍于蒋青屿每年都会在寺庙佛经阁看些佛经,跟大师傅聊些天,基本都比较晚走,今年也不觉得有什么,但后山那边的事情又不小,寺庙这边去了好多僧人上去,警察都惊动了,就算他们再耳目麻木也知道出什么事了。 不过没多少人知道蒋森上去了,只知道沈昆那边的人比较躁动,去了好几个人,连许山都准备被沈昆派出去了,好像是得到什么消息,才没出去。 后来,蒋青屿来了,跟沈昆聊了两句。 没多久,他们就听到消息了。 “回来了!” 山道不大不小,挨着溪涧。 奚凉睡着了,被带进屋,医生已经在了。 但蒋森看着人进屋,后面被控制的歹徒有些凶悍,还有点挣扎。 他回头。 一脚就踹在那人的脸上。 沈叶吓了一跳。 而后蒋森旁若无人用鞋子踩住了对方的手掌。 那人惨叫。 边上的人没一个敢拉的。 席谨言在二楼看到的时候,神色有些震动。 席夜曼也叹口气。 幸好放弃了。 —————— 谢美玲都震惊死了,连连问蒋域往日蒋森待奚凉如何如何。 “也没什么啊,哥哥对她很不客气的,总是怼她,阴阳怪气的。” “......” 这傻货。 谢美玲无言,心里却暗喜:如果蒋森真的要自甘堕落,对自己母子倒是天大的好机会,只要自家儿子跟顶级名媛联姻,那就..... 她这边浮想联翩,也偷看蒋青屿的神色,却见这人好像不以为意。 沈昆却有些迷茫。 因为看到奚凉趴在那一动不动,她不是因为失血而昏迷,而是耳鸣那边的变故,但她伪装了,旁人也看不出来,只觉得她虚弱非常。 “是死了吗?”他问许山。 许山:“.....” 刚刚听到消息后紧张得差点把手杖折断的人是谁? —————— 沈昆看到里屋坐在椅子上受伤的奚凉,后者已经醒来,但脸色苍白,精神显然很疲惫恍惚的样子,没有理人的意思,沈昆也不问她,只看她小腿的伤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到了院子里,警察还没来,那些人倒是被捆得跟粽子一样。 席夜曼这些人没走,过来一看,正要看见院子里的沈叶低声说着情况....当听说奚凉是为了救他才这样。 啪! 沈昆反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特别狠。 蒋域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脸。 沈叶没啥反应,摸了下脸,一声不吭受了。 毕竟是他要去山上的,奚凉建议过别去。 到底是他大意了。 沈昆眼底狠辣,转过身,从手杖拔出外面的套子,露出里面锋利的尖刃。 沈叶脸白了。 啊! 沈昆直接将尖刃一端刺入那个被沈叶指认动手的人腿上。 刺穿他的腿骨,甚至还碾转了两圈。 席谨言两人不是第一次见过这些长辈的手段,也知道沈昆一直是狠辣的,他们甚至怀疑这人手里沾过人命。 眼看着这位要发狠,席谨言都虚了,上前要劝说...但沈昆岂会给一个还没接管家业朝不保夕的后辈面子。 直到..... “沈昆。”奚凉闻声过来,扶着门框看着他,因为失血不少而脸色苍白,但皱着眉,眼里满是不赞同。 她是学法的,知道有些事不能过度,得在线圈里面玩。 过度了就很麻烦,性价比不行。 所以才得控制。 不远处的蒋森看了她一眼,再看看沈昆。 暴戾阴狠如斯的沈昆竟停下了动作,嘴角下压,确实最终把许山递过来的套子重新套上手杖尖刃。 利落干脆。 从这一手就可见他年轻时也是练家子,出手狠辣。 但席凉能管住他也是不争的事实。 动怒,平静,皆是因为她。 许山检查了下昏迷过去的人,平静说:“就是骨头碎了,手骨也断了,没别的大事,不耽误警察提人。” 这是人话? 被扣住的歹徒们看着本来晕过去现在又疼醒过来又晕过去的同伴,脸都白了,巴不得警察早点来。 手骨也断了? 沈昆转头看过去,看到蒋森正在洗手,但他的衣服裤子上都是血。 蒋域这时候来关心哥哥了,以为他受伤了。 “没事,不是我的血。” 沈昆看着他一会,再看那人被打折的手骨,没说什么。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6节 第33章 沉睡的刺猬 —————— 警察跟寺院一方都来了人, 熙熙攘攘过一阵。 配合调查就是了。 蒋森是很体面的人,等奚凉在下山前再见到他,这人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重新变成了衣冠楚楚的世家权贵。 她看这人隔着黄昏微光走进来, 以为他要告别,结果这人从兜里掏出东西。 “之前在那边地上捡到的, 分不清是你还是沈叶身上掉的, 事多,来不及说, 差点忘了。” 他掏出五枚好好的平安符, 一枚一枚放在她手边的茶桌上。 她有些惊讶, 因为她自己都有些忘了,这一茬一茬的事, 等她静下来,思考的也是周然那边的情况。 被她提及,才下意识去摸了下兜。 “是我的,谢谢蒋先生。” 蒋森的目光扫过她手腕上跟沈昆同款的佛珠,已然看出这种佛珠也是这座寺庙出的。 但她没去摸自己替她拿回来的平安符。 好像有些忌讳, 有些克制。 对别人, 她远没有她自以为的残忍, 对他,也远比他以为的狠绝。 但他没说什么, 站在跟前, 背对着夕阳光辉, 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别开眼, 看着窗外。 大抵两人都想到了溪边小瀑布煌煌落水声中她捂住他嘴的事。 有些事,不能提就是不能提。 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孤冷, 最后这种孤冷变成了冷酷的骄傲。 他重新变成了她年少时在榆林人群中孤立玉秀不可一世的那个少年。 “以后估计不会打扰你了,保重。” 他说完,转身,逆着夕阳光辉走了。 头也不回。 奚凉看着他的人影,垂眸,最终手指摸到了五枚平安符。 发现其中一枚不一样。 她记忆力超群,五枚平安符是老师傅手工做的,每一枚都有不同的材质纹理,这第五枚跟之前那一枚不一样。 估计其中一枚落地坏了。 他没说,额外加了一个进去。 难怪他要换衣服,估计又上山顶了。 这种密密麻麻细不透风的柔软情感,她只在陈念娣身上得到过。 原来还有人这样不计缘由爱着她。 奚凉忽而皱眉,眼底翻涌的晦涩像是山内无处不可过隙穿堂而入的凉风,一寸寸侵蚀了她的骨肉。 这种感觉太难受,她低头,看着脚踝上的红绳圈。 好像通过它能坚定某种过于苛刻无情的信念。 —————— 走出寺庙后,在羊肠小道上,蒋域等到蒋森,问他刚刚去哪了。 “洗澡换衣了。” “那么久?哥你身上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 边上的保镖没敢吭声,更没提陪这位大公子去了一趟山顶。 上车后,蒋森从另一边的兜里拿出了断裂的平安符。 五块,一块坏了。 他大概能猜到她这五块平安符会给谁。 陈念娣,沈昆,许山,沈叶,她自己。 等等。 有个老刀。 如果算上老刀...... 她大概率没有算她自己。 蒋森皱眉,从保镖那要来保管的小盒子。 里面也放了几块平安符。 人数也是定好的。 他从中取出一块。 她年年去,应该是很灵应? 那就把他自己的给她吧。 人人道他生来权利富贵双全,气运鼎盛,那他的平安符应当是配得上她的。 他们之间,也仅于此了。 虽然他觉得她可能不会要,也许还会退回来。 —————— 奚凉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快递的,沈叶替她拿的。 “你没买?那谁送来的?” “我来拆,不会是炸弹吧。” 沈叶脸颊还留有红印子,这两天也索性不出门了,常往她这跑,一看快递盒子上面的信息,备注来自蒋域,他一下撇嘴了,瞧了下那边坐在客厅看新闻的奚凉,继续打开盒子。 打开后,里面躺了一块平安符。 沈叶看了一眼,怔了下,略迟疑,最后还是拿着它走到沙发边上。 奚凉转头看他,眼前出现平安符。 上面还有微小的瘦金体雕刻——奚凉。 “这下你有两块啦,平安这种东西,不嫌多。” 沈叶有私心,想到这次的危险,其实巴不得有蒋森护着奚凉。 如此说着,却见奚凉拿了这块温凉感的平安符在指尖摩挲,没说话。 她知道蒋森不会再靠近了。 他也有尊严。 —————— 被抓的是周信。 那些人指认的也是周信。 周信被抓的时候有些仓皇,矢口否认,但调查后发现人真的是他派过去的,就是因为家族企业大受打击,他愤怒之下,经身边人的撺掇,一下子就脑子进水真去找人暗杀沈昆这边的人。 查到的是这样的,但仔细查那个身边人,这人倒是干脆,说自己也是公司小股东,就是一时不爽发牢骚,没想到周信真的听进去了,他也没想到,他是在办公室说的,有监控录音,可以证明他真的是随口说说,但周信骨子里歹毒,起了歹意,这怪不得他吧。 确实,在法律上这很难定罪,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他在言语上很有技巧,就是在那管自己发泄怒气,没有实际的让周信去杀人的语言内容。 而周信本身这段时间压力就很大,精神不太好,被周然各种打压,期待用周妩联姻翻盘的事也被周然截胡了,周老爷子也避而不见,在这样的压力下,忽然遭遇这样的重创,他手里的股票价值不断下跌。 他终于有点癫狂了。 平庸而无能的人也可以干出非凡的大事。 周信就是这样的人。 他被抓的时候,还在喊冤枉,实则面无血色,惶恐不安,这都不用审就能确定有鬼。 可是....那个小股东在脱罪后,火速出国了。 业内的人众说纷纭,但不少人都想到了当年——周然在港都炮制的汽车爆炸,最后也是有人完美替罪的。 手段如此熟悉。 周然这人在这一块素来有些建树,如今故技重施,用周信当替罪羊,也算一箭双雕。 “未必吧,奚凉跟沈叶并未出事,干掉周信对他也不算多大的加成,毕竟周氏快完了。” “敌人依旧在,自家朝不保夕,他即便脱身了,烂摊子也在那,如果我是他,现在就会变现股份跑路。” 所有人都在观望着。 周家老宅。 周老爷子欲把烟灰缸砸过去,却见小儿子坐在轮椅上,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一咬牙,烟灰缸落在周然前面,在地上发出撞击声。 周然面无表情看着它碎裂,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爸,你是为了阿信的事生气,还是为了公司的事生气?” 周老爷子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拿阿信当挡箭牌?” “您这话,我不懂了,阿信为了家族利益得失而愤怒,一时做错事,这怎么能怪我?如果可以,我宁可自己过去杀了那个贱人跟沈昆。” “可惜,我的腿....” 一提到沈昆,老爷子忽然很暴躁,“你的腿是你自己搞的,如果你不是连个女人都管不住,岂会变成这样?!” 周然一下子不说话了,摸着腿的手指僵在那,沉着脸,而周老爷子从控制了下脾气,冷冷道:“你一直都是优秀的,身体的残缺并不能掩盖你的能力,但当年你那样的情况根本不能掌管产业,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也会跟我做一样的选择,如果你因此记恨你大哥一家...." “我说过了,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就好像我自己的路,也是我选的,您说得对,不能抱怨谁,所以,您也别把这些事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7节 周然对视着老爷子,老爷子一下想到了自己在最初反对周妩嫁给马屿.....当马屿愿意跟周氏合作,他的心思变化.... 有些事,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周氏还倒不了,您应该知道我当你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总得发挥作用了。” “我不会再输给一个女人。” 卖了侄子背锅的周然自然不觉得这次会有什么事,反正跟奚凉他们都斗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可能甘心,于是冷笑着。 周老爷子想起那些事,抿唇,复而坐了下来。 “那个陈念娣手里的证据指向的恐怕不只是你,还有一人吧,那人能救你?” 老狐狸还是毒辣的。 “自然能,他也该出手了,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担着。”周然摸着腿。 周老爷子:“可你想过没有,这份证据应该也在奚凉他们手里,你能拿这事威胁那人,难道那人就不怕奚凉他们破罐子破摔?” 周然敛了表情,“她不敢,陈念娣还没死,她就不敢,大家都投鼠忌器罢了。” 周老爷子不理解了,“那你之前还不断派人去袭击那精神病院,为的不就是杀那个女人?” “一个植物人有什么值得我冒这么大风险的。”周然冷笑,手指点着腿,慢悠悠说:“在那个精神病院看病的可不止一人。” 沈昆跟奚凉,肯定有一人不对劲。 周老爷子脸颊抽动,但最终对此不予置评,只垂眸低语,“可你别忘了,蒋森还在。” “他明摆着要帮那奚凉。” 周然皱眉。 这的确是个大麻烦。 “没关系,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会让蒋森跟蒋氏杜绝接纳奚凉的可能。” 周然摸了手机,眼底闪着暗芒。 —————— 周氏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本该如市场跟圈子里预期的一蹶不振,毕竟资金链已经完全断裂了,且股市都几乎要崩盘。 结果转头就有一个海外公司投资了他。 资助的力度还很大,一大笔资金注入,表面对周氏的项目很有信心似的。 接着马屿那边也一改此前对周氏的冷淡态度,官宣了跟周氏的项目合作启动。 这让很多人都十分震惊,怎么会呢? 这不符合规律啊。 谁家傻子钱这么多? 不过这件事稳住了市场对周氏的信心,跌盘的势头稳住了一些,周然再一次力挽狂澜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但眼睛毒的人也看到了他的不正常。 光周信暗杀这件事就疑点重重,商圈老油条基本认定周然在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这得是多狠毒的人才干得出这种事,加上周妩那边零零散散传出的消息,不少人都对周家避之唯恐不及。 那周妩自从嫁给马屿后,连面都没露过,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 不管如何,周氏的未来还有待商榷。 ———————— g州某偏远小山村,破败屋子里透着一股酸臭味,是那种长久没打理,或者打理不过来的酸臭味。 一个面容刁钻的妇人念念叨叨咒骂着什么,一边拍打面粉,对摊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懒散青年说了什么,后者烦躁,一把踢开椅子,骂骂咧咧出去了,但一拉开门,门口站着几个人。 他的脸一下惊了。 “你们是谁?!” 等这些人离开,妇人手都在抖,脸上有股不正常的潮红,忽然跪在一个牌位前面,磕头念叨着,“显灵了,显灵了,一定是你显灵了,保护我们娘俩能够消灭那个妖怪,阿显,阿显,你过来啊,给你爸磕头,快给他磕头!他在保护咱们呢,你快要发财了!很快就能结婚生娃了....等你生一个大胖小子,我给你带,肯定给你养得好好的,咱们家要有后了...你快来啊!” 她神经兮兮地,还从柜子下面拿出黄兮兮的符纸来烧,一边烧一边念着村里那些老娘客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咒语。 奚显被她拽到身边,跪在牌位前的时候,神色变幻不定,眼神却飘忽过去...看到了被一堆烂书压在底下的黄扑扑奖状。 等他们要出发的时候,那妇人见他收拾这些东西,有些不满,“管这个干嘛,烧了,都烧了。” “没,用这个可以刺激她!” “对对对,她以前最宝贝这些了....用来刺激她,让她显形!” 她念念叨叨地,到处翻箱倒柜去找那些黄黄带金色的纸张。 —————— 只要没碰到骨头跟内脏,外伤还是好恢复的,奚凉也就在家窝了大半个月,差不多就能走动了,只是步伐有些慢,不能太快,而中间席谨言履行诺言,给她让利了海外那个项目的分成,算是弥补此前歉意。 就这点上看,他还是绅士的。 “多谢席公子慷慨。” “客气了,奚同学,是我该道歉,差点成了一个不堪的人,把我妈妈教育我的那些教养都丢掉了。” 奚凉顿了下,说:“某种意义上,你们一直都有试错的成本,就算错了,也有人会接纳,去纠正你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呢?” 奚凉想到了自己的家庭,席谨言却提及了别人。 “如果有一个男人也愿意毫无保留去接纳你,你会接纳他?” 这人在男女之事上吃的亏,反过来还敢跟她掰扯这种事? “席总不是一个能长记性的人,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谈这种私事的程度了?” 拿了好处,她就可以翻脸不认人。 但席谨言反而笑,喝着酒,说:“你现在承认蒋森是你的私事了?” “我记得大学那会,同学们有给你一个称号——沉睡的刺猬。” “就是不论什么风吹草动,你都会充满戒备.....我们还一度以为你有心理层面的障碍。” “但是那天,我看到你趴在蒋森背上睡着了,到地方才惊醒。” 奚凉一下沉默了。 席谨言好像很想得到这个答案,“你是没发觉,还是不肯承认?” 奚凉:“你是想确定他并不比你特别到哪里去,还是想确定他跟你妹妹的可能性?” 席谨言:“你一般是因为感觉有威胁的才会反击....可见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是有伤害性的,你在回避。” 奚凉沉默了一会,说:“是否在你们那个阶层,女人类似一种资源,如果你们想要,且你们做好了要的准备,我们就得全盘接受?” “我拒绝,那就一定有拒绝的理由。” “不需要你们来审核我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是否真心,能不能说服你们。” 席谨言安静了,后苦笑。 “你真可怕。” 奚凉不置可否,只是指尖摸着平安符,眉眼平静。 而后她听到席谨言那边很轻的声音。 “可能没有阶级,到最后我们都一样。” “都得做违心的选择,总不能得到最想要的,诸事两难求,无法两全。” “我要结婚了,奚同学。” 明明是大喜事,他却像是在赶赴一场盛大的葬礼。 奚凉忽然想到大学那会,她压力很大,因为别人都是怀着正当而灿烂的目的在学习的,只有她,背后压着一座座大山。 他们喊她刺猬,不是因为她戒备心强,而是因为她输不起。 刺猬只有一层壳是有刺的,下面全是柔软。 那时候作为家境本来就十分优越的席谨言,比起苦行僧一样的蒋森,他的生活可恣意多了。 太阳跟月亮好像为他们升起跟降落,霞光永远降临在他们身上。 可是哪怕是这样的人,也不能十全十美。 不过,要说多苦也没有,在奚凉这种病遭遇的人看来大抵有些无病呻吟的意思。 “实在难受就出家吧,不要卖身。” 这是基于塑料同学的塑料安慰。 席谨言:“......” 刺猬精果然气人。 但是挂掉电话后,奚凉神色却有些沉闷,坐在阳台看着外面,目光不自觉看向对面小区。 她撑着额侧,指尖的物件雕刻文字很小,但一点一点地,她能描绘出上面的一笔一画。 她很清楚,蒋森他已经决定放弃了。 本来也没开始过,她没让他开始。 也许他愤恨在这点。 但他们这样的人,尊严跟教养深入骨髓,不会死缠着不放。 可即便如此,她睡着的时候,也会恍惚想起一些旧事。 奔跑的恶犬,叫骂且狼狈狂奔的铁三角,她回头抓住了那个少年,用力跟他们跑过那个拐角。 恶犬忽然不叫了,她一回头,看到一辆车从边上车道行驶过去,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抑或者可能因为时间太久了,她把这种速度自然理想化了。 那是让她刚好看到车轮碾过满地昏黄银杏叶,又能看到那匆匆升起的车窗后面....有点眼熟的脸。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8节 她见过他。 第一次去榆林考试的时候,她心里惴惴,毕竟刚来到这个人比蚂蚁还多繁华世界,她需要用一场考试证明自己的价值。 可是,原来有些人是不需要跟任何人证明自己,就可以被所有人簇拥的吗? 她跟着一些四高的学姐学长走进到处花开的小道,忽然听到一片喧哗声,迷茫中,抬头看去。 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天桥走廊上,一个少年正被另一个高大爽朗的少年拉到阳台上,说着什么事,好像要借他家的度假山庄。 那人不咸不淡的,应了可以,那少年高兴,搂着他的脖子,摇晃下,他抵在了阳台上,没有理会那些眉眼昭然叫嚣着玩闹的同学,凑巧往下看来。 她被秦元拉进了边上小道,说那边有鱼池。 “凉凉,这边有鱼,还挺肥的,榆林就是有钱啊。” 她转头看池子。 的确好多鱼,真肥。 这种鱼在她老家养不了这么大,保管被捞了宰杀。 老刀笑她,说这种鱼是观赏鱼,不能吃的,也不好吃。 还有不好吃的鱼? 在老家,猫跟狗都有人吃的。 她不理解,但也觉得挺好。 第二次竞赛,可能因为第一次排名挺好,她发现教室安排变了,她挤进了一堆榆林跟其他好学校的尖子生赛场。 一进门,她看着这些满满当当的陌生人,有些紧张,抓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文具,她默默按照上次的方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要坐下。 有人忽然抽走她的椅子。 “诶,你是那个奚凉?认识下啊,没想到四高也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那人在笑,但打量着她,眼神让她不太舒服。 一开始,她就知道这里跟老家不一样,老家可以打架,在这里不行。 她碰了他们一根手指头,她跟姐姐都会付出巨大代价。 “我.....” 一人从教室门口走进来,没走中间,很随意地往靠窗这边走,伸手扣住那人拉开的椅子,往原位推了回来,给自己腾出了路,而后看了那少年一眼,后者讪讪,乖乖坐回自己位置。 原来这人不是坐她身后的,这个少年才是。 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后知后觉才听说这人。 从初中开始,一直联赛万年第一。 有次走过校外,身边老刀瞧见对面学校开出的一辆车,艳羡说人家一个车轱辘可以买他们家一套房。 她当时想,她可能用一辈子才能买一套房。 原来也只能买那个人一辆车的车轱辘。 —————— 后来她总能参加竞赛,只要有竞赛就有她,一开始还好,没人留意她,后来,那些人观望她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 她看不明白,隐隐觉得跟村里那些人不一样,不是挑剔,不是嫌弃,也不会念叨她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赔钱货....但依旧带着某种审查式的眼神。 也谈不上多敬畏,大抵都知道她家境不好。 秦元说过一句话,说这些人很早就明白不管他们多优秀,就算从四高考出,能跟他们同一个赛场,甚至在排名上强于他们,最终也都是带着面试简历跑到他们家的分公司小心翼翼面试。 当时自视学渣身份的老刀有些咋舌,不太赞同,“你知道呢?读书还是有用的,虽然我读不好。” 秦元神色郁郁,说他爸妈就是从小的学霸,可最后还混得不如班里常不及格的小霸王。 骄傲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抵着你的后背推动你往前走。 但当你走到终点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的果实放在一个箱子里,但钥匙在别人手中。 你愤怒了,想要强行砸开箱子,却被剑一把戳死了。 你醒来了,发现这是一个梦,正庆幸时,忽然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原来握剑的人手里有缰绳,原来你是牛马。 你还是在赶路。 —————— 她还是不适应,就常窝在僻静的鱼池那边等考试开始。 有一次是联考,老刀也能来,他依旧带来早餐,嘴里跟她提起什么会长。 她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低头看了下手里的牛奶,刚打开,看秦元没有喝的,随手把这瓶牛奶给了他,但一抬头,看到鱼池对面有一个少年正在给鱼池里的胖头鱼喂饵料。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些鱼不怕人,噼里啪啦拍着尾巴聚集过去,在他面前溅起水花。 她忽然想起四高老师带他们过来考试的第一天,特地嘱咐过让他们不要碰这个学校的东西,花草鱼啊什么的,都别碰。 人就更别提了。 是秦梅老师,她还算委婉,说了一句,“咱们是不同学校的,万一出了什么矛盾,不好处理的,大家是来考试的,不要有其他变故最好了。” “知道了吗?” 不同的学校,不同的人生。 然后,那场考试他坐她身边。 因为她是第一,他是第二。 但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 奚凉是被手机铃声惊醒的,懵懂中一看,平安符已经落在了地板上。 静静躺着。 但来电的人跟她说,“老板,有人去了你老家。” 奚凉看着平安符,没有捡起,只是平静揉了下眉心,说:“知道了,算起来,我跟我妈妈还有弟弟也有十几年不见了。” “不拦下吗?” “不用,是她要来找我的。” 她这语气很奇怪,那边的人也不敢探究。 挂了电话,她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但过了一会,转过脸,看到边上柜子的黑玻璃面上倒映出她的脸。 她很早之前就慢慢领悟自己的皮囊是有些优势在的,纵然领悟的过程有点痛苦,但她的确接纳了这个事实。 而她现在的样子,穿着的衣物,所在的房子,都像是一个华美而荒诞的梦。 她忽然在想,如果现在的自己穿越回过去,出现在当年那个常年蜗居在楼梯斜角下面脏褥子上的女孩面前,出现在她在寒雪夜被亲弟弟用滚烫骚臭的尿滋醒之前,出现在她因为打了弟弟一下就被醒来的父母抡了臂膀殴打煽脸之前.....出现在她冲进厨房拔出菜刀跟亲生父母对峙之前。 出现在大冬天的凌晨三点时分、她明明极限厌憎这个家,却无处可去,只能蜷缩身子坐在家门口之前。 出现在她被尿液湿漉漉僵硬了头发,实在冻得不行、抱着菜刀脏兮兮去求助那个憨憨傻傻却总朝她笑的邻居姐姐之前.....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否会视现在的自己如神明。 或者如鬼邪? 她摸住了耳朵,任由耳鸣一次次回荡,抱团蜷缩在椅子上,任由凌晨的苍冷白光将她包围,如同那一刻的雪。 地上的平安符,还是躺在那。 它救不了她吧。 第34章 交易 就在奚凉脸色越来越白的时候, 原本挂掉的电话忽然重新拨打过来。 “老板,差点忘记跟你说了,你之前让我关注的你老家隔壁的那一户最近好像没住人, 我安排的人打听了下, 今天打听到了,原来人家家里的老太太生病了, 挺大的病, 被亲戚接走了,好像送到了你们那边的镇上, 我这边需要继续跟进吗?” 奚凉一时以为自己没听清, 重复问了一句后, 听清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三天后, 老刀匆匆忙忙在市人民医院缴纳费用,一转头,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对方形体给他的感觉很熟悉,走近一看, 忽然错愕。 “凉凉?” 坐在椅子上用病历本盖着脸的奚凉听到熟悉的声音, 拉下本子, 看向他,有些惊讶, 但马上皱眉, 看向他手里的单子。 “你有病?” “卧槽, 你生病了 ?什么病?” 两人齐齐说出口, 又马上都安静了,接着又齐声一句。 “你才有病。” 而后都无语了, 但也笑不出来,因为不确定对方是为何来医院的。 是谁生病了啊?能让他/她亲自来医院的,一定是很亲近的人。 老刀着急之下就容易粗鲁,直接抢过病历本,一看上面的名字不是她才放心,“徐罔市?这是谁啊?男的?” “不是,女的。”奚凉取回病历本,连着老刀手里的单子一起看,当看到上面的名字时皱眉了。 “陈叔?” 是那个在巷子口给他们炒菜的大叔,当初蒋森两人也见过。 “胃不太好,要做胃镜,婶子那边得照顾孙子,我正好回老巷,就把人送来了,这些长辈一辈子做早饭做吃的,到头来自己却是胃不太好,都是忙的。” 老刀现在也算物质条件上岸了,但想起老巷这些熟悉的长辈,还是有些失落。 没经历过底层的艰难,不知道其中的痛。 他又想到爷爷奶奶了,忍着去抽烟的冲动,又问奚凉这个名字有点奇怪的女患者是谁,怎么能让人际寡淡的奚凉亲自来医院。 奚凉迟疑了下,还是说道:“是老家的一个长辈。”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69节 老刀稀奇了,他知道奚凉对老家的观感一直很不好,而且自秦元那件事后,他多多少少了解到奚凉是被他的渣父母强行带回老家的,她没说她在老家遭遇了什么,后来又是怎么离开的,但总归没见她提过老家有什么值得惦记的人。 他一直以为对于奚凉来说,那个老家唯一的暖色就是陈念娣。 “我家隔壁邻居,很好的一个人,当年是她帮了我,不然被关起来的我逃不出来。” 秦梅老师的1000块是路费,但在此之前,她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 可是老刀不同于他人,奚凉迟疑了下,还是简单提及这件事,反正结果是这样的。 老刀一听,顿时神色严肃了,正好一个面容老实的大姐上完厕所匆匆赶来,跟奚凉道谢。 是老太太的女儿。 言语间让老刀明白是奚凉安排把人从小镇医院接到大医院,动了一些关系安排好了,妇人很是感激,亦是孝顺,满嘴说着自己跟丈夫可以照顾好老太太,已经很叨扰奚凉了,让她赶紧回去消息。 “我俩都没事,孩子也都大学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最难的都让你给我们安排好了,老太太吉人天相,肯定没事!你别担心哈!” 奚凉不是泄露情绪的人,从小在村里就是这副样子,淡淡地,把病历本交给对方后,说等阿奶醒来给她打电话。 大姐应下了。 奚凉就跟老刀去看了下陈叔。 胃镜刚做完,这人还在吐,让做无痛也不肯,说费钱,老刀说要出钱又不肯.... 一辈子都是这副臭脾气啊,这些长辈真的是。 老刀絮絮叨叨去拿衣物等东西,陈叔出来,骤看到门口的奚凉,有些惊讶,但神色也有点复杂,郁郁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结果还没出来,估计是怕的。 奚凉:“刚刚听老刀说了你一些症状,虽然我不是医生,但应该问题不好,只是胃病。” 她是懂得安慰人的,半句不走那些虚的,什么啥事没有,什么健健康康。 就事论事,只是胃病,不是胃癌。 她懂陈叔的恐惧。 “希望吧,好在孩子也大了...这要换做以前,天都塌了。”他故作清醒,也不好意思让奚凉扶着,慢吞吞走着,等走到走廊那边稍微光亮的地方,他几次想说什么,但都难以启齿,等看到老刀快回来了,他才问:“你的耳朵,好了吗?” 他知道她耳朵的事。 奚凉也不意外,毕竟他们俩夫妻是在场的,于是不动声色道:“这些年有钱了,已经全看好了,当年还小,恢复快,本来就没啥事。” 陈叔毕竟是男人,没法对一个女性小辈问其他难以启齿的问题,只能讷讷说那就好.... 老刀回来,督促奚凉回家休息,别乱跑。 奚凉也没说什么,走了。 陈叔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她最近怎么样。 老刀正低头看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皱着眉,抬头却是轻松道:“没啥,都挺好的。” “以后都会好的。” 他想着什么时候抽空去见见那位老太太,看看哪里能帮忙的。 陈叔看了看他,想到奚凉的避讳跟对老刀的隐瞒,最终没说什么。 ———— 奚凉路过妇产科的时候,步子顿了下,下意识往某张椅子上停顿了下,她看到的是低声说话很是恩爱的夫妻,不是当年两个茫然彷徨的女孩,也不是当年自己独身一人无助的样子.... 她愣神了一会,被后面匆匆走过的人撞了下肩膀才回神,然后走了。 —————— 席谨言的那场婚礼盛大而荣耀,毕竟是港圈顶级豪门跟京圈豪门千金的强强联合,听说结婚后没多久,他就接棒其父的权柄,成功把那个野心勃勃的私生子跟其母阻拦在席家门外。 对外,他也依旧一副对其父孝顺的模样,温文尔雅,无懈可击。 只有席夜曼偶尔看他在解决累累工作后,对着黄昏抽烟。 回港接管事务,席夜曼除了回去参加婚礼,其余时间又飞回了本城处理这边的合作项目。 时间久了,本城名流对她有了很深的印象跟口碑。 毕竟这是全国数得上的顶级名媛,各方面都无懈可击,要说跟蒋森也是匹配的,可惜..... 寺里的事没传出,偶有一些风言风语,但都因为蒋森的冷漠跟忙碌,以及那位名声复杂的奚小姐闭门不出而渐渐平静下去。 但内圈人都对她有了新的理解——太狠了,算得好狠。 那赵津南敢跟她合作,要么是被拿捏,要么是走投无路,但是不管如何,他们成功玩了一手周然。 周氏的股票跌涨有人操盘,背后肯定有奚凉跟沈昆的手笔,赚了多少就不说了,最重要的是掌握了周氏的生死。 赵津南这人反而因祸得福,不仅脱手了足以拖垮他现金链的烫手山芋,还大发一笔横财。 也是一绝。 赵津南所在本城的一栋别墅小区,外面下了小雨,院子里的草木淅淅沥沥的。 这位赵先生杜绝了外人对此事的热情联络,免得说多错多。 在监狱那些年,他见多了人情冷暖,也知道自己当年嚣张得罪了多少人,性子多少也沉稳了一些,这次放手一搏也是被逼到绝路了,但不代表他敢因此就得意放肆。 他还不敢让儿子多嚣张。 可不能走他当年的老路。 年代不一样了,到处都是猛人,就算是没有根基的,凭着脑子也能算计他们。 赵家祖传缺心眼读不起书的猛汉,太容易栽跟斗了。 监狱那地方真的吓人。 赵津南一方面为奚凉不接电话而糟心,一边焦躁,猛打自己儿子电话,直到...听到屋外的铃声。 咦? 这狗东西回来了! 赵津南怒气冲冲跑向大门,却见保镖一脸紧张开门进来。 “老板,少爷回来了,但有访客。” “谁?!” 赵津南一看。 保镖撑着伞,站在伞下的英挺冷酷男子正在整理袖扣,边上是一身湿漉漉被保镖提着的儿子。 赵津南一瞬间头皮发麻起来。 —————— “蒋总这么晚到来,是有什么贵干吗?”赵津南文绉绉说着,但自觉有点腻歪,忍不住又看向地上躺尸的儿子,生怕他哪里出事。 “贵公子年纪轻轻,脾气是真的爆,动辄跟人吵架动手,改天在别人的地方被打死了埋哪里都不知道。” 蒋森握着赵津南递过来的热茶,没有喝,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好像就此驱散雨夜里的冷气。 但他生就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一身黑色西装加眼镜,还是往日端庄高雅的气度,只是看人眼神特别冷,活脱脱算计人心的斯文败类。 赵津南知道他来者不善,干笑一声,也算撑了一点场面,淡淡道:“蒋先生不必吓我,我也是坐过牢的,现在这年代还是得守法,尤其是本城这样的地方,谁能只手遮天啊。” 蒋森:“赵先生,你觉得这世上所有人学法都是为了守法的吗?” 赵津南突然想到奚凉,但看着他,拳头握了握,“何必呢?我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那个什么,君子不利于什么墙之下,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蒋先生你一定要跟我赵津南作对?” 蒋森揉搓着小拇指,平静道:“区区一个女人,你敢对她说这种话?难道你一直想要联系她,不是担心周然发疯暗杀你,想要从她那得到庇护,平摊风险?” 赵津南表情一下垮了。 蒋森垂眸,“这些年你这个当爹的不在身边,你这儿子行事没什么章法,总有些地方是不太干净的。” “我留意了他很多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 一份资料被保镖放在赵津南面前。 赵津南看了,眼前发昏,恨不得踹死这个儿子。 赵津南握住资料,低声道:“蒋先生有什么目的吗?” 蒋森:“都是生意人,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总有需要做交易的时候。” 赵津南看到了后者揉着的小拇指。 他忽然就懂了,自己去了厨房。 刀起刀落。 小拇指滴血停留在桌案上。 他的保镖都被吓退两步,赵津南感觉到刻骨之痛,跪地捂着手掌发出哀嚎。 特么的! 没人跟他说过断指这么痛啊!!! 蒋森任由血液溅落在桌子跟地面,起身,用文件袋子竖直在桌子上。 轻轻一扫。 断指被他扫进了垃圾桶里。 这是不准他移植的意思。 赵津南抬头,满头冷汗,咬牙道:“断指无悔!我希望这些事到此为止,从此我赵家与你蒋森,蒋家还有奚凉再无恩怨?能否一笔勾销?!” 他是真的怕了。 这群神经病! 蒋森居高临下瞧着他,眼镜泛着冷光。 “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事,跟别人无关。” “赵先生坐完牢,也算个男人了,跟我蒋森的事,的确可以到此为止。” “贵公子本性还可以,好好教养,别走你的老路。”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0节 “时代的确不一样了。” 手一松,文件袋子落入垃圾桶,跟断指一起。 人走了,大门关上。 但赵津南知道自己算是被这人拿捏了,这不是独本资料,当前他只是用断指跟对方换这一次的断指交易,但凡自己这边再出点幺蛾子对奚凉或者对他蒋森不利,这份资料都是炸弹。 足以让他亲眼看着唯一的儿子吃他这些年吃过的牢饭。 保镖匆忙要将赵津南带去医院,赵津南却急着吩咐人买机票离开本城。 “现在就走?” “特么的,现在不走老子连命都得丢在这!” 赵津南踹了自己儿子一脚,心里憋屈又恐慌。 蒋森这种文化人都出手了,那不按章法走出手更狠毒的沈昆呢? 该不会也准备要我的手指吧? 赵津南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小拇指,感受着十指连心的剧痛,两眼一翻差点昏厥。 太恐怖了,当年奚凉是怎么一声不吭忍下疼痛的? 神经病啊! —————— 过年之前,各大企业都在收盘年度成果,上班的也都在准备年会拿奖金了。 尤其是大公司。 众恒跟云坤都算是福利比较好的,而席城那边贴近西方那边的福利,年会也很热闹。 奚凉是被沈叶拉过来的,腿脚已经好了,正在云坤茶水间的鱼缸前面捣鼓,边上的沈叶给她递东西,满手的水草跟小石子,连白衬衫都沾了鱼屎等脏东西。 “沈叶,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 “就这么大点的缸,你养什么兰寿?不知道这玩意是猪吗?” “不知道啊,我不是看它可爱吗?胖胖一坨。” “那你为什么叫我来?” “一个人翻缸,累,其他人养的缸,我不珍惜,而且蒋域他们众恒有鱼缸,咱们云坤这也必须有啊。” “人家是专业搞的,你这个跟人家能比?” “没事,我说是你弄的,他一样吃瘪,不过今天他们公司也来人了,年会拜访吧,之前是送礼了的,这次又来,也不知是什么心思。” 沈叶观察奚凉的神色,后者不置可否,淡淡道:“我还知道不仅众恒来了,其他公司也有人来,是来谈商城落地后的品牌入驻情况的,所以你犯不着来刺探军情。” 沈叶尴尬,之前原以为寺庙那事后,这两人关系会突飞猛进,如果借此气死老爹,也挺好,再仔细一想,蒋森那人也勉强配得上自家姐姐吧。 结果没想到这两人关系比以前更冷淡的,主要也看出蒋森那边没了动静。 狗男人啊,果然是权衡利弊退缩了?还是真的选择了席夜曼这样的顶级名媛,嫌弃姐姐了? 他也配! 沈叶心里失望,也怕奚凉不舒服。 奚凉没理他,但也耐心陪他折腾,其他员工今天正好也在大会堂那边折腾年会,有个别的回来休息,腾出手来倒是想帮忙,但沈叶不让。 一时间,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门开着,窗户帘子也未曾遮掩,窗户大开。 都快过年了,还是暖冬,天气一直很好,还挺让人舒服的。 沈叶其实就是想让她出来走走,动一动,外加云坤的一切荣耀都该跟她有关。 她怎么能不在? “这两天天气这么好,明天我休息,姐,咱们出去玩吧,上次你不是跟老刀他们去了一次什么桥头?” “都这么冷了,那边没法玩。” “那咱们去滑雪?” “嗯。” 正说着......沈叶忽然得到前台通知,说大门那边进来了人,门卫跟安保拦不住的那种。 沈叶回头,看向奚凉。 “姐。” 奚凉回头,手里还捏着石头,垂眼幽深,平淡说:“他们还挺会挑时间,估计想扩大对云坤的影响。” “先拦着?” “算了,估计连媒体都准备好了。” 奚凉抿着唇,也没停下手头的动作,“带来找我吧,我来解决,你不用参与。” 她一直不喜欢把个人的事跟云坤掺和起来,可很多人都知道对方针对的也是云坤。 她跟云坤,跟沈昆,在他人眼里根本不分彼此。 沈叶皱眉。 也就说话一会,警察带着一对衣着土里土气的母子了。 那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妇人眼睛滴溜溜乱转,在这边找到了角落里捣鼓鱼缸的奚凉。 她一下就来劲儿了。 “是她,就是她啊,警察同志,她是我女儿,但我宁可没生过这个女儿,她杀了我的老公啊,杀了她的亲爹,她是个妖怪啊!妖怪,你们快抓了她!给她判死刑,对,判死刑,不然总有一天她要吃掉我跟我儿子的,你们快抓她啊,快啊!” 警察这边拽回被她揪住的袖子,对奚凉说:“你是奚凉是吧?我们这边接到当事人报案,指证你跟当年奚大永醉酒冻死案有关,想让你跟我们回去配合一下调查....” 奚凉没动,就是把石头放好位置,看了下角度,再回头说:“所以是立案了吗?” 一个警察说:“立了。” 其实立案这种事,可以卡着各个关卡不让立,也可以忽略很多关卡让立。 就看背后有没有人。 经过周赫一事后,周氏这方面的人脉基本断了,那是马屿,还是那位隐在周然背后的人? 反正有人帮忙了。 她垂眸,继续拿起一根树枝,道:“你们确定她满足立案条件吗?” 什么? 两名警察有点警戒,眼神微复杂,其中一人问:“只要是公民,且案件....” 他还没说完,那边下电梯的法务部人员过来了,奚凉从他们手里拿过资料,递给警察看。 “抱歉,我母亲长期患有精神类相关疾病,前段时间我已经提交了相关视频证据给相关机构做鉴定,那边的核查结果是建议带着本人过去鉴别,他们也可以过来提人。” “对了,这些视频是这十年来我用家里的监控搜集出来的精华,能一步步看到我母亲这方面病症的恶化过程,包括她对我这个女儿的诅咒以及时常的暴躁言行,在心理学跟精神学上,她患有一定的精神障碍,先入为主臆测我这个亲生女儿的罪行,也是可以理解的。” 警察板着脸,拿过资料查看,“那些监控....” “法律好像没有说亲生女儿在家里安排监控是犯法的,我安排在客厅,也不侵犯隐私,本来也是因为我常年在国外,怕照顾不到他们。而且我是长女,成年多年,具备稳定的社会能力,难道不能行使对我母亲的某些权力么?” 她这话显得意味深长。 沈叶想到了当年这个妇人跟她的人渣老公被周然买通特地从遥远的山村来到本城强行带走自己的女儿。 退学,殴打,就为了那些钱。 当时,他们行使的也是为人父母对女儿的控制权吗?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给她打生活费,履行了自己的赡养义务....难道你们觉得她因为每个月三万的生活费不够就来诅咒我,这是正常的吗?” 奚凉松开手,让资料袋在警察的手里,她很平静,既没有嚣张得意恶毒,也没有痛苦或者隐忍,只是跟普通上班族跟同事聊起工作一样公事公办,就等着完事后中午去食堂吃糖醋排骨。 警察:“恐怕...这需要我们来调查,不能因为你单方面的猜测就认定她不具备独立人格征求报案的能力。” 老妇人惊呆了,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些,她的脸都扭曲了,“我疯了?你才疯了!是你,你是故意的!你一方面给你爸送那些高浓度的好酒,一方面送钱给村委会改建村里马路,又在大冬天请来那些跳舞的女人,就是这样,你爸才会死的!是你,是你设计好的!你好毒啊,用了一年把你害死了!” “警察,快抓她啊!” “这个讨债鬼,她怎么可能给她爸送那么好的酒!” 奚凉低头用手指从眼镜下侧往上顶,手指按了下眼角,好像有蚊子叮咬了似的,但手指松开,眼镜恢复原位,她也没理会老妇人的叫喊,只继续拿了一根水草。 警察沉下脸,正要说什么。 “我!” “我...可以作证我妈精神有问题。” 二十出头的少年白着脸战战兢兢拉扯了下背包肩带,对着错愕的警察说:“我跟她天天生活在一起,我知道她早就不正常了,天天诅咒我姐,还会烧她的衣服,烧她那些东西,一份一份慢慢烧,跟我说这样才有用,说她我姐的钱就可以变成我的钱。” “而且她自打我爸死了后,因为村里人说她克夫,就变得有些疯癫,到处说她没错什么的,我还能作证她是被人收买了来指证我姐的,有报酬,那些钱可以拿来给我娶媳妇什么的。” “她就不正常!” “至于那些酒,我姐不仅给我爸送了,还给村委会送了,有一些还是我爸死皮赖脸骂骂咧咧从村委会那边抢来的,他天天喝,喝得要死要活,这也犯法?” 警察无言以对,有些尴尬。 这时法务部的人拿来了一份协议,交给奚凉,后者看了一眼,擦手接过来递给青年。 “你现在是家里的户主,爸以前在的时候就老说你才是老奚家的未来,是顶梁柱,妈得了这样的病,你我都不愿意,但按照社会规则,有病就得治,不能留着伤害别人,你我也没办法。” “签了它,妈妈就会在精神病院得到最好的照顾,不用干活就能吃吃喝喝,你也能离开那个地方,出去有一个好工作,一个好未来。” “懂吗?” 青年是怕她的,她越走近,他慌张后退,却还是稳住了身形,拿住笔,转头看到以及癫狂的妇人,后者哭嚎着自己是他亲妈,最爱他,他怎么这么狼心狗肺....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粗鲁醉醺醺的老爹一把掀翻多吃了一个包子的姐姐拳打脚踢的时候,他尚年幼,这个女人就在边上抱着他轻声细语哄着吃蛋羹,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的女儿。 他的手指抖了。 奚凉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一咬牙,签下了协议,然后看着自己的母亲鬼哭狼嚎着被拖走带去检查。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1节 他也得跟着去。 但走出办公室后,看到沈坤带着许山这些人从电梯出来,他忽然有些恐慌。 回头跑进去。 “我...我签了,这个,这个给你。” 他慌慌张张拿下从辍学后最后代表学校的破背包,从里面拿出鼓鼓囊囊的东西。 沈叶跟边上法务部的人多看了一眼,俱是错愕。 是奖状。 好多奖状,厚厚的,但每张都脏兮兮的,好些都残缺了,好像零散扔在了不同的地方,这么多年来既不腐烂,也未曾彻底消失。 就这么被他用破败的书包带来了。 奚凉看着这些东西,没接,沈叶倒是接了,但东西太多,有些照片散落在地,他弯腰去捡。 “小时候是我不对,我都认错了。” “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让人打我了。” 青年实在苦逼,惶恐到了极致。 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散乱照片的奚凉闻声抬头,看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我没让人打过你。” “啊?那是谁?!”青年以为是她不肯承认,但下意识看向走过来的沈昆。 后者太过强势。 沈昆已经看到了被带走的妇人,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弯腰了,捡起沈叶前面的最后一张照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锐利的眸子微眯起,但不咸不淡递给沈叶。 沈叶看到了,表情微僵,飞快把这张照片收回塞进那些奖状里面,跑回办公室。 不过此时奚凉看到了后面的电梯下来的蒋森等人。 总会议室在这一层。 他们应该要签署意向约了。 奚凉的目光从蒋森跟席夜曼的身上扫过,转身继续弄鱼缸。 席夜曼看着那个土气惶恐的青年抱着破书包被警卫带出去,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其实在上层,她已经知道消息了,但不论蒋森跟沈昆都没什么动静,她就猜测奚凉有能力处理这件事。 果然处理了,方法有点出人意料。 又....过分残忍。 对自己残忍。 她忽然想到自家那位老父亲,忽然也觉得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总是需要对比的吧。 那青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瞠目结舌....想喊什么的时候,蒋森一个眼神扫过去,凉凉的,青年吓死了,飞快跑了。 席夜曼下意识转头,看向蒋森。 蒋森没看奚凉,接着就跟着沈昆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也关了。 好像只是一场闹剧,还未开场喧闹,就被抹除了痕迹。 沈昆没过问,办公室内的沈叶看奚凉没有搭理的意思,就把那些奖状一堆放在边上,欲言又止后,最终什么也没说,专心陪她弄完整个鱼缸,快弄好的时候,他才问:“你早就安排了?” “嗯。”奚凉把水管接好,把它固定在鱼缸边上缓缓放水,就此也可以休息的时候,沈叶给她倒了一杯水。 “那小子以前那么垃圾,现在这么乖,真不是你派人打他,把他驯乖的?不是你,难道是老头子?” 奚凉也在想这件事,“不知道,也无所谓。” 她喝了一口水,看着渐渐上升水平线的鱼缸,有些走神。 “如果她不来找你,你不会动她的吧。”沈叶问。 女性生来更能共情母亲,她清楚记得当年一次次的糟践跟虐待,也记得这些年这个母亲对女儿的一次次谩骂诅咒。 她没阻止,就这么冷眼看着。 也没动手的意思。 她只是在做最后一次试探。 但凡这人不走这最后一步,都可以安生到老,也可以得到往日的钱财赡养。 可是,她的妈妈还是来了。 奚凉放下水杯,转身看向桌子上的那叠奖状,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她才说:“我是试了很多次,才确定他们是真的不爱我。” 这些奖状不是他们乱放,是她自己特地放在不同的地方,一次次,一次次放在显眼的,不同的位置,希望他们能看到,能夸她,能意识到她是比其他人优秀的,能意识到她是值得疼爱的。 但没用。 一次次,没用。 她的手指落在这些奖状上,看了一会,才不紧不慢把它们放在边上的碎纸机里。 沈叶一惊,企图拦下她。 但它们已经进去了,她的手指也按下了启动键。 “有些东西,没法强求。” 沈叶看她继续整理其他奖状,准备批次搅碎,眉眼微垂,也不知在想什么,但这句话很淡。 他忽然想到了沈昆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 “是,没法强求。” 他笑了笑,在边上帮她一起整理,忽看到她的手指顿了下。 那些照片里面有一张。 她似乎看到了。 奚凉看着上面的少年少女,恍惚时才想起这是那个没什么眼力见的摄影师拍的。 后来还跟大合照一起发下来了。 她就一并收起。 原来这么多年了还在。 也原来他抓拍的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沈叶这边是第二眼看到,但如同刚刚的第一眼,他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高挺少年是转头的,转头看着边上古板拿着奖状土土的少女。 他应该是忍不住才转头,嘴角含笑。 刚好就被抓拍了。 —————— 奚凉走神时,对面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众人鱼贯走出,蒋森从办公室这边走过的时候,明显看到站在靠窗工具台前面的奚凉好像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他走了两步,站在窗前。 奚凉感觉到玻璃窗外的阴影,抬头了。 对视时。 沈叶看到奚凉的手指动了动,把那张照片反了一面,压在桌子上。 蒋森没看到她右手的动作,也没看到那残缺的小拇指抵着反面的照片推进了窗下死角。 但他能看到那些奖状已经在碎纸机了碎成了渣渣。 所有的奖状,一张没留。 她,一向是残忍无比的,不留余地。 他看着她,眼里压着风暴,眼底也有些红,沈叶几乎以为他会冲进办公室来质问她,但没有,沈昆忽问席夜曼他哥哥的婚礼日期。 席夜曼答了,笑盈盈的,“届时欢迎沈总,蒋总以及奚姑娘前往参加婚礼。” 沈昆:“一定。” 蒋森收回目光,淡淡道:“会去的。” “合作愉快。” 他跟沈昆在办公室外握手告别,办公室内奚凉已经背对着他们把放好水的水龙头取下。 蒋森很快带人离开了。 头也不回。 第35章 两清 ————— 等这些人都走了, 沈昆才把奚凉叫进办公室,看她疲惫靠在沙发上。 “你没跟我说起这件事。” “沈先生是怪我私事影响到了公司吗?” “你处理好了,就不算影响。” “那您是?” 奚凉以为他要提照片的事, 怪她隐瞒跟蒋森的那点私事。 但没有, 沈昆只问:“当年他们把你带回村里,对你做什么了吗?” 奚凉惊讶, 沉默了一会, 说:“准备把我嫁给以前的班主任,他的年纪跟现在的你一样大, 但没沈先生您英俊, 他还大肚腩, 秃顶,有狐臭, 于是我逃了。” 沈昆气笑了,“主动攻击等于防御,但我攻击你了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2节 他靠近了,俯身看着他,眼神深沉犀利。 奚凉跟他距离很近, 但这么多年了, 也不太怕他, 只是一如既往保持顺从姿态地应付。 “我的回答是实话。” 沈昆一寸寸观察她神情上的破绽,企图看出一点波澜。 但很显然, 他养大的玫瑰跟某个狗贼一样能装。 毫无破绽。 “那么, 未免你计较我□□, 我也告诉你免费告诉你一句实话。” “我在你老家见过蒋森, 就在你那死鬼老爹下葬那一天。” 至于在老家看到了什么,揣测她遭遇了什么, 他没说。 但他就是在告诉这个人,他跟蒋森都知道了。 果然,他看到眼前无破绽的玫瑰颜色倏然褪去了,没了许多血色。 好像遭受了某种挫败,但她肯定很愤怒,眼角都绯红了。 玫瑰褪色,但被掐伤的花瓣会流淌血一样的血液吗? 他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几乎要落在她眼角。 不远处的许山皱眉,犹豫是否要上前阻止.... 她突然别过脸,耳畔的发丝擦错他的手指,从她侧脸看到了苍白跟消瘦的轮廓,以及微咬的唇瓣。 沈昆突然清醒过来,一直压着的愤怒跟嫉妒情绪在无端折磨她后,突然烟消云散,直起身子,眼底有些后悔,但是很突然。 她只是顺手从边上取了茶杯,喝了一口,再转过脸,仰头看着他。 “沈先生,我还是更崇拜那个坐怀不乱,狠辣无情,只会按照人的价值安排剧情戏份的孤狼老大。” 她这一本正经的,语气优柔,却把气氛一下子扭转了。 沈昆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好像吃了屎一样。 孤狼老大是当年他年轻时期在港都冒头那会儿的别称,那个年代么,比较乱,大家多多少少带点江湖义气,本来是别人给的外号——正值那年某个古惑仔电影风靡全国,在港圈的他自然深受其害,十八九岁的少年人还觉得挺帅气,带着许山横冲直撞的,也默许了这个外号壮大,等到他成熟一些了,已经改不了了,好在他后面来了本城发展,这个外号就被留在了港都老一辈人嘴里。 可是! 她又提起了! 简直尬破天际..... 沈昆一下子被创了,恨不得抬手掐死这个女人,但最终回头用手杖指着靠墙而立偷笑出声的许山。 “你给老子闭嘴!” 许山实在忍不住,这下反而直接大笑出声。 结果那边奚凉凉飕飕一句,“山豹二哥也好意思笑别人?” 许山:“.....” 这次轮到沈昆哈哈哈大笑。 原来那尴尬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两个早就上了年纪的大男人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好像好多这么称呼他们的兄弟,都死了。 那些年,真的太乱了。 十年又十年,每一个十年都有人离开。 许山别开眼,走到窗边,摸了下脖子上的挂坠,沉沉叹一口气。 吵吵闹闹还是一家,没人吵才是最可怕的。 —————— 安静下来,就是喝茶谈正事了。 沈昆很少在奚凉面前抽烟,只喝茶,淡淡问:“等人自投罗网是你最后的孝道,但按照计划,是在等那边有所反应?” 奚凉手指抵着额侧,轻轻说:“周然那边没这么幼稚,本来在法律上就定不了我的罪,开始我不任职就避免了牵连云坤,所以他的目的无非是避免我攀高枝青云直上。” 她好像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沈昆也没多言,“陈念娣只要还在,他们就认为你还有顾忌,不敢鱼死网破,那个证据就还有用,可是一旦.....你明白我意思。” 刚刚刺激过她,他现在反而有所顾忌了。 手指按压着,她说:“你们好像从来没问过当年明明是我姐跟周然他们有纠葛,最后把我扯了进去。” 沈昆皱眉,淡淡道:“查过一些,她的奶奶去世后,因为耳朵有问题,学习上不去,早早辍学了,那年他父母回村把她带走了。” 顿了下,他的目光从奚凉脸上扫过,“然后把她带到会所工作。” 其实就是把她卖了。 一个初中都没毕业,而且身体还有些残缺的女孩,又能得到这个社会多少厚待呢。 奚凉垂眸微笑,“我们村的村花不是我,是她。” 她的语气凉凉的,像是那个山村贫瘠的土地温度,陡峭的山林寒风。 “后来,我家里也不愿意让我读书,我想过申请贫困生跟一些国家政策,能去镇上读高中,但学校不肯给指标——我的班主任跟我爸谈好了,让我一毕业嫁给他。” 所以,她不是第一次得嫁给那个男人,而是第二次。 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 “那一年,我求救无门,想着还不如逃出去打工,于是联系了她,当时,我以为她被亲生父母带走,总不能跟我一样倒霉都不被父母所爱,我当时不知道....不知道她被卖进会所。” “没多久,她回来了,意气风发,光鲜亮丽,带了一些人,很强势地把我带走了,又给我办好了入学本城的手续,让我一下子有了光辉灿烂的未来。” “当时我跟她都不知道这种摆脱原生家庭的资源是需要用更高的代价去换的。” “那个会所,在周然出事后就迅速关停了。” “他们也在害怕。” “这些年就算我安排再多人,盯梢再紧,始终没能找到一些关键人的信息,后来我想——也许我被带出那个村子本身也是人家的生意。” “这世上又会有多少个我这样、我姐这样的...他们一定有很强大的人脉网,以及无数个扎根在农村挑选猎物的眼睛。” “这么多年了,我只确定那位差点成为我丈夫的班主任是其中一个,但不够,证据链要足够完全,才能达成我们的目的。” 许山:“但随着我们这边越来越紧逼,他们越来越不敢冒头,但做这种事,参与人员太多,都是一丘之貉,没法全部灭口,只能藏起来,我们要找到他们也很难。” 奚凉:“是,所以现在只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快找到了。” 沈昆喝完茶,茶杯倒扣在杯盘上。 “周然多疑,且善于在危机到来前斩断痕迹,所以,他一定会有反应。” “不过,你似乎觉得他背后还有人。” 沈昆看着她,眼神犀利。 奚凉:“这不是显而易见?看前面他几次力挽狂澜就知道他背后根基很深,怎么沈先生一副我好像早就有所洞察却瞒着你的样子。” 沈昆不置可否,目光从她脸上跳到腿上。 “好好养伤,最近别乱跑。” “打你弟弟的人不是我。” “还有,蒋森的爷爷已经在联系他母族那边的人给他联姻了,你说老爷子为什么这么急?就连席夜曼也只是蒋家的一个备选。” 奚凉垂眸,没说话,起身时已经恢复冷淡,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空前死寂,沈昆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沉闷。 许山看了他一眼,又想起刚刚奚凉离开的样子,说:“您是因为当年在村子里看到过蒋森,才这么忌惮的吗?” 沈昆回头看他,慢悠悠问:“我是好奇,她当年为什么不选他?这么一个大好少年都送到跟前了.....她竟选我,就算事发时蒋森不在国内,可在国外的时候,这小子也算投过橄榄枝,想要动用关系资助她,好让她脱离我,她没搭理,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这么一个废人啊...” “许山,你见过包裹着五彩糖衣的毒药吗?” “我就有种被人喂毒的感觉。” 就像他那个早死却又该死的前妻一样。 他抚摸着自己的腿,好像反复感受了当年爆炸中的疼痛。 他那初恋妻子漂亮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惨死样子..... 她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情夫的目的不是用她把他骗去目的地,而是让她把他骗上车。 然后,轰! 一起送上西天。 奚凉坐在云坤地下车库的车子里,没有直接启动车子,而是拿出兜里的照片,看着已经发黄且边缘卷曲的照片沉思良久。 她不是没察觉到这个年幼时期顽劣腌臜如她父亲缩小版的弟弟在后来是有些古怪的,这次也太过于顺从就服从了她的计划。 但毕竟常年在国外,不可能时时亲自盯着。 原来是这样。 那人原来早就去过她老家了,还是在她父亲葬礼那天。 还在这些年里帮她调教过这个好弟弟。 那他对她的了解可就远不止她以为的那些了。 也许比她想象的更多。 ———————— 奚家母子那点事没出什么水花,纯粹是送上门让奚凉动手处理威胁。 也许她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人做选择。 至于关于她谋杀生父的指认,在很多人看来有些离谱,因为太巧合了.....有点牵强。 周老爷子觉得这属于周然的计谋再次失败,但周然有些满不在乎,他坐在椅子上接了一个电话,那边问他情况。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3节 “本来就没指望这点事能把她拉下马,这女人学法律的,做事滴水不漏,她爹死不死的,都牵连不到她。” “我就是要让她处理掉她的亲妈。” “做给蒋家看的,那边的老爷子已经看到了吧。” 电话那边隐隐有笑声,“是看到了,不过以蒋森的作风,别人越反对,他越反抗,他不爱受控制。” “所以啊,等他跟自己的家族对抗,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两人本在计划蒋森那边的事,但很快,他们都沉默了。 因为想起了一件事。 奚凉可以长久在她老家盯梢布局,就不会发现别的? 周然眼底闪烁,马上联系人去查那个班主任的踪迹。 等他们得到后者失踪的消息.... 周然跟那边的人都知道情况不妙了。 “找你可信的人去处理。” “知道,我只派一个人去。” 这些年,他只信任一个心腹,后者陪伴他多年,从未暴露他的踪迹。 —————— 随着席谨言的婚讯宣布,引起圈内外不少风波,社交媒体上各种热闹,港圈那边的媒体文学又比较夸张,各种大新闻,内地这边还算内敛,但也好几次报道。 本城这边一直存在信息差,且各有自己偏执的臆想。 反正不少人编排奚凉的笑话,他们固执认为——她那样的出身,不可能不热爱名利财富,不可能不花心思攀附两大豪门,不可能不为一个目标的联姻而失落委屈.... 紧接着就传出蒋森要跟谁谁谁家联姻了。 哦豁,这下两个目标都没了。 这些消息没上新闻,但在圈子里广为流传...... 年底本城经济峰会论坛开启,作为本城优秀企业家,沈昆自然受邀请,而在晚宴期间,奚凉陪同了。 许山也在,在她得了闲暇到边上喝小酒休息的时候,目光扫过,道:“我一直很好奇,这些人是有多高傲,在你做了这些后,还喜欢用这种挑剔的眼光看你。” 奚凉不太在乎,但许山敏感,她就回答了,“大概是因为人在固有的阶级地位待久了,不太能承认一个女人比他们更歹毒。” 许山:“你是会夸自己的。” 奚凉:“如果我是你,会时刻跟着沈先生,自打他那天用手杖戳人,我就总担心他用不好拐杖,会因为太过用力而摔倒。” 许山:“你也是会骂人的。” 她的情绪素来能维持很长时间,之前沈昆阴阳怪气又损她一回,她也不介意嘲讽他的残疾。 许山过去挨着沈昆,奚凉则是窝在角落里看着这次与会人员的名单,还没看一会,眼前有人来了。 为首的女人娇媚如旧,但浓妆艳抹了许多,淡化了半年前犹有几分高雅海归富家女的气质,多了几分媚俗的空虚富贵感。 就是那种用华丽珠宝堆砌起来的富贵。 周妩? 奚凉看了两眼才认出人来,而这人带了几个人走在了奚凉周边,似含笑打招呼,实则不怀好意,起码她们是奉承周妩的,毕竟马屿也算有财有势,周妩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跟她父亲入狱以及周氏几番跌宕的境遇落差极大。 周妩是嫉恨的,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个卑贱的女人自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心中恶毒难以言说,此刻嫣红的唇瓣轻启,似柔声细语,但只有他们这边才能听到。 “席公子婚礼真是盛大,蒋总去了,怎么奚小姐没去?是因为没被邀请吗?” 奚凉转头看她,但没说话。 周妩最讨厌她这种清透沉默的眼神,好像把她当小丑一样看待,于是她端起鸡尾酒,笑得残忍,“有点失望吧,不仅席公子结婚了,连蒋总也选择跟那位新娘一个圈子的名媛联姻,他们都在最后权衡利弊抛弃了你呢,这次,蒋总没来,是因为他去了b市哦,我想现在他一定在跟那位高贵的女士烛光晚餐吧,或者两家人正在见面,在你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从阴沟爬出来的你再努力,也抓不住这泼天的富贵,真是可怜。” “是因为你只有九根手指吗?” 其余人一听,顿时低声嘲笑起来。 本来是很难堪的场面,只有奚凉没笑,此时席夜曼看到了,还是走了过来,站在了奚凉所在沙发边上,正要开口,却见奚凉放下手里的晚宴清单,看着周妩轻轻说:“你抓住的男人,喜欢玩什么路数你不知道吗?三天两头就得叫一次家庭医生,是身体不好吗?” 她的手指轻轻摁住了周妩的礼服袖子,似撩非撩,“不然,周小姐以前不管多冷的大冬天都不会穿这种长袖的礼服。” 周妩脸色大变,有些恐慌地抽出袖子,其他人一下静默了。 “奚凉小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风趣,总能用简单的言语吓人....我的妻子,好像被你吓坏了。” 马屿跟周然过来了,前者面容带着几分让人不舒适的淫邪感,眼神刁钻如毒蛇,而周然倒是笑盈盈的,坐在轮椅上含笑看着奚凉。 他不说话,但只坐在那里就让奚凉有一种时间回到十四年前的感觉。 第一次在出租屋的时候,她打开门,看到门内按着陈念娣的他。 当时他是站着的,转头来,看到她后咧嘴微笑。 跟现在的笑一模一样。 周妩明明有了撑腰的人,却在看到这两个至亲之人的笑容时有了更荒芜的恐慌,手指都曲起了。 但她心里又有一种期盼——期盼奚凉变得跟自己一样,沦落到低谷,被这两个男人玩弄至死。 不对,一定要比自己更惨才行。 这是必然的...毕竟她选择了顺从他们,而席凉则是选择了跟他们为敌。 现在蒋森不在,沈昆也被引开了,没人会保护她的。 奚凉觉得耳朵有点痛.....于是牙根微微紧,看着周然,却回答了马屿。 “不会的,周家的人一向见过大场面。” “血脉使然。” “怎么会被吓到。” 周然笑:“奚凉,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第一次见我.....明明很害怕,却还能装作镇定关上门。” “当时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大出息。” 奚凉垂眸,绯红的唇瓣凉薄又脆弱,像是她孤身站在那的桀骜沥血感。 她沉默了。 不再言语。 好像受到了难以愈合的创伤。 周然笑容越盛,身边助理却匆匆拿来了手机,递给他,他接了..... 那边说的是。 “快走,人都被抓了!” “他们被抓到了。” “该死,我们中计了!你的那个心腹特么的有问题!” 就一下,表情窒息,他猛然看向奚凉,眼神颤抖,脸颊抽动。 他在害怕,害怕到手掌猛然握住轮椅扶手。 他挂掉电话,挤出笑容。 “抱歉,有点私事,我先离开一下。” 他的十根手指按在扶手的控制键上,轮椅后退.... 啪嗒一下,一只皮鞋踩住了轮椅的后端,稳稳固定了,周然推不开。 “去哪啊,周先生,晚宴还没结束。” 沈昆用腿抵住了轮椅后,抬眸看向奚凉。 “沈昆,我难道没有人身自由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你....” 周然嘴唇都在抖,看向马屿,马屿想要说话,眼前却挡住了许山,后者双手交握,手指转着一枚很粗糙的铁环淡淡看着他。 马屿不是不知道这人的厉害,当即站住了脚,没有上前。 奚凉倒是走过去了,在周然跟沈昆说话的时候,随手扣住轮椅。 “听说周先生你的腿好了。” “真的吗?我不信。” 她狠狠一抽。 轮椅从这人身上抽出,这个残废了十几年的人轰然倒地,狼狈到了极致,这个大动静终于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周然尖叫着,正要怒骂奚凉,忽见到警察进来..... 他的脸色白了。 边上的周妩也呆滞了,因为她听到了周然涉嫌的罪名.... 诱骗幼女从事非法.... 逮捕调查。 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周然抓着地面,抬头看到的不是警察冷酷的眉眼,而是周遭那些同阶层的显贵们鄙夷厌弃的目光。 一如当年他残废后无数人幸灾乐祸的眼神。 骄傲如他,好像难道了无数魔鬼正在朝他鬼笑..... 他喉咙一紧,一口血呕了上来,转头朝着沈昆神经质发笑。 “沈昆,你以为你赢了吗?我被背叛了,你还不是一样,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感觉....你一辈子都摆脱不掉。” 这话让不少人错愕。 难道是沈昆当年的妻子....她? 狗急跳墙的人癫狂起来,有什么是不敢说的,他还想对奚凉说一些难听的话,但沈昆忽然阻止了他,说:“我知道,幸好死的是她,真是感谢你,替我除掉了一个背叛我的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4节 “等你进去了,我再给你送一份大礼。” “一定让你终生难忘。” 周然就这么倒下了? 不少人看向沈昆,只觉得胆寒,这人跟周然果然有血海深仇,难怪这么偏执... 而他跟奚凉计划这么多年,就为了扳倒周然。 他们成功了。 以周然接管周氏后的表现,实在谈不上优秀企业家,毕竟没有对经济有任何正面效应,但人家走了关系,也算拿了一个提名,理由是吸引海外经济搞了投资,促进当地经济发展什么的。 但这人忽然爆出这样的大雷,而且周氏屡次三番在法律的底线上蹦跶,哪怕有了这么一笔经济稳住,此时也有了崩塌的迹象——这还是消息还没发散出去的结果。 在场的人嗅到了危险的气味,马屿的脸色难看了,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转头看向了周妩。 周妩后知后觉的,也反应过来了,眼底弥漫上狂喜。 周然如果完了,那么现在周家的继承人只剩下她一个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 周家那边如何风险应对,奚凉不知道。 老巷。 路灯已经没了飞蛾扑火。 大冬天的,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保镖跟在后面,她听着沈叶那边激动的声音。 “姐,我办成了!” “终于把这个人渣干掉了。” “姐,你还在听吗?” 奚凉一手插着风衣兜,里面的晚礼服在高跟鞋上之上,在夜里看不到蹁跹。 被完全遮掩。 她的身影被灯光拉长。 她说:“是,我听到了,你很厉害。” “谢谢你,沈叶。” 沈叶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不过这次太顺利了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个周然的心腹倒戈得太容易了啊。” 奚凉:“也许,是为了更高的利益,或者,他也受到了威胁吧。” 沈叶:“估计是,周然这人哪里配得上别人的忠诚,你现在在哪啊?别乱走,万一周然还有什么后手报复呢?” “带着人。” “那就好。” 奚凉一边跟深夜说着,一边走在孤独的道路上,慢吞吞地,低着头,一步步复刻当年第一次被陈念娣牵着手走进这里的路。 一遍遍想着周然最后倒地时的崩溃跟狰狞,但她却越走越觉得孤独。 他其实不需要说什么话来刺激她。 单单是那样的眼神就足够让她心底一片腐烂了。 但当她走到昔日那栋楼的楼下。 因为太晚了,很多人都睡着了,这里无一盏灯是亮着的。 她走到楼道口,正要上去,却忽然顿足,抬眸看去。 楼道口,有人站在那,整个人融在黑暗中,烟点着,但没抽,橘红的火星在证明有人在。 不至于吓到人。 但他就站在那,不见面容,也没有走下来,让她看清他的样子。 后面的保镖察觉到了什么,要上前来,但奚凉抬手挥动了下,他们就退开了,没靠近。 而奚凉则是走了上去。 一步步上台阶。 “好不容易才查到负责他医疗的机构背后控股的人是你,给他希望,骗他回来,帮忙找人,一步步帮我周全善后却不求回报。” “恩情太重,我还不起啊,蒋先...” 这一次,她没能客客气气把那句蒋先生或者蒋总喊完全。 对方忽然一把抓住她,扣住了她的细腰,拉到身前,另一手捏住她的脸,抬高她的脸颊,但更迫切低下头来。 好像隐在幕后的神明迫不及待从神台堕落,跟地狱里步步为营心思歹毒却又比神明更端正姿态不肯堕落的邪魔纠缠一起。 隔着风衣,在这寒冷的夜,在阶梯回转的平台,在上下来人都必然看不到彼此的那个岔口角度,连黑暗跟月光都喜欢在此地分明且隔离。 他们站在昏暗的阴影里,看不到对方的脸,修长的手指隔着风衣能摸到里面描绘肢体似写意画作的皮囊细骨,皮肉被布料包裹,心脏在封绝的呼吸跟偶尔的喘息中一点一点吞没清冷的暗影,让它大片的鲜红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呼吸是每一场竞赛中少年人偶尔对视时的隐晦较量,一根根细丝捆绑了他们的骄傲,偏见,取舍,束缚了那本该最恣意的青春岁月。 喘息是每次决断之后的痛苦跟不甘。 真奇怪。 明明从未开始过,从未真正宣于口,却好像已经失败了无数次,颠倒沉沦了无数回。 他反复确定自己是不是错觉。 怎么会听到她身体内的心跳声。 是她屈服于这一场恩惠而委屈自己的不甘? 还是她也....也会为自己心动? 在周然被解决后,她会放开戒备,真正开始考虑自己? 他几乎是有些偏执或者是侥幸式的狂喜。 最终在他想要贴近她的耳畔低声细语出最后的.... 她的手指往上抵住了他还留有自己温度的唇瓣。 他僵住了。 人在他怀里。 听到了他心脏的剧烈震动,也听到了他最后痛苦地咬牙切齿。 她没说话,但手指在抖。 蒋森的手还在她腰上,先是松开,接着捏紧,像是反复动摇,最后还是将她越发贴近胸口。 想让她再试试能否确定自己的心脏是否只被她掌控。 但她没动。 然后,他像是颓败的骄傲冰山,任由浑身的冰冷倾倒下来....在冷到她之前,他松开了她。 轻轻一句。 “两清了。” 第36章 父子(已有存稿,《异种(未来变异战争)今日开。) ———————— 高大但是苍冷的人影往下缓缓走出, 一步步,背对着她,而她站在那阴影处, 没有回头看她, 却是抬头往上面窗口倾斜下来的窗口月光看去。 它其实是慷慨的,不论黑暗在哪里, 它都愿意降临, 但它堪堪在她身前半臂距离。 伸出手就能摸到了。 她也心动了,常识性伸出手, 但....耳边忽然鸣叫起来, 传来人沉重落地的撞击声, 传来被人摁着脑袋砸在巷子青苔壁上、在耳边嬉笑的嘈杂声,她的手指抖了, 收回来,摸到了耳朵,靠在了墙上,剧烈喘息着。 她企图摸到手机求救,但身体好像完全僵住一样, 意识也有些混乱了, 恍惚中好像看到陈念娣缓缓从楼梯走下来的样子。 伸出手, 朝她拥抱。 —————— 沈昆坐在车子里,听许山说蒋森的人先一步清理了这里, 把几个埋伏的人给揪走了, 他垂眸, 没问两人之间接触了什么, 只问:“她人呢?” “还在里面。” 那就是回那个出租屋破房子了。 沈昆没说什么,抽出烟来正打算抽...转头看向那栋房子。 过了一会, 他看着那栋楼,忽然掐了烟,用力推开了车门,许山也冲了出去。 因为那个房间灯到现在还没亮。 不对劲! 沈昆用力握着拐杖撑着地面冲向那个楼道口,但毕竟腿脚不便,还是许山更快一些。 已经到楼道口,往上看了一眼,顿住,脸色大变,接着迅速蹿上去。 沈昆在后面看到了人已经倒在地上了,还没昏迷,只是捂着耳朵很痛苦的样子。 原来她只有在倒下时,才能被月光照耀。 ———— 谢美玲带着一大波在晚宴上看到的黑料,企图跟有事没去的蒋青屿八卦一下,顺便刺探一下蒋森跟这个女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好杜绝他联姻壮大势力,但蒋青屿出差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5节 “出差了也不跟人说一下,真是的...”谢美玲百无聊赖,骤看到伺候地雷跟小白的自家傻儿子,顿时来劲了,抓着人八卦今晚的事,嘴里满是对周家人的嫌弃跟厌憎。 一家子牛鬼蛇神。 但提到奚凉的时候,也用蛇蝎女人来称呼。 蒋域抬头,忽然问了一句,“妈,如果你有女儿,也不是生在蒋家这样的地方,你还会这么看待奚凉姐吗?” 谢美玲顿时哑口无言了,她想到了自己那乱糟糟的家庭,以及当年为了家人壮着狗胆主动去纠缠蒋青屿...就连这个儿子,也是违背了协议偷偷弄出来的。 其实是把尊严放在脚下了。 后来蒋青屿就跟她分房了,只按照协议给她钱跟体面。 一如她一开始期盼的,只喜欢钱。 她命好,蒋青屿是个君子,蒋家虽然内斗,但比起其他家族又规整很多,她这些年可太舒服了。 可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也曾想到年少时期的梦想,自由,以及曾经暗恋的光华少年。 当然,那少年现在早就秃顶跟大肚子了,听说还出轨家暴。 只是内心的荒芜只有她自己明白。 蒋域把小白塞到她怀里,又抱着地雷站起来,郁郁说:“我知道奚凉姐为什么喜欢我,也对我特别宽容。” “她只是羡慕她从来不曾得到的。” —————— 蒋森当天晚上就飞到了b市,彼时蒋青屿还在香港,得知本城发生的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蒋森,当得知后者在前往b市的飞机上,顿时有所了悟。 “决定好了吗?” 蒋森:“不会联姻,只为生意。” 蒋青屿:“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得不到就会将就的人,真的决定要放弃了?” 反复问两次,也是看出自己这个儿子不是一时得不到欢喜,而是不得所爱。 蒋森沉默了很久。 私人飞机上好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看着外面漆黑的万场高空,好像看不到一丝光。 “不强迫她,是我在她面前最后的教养了。” “还请爸爸在那边多照应一些,她,很不容易。” 蒋青屿那边听到了这个儿子只有当年在自己两夫妻痛苦离婚的时候才有的难过。 再难过,他也还得冷静。 因为他是蒋森。 蒋青屿答应了。 —————————— 病房里,奚凉正躺着。 医疗团队得出了检验报告,院长也站在了沈昆面前。 后者看着院长,面无表情,“你早就知道,却瞒着我?” 院长头发发白了,跟这人认识多年,得益于眼前人庞大的资金支持,收容了很多可怜的患者,为他们提供安身之地,也让他避免屈服于复杂的医疗圈子,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选择了帮奚凉。 “你是我的老板,但她是我的患者。” “我有医德的,这件事是她的隐私,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沈昆举起手杖,又放下了,说:“这么一堆一大串的,我看不懂,你解释下。” “她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沈昆:“我知道,早就看出她精神不正常,比我都严重。” 院长苦笑,“她的身体也有创伤,不是手指,是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左耳,“她的耳朵应该在很早以前遭受过很严重的撞击,伤到了神经组织,却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就这么遗留下来了,加上一直没能解决的心理创伤,会导致她经常耳鸣跟幻觉,也会伴随精神衰弱等一系列问题,最主要还是心理问题。具体的,她这些年心思比较封闭,也不愿意跟我说,我只能阶段性检查她的情况。” “我建议过她做手术,但她不愿意。” 得了病,还有不愿意治的人? 是缺钱吗? 他沈昆难道缺钱吗?! 万贯身家! 沈昆反复捏紧手掌,边上的许山忽说:“那按照你的推想,它严重吗?最后又会有多严重。” 院长摸摸鼻子,“如果一直稳定,其实还好,就怕她出现症状的情况越来越频繁...她的精神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院长其实能隐隐理解,轻轻一句,“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痛苦它不会消失,会积攒起来。” “所以我个人建议,还是委婉点比较好——毕竟她的脾气,你们谁都搞不定。”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看起来凶悍的人,都拿奚凉没有办法。 “不一定,我有办法。” 院长若有所思,“你该不会又想拿陈念娣去要挟她吧,我求求你啊,都要挟了十几年了,你敢?她会信?” “她最擅长琢磨人的心思,肯定知道你下不了手。” 沈昆忽然靠了沙发背,“对,但换一个人连累就可以,她会妥协。” “因为她知道我可以办到。” 院长愣了下,最后察觉两个狗男人都看向了自己。 院长:“......” 我的命不是命? “不过,得把其他事完成,不然她放不下,我也放不下。”沈昆手指敲着手掌,眼神有些冷。 ———————— 奚凉醒来后,发现自己在病床上,许山进来,“你应该庆幸他忙着处理周然被抓后面的事,没去老巷,我已经跟其他人说过隐瞒这件事了,不然,他不会让你继续瞒着。” 奚凉下意识摸着耳朵,平静问:“院长说了?” “废话。” 奚凉一时无言,看着许山,“那你也别说,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周然虽然被抓了,但后面的事还没完成,还是大事要紧,就算是他知道了,也会先管正事。” 许山:“那你又为什么不跟他说?” 奚凉难得哑口无言。 她素来能揣测人心,其实能察觉到沈昆那反复无常的心境,也不确定这人会不会急着把她踢出计划先治疗。 许山似乎在考虑,最后才说道:“计划的事一向是你们三人把控,我脑子不够,但还需要多久?你这个不能拖太久,不然我会跟他说,你知道他脾气。” 奚凉转头看向院外的梅花,手指摩挲着。 “半个月内吧。” “得趁着周家那边步入绝境的时候,推一把。” “我来安排。” 如果不手术,也不需要一直住院,奚凉很快离开精神病院,回到了小区房子那边,许山要求找个人照顾一下她,还得是女的,方便一点。 万一她再突然昏迷..... 院里的一个护士被调到了奚凉那边,中间也没人知道她生病了,但齐溪这段时间跟奚凉常有联系,也会问她一些游戏跟工作上的事,昨晚倒也打了电话,那会奚凉已经昏迷,如今回信过去,得知奚凉生病,齐溪就紧张了,说要来探望。 坐在沙发上的奚凉迟疑了下,还是同意了。 齐溪来了后,看到有护士在才放心,说要给她做点吃的,去厨房那边忙碌起来。 小护士看到齐溪的时候就很震惊,在卧室小声跟奚凉嘀咕,“奚姐,她跟念娣姐姐好像啊。” 奚凉嗯了一声,小护士看她讳莫如深的样子,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她出去了,让奚凉好好消息,睡醒就能吃饭了。 齐溪很有分寸,没有过久逗留,在做好饭菜后,又跟两人吃了顿饭,中间进卧室看了下奚凉被小护士喂药的样子,....然后提出离开。 晚上,奚凉接了一个电话。 沈昆的。 “现在外面都是在传沈叶报案,一手促成此事,你为什么不压一下?” “不怕他遇到危险?” “什么叫反正周然都进去了,上面不是还有个老的在?!” 在书房的奚凉似乎很愤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略微加大了音量,“万一他报复沈叶呢?” “他是你儿子!” 那边忽然沉默,奚凉也安静了,过了一会才说,“你这话什么意思?背叛的是你的妻子,跟孩子有什么关系,你不该迁怒,什么?”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好像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之中。 很久以后她都没说话,而这种近乎死寂的空白盲音...... 过了一会才传出奚凉近乎喃喃的一句话。 “难怪,你非要让沈叶去做这件事,你是故意的。” 城中某一处。 几个负责窃听的人都在安静着,而其中一个人拉下耳机,拿起手机把折断音频发给了一个人,然后打了电话过去。 “这是当前窃听到的内容,我觉得它应该蛮有价值的,但需要您去查实,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考虑到周然先生当年勾结沈昆妻子的行径,如果时间很长的话,未必没有可能,毕竟沈叶当年年纪很小,他也是在香港出生的。” 那边似乎震动了,难以置信,又努力稳住,只传出沙哑的老迈声,“我知道了,我会去查证,你做得很好,之前还不愿意被收买,现在看来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6节 女子沉默了一会,说:“人穷起来,还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不过您得如之前允诺的,让我安全撤退,不能让沈昆以及奚凉报复到我,他们可不是好对付的人。” 昏暗灯光下,齐溪的脸若隐若现。 “以奚凉的聪明,一旦这件事暴露,她一定猜到是我在她书房安装了□□,不会放过我。” 那边的老者,“放心,我说到做到。” “不过她果然对你是不设防的。” “陈念娣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是的,齐溪最早是在求职过程中被周老头子发现——她长得像陈念娣。 后来一度缺钱,最终被蛊惑走上这条路。 周家人,一个个都爱搞这种路子, —————— 周家老宅。 也算叱咤风云多年,最近却被折磨得头发几乎全白的周老爷子努力控制颤抖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眼中锐利起来。 虽然当前真相呼之欲出,他也不会轻易相信那种推测。 但如果是真的呢? 原本他对沈叶是万分厌憎的,恨不得食其骨肉,现在却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过了一会,他打出了几个电话,做了安排。 一方面查沈叶当年在香港的出生情况,以及沈昆妻子那些事.... 一方面,安排人搜集沈叶的毛发.... 就在他做好安排后,管家来报说周妩带着她的姑爷马屿来了。 周氏再跌落谷底,也有市场接盘,但周家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的财富都在老爷子手里。 那是一笔巨款,连马屿都会眼红。 所以他们来了。 可能在他们甚至外界看来,如今的周家也大概率是他们的了。 也等于是马屿的了。 这个变态好像拿捏了气运剧本,反倒得到了沈昆跟周然相争的最大好处。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周老爷子眼中阴沉,但一转过身,已然露出疲惫又虚弱的神色。 他暂时得稳住马屿。 但他绝不愿意让周家世代积累的万贯家财送给马屿这个外人。 绝无可能! —————— 四天后,周老爷子通过买通云坤内部人员,在沈叶的办公室拿到了他掉落的头发,不止一根,他很谨慎,既然有办公室留下的,也有沈叶居所定期前去打扫的钟点工拿到的一些检验材料。 综合做了好几组测验。 最终,周老爷子拿到了一致的结果。 书房里,他的手抖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扶住桌子。 “沈昆,沈昆,你好歹毒啊!” 他既愤怒到了极致,但最后反而平静下来了,眼中有了奇异的色彩。 沈叶,沈叶。 这个年纪轻轻就有名的商业天才,天赋异禀,又勤恳上进,虽不如当年的蒋森独自创业那么惊才绝艳,但也的确吊打圈内众多年轻一代了,如果他是周家的呢? 老爷子思虑一二,没有选择去联系周然,一来是铁证如山,他还是分了不同的机构去做的,不可能作假,问后者也没什么必要,二来他早知道这个小儿子心性不正常,歹毒阴狠,就算知道沈叶是自己亲儿子也只会越发变态,没准还会更仇恨这个孩子,毕竟是后者把他送进来的。 为了避免一些风险,周老爷子选择隐瞒这件事,自己再细细谋划。 他得选一个时间点,做最后的测验。 —————— 云坤年会这天,正在办公室埋头做最后工作,也准备等奚凉来了后才出席年会的沈叶忽然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里面还附有一些照片。 沈叶本不想理会,但一眼看到下面的文字。 ——你应该已经听说你妈妈当年不忠于沈昆的事了吧。 沈叶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虽然这件事无碍于他在公司的地位,也没人敢嚼舌根,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在中国传统思维里,父子关系是最重的,但....他不可能对这件事毫无芥蒂。 ——如果我告诉你另一个秘密呢,你看下照片,你仔细回想下沈昆对你的态度,他们利用你对付我周家的行为..... ——看完后不要太激动,不要让奚凉跟沈昆知道你已经明白真相,保重自己最重要。 沈叶面无表情看着这条信息,点开查看。 每一张都让他脸色极其难看,最后手抖掉落了水杯。 水杯铿锵落地,外面的助理跟秘书一惊。 沈叶很快出了办公室,语气平静问助理沈昆跟奚凉在哪。 “奚小姐好像还没来,许先生去接了,沈总在大会堂那边吧。” 沈叶迈步离开,看似很正常。 但助理跟秘书探头看了下办公室里还在地上的碎片这些,秘书表情很奇怪。 她了解这个小沈总,看似骄傲冷漠,其实教养很好,也不是娇气的人,打翻杯子后一般会顺手自己处理了,都不耐烦喊她。 但今天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正常,却像是有些恍惚,又像是压着一座火山似的。 ———— 沈昆正在跟一个老总在小别厅谈事。 大会堂那那边员工都在了,热闹非凡,老总看到沈叶来了,笑着羡慕沈昆有这么出息的儿子,沈昆淡淡含笑,没说什么。 “那就不打扰你们俩父子了,我先走了,不过年会快开始了,你们早点来。” 老总跟沈叶擦肩而过,也奇怪看了沈叶一样,觉得这个小老总有点不对劲,但他也没说什么。 小别厅里面一时很安静,茶座还在烧水,门开着,沈叶站在门口盯着他。 “有事吗?” 沈叶抿了抿唇,看着这个年过四十依旧儒雅英俊的男人,他骂了十几年的老男人,似乎在确定自己跟他外表的相似性,但最终只蹦跶出一句。 “我是你的儿子吗?” 干脆利落,甚至有点不太正常的稳定。 刚走出没几步的老总震惊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回头,只看到沈叶的背影尤其消瘦孤僻,挡住了沈昆的样子。 沈昆手指还握着温热过水的茶杯,眼皮上撩,不咸不淡看着他。 “吃错药了?” 沈叶走过去,坐下来,把手机里的东西点开给他看了。 “你跟我也去做一个检验,让我得一个结果。” 沈昆这次不说话了,只是面容有些阴沉。 沈叶好像得到了答案,脸色也苍白了,然后说:“排行好那些证据,让我做主力去对付周然,就是为了让他痛苦吗?死在我这个儿子手里?” 沈昆忽然笑了,“代入这么快吗?那你觉得你像他吗?” 他这个问题好恶心。 恶心到了极致。 但他察觉到沈昆看自己的眼神很冷。 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这样的,看他这个儿子的眼神,总是那么幽深阴沉。 一个出轨多年而生的孽种,在生父心怀不轨炸死了生母后,他这个孽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心怀仇恨去搞死了生父.... 他这辈子...就是这样的流程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叶木然问。 沈昆倒了一杯茶,这么多年了,他一身匪气被刀剑切割打磨过一般,总是阴沉沉,像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 “大概是你妈妈死后做了尸检,发现她怀孕了吧,可我当时很清楚,因为我经常在外面跑生意忙碌,算算月份,那段时间我根本不在家,孩子铁定不是我的,再查下去就查到了你身上,你知道,男人么,一旦在这一块生疑,是一定要一个结果的,后来就查出来了。” “我也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义无反顾跟周然勾结,又那么信任他。” “大概是两个孩子给了她足够的底气跟勇气吧,以为一旦帮周然对付了我,她就能成功嫁给堂堂周三公子当少奶奶。” “当时,我挺想把你掐死的。” 他是很平静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的,沈叶攥紧了拳头,“那你为什么不?” 沈昆手指捏着紫砂茶杯喝着茶,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笑着,像是淬毒了似的。 “那我得承担法律结果,而且在你看来,我沈昆是这么容易吃亏的人吗?” “周然欺人太甚,我当然得百倍还之。” “你看现在这个结果就挺好,就是时间太久了,太难熬。” 沈叶忽然站起,抓了滚烫的茶壶一把摔在地上。 剧烈的声响让外面路过的员工以及鬼鬼祟祟窝在附近的那位老公都惊到了,正好此时看见奚凉走过来,他急了,一把拦住人。 “别过去别过去,出大事了!” 这胖嘟嘟的、跟奚凉也算认识许多年的高层也是一起打天下的元老,可不愿意她过去被连累,还没想好怎么说出自己的猜测,就见那边玻璃门被猛然拉开,剧烈的撞击中,沈叶冲了出来,看到奚凉后,不等老总反应过来就冲到了她面前。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7节 “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叶在沈昆面前犹有几分锋利跟狠辣,但出来后,看到她,眼睛却红了。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他喃喃问着,奚凉皱眉了,一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沈叶。 老总恨不得自己耳聋了,当没听到这个秘密,也急于尿遁,但那边走出来的沈昆慢悠悠说:“她不仅知道,连计划都是她定的。” 奚凉看向沈昆,想要说什么,面对沈叶仿佛崩溃了的神色,一时间张开嘴,但没说出口。 “计划?让我这个孽种去弄死亲爹?是吗?是你的作风。” 沈叶很痛苦,猛然抓住奚凉的手臂。 “为什么啊,就因为那个植物人,你为了她恨死了周家,那我呢?“ “我是你一手养大的!” “我也陪在你身边十二年!你是我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教我读书,教我做生意,陪我长大......” 沈叶眼睛发红,满是泪水,手指几乎要在她手臂上掐住印来。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他崩溃了,大声质问! 喉咙都颤动了似的,有些破音,终于有员工探头探脑观望了。 奚凉对上沈昆冷酷的眼神,也许她想解释,但最终没有,只是眉头紧锁,大概她也觉得无可辩驳? 胖子老总看此时吃了大瓜,一边眼神示意一些经理驱赶员工,一边怕沈叶伤到奚凉,试图把他拉开。 沈叶却拽着奚凉,有些癫狂,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肯定是被沈昆这老男人威胁了,他一直在控制你...姐,你跟我走吧,我们回美国,我也有好多钱的,我还年轻,我以后会很成功,比蒋森都成功....我可以保护你....” “你跟我走吧。” “我不怪你。” 他红着眼,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一边试图把奚凉带走。 沈昆沉了脸色,但没阻止,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好像在看奚凉的选择。 胖子老总当时就黑脸了,奚凉是核心成员,掌握海外跟公司许多机密,怎么可能让他走! 他不得不看向沈昆,想让这老狐狸出来说什么。 结果沈昆只是冷漠看着。 奚凉终于有了选择,忽然反握住沈叶的手腕,伸手摸了他的头,轻声细语地:“你也知道自己是被我教养长大的,那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人要有始有终。” “就跟一个项目一样,一旦目标设立,无论中间发生过什么,掺和了多少人进来,都必须为了这个目标服务。” “朝令夕改,犹豫不决,最终会一败涂地。” “而且,我连自己都可以算计,都可以变成棋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不能这么利用你?” 她的手捂住他的眼。 “有些事没那么重要,我可以做担保,你还是以前的沈家继承人,不会变。” “毕竟你后面的这个老男人也生不出其他孩子了。” “我会支持你继承他的一切,没人能更改这个结果,你知道我做得到。” 她是在安抚他,其实也在回答他。 沈叶攥住她的手腕,用力甩开,盯着她,笑了。 却是落泪。 “我早该发现的,你早就疯了,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所有人....” 眼泪在脸颊,他低下头,笑着,然后大步走出去。 颓败又恍惚,像是输了全世界的囹圄之徒。 沈昆站在小别厅门口,看着红了眼不语的奚凉,幽幽道:“年会快开始了,别让其他人看出来。” “人都会变,只有利益是永恒的。” 他冷酷如斯,她也漠然无情。 两个人的样子好像重叠了。 胖子老总来回看看两人,再看看不远处静默站着的许山,看着他们很快从容自若进去会场.....他忍不住摩挲手臂。 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经常被他们的变态给吓到。 算计太深了。 云坤之外,下雨的街道上,沈昆狼狈坐在路边,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让他好像斗败的落汤鸡。 他有些神情恍惚,又茫然绝望,就这么坐在马路边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蒙蒙雨滴。 过了一会,黑色车子在眼前停下,车门打开,里面的周老爷子艰难下车,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你还没输。” “难道不想再拿回一切吗?” “财富,女人,只有赢的人才可以得到。” “孩子,你该回家了。” 他转头,看着云坤,眼底有奇异的色彩,“它应该是你的。” 几乎是在同一天,云坤传出消息,奚凉顶替了沈叶的职位,掌管了他那个部门。 第37章 巴掌 —————— 云坤内部再粉饰太平, 外面也总有风声得到,尤其是沈叶的年会失踪跟古怪离职都在对外暴露一条很敏感的信息。 按照世俗那狭隘的认知,他们认为父子关系理当是最稳的, 如果突然崩盘, 要么是争权夺利,要么是这段关系本来就不成立。 观点虽然狭隘, 但猜测是准的。 这些风言风语很快传播开来, 本来多数人也只是八卦跟半信半疑,周妩跟马屿那边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马屿是歹毒且敏锐的, 立刻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必须找到沈叶。” 周妩也着急, 但更多是不信,“又不是电视剧, 不可能吧,而且我爷爷多疑,不可能....” 马屿很是不耐烦她的愚蠢,“万一呢?这笔钱拿不到,我们会被笑死!”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 也还得利用这个女人, 于是耐下心安抚她。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万一真的让沈叶这个小兔崽子拿了最大的好处,多少人要笑你?现在你才应该是周氏的继承人啊。” “周家这么多年来多少财富。” “你真的甘心?” 周妩当然不甘心, 她有极怨恨曾经嘲讽自己的沈叶, 只是她听出马屿话里的杀意。 而且她意识到这人是想让自己动手..... 她心里害怕, 讪讪道:“还是得去看看爷爷的反应吧, 万一咱们想多了,动作太多, 让他知道了,反而会让他厌憎,我了解爷爷,他一向薄情且多疑。” 这话也没错,于是马屿很快准备带着周妩回周家老宅探听消息。 结果人还没出门就得到了另一条消息。 周老爷子带着沈叶去公司了,而且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后者是周家子孙,且将继承他的股份跟职位,成为周家掌门人。 大门口,马屿跟周妩脸色铁青。 对于各方得到似是而非的消息后引发的震动,云坤这边倒是显得平静似的,毕竟奚凉不是忽然上位的外人,高层那边反正没啥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办公室里,奚凉处理了沈叶留下的那些工作遗留,站在鱼缸前面摆弄着。 不久前,这个鱼缸还是她跟沈叶亲自弄的。 沈叶的助理以及秘书心情复杂,一方面既怕自己因此失业,一方面又有为沈叶鸣不平的意思,可是他们往日对奚凉又是崇拜了,就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下,汇报工作的时候,他们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奚凉好像也不在乎这个,跟他们说了话后,让他们出去,一边拿出抽屉里的药,按照院长的嘱咐正要吃下。 助理两人出去时,骤看见沈昆带人气势汹汹进来。 两人吓坏了,连忙避开。 砰! 门被猛然推开,正在吃药的奚凉转头看去,眉头微皱。 “先生这是因为痛失爱子而发脾气,还是纯粹对我工作的不满意?” “我也才鸠占鹊巢两天不到,不至于吧。” 她不咸不淡地,没把他这般脾气当回事,却不动声色把药瓶塞进抽屉里。 但是....沈昆沉沉看着她。 “你哪来的胆子让院长听你的,让他来隐瞒我。” 奚凉这才意识到事情败露了,只是纳闷这样不至于这么生气,而且院长那老狐狸惯能做戏的,跟沈昆认识多年,不至于瞒不过,那就是护士那边出问题,让沈昆知道了? “之前有正事,怕耽误了而已,不是有心瞒你。” “去美国。” “什么?”奚凉错愕后被逗笑了,顺势吃下药,喝了一口水。 “沈先生,要大功告成的时候,你让我去美国?” “我跟你一起去。” 奚凉脸上的笑没了,平静道:“我是说过一切由你做主,但前提是满足以前那个协议,为了最后的目标,我可以做任何事,但事有轻重缓急......沈先生,我以为你我在这件事算是达成默契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8节 “你现在这样,我实在.....” 沈昆最烦她有理有据企图用逻辑来说服人的样子,“你这一套对蒋森有用,对我没用。” 奚凉忽然就闭嘴了,冷漠看着他,“哦,那沈先生要用我姐姐来威胁我?像这十几年间的一样?” 沈昆微笑:“你跟蒋森可真像,装得一本正经,但总有破绽,你要是真的足够狠心,当年就会按照我的安排,把沈叶养废,纯当一个工具使用就行了,而不是一手教养他,如今还能有威胁我的能力。” 奚凉觉得这人神经病,“所以沈先生现在是在怪我?而且,你不必事事提起蒋森,你应该很清楚我跟他不会有什么。” 她看外面有人观望,走过去,想要拉上窗帘,手臂却被沈昆忽然攥住拉过去。 她错愕,抬头看向面上震怒隐忍的沈昆,有些心惊。 “没有什么,你会跟他亲吻?” 奚凉牙根紧了,挥手就打在沈昆脸上。 打完后,她一惊,因为沈昆没躲,她走神时,沈昆却说:“果然,提到他就生气,装不下去了.....” “可见你的弱点也不止陈念娣。”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不能用院长那死老头来威胁你?” 奚凉本来还有点后悔失态,闻声有些难以置信,猛然转头看他,更生气了,加大了音量,“沈昆,你疯了吧!他跟你认识了多少年!就为这点小事?你知道医院对他有做重要!” “你倒是知道,那还敢让他来帮你?不过在你看来可能也没什么,毕竟你瞒我的事多了,那个蒋森,每次关于他,你没有一次说真话,难道这也在你的协议里面?你遵守协议了吗?!” 奚凉一时哑口无言。 沈昆这些年时常跟她斗嘴,什么恶毒的话没说过,但后者总是如同铜墙铁壁,没把他当回事,见她这次又被命中要害似的,复而冷笑,“没话说了?再让我猜猜,你这样拒绝他是因为什么?欲擒故纵?自卑?啊,总不会是怀疑他看到了你老家的那个狗笼吧。” 啪! 奚凉的第二个巴掌落在沈昆脸上。 她的脸都白了,手掌也在抖,指套掉落,残缺的手指那么明显。 沈昆一时安静。 奚凉红着眼,微笑:“你反复提蒋森的事,不就是出自你心里那点占有欲?” “沈昆,我奚凉不是玩不起的人,签协议的时候,我没想过任何退路,现在也一样。” “是你自己心里始终摇摆不定,生怕我跟你那个亡妻一样背叛你,伤害你,又生怕我跟人跑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们男人,明明一再反复权衡,选择放弃的是你们,为什么反过来质问我。” “就好像我父亲一样,他明明可以在我一出生就直接掐死我的,为什么不呢?不就是因为你们内心隐隐认知到——我还有价值。” 无论是她的父亲,秦元,沈昆,她都是被否认的那一个。 “蒋森,蒋森他也一样,我从来没被任何人坚定地选择过,其实你们都是有退路的,退一步海阔天空,这本也没错。” “除了姐姐,只有她,为了我从五楼跳下来。” 她好像特别疲惫,身体靠了桌子,伸手要去摸耳朵。 却听到沈昆沉闷开口。 “过去怎么样,过去说了算,未来怎么样,现在说了算。” “命如果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这样下去会死。” 奚凉看向鱼缸,平静说:“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人人都会死。” 就好像姐姐一样,迟早也会死。 “对我来说是大事,你还有价值。” “去美国治疗,如当年我们在沟底差点一起挂掉的时候说的,计划要完成,命要留住。” “总不能比周然那些人的命更短吧。” 奚凉看向他,沈昆用手杖抵着鱼缸。 “蒋森那狗贼说过我这风水不好,养不好鱼,也养不好你。” “我还能让一个臭小子赢了?” “按照协议,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奚凉一时沉默。 说服奚凉后,沈昆出去,跟秘书台那边定了行程安排,等他回到办公室,跟院长那边知会了下。 院长:“成了?你没刺激她吧。” 沈昆:“跟她骂起来,算吗?” 院长:“!” 沈昆没提自己挨打的事,摸了下脸,去了洗手间,却见脸上红印,顿时想起那些秘书为什么眼神闪避一脸惶恐。 “臭丫头,力气真大。” 他叹口气,洗把脸,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都快以为自己忘记了。 许山靠着门笑,递过热毛巾。 “笑屁。” 沈昆压不住脾气,骂了许山两句,捂着脸出去了,忽想起了什么,说:“你还记得她第一次来找咱们的样子吗?” “记忆犹新,当时就想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胆大这么狠的小姑娘。”许山笑。 沈昆:“这么狠,像一头小狼,脾气硬得像茅坑石头,如果不下大力气,说服不了的。” 许山:“我觉得下力气的人是她,你的脸肿了。” 沈昆:“你能闭嘴吗?” 许山笑。 沈昆:“那还记得那天晚上咱们从车子里爬出来的事?那时好像也是冬天,真他娘冷。” “是冷,下雪了。” 许山想起旧事,眉眼也多了几分唏嘘。 沈昆:“当时你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那时还没现在灵便,跟死残废似的,就这臭丫头机灵,当时还晓得闪避,反而伤最轻,也是她把咱们拽出车子,带着一身血爬在地上到处找信号,又最后通知人来救援.....” “那会,咱三个人躺在那沟子里,漫天下着雪,冷得不行,她没了力气,也倒在那边。” 血都凝固了。 他们怕就这么昏睡过去彻底嘎掉,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倒是撇开身份聊天起来了。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头,说死前交代一下平生最大的秘密或者遗憾。 三人都说了。 一个说自己是习武人,还拜在山寺做俗家弟子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为父亲祈福的女孩,一见倾心,于是心思不能静,被师傅看穿后,让他下山了,他下山那天,凑巧又遇见那姑娘在山里干活,却被人青年调戏。 虽是久远年代,也是时代发展初期,不至于跟电视剧古代的桥段一样吧,但那么偏远又贫瘠的山沟,他们还是这样遇见了。 相救,相识,他为了赚钱帮她,出了那座大山,摸爬滚打吃了很多亏,后来遇见沈昆.....终于有了钱,也给女孩寄了回去,还许诺很快就去娶她,可是道上的事身不由己,他赚了钱,也结了怨,怕连累她,又不愿意撇下当时已经跟周然对上的沈昆,于是耽搁了,等他终于......才知道女孩苦等无果,又患了病,没几年就去了。 他躺在那,看着下雪的天,说了年少时犯错跪佛一般的忏悔。 他有罪。 奚凉当时年少,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的,只是被许山这段沉重的故事给搞沉默了,最后才说了她跟陈念娣过往的事。 她最后说如果她当年没想着继续读书,甘心嫁给那个老秃头班主任就好了。 她还说了偷拍她去妇产科的人是她的高中初恋。 沈昆对此鄙夷,觉得这是蠢货行径,当然,他也没说那么多,只轻描淡写一句,说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初恋老婆出轨,被渣男蒙骗把他骗上车,差点连他一起炸死,还有两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沈昆这一句话是王炸,把年轻小姑娘给整懵了,后来只弱弱来了一句。 “那还是你最惨哦。” 当时可把沈昆给气得,艰难抓了一颗小石头扔在这臭丫头身上。 最后他笑了,对着天上的雪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 也许是突然交换秘密后,人都会有本能的自我保护,或者本身他对奚凉就是有芥蒂的,因为他跟许山都察觉到那晚他们都交代的是最大的秘密,唯独这个小丫头却有隐瞒——比如她当时一无所有,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还有那个陈念娣留下的窃听音频里面涉及了周然这些年的非法买卖,强逼幼女这些,但沈昆跟许山用专业的设备跟人员把它检验过,发现它被剪辑过——后面应该还有一段,被人剪掉了。 但她始终不肯言明,也没交出后面的音频。 加上她的心智跟不在套路中的手段,明明是过命的交情,沈昆能彻底信许山,却始终不能信她。 奚凉大概也察觉到了,后来才有赵津南那事。 许山:“她很敏锐聪明,也对人缺乏信任,因为周然没死,周家蠢蠢欲动,她当时又不知道你跟周然的仇怨有多大,生怕你把陈念娣交出去,所以兵行险着,破釜沉舟。” “她赌赢了。” “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始终不信我们,当然,您也依旧不信她。” 沈昆冷笑,“文化人么,就是能装。” “我脸上印子还有吗?” 许山:“有,但没大事,比较对称,不算突兀。” 许山总有一种不正常的稳定情绪,可能习武人都这样。 沈昆:“.....” —————— 西图澜娅餐厅里,席夜曼跟几个在包厢里聊完正事后,去了一趟洗手间,后到吸烟区角落里抽烟,中间听到几名男子在卡座那边聊天,大概是商务人士,提起最近这些事的变化,其中一人慢悠悠说:“奚凉这人我见过,以前在榆林老见她来竞赛,后来听说她家里特别穷,只有一个同村的姐姐在老巷那边,是做皮肉生意的,当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学习也是为了不顾一切往上爬,改变她的生活。你看,她现在把沈叶设计了,一方面重创了周氏,一方面把他赶走,自己拿到了他的职位,想想看沈昆现在又没有孩子,云坤也不是家族企业,以后它的归属.....” “卧槽,好大一盘棋。” “这女人真毒。” “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是这样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79节 “也不是,大多数底层的女人只是图钱,奔着包养去的,给点钱养着就可以了,奚凉这样的,因为足够聪明,什么时候为了财产把你嘎掉都不知道,沈昆早年应该是忌惮她,才不给任何职位,现在无儿无女的,大仇得报,自然陷入温柔乡....男人么,大家都懂的。” “话说起来,蒋森是不是看穿了她才去了b市联姻?我听说他的态度变化就是赵津南那事开始的,也对,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出卖色相做这种事....你们觉得赵津南当年得手没有?” “哈哈哈。” 席夜曼听这些人冷嘲热讽,嬉笑意淫,垂眸吸了一口,很快从拐角离开,回到了朋友席中,等分别时,她刚要走出去,撞见一个不算熟人但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叶翰,他看到她后,笑着来打招呼,笑容爽朗,言语温柔间,席夜曼客气回应,不过叶翰看她微有酒气,又没带保镖跟司机。 “叫代驾了?” 席夜曼看着他,没吭声。 “如果你放心我的话,我正好没事,送你回去吧,怎么说也是蒋森的朋友。”叶翰笑着说道。 正看着手机的席夜曼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微微一笑,客气道:“我跟蒋先生只是生意场上的合作关系。” 叶翰嘴角笑意更重,“好吧,是我说错了,那至少大家也认识,真不放心我?” 席夜曼没看他,只道:“女人比较艰难,从下往上努力被斥责野心,从上往下挑人被轻贱堕落,相比而言,我更希望叶先生这样的人跟你的朋友会在背后骂我野心勃勃眼高于顶,而不是自甘堕落,往下挑不怎么样的人。” 叶翰一怔。 车子已经开过来了,席夜曼上了车,再没看叶翰一眼。 叶翰站在西图澜娅餐厅门口原地沉默许久,脸色阴沉许多,最后走到一边拿起电话联系了一人。 —————— b市,蒋森在一栋偌大古老庭院的檐下稍微休憩时,接到叶翰的电话,后者在跟他闲聊后,提到了本城最近诸事变化。 “最近真的是风云多变,幸好我们家不在其中,没那么多污糟事,不过奚凉还真的挺难的,现在本城对她风评很不好....” 蒋森站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水台前面,听着叶翰那边的言语,突然说:“你大晚上地联系我,是为了说这个?” 语气不恼怒,也不急切,好像对这种事不太在乎似的。 叶翰:“主要是几个朋友聊起天来胡说八道,让席小姐听见了,她似乎有所误会。” “我跟她没什么关系,误不误会也是她的判断跟自由,而且她也不至于。” 叶翰笑,“希望吧,你在b市怎么样吗?定下来了吗?” 蒋森皱眉,但没多说,“在谈生意。” 叶翰依稀听到那边有女子娇柔的声音,眯起眼,笑着挂掉了电话。 蒋森回头,看向特地出来找自己的女子,淡淡回应了两句就离开了,女子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但爱慕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蒋森离开转角的背影。 她不是没见过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但没有一个如蒋森这样似水墨画里的清隽远山那样险峻难以攀登的。 也没人像他这样让强势的长辈们一致欣赏亲近的。 b市这边的大家族多重底蕴跟风度,蒋家实在是最拔尖的地方豪族,要历史有历史,要传承有传承,而蒋森自身的皮囊气度以及成就都像是长辈们经营家族重传承时最期待的成品。 “听我一句劝,这人没有联姻的心思。” “为什么?明明是圈子里大家默认的规则,他为什么不遵守,我就那么差劲?” 跟蒋森也算是朋友的一个青年无奈看着自己的妹妹,苦笑道:“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爸爸也默认了只谈生意不谈联姻,你就别陷下去了,对你不好。” “他不是一个会跟女人搞暧昧的人,不承担别人单方面投入造成的后果,最后吃亏的只有你。” 他没说得太难听,蒋森对他表态过,让他转达态度给长辈,免得引起误会,这已是蛮君子又体面的做法了,家族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也算是苦口婆心,却见自己从小被娇养的妹妹却满脸不服气,“我不信,他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青年还想说什么,却被长辈喊了进去。 娇贵女孩则是不甘心,咬唇偏执着,拿起手机,安排人调查起来...... 第38章 结婚 —————— 席夜曼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车子会出问题, 还差点出车祸。 代练有些慌,毕竟这车子的损失她怎么也赔不起。 “没事,跟你没关系, 我喊人来处理。” 大晚上的, 这么冷,虚惊一场后, 因为没有人员损伤吗, 也只是自己这边的车子爬上了马路牙子,直接抛锚了, 席夜曼一直在后座, 看得分明, 知道跟代练没啥关系,是路面结霜打滑。 就差一点点就撞上文化墙了。 两人技术都不够, 也不敢强行捣鼓车子。 她安抚了年轻的女代练,正要联系保镖跟生活助理过来,随口问女代练这边是哪里。 “是蓝苑这边。”女代练对这位好脾气的白富美姐姐还是很感激的,立刻回答道。 蓝苑? 她想起那些素质垃圾的男人在酒吧高谈阔论的时候,提到奚凉跟沈家父子的纠缠, 也听到他们臆想她跟许山也关系不正..... 席夜曼走神的时候, 那边的助理十分急切询问。 “嗯, 是蓝苑这边,我没事, 你们过来....” 她突然瞧见一辆车子停靠在边上, 车窗降下来, 开车的许山冷漠的脸对着她, “席小姐,出事了?” 两边认识多年, 许山既然正好回来遇见了,不可能坐视不理,不然挺坏两边关系的。 但更多的是客套。 没料到席夜曼在错愕后,观望了下他车里,确定没人后,忽然就对手机那边的人说:“没事,不用过来了,有人帮我处理了。” 许山:“?” 但席夜曼已经挂掉电话,靠近后,弯腰附身对许山说:“下车,帮我。” “山豹二哥。” 她是没怎么见过奚凉,但见过不少次许山。 从少女到成年,其实也算是熟人了。 许山:“.......” 许山看了席夜曼一眼,升了车窗,开车走了。 席夜曼顿时皱眉,嘴角也下压了,如果是席家人在这,一定会知道这是这位处处玲珑姿态的大小姐极不开心的样子。 女代练都替这位姐姐尴尬,正说自己来处理,至少她应该比这位大小姐更通生活事务,但没想.....席夜曼重新拿起手机,郁郁打算重新联系管家或者相关机构来处理。 助理是不能喊了,太丢脸。 但是..... “别站马路边。” 身后传来冷漠的声音,席夜曼回头,看见路边墙头拐角走出的高大男子提醒她后,已经撸起了袖子查看车子。 “轮胎出问题了,有备用胎吗?” “有,换了轮胎,你就可以把车子开下来?要不我喊人换车算了,怪麻烦的,也危险。” 席夜曼其实可以让人再开一辆车过来,这辆车交给专业的人处理,没必要在这里耗时间,怪冷的,但看到许山过来,她又改变了主意,想让这人帮忙出来。 可是,真当这人撸了袖子要换轮胎,她又后悔了。 许山却觉得这么点小事没那么麻烦,“我那边车子里有工具,一会儿就好,你们别乱跑就行。” 席夜曼看他往拐角那么走,才意识到他刚刚是把车子停在里面的可停路边车位上——这边路边不能停车,她还以为这人直接走了。 她回头让女代练直接回家。 女代练:“?可是等下车子可以开的话,还是得我送啊姐姐。” 席夜曼看了她一眼,女代练忽然明白过来,立刻答应了,然后自己拿了后备厢的折叠自行车跑了。 许山回头从车子取下工具,回头看到席夜曼站在身后,有些纳闷这人跟着自己过来干什么.... 但席夜曼看到后备厢的行李箱,而且不止一个后备箱,顿时有些惊讶,“你准备出远门?” “嗯,明天有事出门一趟。” 席夜曼若有所思,又跟着这人来自己车边,看他换轮胎。 许山是寡言冷漠的性子,且从小习武,不擅与人交际,有点不适应这么一个大小姐跟在身边。 而且这人还会找他聊天。 “许二哥,沈叔给你工资吗?” “有。” “这样啊,工资多吗?” “还好。” “看来不多,这天天跟着出差什么的,也累,你没考虑过换个公司吗?” 许山三两下换下了轮胎,那么重的轮胎,被他手臂轻松腾出来,席夜曼看到了他强壮有力的臂膀,眼底微暗,在后者站起来后,没有退开,却听到后者冷漠的声音。 “我不换东家。” 席夜曼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待车子轮胎换好,许山上车把车子退下马路牙子,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正要下车。 副驾驶的门打开,席夜曼坐上来了。 “麻烦二哥送我回家。” 许山皱眉,他知道女代练走了,但以为这人会新喊来一个司机..... “我还有事。” “我住的地方距离这里只有十几分钟,而且你是明天的飞机,我刚刚问过你的东家了,他同意你送我一程。” “不过二哥如果自己主观上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0节 席夜曼微笑着,好像很好说话。 许山已经看到了沈昆发来的信息,看了她一眼,平静道:“安全带。” 席夜曼笑了。 —————— 小区别墅前,席夜曼让许山把她车子从车库开走一辆,免得不好回去。 “不用。”许山把车子停在别墅前面,没有进车库,说着就要离开。 席夜曼:“二哥是要打车?加个微信吧,我把打车费给你,毕竟我席夜曼从不欠人。” 许山:“您的父亲跟昆哥是朋友,不至于。” 他说完就下车离开了。 席夜曼也下车,看着这人离开的背影,嘴角下压,发了一条信息问席谨言。 “你那有许山的资料?” 席谨言:“?” ———————— 蒋森是贵客,走时,主人家送别,屏退众人后,作为那女孩的父亲,雍容而沉稳的中年男子亲自陪着蒋森在前院石板路上,夜色清冷,蒋森让其不必相送,毕竟大冬天的,又是长辈。 不过这位父亲饶有几分慎重,笑问:“阿森你不再考虑了?” 合作项目差不多谈妥了,这话针对的显然是别的。 蒋森身上的大衣挂了些许月光,他看向这位相熟多年的世交长辈,平静道:“给不了的承诺,不能宣之于口,这是长辈们从小教导的。” 男子略有打量,“你这么坚决,是因为心里有人吗?” 蒋森连别的多余情绪都不见有,只站在影壁前面,想到这段时日层出不穷的喧闹绯闻,还有那人次次的抗拒跟否认,平静道:“没有,跟任何人都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男子叹气,伸手拍了他的肩膀,有些可惜,但也算洒脱,“毕竟是人生大事,慎重也是对的,你这样也好,不乱来,但也别像你爸一样。” “感情这件事上,过于君子未必能得到好结果。” 他跟蒋青屿算是发小,多年的至交好友,太清楚过去的事,心明眼亮的。 蒋森一怔,走出古院大门后,刚下阶梯,查看手机信息,发现在前面有一些人发过一些信息,其中一条是席夜曼的,他低头看了一眼。 本无所谓。 席夜曼从始至终只是合作对象,蒋森本来也就看一眼 ,若非涉及叶翰,他不会多留意。 ——蒋总,你挑爱人的眼光过分高了,但你挑朋友的眼神不行。 蒋森皱眉,想到了叶翰突然联系他的言辞,知道背后肯定不止叶翰轻描淡写的那样,对这个发小,他比叶翰自以为的了解,也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 人都是会变的。 但他蒋森好像在这一块尤其失败。 这么多年了,发小在变,那个女人却从未变过。 他正要关闭显示屏,那边时隔一个小时后却再发来信息。 ——估计这条你肯定会在意。 ——沈昆可能要带奚凉去美国了,而且不是短期,反正我在许山的车里看到了好几个行李箱。 正走在路上的蒋森猛然顿足,但很快重新迈开腿,切开跟席夜曼的联系,往下拉,联系了心腹,问他最近本城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详细提到了云坤跟周氏的事...... “虽然没有明确的答案,但预估沈叶的身份的确是存疑的,周家那位一贯看重血脉,不可能因为沈昆父子吵架翻脸就把集团主权交给一个外人。” “预估沈叶的确是周然的儿子,是周然当年跟沈昆亡妻暗结珠胎生下的孩子,这也能解释沈昆这么多年为什么对周然以及周家如此痛恨,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可不只是伤腿那么简单。” 毕竟沈昆跟赵津南都可以因为利益而合作,放下芥蒂,反对周然如此紧追不舍,显然仇恨大如天。 若车上妻子背叛以及沈叶血缘归属,这就顺理成章了。 蒋森并不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他也因此恍然了为什么这些年的调查里面暴露的——沈昆对沈叶并不亲近的事实。 养大了,利用他进攻周氏,让周然败于自己儿子之手,是沈昆最精准也是最恶毒的手段。 “还有呢?” 那边的心腹愣了下,也算敏锐,于是小心翼翼提到:“还有就是下午的时候,听说沈昆去了公司,跟奚小姐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后来就让秘书更改了行程——他们要出国。” —————— 蒋森站在一座座院子相接的道路上,挂掉电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里除了路灯,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一座座院子,隔开了迷宫式的错综道路。 很多巷子,很多路,路灯的光线一直都在,寒冷也一直都在。 他走错路了。 ———————— 从古院离开后,蒋森连车子都不用开,重新绕路回了附近不远的蒋氏院子,蒋氏老家是潮汕,移居本城后老宅定在城中公园山下,但b市这边的老宅子是当年特殊时代祖辈定下来的,距今也很久了,装修尤为古典,只是因为没有本家人居住而尤显清冷。 老管家多年帮忙打理,见到蒋森归家后,看出了他一身的疲惫,询问是否要安排清汤去酒意。 “不用,没喝多少,您去睡吧。” 宅子里其实有一些工作人员,但对比院子面积还是显得寂静。 他独自走在回廊中,到了自己这边的小院,赤足走到木式推拉门前,拉开它。 古木封屏的院落里,清池上漂浮了一些落叶,池子里游荡了一些月色中不安分的鱼,他走过去,坐在了边上石凳上,静静看着水面。 这个月份,b市已经很冷了,池子里有加热器,鱼还算自在,但....真的很冷,空气里的白雾像是吸人精魄的妖精,一寸寸缠着虚弱的人类。 他坐在那,眉眼都沉淀了雾气。 也不知多久,他抬头朝对面看去。 好像一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校园里。 春夏之交,池子,鱼,坐在池边石凳上吃包子的少女,她陪着身边的少年谈笑,眉眼温柔,满是信赖。 她没关注过别人。 总是带着不顾人死活的心无旁骛。 于是他拿出鱼食,故意往池子倒,倒了许多。 那些鱼顿时噼里啪啦拍打着尾巴争抢起来。 她这才转头,看着他。 很多年了,他都不懂她当时的眼神。 隔着池子,她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会,然后很快转头,继续跟她身边的少年说话。 再没有看他。 ———————— 蒋域不在生意圈里混,项目完成后就放飞自我了,认真搞起工作室来,搞着搞着听说了这些事,他是震惊的,悄默默联系了沈叶,发过去一条。 ——你真要跟奚凉姐作对啊?那你不当她弟弟了,我就有机会了? 那边好一会才发过来一条。 ——滚、 什么人嘛。 蒋域还是体贴的,想着人家身世这么劲爆,肯定很痛苦,自己不能欺负人家,于是回头又去联系奚凉,确定奚凉现在方便后就发了视频申请。 “姐姐,你真的要跟沈叔叔去国外吗?” 奚凉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但想到因为沈叶改换门庭引发的舆论,两家都备受关注,好像也不奇怪了。 她回了一个是。 蒋域看着她那边的镜头,看到书桌一些合同书跟散乱的东西,猜测这人在忙,可能是为了去国外做准备,“那你们真的要结婚啊?” 奚凉原以为是这人有什么急事才确定视频申请的,现在看来这小子只是讨论八卦来的,本要把手机放下,把手头安排好再去美国,一听这句话,表情顿时拧了些。 什么鬼? 果然以讹传讹是定律。 “小孩子别管这些事,挂了。” 然后就管自己忙了,好在蒋域那边也没再发信息过来。 毕竟明天就要出发了。 蒋域这边坐在俱乐部的椅子上,神色有些郁闷。 杨昭看到了,有些纳闷,就问了,蒋域就说了。 “啊,不可能吧。”杨昭情绪也失落了,陪着蒋域坐在红房子台阶前,有点冷,但比较醒脑。 “怎么不可能啊,我姐就是太惨了,肯定也是被沈昆那厮控制了,毕竟她报仇就得依赖沈昆,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沈昆的帮忙而对他产生感情吧。” 杨昭:“不可能!” 蒋域失落着,却也纳闷:“为什么?” 杨昭:“女人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的,我觉得她跟沈昆最多是一个战壕相伴多年的战友,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她,沈昆,沈叶还有许山四人站在一起,就是一个战壕的感觉,类似复仇团体相同的气场。” 蒋域:“别提沈叶了,他被连夜开除了。” 杨昭扶额,“好吧,反正男人女人的感觉不一样的。” 蒋域:“这你又懂了,那你觉得我跟姐姐有那种感觉吗?” 小小公子,遇见一个能耐又聪敏非常又自带惨烈故事感的小姐姐,会有感情波动是蛮正常的,尤其是这个女子如果尤其美貌且富有特别的气质,那就是王炸。 杨昭:“你加钱的话,我可能会改一下答案。” 艹! 蒋域气闷,咕噜咕噜喝下饮料,“反正我觉得她跟沈坤不般配....啊!”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1节 他实在苦闷,喝了几口酒就跑去呼呼大睡了,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尿急醒来,此后就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带着一点还没散去的酒气,扒拉了手机,翻到圈子里一群人的八卦,看到一些消息后,越发苦闷了,又找不到人聊天....于是点开一人的聊天框。 ———————— b市,凌晨寒霜,地面已有浅淡的雪水,正在等着累积雪意。 门已拉上,窗帘没有闭合,昏暗中,一人坐在床沿,躬身看着外面,好像反复失眠很久,最后不得不苦等晨曦降临。 但天空总也不见白。 昏暗中来了信息,这个点了,显得特别突兀。 而且连续嘀嘀嘀好几条,跟激光枪似的。 蒋域:“哥,怎么办啊,奚凉姐跟沈昆要结婚 。” “而且听说是沈昆冲进办公室强取豪夺逼她结婚的,还扇巴掌了!” “他混蛋!” “哥,怎么办?我要不要跟她表白?其实我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你肯定在睡觉吧,就当是我自己胡言乱语了....哎呀,反正我不喜欢她嫁给沈昆,她值得最好的。” “当然了,我如果表白,她肯定不会接受我,毕竟当我是小弟弟,可是不说的话,她永远不知道呐,而且我也会留有遗憾啊。” “万一成功了呢?哎呀不想了,我困了,我去睡觉了哥,你别管我。” 扇巴掌肯定是假的,那其他的呢? 蒋森把信息往上拉,只看着那一条,手指按着两个字。 结婚? 蒋森看了这条信息很久,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那边接通了,大概是睡着了,被他吵醒,毕竟这个点啊,谁这么找死? 但当爹的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苛刻儿子,只是沉默着,等他说话。 蒋森忽然特别疲惫,也懊丧到了极致,低下高傲了许多年的头颅,轻声问。 “爸,您后悔吗?” “放妈妈飞走,您后悔过吗?” 漆黑的房间里,蒋青屿下了床,站在外面已经冷冽的本城寒冬,看到院子里的冬木一片森然,万物沉睡,只有墙角寒梅临寒而盛开。 他仔细辨别蒋森那边的沉重呼吸声,也听到了自己胸腔的振动频率。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自我保护是人类的本能,何至于自取其辱。 他过了很久才回答儿子。 “每一天。” 三个字回答所有。 但他也说了两句。 “但有些脚步一旦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你妈跟我都一样。” 蒋森有些走神,突然觉得脸颊有点冷,抬头看去。 原来自己不自觉拉开了对着院子的推拉门,外面的雪飘在了脸上。 很冷,也让他越发清醒了。 “那您是确定了妈妈她不爱你才决定放手的吗?” 蒋青屿这次回复很快。 “你的判断有误,我跟你不一样,至少当初她是心甘情愿嫁给我,也是爱我的,又跟我有了你这么一个儿子的。” 蒋森:“.....” 他低头挂了电话,越发沉闷了,眼皮下都在发青。 雪花飘落在头发上的时候,他转身,给助理发了信息,让他醒来后给自己定下一个行程的机票。 刚发出去,却看到手机上的新一条信息。 ——啊啊啊怎么办啊哥,我还是睡不着,你说奚凉姐是不是也是喜欢我的?她桌子上还有跟我一样的平安符诶,这是多大的缘分! —————————— 本城,早上10点,奚凉跟沈昆都在车上了,车子开往机场,中途沈昆接到一个电话,他说了好一会,眉头紧锁,似乎是生意上的事。 奚凉没管,只侧头看着窗外,等她有些回神的时候,发现车子改向了。 沈昆需要重新跟对方洽谈。 奚凉也不在乎,直到发现前面的大厦。 众恒。 当时奚凉有些惊讶,看向沈昆,沈昆板着脸,淡淡道:“席谨言这人自打联姻后,就有底气了,蒋青屿那边大概有些意动,要跟我重新谈判。” 蒋青屿一般不会这么朝令夕改,坐地起价,除非背后有那位老爷子的影响。 奚凉想起蒋家内部的情况,也不算特别意外这样的变故。 沈昆得去洽谈,奚凉不愿意跟着,就看着沈昆被众恒的高层等着接进去,她跟许山则是不紧不慢在门口逗留了下。 众恒也快放年假了,气氛不太一样,但天气不太给力,冷,还下雨,雨不小,满天满地都是潮湿的,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场滂沱大雨。 许山:“这钢铁森林的下雨天也没什么美感,有什么好看的,你以前没这么文艺。” 他觉得还是大山里的雨好看。 奚凉偏头瞧他,淡淡一句。 她也不是在观雨,就是不太想进去而已,但这不妨碍她骂人。 “山猪吃不了细糠。” 许山:“?” 毕竟是被沈昆要挟去美国的,她心情不好也正常,许山只能摸摸鼻子认了,不过奚凉没能在门口磨蹭太久,一个略上了年纪的秘书上前来。 “奚小姐,这边请。” 奚凉不认得此人,只感觉这人身份应该不太一般,心里微异,但基于礼貌也应下了,跟着进去。 后者提议说要把她带到顶层,奚凉婉拒了,这人就把她带到了一楼大厅的多功能休息区。 众恒的人也不是不认得奚凉,毕竟人家来过众恒一两次,而最近风云变色,多出自这人的手,如今多数大公司的高层都不敢拿她当花瓶看待,反而是不清楚一些内情的普通上班人吃着瓜,聊着八卦。 这种议论很快因为认出奚凉身边的中年男子而压低了音量或者干脆闭嘴了。 “奚小姐,会议可能有点久,如果您不愿意上底层休息厅的话,就请在这里等候吧。” “好,谢谢。” 许山懒懒散散跟在后面,等人家走了,他勾了椅子,坐下,看着这边的好风景,笑道:“这里也能看雨,挺好,不过我看你昨晚没睡好,可以在这里趴着睡觉。” 奚凉瞥他,没搭理,坐下后就当休息了。 linda抱着资料袋走向自己座位的时候,看到往日那些装得干练娴静的小秘书都躁动起来,好像在热烈讨论什么,一时皱眉,走过去敲了下桌子,提醒他们注意影响。 蒋森虽然不在,高层也不会特意往这里跑,但一旦被发现,总归影响不好,也是她失职。 又不是都没工作了。 她以为这群小丫头会怕自己,结果反拽着她过去看公司小群内的消息。 “linda姐,你看啊!” “那位过来了。” linda一看,有些惊讶,但很快意识到不对,“蒋董总助?” “对啊,这什么情况啊,老董把云坤老总请去开会,奚小姐没去.....不是说他们要去美国了?” “不知道啊,太意外了,忽然就来了,而且总助特地招待奚小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linda可比他们敏锐多了,神色严肃了许多,勒令她们别在群里乱说什么,一边自己亲自上号在群里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没有任何文字,就一个表情。 群里原本讨论沸腾,不管是中层管理还是其他员工都瞬间安静了。 边上的小秘书们原本还有点迷茫,却见linda的手机响起,她低头一看,神色紧了,“蒋总.....” 秘书们一听,立即乖乖坐下忙事,但耳朵竖起来,只听到linda郑重应下后,快步朝着电梯那边走,似乎怕自己一个人不够,又喊了两个人。 众恒风气比较开放,毕竟两代掌门人都在外留学多年,企业文化也接近外面,比较自由,也注重休息娱乐等方面,只要能完成工作,除非是秘书等服务类职业,其他人不介意你人是否在岗.....他们倒是看不太清那个小厅里面休息的奚凉两人在做什么,只看到那个冷酷的青年坐着休息,那个女子倒是站在窗边大盆南天竹边上打电话。 本来也没什么,毕竟前有沈昆来洽谈,也非突然来人,众人也就因为最近疯传的新闻八卦一下下,在linda等高层有意提醒下,许多人倒也控制了下口舌,最多聊一聊奚凉今日的大衣配西装外套的知性穿搭...... 直到前台那边的经理亲自送去饮料跟甜品 ,还有一些打发时间的书籍杂志等物。 不是,这待遇? 奚凉这边都有些狐疑了,但对方经理送完东西就立刻逃了。 许山看向她,说:“这算是鸿门宴?” 奚凉:“你的孤狼大哥会被暗杀吗?” 许山:“你嘴这么毒,不怕被人拖巷子里打吗?” 奚凉:“你怎么知道我没被打过?” 她语气闲散,像是在开玩笑,瞥过桌子上的饮料跟甜品,到底是思维敏锐的人,沉吟片刻后说:“有点无聊 ,我出去走走。” 许山挑眉,“你不怕被暗杀吗?” 奚凉看了他一眼,“人家是守法大企业,不至于这么无耻。” 她说着拿了一杯奶茶就要出门.....门口被堵住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2节 一个娇俏高傲的女孩就这么堵在门口。 —————— linda这边急匆匆带人下电梯,直接去前台那边询问人还在不在小厅那边。 什么人? 前台这边好像秒懂,但表情有些不安,说:“人倒是还在,刚刚似乎想出来,但被人堵住了。” linda就是被吩咐要搞清楚人的位置才特地下来看着的,一听人差点走掉就急了,一听被人堵住又放心了,但是..... “被蒙蒙小姐堵住的。” 然后前台的人就看到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第一秘书linda姐脸都绿了,高跟鞋踩得飞快,但赶到小厅那边时,还是撞上蒋蒙蒙毫无保留的高声调。 “你这个贪慕虚荣,心肠恶毒的女人还敢来我家公司吗?想巧遇我森哥哥勾引他?可惜你失算了,我森哥哥已经要跟大家族的千金联姻了,这是我爷爷决定的,我们全家都很支持。” “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像是你这样跟着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一起堕落的女人,你也配.....” 后面俩小秘书都吓死了。 linda果断高声喊道:“蒋蒙蒙小姐!” 蒋蒙蒙原本还想辱骂奚凉,被linda厉声阻止,她错愕后立刻反应过来,大觉丢脸之下,反要怒声指责linda不分尊卑,但她还没开口。 “奚凉!” 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带着几分颤抖。 第39章 禁忌 ———————— 大厦前面有车子停靠, 堵住了位置,那辆黑色车子就急刹停在大雨之中。 一人下车,在司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接大步奔跑在大雨之中。 大门这边的保安都惊住了, 连忙要拿雨伞去接。 结果这人大步之下, 呢大衣飞扬,里面的西装上也都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珠, 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了台阶, 无视了保安跟雨伞,冲进大门。 他的的确确自一场剧烈的瓢泼大雨中冲出来的, 带着下雨天的钢铁森林那潮湿沉郁的湿气, 但还留存自b市漫天大雪的彻骨寒意。 自一场暴风雪, 走向另一场暴雨,又自暴雨急切而来。 不顾一切, 放下所有,全力奔赴他的未来。 他目光混乱地搜索着,因为没得到linda那边准确的位置定位.....他只能有些急躁地在大厅内四处寻找起来。 鞋子带来了湿漉漉的脚印,但很快,在前台经理慌乱的带领下, 他就这么突兀闯入了小别厅这边的纷乱中。 蒋蒙蒙还来不及错愕跟恐慌, 就见她嘴里笃定已经在b市与千金大小姐联姻的蒋森就这么出现了。 无视了她, 无视了这里所有人,就这么莽撞又突兀得跑到她面前, 把她堵在小别厅门口。 奚凉原本还在看着蒋蒙蒙, 有些走神, 骤看到蒋森出现后, 清冷冷的目光才转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其实那晚在黑暗中的事就像是冲破禁忌的蝴蝶, 它蹁跹起舞,然后剧烈燃烧,最终化为灰烬,能想象到的也只有黑暗中的触感,耳边的喘息,滚烫的温度。 对于对方的脸没有具现化的想象。 但她记得这人急促地呼吸。 一如现在,他从上面的阶梯看到他们,急切跑下阶梯而来,高大的身体 堵住门。 “奚凉。” 他重复喊了她一次。 奚凉从刚刚茫然的情绪恢复了一些,又突兀震动,最后略平静,身体却往后退,进了小别厅,嘴上正要问他有什么事,一边看向边上的许山。 许山很懂她的眼神。 她也有求自己的时候? 许山站起,正要说话。 蒋森已经脱下了在b市御寒的手套,紧张又不知所措地反复捏转在两只手中,漂亮的手指还带有几分清冷逼寒而出的红润。 他两次喊她名字,像是在锁定某种至高无上的目标,又留意到她欲开口且看许山,他怕极了她每次洞察先机一样阻拦他,不给他任何机会,于是立即道出:“我爱你。” 如他突兀地出现,这三个字更加突兀,尤带着颤音。 奚凉再次被他惊住了。 门外的linda几人也震惊了。 蒋森盯着她,雨珠从他湿漉漉的头上落下,因为一夜无眠而苍白无血的脸庞依旧英俊,却是颓废又无措的样子。 他好像战败了,全身心投降,于是直接迫切得令人发指。 唯恐她不明确自己的意思,又重复道。 “我爱你,我不知道多久了,十三,十四,十五年,我不知道。” 生意人,尤其是精明的生意人,还是出自世家的生意人,他们可以慷慨割舍一些利益赐予他人换名望,换精神需求,但绝不会率先亮出底牌,明确失态,让他人占据高位。 在感情上也一样。 除非他害怕失去,永远失去。 蒋森知道自己跟这个人之间有过太多似是而非,暧昧不明的试探,真是够够的了。 他没办法再试探她了。 在急切亢烈又颤抖的两句话后,他看着震惊后突然沉默的奚凉,却又恨了她如此幽深的沉默。 像是审判一样。 但他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昨晚一夜回忆了那么多,那么多抱怨跟纠结,一下子都消失了一样,他捏紧了手套,“你.....” 蒋蒙蒙慌了,企图重复告知蒋森最近本城发生的事,她怕他不知道,然后成功让这个女人上位,那她岂不是惨了? linda一把拉开了想要捣乱的蒋蒙蒙。 但许山看了看奚凉,再看了看蒋森,忽然走了过来,奚凉以为他要把蒋森推出去,或者干脆把自己带走,结果这人只是越过蒋森,出去了,把门带上。 关上了,看了一眼外面的linda等人,转身拿出了手机。 里面的奚凉无语,看许山如看一条老狗,实则是有意避开去看蒋森,心乱如麻。 而蒋森意识到许山可能是在帮自己,从小自傲可以完成所有目标的他第一次有点感激别人,眉眼拧起的紧张一下松伐,却听到奚凉开了口。 “首先,蒋生,我不希望我比您更执着于维护您所在阶层的门当户对规则,这不合适。” “其次,如果您是因为年少时期那点微不足道的遗憾而有种错觉的偏执,认为这是您人生里必须圆满的任务,我觉得没必要,您这一生足够光辉灿烂,也自有更合适的人去成为您身边的伴侣。” 她说着就想出去了。 但蒋森挪开一步,挡住了她,问她:“什么叫微不足道的遗憾跟必须圆满的任务?” “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刻薄吗?” 现在每次靠近,奚凉总会忌惮他的身体,退开一些,摆出了远比从前更客气的嘴脸跟姿态。 “怎么能说是刻薄,我只是在您可能喝醉的时候,做友好的提醒,毕竟人一旦做错事,那种懊悔的感觉太难受了,这点我很清楚。” 蒋森却从她避讳的肢体动作悟了似得,身体一下就冷了,“所以你是后悔了?后悔那晚让我这个登徒子轻薄了是吗?如果是这样,我愿意道歉,你也可以怪罪我。” 什么? 奚凉无语,但也不适应他忽然提起这件事,就想要再次避开,“不是,我在谈论您这次突然来找我的目的,我很荣幸,但你我的确不适合,我也无心欲擒故纵,如果之前的接触让我给了您这种错觉,我很抱歉。” 她再次想要出去,蒋森攥住她的手腕,拉到跟前,固定住。 他太恨在这样的场景里,他六神无主,毫无往日章法,不知如何表达,她却远比以前更加犀利冷静,且富于精准又诡诈的言辞去躲闪,去抗拒,去敷衍他。 他几乎不能理智了,他太恨了。 “你站好。” “要说清楚是吗?那你不用这么急,我倒要好好问问你,我当然清楚你没有那个心思,毕竟你这些年都在拒绝我,无论任何事,只要跟我有关的,你都在拒绝。” 他这样的指控太大了,奚凉当然不认,“蒋先生,你这话严重了,我自认为这些年你我除了大学期间曾是同学,但也没什么交际,除此之外.....我不记得哪里拒绝过你了。” “总共我们也没见过几面。” 蒋森气笑了,“这倒是我的破绽了,如果不是因为察觉到你对我的讨厌,我也不会次次都知趣避开,而你跟席谨言这些人接触,吃饭,聚会,游玩,但凡我不在,你都会介于不得罪人的原则答应,但凡我去了,你都提前不去,哪怕突然撞上了,你中途也会找各种理由离场。” “这一定是我的错吧,碍你的眼。” 奚凉看他越说越近,就往后挪,直到腰测抵到了桌子上。 她停住了,冷静道:“您误会了,一切只是巧合。” “不过因此我倒是能确定您可能就是因为这种误会,有一种被我抗拒的错觉,介于您从小顺风顺水无所不有的经历,这种遭遇就像是烂俗小说里面的霸道总裁被不爱权贵的清纯小姑娘吸引,觉得她特别不做作,但我不是。” “您现在应该很清楚,我热爱财富跟权利,也并不清纯,甚至不吝为自己的热爱不择手段,所以,您如果继续纵容自己的错觉,就会犯错。” 她可撇得太清了,处处客气,处处与我无关.... 她越冷静,蒋森却是越发怒火中烧,牙根都紧了好几下,“真是见鬼了,我自己这辈子都看不穿的事被你搞得明明白白,那我问你,如果你这么明白,这么爱财富名利,为什么我想要跟你合作的项目,你一个也不选,明明我的报价跟待遇乃至自身实力都远比席谨言强大,你从来不选我?!” 他的音量提高,压着愤怒,也宣泄着当年大学期间就攒下的不甘。 因为有对比,很强烈的对比,席谨言,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期都远不如自己的人,偏偏是他被她接纳,而他呢,不管怎么努力,哪怕是每次怀揣着真心对这个项目的欣赏,对她的佩服,一派热忱想要跟她一起搞事业。 她不肯,没有一次是愿意考虑他的! 奚凉感觉到了他的愤怒,想到过去,她别开眼,“那是因为我当时认为你背后是蒋氏,那时候云坤还未转型,众恒亦然,在业务上有重叠,如果两边将来冲突,你我的合作会很尴尬,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是非真假,只有她自己清楚。 有些事不说,就是一辈子。 蒋森太了解她了,一眼就看出她避开眼神就是在撒谎。 他的眼镜上有水珠,一直在流淌,但仍旧能看清她的一切细微变化。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3节 他也不知道。 最初年少,是真的觉得她好厉害,怎么那么厉害。 在那个年岁,那个生活区域,他从来没输给过见过的任何同辈,只有她。 后来,后来就不一样了。 “那你告诉我,所有人都可以对你求爱,为什么我不可以?” “席谨言可以几次设计你,伤害你,沈昆那王八蛋次次折磨你,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打他吗?但你无所谓。” 奚凉咬了下嘴唇,“那是我跟他们的私事。” “我现在说的也是你我之间的私事!” “从年少开始,不管是我出自什么本心,我自问从未怀有过恶意,也从未去伤害过你,不论是为交友,为合作,还是为我的私心,我自问都没有僭越,我知道你不愿意被人逼迫,这些年连查周然都得小心翼翼,做什么都得反复斟酌,就怕坏了你的计划,可是我守住了底线,到最后为什么只有我。” “只有我被你排斥,把我当敌人一样防着。” 所有人都不守规矩,他守了,唯恐触犯她的禁忌。 但是最后付出代价的只有他。 他低下头,湿润的眼底开始发红,声音越发颤抖,“我是犯了天条了吗?!要让你对我如此不公平,如此厌憎!” 他猛然逼上前来,强烈的气息好像要把她吞掉了,奚凉退无可退,手掌无意识拨动下,把桌子上的茶壶给碰到,歪倒落地,铿锵碎裂。 满地的碎片。 声响也惊动了外面的人,但有植物挡着,他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许山刚打完电话,闻声皱眉。 里面。 奚凉用力推开了他,也有些失态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 “难道我连拒绝一个人权利都没有了?” “你蒋森就这么高高在上,不容许别人否认你?” 她加大了音量,眼里也有了愤怒,蒋森看她因为愤怒而璀璨了的眼睛跟越发红润的嘴唇。 “你现在承认对我有偏见了?!” 他抓住了重点,理亏的奚凉深吸一口气,恼怒道:“对对对,我就是讨厌你。” 站在原地的蒋森得到答案后,显得十分疲惫又无奈,却是轻轻攥住了她的双臂,软了声音问:“那你喜欢他吗?” 奚凉一窒,没能直接回答。 蒋森:“我用了很多年去判断,我能确定你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也能结婚,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外面的人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奚凉知道他说了什么,什么结婚?跟谁结婚?但他也提到了结婚。 她被镇住了,但再次冷静道:“你应该联姻,所有人都希望你如此。” 蒋森却像是彻底颓败了,手指微微用力,“你以为我不想吗?我试过了,高三那年,我知道你不适合,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你可能讨厌我,我放弃了.....出了国,可是呢。”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就一年,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那么多人都在欺负你,他们没有一个能保护好你,你不见了,我去了你老家,找不到你....” “就一年。” “比赛,我们就是同桌,大学,我们也总能见面,就连住的地方也能挨着,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只有你,只有你不愿意!” 蒋森看着她,眼角都红了,“做人偏见到这个程度,你总得公平一次吧,奚凉,就为了这些年我没有逾越半分,恪守本分,对我公平一次。” 他们从年少认识,十五年,看起来中间淡凉如水,宛若陌生人,但如今就像是命运的报复一样,反复纠缠。 怎么也掰扯不清一样。 这些年里,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合适,他们不合适,必须放弃,他恪守了那条准线,没踏出去。 也告诉自己做那些事只是因为欣赏她,见不得她被人那么欺辱,要帮她处理那些脏东西。 可是,老天真的在帮他。 红房子,自行车,鱼缸,还有她。 她就这么出现在他跟前。 他在桂花树下站了很久,回忆了很久,以为镇定了,才走进去。 可是鱼缸里有鱼在动,他的心里也好像有一条鱼在游动。 奚凉手指攥紧,隐约觉得小拇指跟耳朵都在痛,她想到了很多事,白驹过隙似的,她伸手握住了蒋森的手腕,要将他拉开。 他意识到了,苍冷的薄唇微微颤抖,但还是....无力松开手。 她说:“蒋森,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有成年的规则,如果能有最好的路走,别要选一看就艰难的,我生来已经足够卑贱了,不愿意再因此背负更多他人得失带来的责任。” “尤其蒋家这样的家庭。” “还记得你高二那年戴着的手表吗?” 她的手指点在他右手手腕上。 残缺的小拇指点着它。 “当时年少无知,尚对钱财没什么概念,当时就在想那是把我卖了也买不到一条表带的价格,后来遭遇果然如此。” “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定下了。” 她温柔,但是冷静。 蒋森努力去辨别她这些话.....“所以你的问题只是所谓的门第?有钱没钱?” 他想到蒋域提到的平安符,他很清楚这个人的性格,杀伐决断,绝不拖泥带水。 她能把自己送的平安符留在身边,是否也是有一点点珍惜的? 没那么讨厌他。 他就是凭着这一点侥幸的妄想,生了一腔孤勇过来的。 “我蒋森混了这么多年,是为了让其他蒋家人帮我挑选妻子的吗?还是你奚凉不够优秀,你告诉我,那块手表是不是你在大二时第一个小项目里就赚到了?” 奚凉一时无言,他试图说服她。 “从来没有其他问题,只有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感情在我,或者你想要的利益在我,谁敢说我蒋森一个人不是另一个蒋家?” 他冷酷又坚定,好像掐住了她的命脉。 “我以前就说过我只会找比我更优秀且能在感情上让我心甘的女人当我的妻子。” “对我而言,那才是最完美的联姻。” “但我也没说非要联姻,你不愿意,没关系,我只是认为你在婚姻这一块完全有更广阔的挑选空间。” “我们先把你的事办了,周然处理掉,接下来还有谁?” 蒋森感觉到了她的些许软化,她越提门第,越让他觉得有希望。 可是....当他说完这句话,原本态度有些软化的奚凉却好像一下子清醒了,她抬头看着蒋森的脸,好像在透过他看到别的,沉默着,忽然就掰开他的手。 “你错了,你的出身在我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她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却在门口一愣,因为沈昆来了,神色沉沉的,奚凉早就不怕他了,但....沈昆边上站着蒋青屿。 难怪外面那么安静,蒋蒙蒙这样的刺头一点声都没有。 linda这些人大气不敢喘,远处其他员工虽然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但一直在观望,看到蒋青屿来了,顿时安静如鸡。 眼睛还在看,但嘴巴不敢动了。 而蒋蒙蒙虽然安静,此时却是越发亢奋,她知道大伯一定不会允许蒋森跟奚凉这样的女人有染,他一定会对付奚凉,如同爷爷的态度一样。 面对蒋青屿的目光,奚凉莫名有种艰涩感,转过头,要离开众恒。 但是...... 她选择人少的室内中央喷泉这边,赶上了喷泉定时喷出清冷的雨雾,她有些茫然,身后有人追上来了,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往边上靠,再用后背格挡。 雨水雾气落在他们身上。 奚凉看向再次完全湿透的他,她的衣服没事,但她的眉眼湿润了。 蒋森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是否你有一刻,曾经没那么讨厌我,也曾对我有过一点点动心。” “有没有。” “如果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他太绝望了,又太痛苦了,还在挣扎。 奚凉感觉到了自己心脏的裂痛,也感受到了水汽自脸颊跟脖子流淌下去。 很冷。 特别冷。 没有,从未。 她企图张开嘴,企图用如此冷酷的回答去否决这一切,但又知道这会伤他至深。 她心软了。 “奚小姐。” 蒋青屿忽然喊住她,“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阿森谈得怎么样,但作为一个父亲,我能大概猜想一下你们之间源自你可能以为会有的难题,或者是其他人自以为的难题大概是跟所谓的门当户对有关。” “或者有类似对我蒋家的偏见。” “我得在这里声明一下。” “首先,蒋家其他人我不知道,也懒得管,但我跟阿森妈妈对儿媳妇没有要求,他自己喜欢就好,如果非要说门当户对,我们认为你这样优秀的履历已经足够般配,能力,意志,心性,这些都是属于你自己的,你就是那些俗人高攀不上的豪门。” “其次,虽然自阿森爷爷那一代在这一块做得不好,但我跟蒋家其他先辈上下几代,在对待发妻这一块上并没有过分劣迹,婚姻自由度取决于女方,无出轨家暴等劣行,素有严苛的家规约束,我与前妻的婚姻问题也是个人选择,属于和平离婚,在这一块不会给阿森不好的学习榜样。” “最后,如果婚姻不是一个晚辈自己能说了算的,那我跟阿森两个人就可以代表整个家族,其他人,所有人,包括他的爷爷,说了都不算。” “我说这些不是要逼你做选择,而是我这儿子在感情这一块十分愚钝,没有经验,空有一颗真心,我作为一个父亲不愿意在这一块给他拖后腿,所以先表明态度。”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4节 “毕竟感情是很长久的事,不急于一时,不论拒绝,还是接受,或者是考虑,你都有足够的时间。” 许山觉得吧,不论蒋森说什么,他都有当事人的劣势,而蒋青屿这番变态才是王炸。 这是一个好父亲。 又有多少人能拒绝这样的男方家庭? linda等人都震惊了,附近的人其实也都听见了蒋青屿的话,后者未曾控制音量,也是刻意让他们听见的。 强有力抹杀他们内心根深蒂固的猜想跟流言蜚语。 这世上也有这样的爸爸吗? 他果然跟她很不一样。 奚凉是错愕且迷茫的,目光扫过,看向蒋森,好像又想到了某些事,摇摆的天平再次确定了轻重。 她低下头,眼底有些红,最后抬头,以蒋森有些陌生的......清哑语气说:“蒋先生,您的儿子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而且您跟蒋森可能都对我有所误解,我没那么优秀。” “我这人....素来偏执且愚钝,就像是深山野林里面的野犬一样,这辈子也只会跟一两根烂骨头杆上。” 她转身,突然就反手一巴掌扇在蒋蒙蒙的脸上。 linda跟俩秘书吓了一跳,都懵了。 这一手让蒋青屿都愣了下,然后奚凉看着吓哭却不敢出声的蒋蒙蒙,淡淡道:“那些关于我的传言,未必全是真的,但也未必全是假的。” “周然这些人之所以会输,是因为他们输不起。” “但我不是。” “蒋小姐,你应该庆幸自己姓蒋。” 她说完转了下手腕,对沈昆道:“沈先生,我们该去美国结婚了。”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有手段的人,蒋家是强,但单拎出来并不比周氏难对付到哪里去。 就看她够不够狠。 以小博大,如果博的是大之中的无数个小其中之一。 她稳赢。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输的。 她转过脸,控制住了,没有去看蒋森静默的脸。 沈昆在愣了半晌后,转了下手杖,对蒋青屿说:“抱歉,小丫头脾气不好,就跟你们家这个一样,大家都管不住,算打平了?“ “有一说一,前天我也说过一些难听的话,被她扇了两巴掌,所以你家这个是真不亏。” “但不会有下次了,云坤不是众恒,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同姓之人的意见。”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深深看向蒋森,就一眼。 什么都没说,走了。 许山摸着鼻子跟上,伸手拍了下蒋森的肩膀,又冷然看了哭泣的蒋蒙蒙一眼。 没人知道他是否杀过人,但眼神的确可怖,这一次蒋蒙蒙后退一步,彻底吓哭了。 而此时,蒋森的私人管家匆匆而来,衣服上还带着了一点水珠。 “先生,拿来了,拿来了。” 他忽然一顿,兴奋之下匆匆掏出的户口本就停顿在那。 因为他意识到情况不对。 未来夫人呢? 其他人看着那户口本,一时间头皮发麻,linda等人也有些安静了。 第40章 家族 蒋森伸手拿过了户口本, 湿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暗红的表皮,看着刚刚奚凉毅然离去要跟沈昆去美国结婚的大门口,缓缓转头, 木然看向linda。 “她说了什么?” 蒋蒙蒙瑟缩了下。 linda其实不想说, 但不敢不说,只能小声蒋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她就看到蒋森笑了, 但什么都没说,走了。 就是这样的表情才让人发寒。 蒋青屿此时也听到了, 无语后神色沉了下来。 云坤是小公司吗?这个体量的资本加上海外强大的优势, 而且非蒋氏这样的家族企业, 云坤是沈昆一言堂。 两边本就有大项目合作。 他带来的人,而且是人所皆知的心腹奚凉, 竟被人堵在待客的会客厅指着鼻子羞辱成这样。 打的是云坤跟沈昆的脸,沈昆怎么可能不怒! 传出去也是众恒一次极严重的商业外交事故。 虽然未必跟奚凉最后拒绝蒋森有直接关系,但从女方来说,会答应才怪。 “怪我,光顾着把沈昆拖住, 把小姑娘骗来, 倒让人真的以为有可乘之机了。” 总助这边有些惶恐, 说是自己的错,没想到蒋蒙蒙这边在集团, 还突然跑过去了.... 蒋青屿摆手, “算了, 一锅粥里面总有一颗老鼠屎, 难怪人家不肯喝。” “把她送去机场,安排老宅那边给她打包行李送出国。” “我也不想再看见她。” 按linda他们说的, 这小孩离谱也不是第一次了,再不修理,以后冲进会议室打客户都不是没可能。 对于资本家而言,还有比打钱的脸更大的错误吗? 最重要的是蒋青屿对他对他不忠的弟弟没什么感情。 —————— 那边蒋蒙蒙哭哭啼啼难以置信,众恒的员工也想象不到蒋蒙蒙会被这样处理。 蒋青屿已经转身上楼了。 顶层的玻璃走廊,蒋森站在那,明明是自己的儿子,这些年看了许多年,大部分像自己,一部分像她妈,但有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如今他觉得,这一部分是为奚凉而生的。 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生出的那一份脆弱跟痛苦。 “不会是哭了吧。” 蒋青屿不紧不慢走过去,手里勾着两瓶啤酒,打量了下蒋森,发现.....他怔住了。 原来真的会哭啊。 沉默着把酒放在边上,他也看着这城市的高楼大厦,父子俩陷入了同样的安静。 过了一会,蒋森才漠然道:“妈不要你的时候,你也哭了吗?” 蒋青屿:“没有。” 蒋森;“她说有。” 那你还问,什么意思? 蒋青屿深吸一口气,“我等下让法务告她。” 蒋森叹口气,看着远方,“搞砸了啊,她说得对,果然不可能太过圆满,不可能所有我想要的都能得到,她就是例外。” 蒋青屿:“虽然你现在还在情绪上,但我旁观者清,觉得她未必对你无心。” 蒋森转头看他,“你以前被妈抛弃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安慰你?有效吗?” 他死气沉沉地,丧气到了极致,于是想要拉着亲爹一起下水? 果然是好儿子。 蒋青屿气笑了,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给他:“痛失所爱就直接变态,非要拽着亲爹一起死,那你失策了,喝酒喝醉算了。” “还是上班期间。” “董事长允许你请假。” 蒋森苦笑,喝了一口啤酒,脑子现在还是混沌的,仿佛想她走时的样子。 结婚啊。 一旦她真的嫁给沈昆,以她重情守诺的性格,是不会再回头了。 就好像他的妈妈,当年因为两个家族的市场竞争,她选择了维护自己的家族,放弃了这段婚姻,后来,哪怕他的父亲掌握了集团决定权,想跟她复婚,她也不会回头了。 她当时说的是覆水难收,再复合也会留有疤痕,她也会时刻记得是自己放弃了婚姻。 于是才有他的父亲坚守多年后,最终失望,草草再婚定了此生。 他见过他的两段婚姻,知道其中的差距。 一个是自己辛苦追求来的爱人,一个是用协议定性的面子生意,也只有当事人最知道其中差距。 他不想,不想进入那样的虚伪婚姻。 可是没办法。 “她对喜欢的人,一向是比较直接的,不吝宠爱,连蒋域都能让她当弟弟一样看,什么都宽容着,就是对我....我不理解....” “爸,她到后面也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苛刻,为什么就我不行?!” 蒋青屿:“也许是她真的不喜欢你,不想吊着你,她骨子里很骄傲。”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5节 蒋森:“......” 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蒋森喝了好几口啤酒,一瓶酒也不会醉,就是刺激了情绪,忽然,他皱眉了,陷入沉思。 蒋青屿:“察觉到了?” 蒋森手指取下眼镜,揉掉了上面一直来不及擦掉的水渍,微带着点酒气,说:“她煽蒋蒙蒙,可能不止是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她是有恨意残留的——可能猜到蒋蒙蒙背后有人指使。” “那个人,故意让她羞辱奚凉,进而激怒我,这样一来我跟你一定会处理他,那么爷爷也会恼怒,认为我们不该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待自己的亲人,他老了,越发想维护自己昏聩的大家长护短心理,这样一来,就会对我产生不满,而以我的性格,只会跟他硬来,很可能还负气离开众恒去自己的企业。” “这样,那人就满意了,而奚凉最擅长洞察人心,她如果猜到了.....” “其实打的不是蒋蒙蒙,是他。” 蒋森豁然站起,转头问蒋青屿:“爸,当年我被暗杀时,虽然被救,但那些匪徒逃走很快,外面路灯监控也被破坏了,是有预谋的谋杀,但最后是有人给你发了照片,确定了其中一人的长相,对吗?” 蒋青屿也在喝酒,闻言应了一声。 当时蒋森还是大一学生,再有能力也不能独立处理这么大的事,是蒋青屿特地飞过去处理的。 “对,查过那边的拍摄角度,在对面斜对角的一栋公寓中,过去查了后,发现对方是租房不住,少有本人入住,我曾怀疑过是不是你妈妈那边安排的,她否认了,也安排人查,但最后只确定里面的确没有主人,但那人在里面安排了固定的摄像头,拍摄你那边的人员出入情况。” 蒋森:“她在另一条街,不住在那,但不代表她不可以再在那里租一个房间甚至几个房间,在里面安排摄像机长期拍摄。” “她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父子跟蒋邺的争斗,如果她是有准备的,那.....她就是跟蒋邺有仇的。” 蒋青屿挑眉。 —————— 机场候机室这边,自打被人在车上安放炸弹,沈昆对私人交通工具素来没什么信心,宁可坐民航,毕竟周然总不敢把民航机给炸了吧。 此刻他们在候机室等待着,沈昆忽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奚凉情绪一直恹恹,听到他的话后,揉了下眉心,淡淡道:“之前不是说了周然那档子生意么,我姐被坑后,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帮我办理入学这些也是需要投入的,他们对我的设定大概类似一种——高级□□?” “是要上供给周然那边最大的合伙人或者是被这个合伙人献给其他人的。” 沈昆跟许山眼底都见了冷意,但沈昆也问:“你怎么知道的?你当时还小,他们应该还来不及安排你,被你偷听见的?等等,是那个音频?” 奚凉垂眸,把自己的蓝牙取下,沈昆跟许山各自拿了一只,听到了那段音频最后的内容。 完整的音频。 “周然,我怎么样都可以!你为什么要动我妹妹!” 周然似乎在笑,“愚蠢啊,你不知道把一个穷山沟里的小女孩弄到城市里来读书是需要付出人脉跟金钱的吗?不过论美色,她还不如你,只胜在读书好,这样的培养起来才更值钱,你不知道多少人就好她这口傲气——奚凉可比你陈念娣这样的笨蛋傲气多了,折磨起来才更有意思。” 陈念娣近乎绝望,“她是无辜的....你们能不能放过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再陪几个人的,我....” 她很痛苦,可能她以为是自己把她带进地狱的。 似乎跪下了,有扑通的声音。 然而....周然是个变态啊,似乎扣住了她,脱她的衣服。 “小念娣啊,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个小残废,还想救别人,真是天真....要不,你再去求求那个人?啊,你这肚子可真是漂亮,光滑细腻,一点都不像堕胎过的样子....什么时候替我堕一次啊?” “求你放过她......” “你求他啊,你的第一个男人,他可比我有钱多了,人脉也比我广....蒋邺,他可是将来有可能竞争到蒋家继承权的人,他爹可疼他了.....不过,也是他决定培养你的好妹妹的呢,他一向有眼光。” 陈念娣终于疯了,而后传来猝不及防的尖叫....沉闷的破窗落地声.... —————— 音频结束,奚凉明明没有听,却能洞察播放速度一样,确定他们听完了,于是看向他们。 也许这些年里她听了无数遍。 可怕的是,当时陈念娣其实已经怀孕了。 第二次。 那两个人都没用过避孕措施。 她就像是一个设备,需要清理了,只需要付那一点手术费就行了。 陈念娣是毅然决然抱着周然跳下五楼的。 她把音频退出去的时候,沈昆问她:“为什么不把这个交给蒋青屿,蒋邺跟他是不合的,蒋邺是让蒋青屿极为厌恶的私生子,他妈是当年作恶不小的小三,甚至跟蒋青屿的母亲病逝有很大关系,你拿这个应该可以跟他达成合作,就算当年你联系不上蒋青屿,这些年里你也有机会跟蒋森合作。” 奚凉收起手机,指尖温凉触碰手机壳,也拿回了自己的蓝牙。 淡淡道:“我试探过一次,失败了。” 沈昆跟许山一怔。 飞机飞起后,她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城市,眼底满是伤感。 是的,她试过了。 毕竟那些年沈昆反复无常,对她并不好,哪怕她付出了一根手指跟一同在沟里共赴生死,他也总爱拿陈念娣来要挟她,她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又不是犯贱,怎么可能信任他,正好那时候蒋森自己不敢出面,安排了他母族那边的人接触她,说要资助她读书。 那会她已经意识到蒋家内部的争斗,知道蒋森其实是更好的人选。 他背后势力太强了,又等于克制蒋邺这个私生子,实在是一条捷径。 可是...... 后来她才意识到什么是大家族。 大家族,就是绝对的利益跟稳定高于一切,他们内部尚且如此捂着肮脏,何况她这个外人呢? 这就是命吧。 蒋森是她必然要放弃的人——谁能确定他会冒着家族的利益跟名声来帮她这个外人呢。 爱? 爱并没有那么至高无上。 不说真假,甚至连长短也不确定。 她当时就知道这条路最终只能她一个人走。 奚凉沉默的时候,边上的沈昆也想明白了关键,手指摸了摸手杖,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现在知道了,害怕了吗?” “可以选择在飞机落地后分道扬镳,反正现在周然已经完了,沈先生,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她太聪明了,在18岁那么大的变故里艰难求生,确定了沈昆的性格,知道她当时如果把音频内容全部放出。 那就没有然后了。 当时的沈昆连周然都未必能对付,何况是如日中天的蒋氏。 她剪辑了音频,不管沈昆发现后如何怀疑她,她也死扛着不暴露,就是怕这人舍弃自己。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沈昆板着脸,淡淡道:“按这个推敲,这俩狗东西是一伙的,鬼知道当年周然暗算我背后没有他的支持,论在港圈的影响力,他的人脉可比周然强得多,而且” 沈昆似笑非笑说:“你不是要跟我美国结婚?” 奚凉:“......” 她笑了,笑着笑着,偏过脸看着外面的机场,眼底微红。 上车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管家了,看到他手里的东西。 原来他想跟她求婚? 可是没办法啊。 —————— 蒋青屿跟蒋森两边下手,一边去查奚凉当年在那片街区的事情,一方面去查周氏得到的那个海外资金来处。 因为有锁定的嫌疑人,查起来的效率就很高,很快他们确定了一件事。 支援周然的的确是蒋邺。 这两人有所勾结。 而且蒋邺肯在风口浪尖硬着头皮注资不可能有所回报的项目,显然是被要挟的。 他没办法撇开周然。 所以..... 蒋森把一大批关于陈念娣当年跟那个会所的资料都拿了出来,手指按着其中一份,对蒋青屿说:“如果这些跟蒋邺有关,这就不只是我们能不能把他铲除的事了,而是事关蒋家的家族未来。” 蒋青屿:“你打算帮他善后?为了家族?” 蒋森转过脸,站在书房临着庭院的窗口,“她在跟沈昆合作后,有了人脉跟能力,当年应该能确定我们父子跟蒋邺的关系如水火,所以她在察觉我住在附近后,就选择在对面安排摄像机,长期拍摄。就是等着万一蒋邺哪天对我动手....她就有了底牌。” “她拍到了,也发给了我们,但是....” 蒋森一脸木然,“她没想到我们这些所谓的大家族内部,为了息事宁人,会把这种事淡化掉。” “爷爷,他选择了压下这件事,当没发生过,只是不让蒋邺这些年回本城而已。” “人果然是自私的,明知道不合理不合适,还是选择了偏心。” 蒋森低头静默,手指有点抖。 原来,她是选过他的。 但当她意识到连暗杀长孙的罪名都可以被蒋老爷子压下去,她就知道自己想要的公理不可能得到。 而她可以用那个剪辑过的音频去要挟周氏,却不能再抗住更强大的蒋家威胁。 最后肯定保不住陈念娣,就连沈昆也会因为忌惮蒋家而放弃合作,她会一败涂地。 所以,她放弃了,从此对他避而远之。 想起当年那件事,蒋青屿翻着资料,眉目冷峻,“所以,你会为了奚凉选择再次挑战这个家族的稳定?” 他也看不出什么态度,因为这件事的存在,蒋邺是非处理不可了,但情况会变得很复杂,不能反噬到家族。 而且他很确定,如果这件事被老爷子知道.....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庇护蒋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6节 就算蒋家的名声,他也会处理影响。 被处理的人也包括奚凉。 “不,我不是为了她。” 蒋森的手指落在肋骨处,那里有过枪伤。 “为我自己。” “我蒋森本来就不是什么绝对的君子,反正在她面前都不想当了,何况别人。” 一想到蒋邺的所作所为,蒋森看着庭外悠然高雅的景色,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而此时,蒋青屿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打来的电话号码。 没备注。 他认得号码,是老爷子的。 但他不想备注。 果然啊,还是为蒋蒙蒙的事来了。 他拿了手机,没有直接接,而是看看下蒋森。 “那就去做吧。” “但得徐徐图之,再一鼓作气。” “我还是蛮想当一个好爷爷的。” 蒋青屿对那几个暗地里因为远不是他对手就选择抱团去支援外面那个私生子且总是搞东搞西拖后腿的兄弟没半点好感。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他拿起手机,听到了那边老爷子沉声斥责,他也不反驳。 “你看看他,现在哪里还有一点继承人的样子!” 蒋青屿眼底暗闪,知道这是老东西在要挟提醒他了,于是他慢吞吞道:“那就别让他当好了,但容我提醒你,我是一个有规矩的人,不可能为乱七八糟的东西舍弃我最优秀最正统的继承人,所以,一旦他出去单干,介于当前他的企业跟众恒业务的高度重叠,一旦我把股份跟资金给他,加上他妈妈那边的帮忙,你觉得众恒有什么胜算?” “是会被打垮,还是被吞并?” 那边的老爷子简直震惊了,他也就是故意这么提醒一下,根本没有换人的心思,这个长子怎么就跟刺猬一样..... “你疯了吧?就为了那么一个外人?!” 老爷子觉得自己幻听了,但蒋青屿冷淡道:“一个如此卑贱的私生子,对我们父子来说也是外人。” 如此卑贱。 这个长子素来用这么刻薄的词语去形容别人。 厌恶的情绪溢于言表。 老爷子也没忘记当年那些事,心里理亏,顿时闭嘴了。 蒋青屿缓缓道:“我跟您一样,还是想当一个好父亲的,为自己偏爱的儿子付出一切,这点我们两个之间还挺像。” “如果没什么事,就这样。” 挂掉电话后,他跟蒋森对视。 “老头子得意这么多年,当年你我忍下,他虽然理亏,却必然也有掌控局面的快感,他的脾性就这样,骨子里最爱的还是自己跟权利,虽然他未必想换掉你,因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必然是众恒分崩离析,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让步,一定会反过来进一步要挟。” “所以,蒋邺一定会忍不住接下他给的这一口甜饼,跑回来。” “哪怕他知道有一定危险,但他可以通过今天的事反证奚凉要么不知道他的存在,要么没把这件事告诉你,否则就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他可能会有侥幸心理。” 其实就是在搏。 这种手段奚凉用过,倒是给了他们很好的借鉴案例。 说白了周然也是没能战胜内心的贪欲跟不甘,最后被诓了回来。 蒋森:“如果他不回来也没事。” “正好断掉他的根基,一旦周然那边得不到救援,他就会被彻底咬死,落罪后,他在海外的身份就没那么正规了,资金链会被封锁,外面的华人圈各个迎风倒,只要我们放出消息,他就会举步维艰。” “他忍受不了被打回原形的下场,就跟他的生母一样,为了名利可以不择手段。” 蒋森此时抚摸着手腕,犹记得奚凉的手指点在上面的冰凉感。 一想到自己因为蒋邺这种人而吃这么大的亏,他就有种作呕的感觉。 而再想到这人曾经逼她入绝境,他就想杀人。 最后想到她退了一步,就是属于跟沈昆的婚姻,而他..... 蒋森笑了下,握紧了手腕。 上面早就没了手表,但他们之间的鸿沟却更大了。 隔着陈念娣的惨剧,隔着她半生的囚牢。 没希望了。 第41章 烧炉(啊,以后会甜的,这不是说过去嘛) —————— 众恒发生的事简直震惊商圈。 热度之高, 传播之广,甚至超过了周氏接二连三法制咖以及沈叶身世之谜之离奇。 虽然当时众恒不少人当时都被linda等人提醒过避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少不知道蒋森是如何表态又被惨烈拒绝的, 但后面的事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 于是圈内飞快有了好几个热搜,题目无比离奇夸张, 但围绕三个核心。 1, 本城商圈高岭之花蒋总淋雨表白了,然后被惨烈拒绝了。 2, 不仅被拒绝了, 还是在亲爹下场相助后, 依旧被拒绝了。 3,不仅被拒绝了, 拒绝他的那位女士还要跟某人飞美国结婚了。 这不是惨不惨的事。 而是各种不可能叠加起来的事实。 不说众恒内部都被震得七荤八素,商圈外的人都有所耳闻,但再搜奚凉的过去..... 怎么说呢。 抛开家世不谈,蒋总的眼光的确很高。 有人贱兮兮的,故意跑到早就出局的席夜曼面前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她谦虚了, 哪里是什么深山老林的野犬。” “我倒是觉得她是肆意生长的野玫瑰, 她不是等人攀摘, 而是由她挑选最合适的土壤。” 其他人震惊。 —————— 香港。 席谨言看着新闻,沉默很久, 苦笑了下。 “蒋森啊, 你果然还是输了。” 他也看到了新闻上一些吃瓜群众对这件事的看法, 他们都认为蒋森这么骄傲的人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这事估计就彻底黄了。 但席谨言不这么认为,第一是他觉得奚凉跟沈昆不会结婚, 第二是哪怕结婚了...... “万一离婚呢?” 席谨言瞥见一个人的评论,忽然笑了,给对方点了一个赞。 相比而言,他宁可蒋森最终成为奚凉的选择,也不是沈昆。 周氏,沈叶坐在办公室里,一方面埋头工作,一方面冷笑,但还记得刚刚虚伪来访的周妩夫妻明里暗里的威逼利诱。 周老头那边是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但财产还没分配,这俩人还在努力,而且很有可能要对他下手。 这内忧外患的,沈叶的怨气堪称冲破天际,转头还看到蒋域私聊哭兮兮。 “沈叶啊,真的好惨啊我,我还是有点喜欢凉凉姐来着,昨晚就跟我哥发了一堆信息,结果他凌晨六点打电话给我了,跟我说他也喜欢奚凉姐,让我放弃,我特么的!” “然后他表白了....还好失败了,可是我真的还是好惨啊,为什么我要跟哥哥是情敌啊!” 沈叶烦死了,觉得这二货就是来挑战起来的神经的,怒气冲冲发了信息过去。 ——滚! “好吧,对不起啊,差点忘记你是惨中之惨了,我不该来刺激你,你别太难过,虽然你失去了一个爸爸一个姐姐以及一个云坤,但你得到了周家。” 砰! 沈叶直接把砚台扔了! 外面的人一听动静。 新继承人果然怨恨极致啊,这下跟云坤众恒那边是彻底结仇了。 —————— 这些八卦消息传不到监狱里,但....周然背后的蒋邺会得到消息。 他皱着眉,现在他的处境并不好,一方面周然在监狱里就是个王炸,现在没有咬出自己是因为指望自己救他出去,另一方面他太了解蒋青屿跟蒋森,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对老爷子开始不耐烦了,如果自己再不回去,这两人一旦狠下心肠把老爷子彻底架空,那他就真的要出局了,可是回去也很危险...... 周然就是自己回去送死才被抓起来。 蒋邺陷入了犹豫之中。 但几天后,他得知蒋家其余人在集团的职位被挪动了,因为蒋森跟蒋青屿的股份加起来已经大幅度超过了老爷子,更是远超其他人,根本容不得其他人抗震,为此,老爷子的电话终于过来了。 —————— 老刀往医院里跑了几次,倒不是陈叔出事,后者早就没啥问题了,就是养胃,也算吉人天相,一家几口松了口气,但老刀因为奚凉那次说的话,决定来探望老太太,他是行动派,挑着网咖没那么忙的时候跑来。 第一次对方虽然惊讶,但得知是奚凉朋友,感激又客气。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7节 后来几次就熟稔了,对这个爽朗高大的青年蛮有好感。 “以后不用来了,手术好成功的。”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只会家乡那边的土话,是她的女儿给翻译的, “没事,我是自己当老板,阿奶,你别担心,我不碍事的。” 老太太夸他真能干。 老刀憨憨笑着接下了,反正他爱被人夸,多夸点啊,哈哈哈。 嬉笑中,老刀说了一句,“还是凉凉出息,她书读得好好,都是国外最好的学校,我长这么大没见她这么聪明的人,以前跟我连着好几个小时打游戏赚外快,回头第二天考试,她还是能考第一。” 他也曾见过那些段子,说什么学霸表面上对同学说自己回家玩游戏看小说,一点都没上心,其实回家矜矜业业挑灯夜读。 奚凉倒是想努力,但她缺时间,那两年她不知道为什么,疯了一样想要挣钱自己交学费跟伙食费..... 有一次他记得自己说过:“反正念娣姐都要给你交钱了,你咋还要这么辛苦打游戏啊?万一被学校抓到,也会被骂的。” 当时奚凉数钱的笑脸一下就没了,郁郁说:“谁赚钱不辛苦?她有自己的好日子,不能因为我那么辛苦,至于学校,你别管了,你当那边真不知道呢。” “啊?” “只要我不影响学习,不影响竞赛荣誉,不影响学校拿到的名声,他们就会让规矩为我放松,也许这就是规则咯——规则是因为利益而生,又为利益而改变的。” 当时他就知道奚凉跟自己不一样,她聪明,狡猾,洞察世情,可惜他们终究太小了,又因为出生在最底层,缺乏从上而下的视角,忘记了另一个规则。 那才是真正的铁律。 ——利益永远会被更大的利益打败,规则永远在变。 奚凉败在来自周氏那样的庞然大物带给学校的利益上,也败在这个社会最冷酷的秩序之下。 底层的,要被打回底层的终究太容易了。 只需要她的父母出面,她就会被拽回那个小山村。 还好这个老太太帮了奚凉。 老太太不知道其他事,是从老刀这个人身上确切知道奚凉现在不缺钱,也有房子的,身体也没啥事。 在他们的圈子里,只要不缺钱,1有房子住,也不生病,还有啥事过不去的,那是顶顶好的神仙日子了。 她忍不住感慨凉凉打小就跟人不一样。 “是不一样。”边上妇人说:“以前我们那小破村子别看穷,但年年都有那些表演的人来,当时老娘不让我们这几个孩子看,说不干净,但也不敢对外说,也就凉凉那丫头胆子大,一看那些表演就拽了她弟弟,要把他拽回家,他弟不愿意,她就说这些东西看多了以后读不起书,要犯罪的。” 老刀好奇地问是什么表演。 妇人一时卡壳,有些难以启齿,倒是老太太干脆,“就是那些脱衣服的,你是城里人,没见识过,以前那年代哦,小地方多的是这种表演,脱了衣服把一些人引过去,一边表演一边卖东西,什么吃的喝的穿的,质量不行的都卖,那种东西么,看多了,脑子都不拎清了,啥东西都买...”、 “别说一些大人看,好多小孩也看,好多也的确读不起书,一大群小流氓。” 老刀红着脸咋舌,越发了解到奚凉是有多艰难才能从那个地方飞出来。 “可是我听你们说当时凉凉也被打了。”妇人老公是小镇的,小镇没这事儿,但他听说过,插了一嘴。 妇人跟老太太一时沉默,老刀皱眉了,“被谁打的?” “被村里的男人,说她不懂事,小丫头片子管男孩子的事....她爹当时也在场,闻声赶来就踹了奚凉.....打了好几下,后来把她弟弟架在脖子上往表演台最前面去看表演了。” 老刀脸都黑了,骂了好几句,当得知那老东西早些年就因为看表演冻死在沟里,顿时笑了。 “该啊。” 老太太表情有些微妙,也点点头说:“是该。” 她没说当时请来的那一场表演不是往日那些下九流表演,而是正正经经的戏曲跟一些宣传文化法律的,一些村民虽然意外,但也有不少人懵懵懂懂看着,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小孩子们一边吃着油炸窝子,一边好奇看着上面的人表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而且这边还架了暖炉子,外面有大棚架好,不少老头老太太都愿意坐着看,毕竟还比家里暖和呢。 只有一些好那一口的不正经的老爷们骂骂咧咧走了。 奚凉他爹就是其中之一。 她当时看着那人拎着酒瓶子摇摇晃晃走进黑夜里。 后来她看完表演回去了,走在小道上,骤瞧见道上新挖的沟槽边上有掉落的酒瓶子,大雪天的,瓶身已给雪层掩了一半,她一惊.....但什么都没想,绕路走了另一边。 该啊。 —————— 老刀本来还想问问奚凉被那渣爹拽回老家后怎么样了,是不是也挨打了,手机铃声却响起了。 奚凉的。 当听到奚凉说的,他很惊讶。 “美国?多久啊?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会?那就好.....不过,你不回来也行啊,在外面重新开始?” 奚凉那边沉默了一会,说:“你是在医院?” “额?你咋知道?” “你的情绪不多,大概是听了我过去一些事,又开始伤感了?我还不了解你?” “你真的是....你上辈子是蛔虫妖吧。”老刀羞恼,故意恶心她。 奚凉懒得说他,“都过去的破事了,还管它干什么,是你说的要往前看的,但往前看不是抛弃一切.....我已经不小了,真把所有事抛下了,都不知道还留下什么了。” 老刀一时沉默,后说:“好吧好吧,那你办完事回来记得通知我,大概多久哦?可别太久了哦,再等个十年,搞不好老子都不认识你了。” 刚刚还说着让她别回来的人,又在期待她早点回来了。 奚凉笑:“不会。” 这次她松口来美国,也是想到这边有了新技术,也许能救陈念娣。 “老太太这边没啥事了,就是这院长每天亲自来看诊有点吓人,你的这条路子好硬啊。” 老太太他们不清楚,但老刀怎么也是混社会的,怎么会看不出老院长亲自来看诊意味着什么。 奚凉:“什么?” “咋?你不知道啊,那老头不是你请来的吗?我查了下名头,吓死人,好大的专家,我都怀疑我得了癌症,他都能给我扒拉好,听婶子他们说老太太入院第一天就是他主治的,天天来,嘘寒问暖的。” 奚凉让他别瞎说什么胡话,但也沉默了一会,说:“不是我找的。” “那是谁?”老刀错愕。 奚凉没说话,后来就挂了,老刀稀里糊涂的,直到他看到那铺天盖地的新闻,于是就有了答案。 —————— 可能故土再糟糕,对于在那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说也是难以割舍的。 老太太病好后执意回那个小村子,她的女儿女婿再怎么都拗不过,老刀得知后,要求帮忙送回去,正好去看看奚凉的老家。 这太麻烦人了吧,太远了。 “没事,当旅游了。” 老刀不远千里陪着一起回去,但等他到达这个村子还是大吃一惊,转头跟女儿女婿一起劝老太太离开了。 人已经很少了,到处都见荒凉的痕迹。 村里人都在往城镇走,一些贫瘠小村子就渐渐荒废了,这好像是这个世界最残忍的进化。 “人太少了,以后哪里不舒服,招呼不到的。” 尤其是老刀来到老太太的家,虽然也算干净,遮风挡雨的,但在他看来就是太糟糕了,他想了想,甚至拉了妇人夫妻说自己愿意资助一些钱,让他们在镇上给老太太买个小房子,反正也不贵,绝不能让她住这村子。 太荒凉了。 其他村民都移居到山外的小镇了,少有留在村子里的,毕竟就算为了孩子读书也得往外走。 妇人拉了他到边上,“咱们不缺钱的,而且凉凉已经给了钱了,让我们买房子,房子都看好了,这老太太就是不肯。” 她推了很多次,待奚凉说她要去看房子买镇上最好的那种,一说就是百万的小别墅,吓得她连忙阻止,最后坚持只拿了十几万,这十几万加上他们夫妻俩再添十万,在小城镇足够买个小房子了,养老很舒服的。 他们那边房价不贵,不像沿海地区跟那些城市房价高得吓人。 “凉凉说过如果老太太不愿意,等她回来处理。” 妇人听了老刀跟奚凉的通话,知道后者刚去美国,让后者飞回来太麻烦了,她也不想让后者奔波,想着自己这边解决就好了。 老刀也没了办法,挠着头想着法子,忽听到隔壁有声音。 “什么声儿?” “隔壁的。” “隔壁不是奚凉家吗?他们家都没人了啊!” 老刀跟妇人老公怕有什么歹人跟流浪汉住进去,当即一起跑到隔壁门口,发现门是敞开的,一进去。 好家伙。 的确好几个青壮年。 一流水黑的,就差直接给人抬棺的那种气势。 其中一人已经解开了外套,竟坐在笼子里。 老刀探头看过去,正好跟对方转头看来的目光对上。 他受到了惊吓,脱口而出。 “蒋总?” —————— 空地里,火炉子烧得很旺。 切割掉的一根根生锈铁条被扔进去,一根根烧红了。 炉子烧燃的烟袅袅而起。 火光照红了老刀的脸,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铁笼子意味着什么,也意识到奚凉说的老太太救了她是什么意思。 是住隔壁的老太太偷偷打开了铁笼子,放她跑了。 老刀牙根都快咬碎了,问妇人那老渣男的坟头在哪。 妇人当然不好说,只说奚凉当年在人死后就主导了奚家的一切,逼着那母子把人火葬后把骨灰盒葬在了最垃圾的小破沟里,清明时节烧个纸钱都不容易,她妈心疼儿子,怕有危险,日子久了就没祭拜过,这么多年下来,早不知道被荒草盖到哪里去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8节 她是懂得埋汰人的。 恨一个人,也从不回头。 “后来那小子不管怎么示好道歉,她也没搭理过。” “也是,他小时候多混账啊,跟他爹他娘一模一样,小畜生似的,凉凉素来记仇,而且这血脉至亲的,父子长得像,兄弟叔侄什么的也长得像,连奚爹那些兄弟,跟他长得像的,听说凉凉出息了想要上去扒关系都没用,大概是看着样子就觉得恶心吧。” 说这话的时候,蒋森就在边上,脸色苍白了许多,走到田埂边上拿出烟盒,过了一会,老刀也跑到边上来了,本来老道拿出烟盒要递过去烟,发现人家的烟跟自己不是一个水平的,默默要把烟收回来。 但蒋森收起了烟盒,抽了他一根。 老刀笑了,也开始抽了起来。 这破地儿,到处阴森荒凉,旷野颓靡,抽着烟,都不知道它会飘到哪里去。 “蒋总,你来一次这里不容易吧。” “以前来过。” 老刀一怔,下意识转头看那烧着的笼子,说:“那铁笼你以前就见过了?” “嗯,她高三的时候。” 她哪有什么高三。 当时她已经在沈昆身边了。 缺失的那一年。 但蒋森还是这么说了,在他印象里她一直在读书。 只是她学习的地方变了,变成了社会,变成了人心。 他也一样。 “为什么现在才动这铁笼子?”老刀好奇,但没有傻缺到问他是不是因为被彻底拒绝了。 蒋森吐出一口烟圈:“那一年,在这里遇到沈昆,我们都看到了笼子,当时估计都想得一样——让她决定,毕竟她拥有处理一切的权利,包括那俩母子跟这个家跟笼子。” “这一次,只是想来看看她后来有没有把笼子毁掉。” 一个人一旦决意抛弃过去,重新开始,会把笼子彻底毁掉,那是正面面对的勇气跟决然。 但她没有。 十几年,从未回来,从未再接触过这里的任何一切。 蒋森就知道她放不下,也意味着她不会无视蒋邺跟他的血缘关系。 笼子是一个牢笼。 她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就好像当年那只小狗被关进笼子里,人类学会了工具,也发展了歹毒的心机,用诱饵跟强有力的逼迫,企图让它/她死在笼子里,成为他们满足欲望的食物。 小狗当时多害怕? 它看这些人类就像是看庞然大物,手握利器,凶神恶煞,明明以前也曾抚摸过它的脑袋,逗着它笑..... 那她呢?在被强行带回村子殴打受伤后关进笼子里,她的父亲企图以此彰显自己的父权,获得这个村子以前先辈在那些封建年岁拥有的权利,有奴役女儿买卖女儿的权利,企图以此让她被驯服。 她在笼子里,就那么看着出入的人.... 她的母亲,她那年幼的兄弟,以及那个大腹便便秃顶企图成为她丈夫的男人。 他们每一次路过,都会看她一眼。 她也会看着他们..... 越多看几眼,越能不自觉瓜分不同的心态。 不管什么生物,只要进了笼子,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那种视角是极可怕的。 心理层面的牢狱由此而生。 尤其是越骄傲,越感受到其中的变化。 蒋森没有描述自己坐在笼子里的感觉,只是手一直在抖。 用机器切割它,烧掉它..... 抽烟的时候,手还在抖。 尤其是他这次没了住户,房子彻底荒凉,他才仔细看了下这个房子,才恍然察觉到一件事——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准确地说,这个房子如果从没变过,那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他站在了楼梯前,楼梯下面的空间、如今已经堆满一些脏兮兮的杂物,但在最底下能找到一床发霉的被褥,它被当做缓冲的底部垫东西了。 他忽然想起一个电影。 那个电影里的主角跟女主的对话。 女主:“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主角:“不是,没有床。” 他还是错估了她当年遇到的一切。 不然就不只是找人经常殴打她弟弟那么简单了。 老刀深深吸了一口烟,“那你现在烧掉它,是准备.......” 蒋森:“我没资格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刀低头掐烟,瞥了一眼,骤然心惊,就好像之前看到这人西装革履坐在笼子里一样震惊。 呼吸都差点忘记了。 蒋森,看着远方,烟雾微醺,夹着烟的手指有些抖,眼镜下的眼似有落泪。 但只是一瞬。 泪珠就跟断线了的节点,从始到终都只那一霎,然后就控制住了。 —————— 蒋森掐掉烟,看到老刀看着自己,漠了下,说:“戒烟吧。” 老刀有点无语,“你自己都在抽。” “今天最后一次,希望你也是。” 戒烟是说戒就能戒的吗? 这人的意思是不是想戒掉奚凉? 老刀本想吐槽,但不知为何,没有拒绝,而蒋森仿佛知道他会答应,只转身回去,朝那不远处站在门口的老太太走去。 老太太:“啊,又是你啊小伙子,你咋都不见老?” 村里的小老百姓,一年一年地老得很快。 但她感觉这个小伙子十年如一日,就没变过似的,就是更高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蒋森了。 当年就见过。 蒋森说了几句话,竟不用翻译,他说的是本地的土话,意思就是老太太不愿意离开这里无非惦记老伴的坟头在这,但她的病不是小事,必须有人照顾,照顾得好,多注意点,多活十几二十年不是问题,毕竟她很年轻就生子,现在也才六十多,这辈子还早得很。 这就注定了要么两夫妻留人在这地方,要么她一个人。 他的意思可以迁坟到县城那边的公墓山,他会安排找一个好位置,隔壁村庄风景不错,买个小房子,挨着县城,骑自行车都很去县城,别说还有固定的班车往来公墓那边跟县城,老太太想去就很方便。 “以后也会有子孙后代带你过去,去哪里都行,但这里不行,别老劝孩子走出去,其实自己走出去了,孩子才能一起出去。” 蒋森这人怪有气势的,老太太就只说不能麻烦人。 果然,她不是惦记这小破村,而是惦记着老伴儿。 妇人有些恍然,却是心酸。 妇人老公加重了语气,“您也别怕我们两夫妻讨生活怎么办,我有一门手艺呢,到哪都有饭吃,俩孩子都大学了,书也读得好,还没毕业就被公司找上了,逢年过节都能回家过节,您是希望他们回镇上,还是跋山涉水来这啊?万一再遇到什么洪灾呢?” 其实如果是其他好一点的村子也无所谓,但这个村子注定被废弃,光是每年暴雨洪涝就挺危险的,老爷子当年就是遇险才去世了,所以迁出去的人才越来越多,别说老太太身上还带病。 话说,对这些老太太而言,就没有不惦记孙子孙女的。 老太太被一群人包围洗脑,晕晕乎乎地就被说动了,杀手锏还是孙女隔着数百公里打来的电话,一阵撒娇劝说就成了。 老刀这嘴笨的都没用武之地,在边上感慨自己见证了老太太被洗脑买保健品的全过程..... 这得快刀斩乱麻,省得老太太一住几天思前想后又舍不得了。 先把人骗出去,再迁坟,别是身体有个万一就很难处理,这里去医院可得开俩小时多的车呢。 黄花菜都凉了。 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蒋森问了老太太当年是怎么帮奚凉的,他看了下,那笼子拴在墙下,她应该爬不了墙,总不能是进门后偷偷开的?而且笼子上有铁锁啊。 老太太拾掇着旧物件,指着屋外院子挨着隔壁的墙头。 “那里啊以前不是这砖块墙,是土墙呢,那小狗就是那以前阿凉跟念娣养的小白狗儿老喜欢刨地,在她家跟念娣家来回窜,小崽子胆子也大,次次过我家,日子久了就在下面刨出了一个坑,我这瘦巴巴小骨头都能钻。” “至于那锁,小伙子,我家老头子就是锁匠,用一根铁钩子就能撬开那锁眼,容易得很,不过还得亏我家有个破自行车,她骑上就跑了,后面有人也追不上,不然就两条瘦腿儿是跑不过的。” “他们后来猜到是我开得锁,但我女儿女婿出息,在县城干活,认识人,跟村委会关系也好,他们不敢动我,就把那狗洞给堵上了,还换上了砖块墙,生怕我继续摸过去似的。真是,狗门脏户的,留不住金凤凰,指望我稀罕似的。” 老太太一提起来就嫌弃。 蒋森觉得好笑,却又想起来了,“那自行车,后来被她带到本城了。” 他不认得那车,但车子上的挂坠他认得。 以前她在四高那边出入老巷就是骑的二手自行车,自行车上挂着这坠子。 后来周然跟陈念娣从楼上掉下来,砸坏了楼下停靠的自行车,那坠子后来被村民捡起还给她了吧。 她又把这坠子挂在了老太太家的自行车上,用力骑着它逃出了地狱。 “是的啊,这丫头,破自行车能有什么钱,现在又是安排这安排那的,不过你是她男人?这么眼巴巴地,图啥啊?” “我就不能是她朋友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89节 “不像,朋友是那豆豆似的,你不像。” 老太太想了下,说:“你提起她的眼神,就跟我那老头子看我似的。” “是真爱哟。” 老太太就没吃过什么亏,年轻时自己跟老公争气,老公出事了,自己强势女儿女婿也硬气,到老又是孙子孙女给力,反正在哪也能过着不错的日子,心思犹有几分乐观活泼,笑呵呵说了这话。 她清楚得很,这样的大人物就是那电视里的人,哪里会搭理这老太婆,也就是爱屋及乌。 蒋森低头,折好凉席,说:“没缘分。” 之前他理直气壮地说老天都在帮他。 现在看不尽然。 他一开始就抽中了最烂的签。 老天是在可怜他,明知道他没了希望,就给他一点甜头。 老太太有些不理解,山里人是粗人,大多不理解情情爱爱,更别提更高层次的什么缘分,她嘟嘟囔囔了几句话。 “你们这些小年轻,心思就是太重了,人就活这一辈子,那是一眼望到头的,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就是想不想的事。” “娶媳妇哪有那么容易啊。”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啊,哪里是你想,别人就必须接受的。 蒋森忽然有些走神。 他去拜过佛吗?求过吗? 第42章 甘心?(过度,可以攒了后天看,后天相遇。) —————— 老刀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一个冬天过去, 再是一个春天过去,直到临近端午节,蒋域跟他一起参加完一个游戏赛事后, 庆功宴上兴冲冲邀请他去他老家玩。 “你老家哪啊?广州?” “不是, 是潮汕啊,我们那边端午贼热闹, 吃的玩的都多, 你刚不是说这事后就没啥忙的吗,网咖那边有人管理, 你收钱就行了。” 蒋域不走商圈, 就爱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也没什么野心,那就没什么跟圈子里那些富贵公子哥处事的必要了, 免得被带去花天酒地,也就保留几个不错的高素质朋友,别的都淡了,如今反倒跟老刀这些人处成了哥们,眼下就满腔热忱想邀请后者去那边玩。 老刀也是爱玩的, 也没多犹豫就应下了, 多嘴问了一句那边赛龙舟热不热闹。 “铁定热闹啊, 我们家的都会派人提早回去练技术的,家里老人很看重这些, 本家跟旁支的都得过去, 连我姑姑的孩子也得参加, 就挑身体好跟有空的, 就这么说吧,就算平时在家里生意里面或者没啥出息的, 只要在这场比赛里面表现好,拿到第一,也会被夸上天哦。” 蒋域提到自家的事,眉飞色舞起来,连对叔叔家那些叉烧兄弟的怨气也没了,可见涉及家族荣誉的时候,一群叉烧还是才分得清好坏的。 这就相当于特殊年代时期干掉那些小鬼子能在族祭上烧头香的荣誉,是实打实的光宗耀祖。 妈诶,这么厉害吗? 老刀也不是不知道那边在这一块传统盛行,一听有热闹就来劲了,“所以你没被选上?” 其他人:“额,你不是很闲吗?所以你没被选上是因为身体不好?” 本来眉飞色舞的蒋域顿时羞恼了,气急败坏道自己是因为忙着俱乐部,要打比赛,也是为国争光芸芸。 杨昭:“不尽然吧,我之前听到老板你听您父亲通知后,连夜兴奋收拾铺盖跑回潮汕接受训练来着,结果没两天就黑着脸回来了,是因为没被选上吗?还是因为被选上了但是不想参加?” 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死。 蒋域顿时沧桑了,呜呜呜,的确没被选上....气死了!那个坏族公,真特么挑死了,竟敢说他是白斩鸡! “那,那是因为我蒋家兄弟实在太多了!你们不知道,我们本家跟旁氏光是二三十岁上下阶段的小伙子就有七十多个,还有凤舟的姐姐妹妹也在选人,大院子乌压压的都是人,得过设备测试体脂等数据,还得实地划舟测试耐力跟爆发力......我是坚持到第二回 合才被刷下来的,已经很不错了,主要被选中的那些都是牲口啊,还有人是参加省级跟国家级体育事业的,我哪里比得过嘛。” 他越说,其他人觉得咋舌,老刀迷茫问:“那你哥不参与?” “不参与啊,他现在忙死了,我那些叔叔被他跟我爸踢出公司后,公司发展好快的,他也更忙了。” 额,蒋域是随口说的,众人却不敢问了,毕竟蒋氏内部开战也是很突然又很雷霆迅猛的事。 那时,外人也才意识到蒋森说他自己能做主一切事以及蒋青屿说他跟蒋森就能代表蒋家是什么意思。 这两父子手段极狠辣,哪怕蒋老爷子把以前最疼爱,也是蒋森当年留在国外创业时外界公认老爷子可能打算更替继承权的夭子喊回来也没用。 当时,那个夭子蒋邺迅速联络了蒋域的其余几位叔叔乃至一些旁支,汇合他们的股份支持都没用。 原来蒋森跟蒋青屿早就收拢了更多的股份,以压倒性的股份占据主导权,反倒暴露了蒋邺这些年安排的心腹。 基本等于大清洗了。 老爷子没变态,他表态也没用,他的股份加上去也改变不了蒋青屿两人的领导权,加上蒋森老妈那边蠢蠢欲动,直接联系了众恒那些最重要的合作方..... 这个信号就好像兵临城下,老爷子顿时不敢动了。 而跟蒋氏交好的世家基本也站年富力强的父子组合,根本没人看得上那个出身不正的私生子,还有蒋森奶奶家那边闻讯也来插一脚,话里话外嘲讽老爷子年纪大了还记得回头吃屎,他们家可受不了自家门楣被这么卑贱的母子踩着拉屎,老爷子再执迷不悟,就别怪他们群起攻之了..... 老爷子顿时感觉自己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当时这场风波还引起不小的震动,毕竟是数一数二的老资本,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大,最后的结果就是老爷子沉默不语,而冒头的儿子们跟旁支野心家们吃了大亏。 不过,旁人也看得出老爷子对蒋森父子十分不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接触了,也没让去老宅,照这么看,他手里的财产恐怕会给蒋邺。 除了众恒的股份,论家族资产也是海量,如果真的全给蒋邺继承,未来也很难料,这也是蒋邺哪怕竞争众恒失败,也不肯离开的原因——老爷子的身体不太爽朗,他怕自己一走就完了。 而这次的龙舟就是在这种古怪的气氛中举办的。 蒋域是缺心眼的,反正他知道自己父兄给力就行了,就惦记着龙舟本身了。 知道蒋森不去,老刀也没说啥,就是喝了一口酒,两天后,他跟其他一起被邀请的杨昭等人一起随蒋域去了潮汕。 —————— 本来以为蒋域也把他们安排在酒店,或者他们自己都在准备找酒店了,结果! “你说这里一片都是你们家的宅子?!” 这特么的,青山绿水的,跟风景区似的,还有一大片荷花池。 乍一看如同西湖。 “也不是。”蒋域否认,然后指着前面说:“这边是我家的,那边是其他叔叔的,再外面是其他旁支的....” 众人想到这位败家子出国包了个小城堡给他们住的手笔,很快接受了。 “这院子是不小,房间也多,是够住,但会不会打扰你爸他们哦?” “啊?怎么会,他跟我妈住那边的院子,我哥的院子在那,就是一大片花的那个。” 懂了,你们一人一个院子? 老刀揉搓了下心口,喝了一大口饮料,大家伙进门后确定了心仪的房间,而后被蒋域带去参观了训练龙舟的地方。 他们以为的训练是大家在健身房锻炼体能什么的。 就是场地有点大,在外面看有点像很大的仓房。 结果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水汽..... 还真特么有循环的水道跟木制龙舟,还有许多设备,里面一群男男女女正在不同龙舟上满头大汗划着船桨,还有醒脑的某乐队歌曲。 凤凰传奇的那个。 太上脑了,他们在看到场地震惊之后都恨不得上去划两下。 不过这是锻炼耐力时的训练,主要还是得听鼓声控制划船节奏....... “厉害,真厉害!你们家是不是经常第一?毕竟这么好的设备跟条件。” “是第一,不过别人家也差不多啊,席谨言他们家也在这边,也有这个设备的,听我族爷爷讲,他们席家祖辈还没完全移居香港前,天天跟我们打架,抢龙头位,后来去了香港,近些年有个大湾区龙舟赛....一旦对上了就挺热闹的。” 何止热闹,是能因为比赛骂起来的那种热闹。 老刀等人震惊的时候,忽然瞧见一个一米七多的酷炫冷艳小姐姐穿着运动背心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水壶,瞧见蒋域后上下打量了下,说:“小白回来了?” 什么小白! 白斩鸡? 老刀等人很快代入了。 蒋域一下子就气着了,“许昭然,你少膈应人,我看你能不能拿第一!” “拿不拿无所谓的,反正参与了,不像你,都没法参与。” “你!” 蒋域说着就要跟这姑娘吵起来,还好被一个古铜色的阳刚帅哥给拉开了,原来是蒋家的旁支大哥,为人酷烈,最是有权威,而许昭然是蒋域姑姑的大女儿,别看还愿意跟蒋域斗嘴,其实大了后者十岁,从小最爱逗这个家族傻白甜...... 尤其是蒋森不在的时候。 不过一个板着脸的老头子过来了,刚好听到许昭然说拿不拿第一无所谓,又看了下蒋域这个白斩鸡,板着脸两个一起驯。 老刀等人笑死。 “对了,龙舟是后天吗?” “对啊,所以他们晚上还得加班练。” 不过潮汕大晚上是热闹的,蒋域也不知怀的什么坏心思,带着老刀他们去买了一堆海鲜等食材,故意在自己小院这边架起了烧烤架子,然后烧烤起来,论烧烤,他跟老刀绝对是绝对专业的! 那香味飘了过去........ 正在训练的许昭然等人:“?” “又是蒋域那混蛋?” “这贱人!” “落选的懦夫!用这么无耻卑鄙的手段!” “啊!!” 负责盯梢的长辈都受不了了,跑去敲门梆梆响,许昭然等人本以为几个老头子过去能训死这小贱人,没想半个小时后才过来,嘴上说训完了,但肉眼可见他们肚子撑了一些。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0节 要命! 后来再三要求后,长辈们跑过去要求蒋域提供夜宵。 这次轮到蒋域哭了。 那么多人,他得烤到手指腱鞘炎啊。 谢美玲这边已经看到了自家儿子院子里的热闹,本来也想去吃点,看那些老头子在就默默放弃了。 这大家族规矩多,这些老头子忒能训人,也就蒋青屿跟蒋森这种机器人不怕,她每年最怕回这里,但不回又怕丢了蒋太太的身份..... 当然了,她也知道原来那位蒋太太压根不怵这些老头,她连蒋青屿她爹都敢叫板,毕竟连蒋青屿父子也敢抛弃。 是个猛人。 她不能跟猛人比。 可是好想吃烧烤,又怕没形象..... 纠结着,他发了短信给蒋域,让他给自己送点过来。 “妈你自己过来拿吧,我现在得上班。” “什么?” “族爷爷他们让我否则烧烤做夜宵!” “......” 谢美玲都快哭了,人家的儿子掌管大企业,说一不二,咋就我儿子就得做夜宵啊,都一个爹.....真那么好吃? 那我还是下去吧。 谢美玲一边生气一边准备下楼,忽听见蒋青屿在客厅打电话,好像提及龙舟赛那天一些世交朋友也会过来、 等蒋青屿打完,谢美玲惊讶了,“这么热闹吗?今年。” “官方搞得大,也想促进经济合作吧。” 问个热闹,他非要说经济,牛头不对马嘴,谢美玲觉得还是钱更可爱,“席家也会回来?他们不是一直在香港?” “生了大病,差点人就没了,还是觉得祖籍这边更旺香火吧,听说还是席谨言提议的。” 蒋青屿不是一个爱冷暴力的人,虽然跟谢美玲没爱情,但该有的尊重也有,如果问了,必有回应。 一个图有个夫人解决那些女色麻烦,一个纯纯爱钱,这些年也算默契。 有些婚姻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其实已经算很好了。 多的是那种神憎鬼厌最后撕破脸皮都不当人的。 谢美玲要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跟那些夫人聊天的时候,听她们说起今年周家不参加,但不是因为那一连串进局子的事,毕竟旁支还在呢,听说是那老头子去世后,周叶对这一块不太感冒。” 蒋青屿一点都不意外,他看向窗外,喝着水,淡淡道:“本来就身体不好,后代子孙不孝不悌,自然受累,但也是自己造的孽,到老了都得还,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的语气太淡了,谢美玲也知道自己不是个聪明的,但下意识还是为这人偶尔露出的几分冷酷无情而心悸,有点怕怕地走了,心里却在想那个沈叶也是命好,明明作为出轨的孽种却在失去沈昆的财产后又得到了周家的一切。 周家人丁都进牢里了,周妩那边跟马屿上蹿下跳,加上这些家族固有的重男轻女的陋习,被周老爷子厌弃,得到的反而比应得的还要少,所以周家那边闹得分外难看,马屿好几次放话不肯罢休,外人倒是以为沈叶失去了沈昆跟奚凉的庇护支撑,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里是马屿的对手,搞不好就意外死掉了,没想到..... 他到现在都没事,反而周氏集团稳定住了,股票在回升。 这人不少人惊讶无比,不得不叹气周家气数未尽,这都能否极泰来。 所以家族传承还得靠人才,人多没用,能出一个给力的就足够力挽乾坤了。 谢美玲不够机敏,思绪重的时候,也没留意到自己的协议丈夫看着的方向哪里是外面的荷花池,而是他们家老爷子那边的祖屋。 眼神特别冷。 —————— 蒋邺不在蒋氏宅子里,他出现在了某个私房菜馆里,里面空无一人,被包下来了,他跷着腿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锦鲤游得畅快。 过了一会,保镖拉开门,放了一个人进来。 衣冠楚楚的少年人穿上了西装就成了年轻有为的青年。 这人刚下飞机,犹带着几分长途的疲惫,当然,最近诸事繁多也有原因,但不减他的年轻跟健康。 蒋邺看着这人,忽然想到自己年少时的锐气以及不甘。 他笑了。 “周董如今执掌家业,能抽空来见我一面,实在不胜荣幸。” 来者看了他一眼,坐下后,淡淡道:“说你的来意,我们还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 蒋邺笑,“你不像你的父亲那么圆滑周到。” 来者目光锐利了几分。 蒋邺:“当然,也更没耐心,那我也只能开门见山了,你如今都这般身份了,就甘心让那个女人这么利用你?” 来者淡淡道:“谈不上利用不利用,生意而已,我也没吃多大亏,本来就是孽种。” 孽种这个字眼好像有点触动了蒋邺多年来的心结,眼底暗沉了些,“可这也是你的错啊,你能力卓绝,完全配得上最好的身份地位,谁都没有资格轻贱你,你如果真的这么甘心,又怎么会抢夺云坤的项目??” “正常的生意竞争而已,谁不爱钱?” “是啊,谁不爱钱,所以奚凉跟沈昆结婚了,沈昆的一切都是她的,而她也是沈昆的,你也甘心?” “而你就算拿到了财富,也永远背负这样不堪的身世,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最后看她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你这么骄傲,也甘心?” 蒋邺看到对面的人沉下脸,他太了解男人的占有欲跟尊严感。 奚凉是在这两块上把这人摁在地上踩。 他不会甘心的。 “如果我是你,就会选择给她致命一击,击溃她,让她失去所有骄傲的能力,最后怪怪被你征服。” “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些东西不争就永远没有。” 沈叶冷笑:“这点不用你提醒,不过我还不至于为人利用借刀杀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你?” “我帮你就等于介入你跟蒋森的争斗,对我来说风险加大,完全不值得。” 蒋邺留意他的表情,发现他似乎没发现自己跟周然的那些事,但心里依旧狐疑,只说:“跟蒋森父子的争斗,我自有靠山,不用你帮忙,但沈昆跟奚凉实在麻烦,他们似乎因为蒋森而仇视我,这可不妙,我不想多点开战,你对付他们,我对付蒋森父子,这样正好,本质上,我跟她也没什么仇怨。” 他不确定奚凉手里的视频有没有指证出自己,但这个沈叶应该知道。 “对付她?你也太小看她了,我是她教出来的,要在生意上对付她,就跟你要在生意上赢蒋森一样困难。” 蒋邺皱眉,但很快舒展,“生意上的事自然不容易,但人的弱点有时候跟财富无关,她的弱点,难道你不清楚吗?” 他给沈叶倒了一杯茶。 “她不是有视频.....你看过了吧。” 蒋邺还是在不动声色观察沈叶,发现这人表情微妙,就知道他看过了。 他现在已经稳住了周然,但周然也不知道那些视频完整到什么程度,他又是否说了跟自己有关的东西,当前他只会告诉自己对他有利的事,唯恐自己不救他。 那他就需要另辟蹊径了。 “是看过的又如何?” “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手里没有复制一份。” 蒋邺盯着沈叶,后者眯起眼,不说话。 蒋邺忽然笑了,“看来有,但是不舍得用是吗?” “毕竟十几年的感情啊.....” “那你想过没有,你身上流着的是周然的血,还指望她将来回心转意?” 他一瞬间看到这人脸上失了血色。 蒋邺喝着茶,慢悠悠说:“她跟沈昆快回来了,你猜他们为什么要回来,自然是来对付你的,你应该很清楚她的手段,你不动手,等她出手,一定会先一步击中你的致命处,是想成为一败涂地的可怜虫,还是赢了她后掌控她的胜者,做什么人,你自己说了算。” —————— 蒋域这边应付完老妈后开始放上一下后者爱吃的菜,一边跟老刀打听奚凉的事。 “没,之前还说在国外没回来。” “她好像很忙,经常长时间联系不上,做生意的都这样吗?” “不知道啊,好像是的,我哥也经常不理我。” —————— 蒋域因为怕明天再次被抓来当烧烤小伙,第二天火速带着老刀他们出去玩了一整天,到深更半夜才做贼一样回去睡觉。 大概玩得太过了,第二天睡到外面舞狮锣鼓声响起才惊醒。 还是老刀最早起来,拉开窗户看到外面江边桥头跟附近古镇人山人海才清醒。 卧槽,开始了!? 几人心急火燎洗漱换衣出门。 这人起晚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别说赛龙舟了。 “还好还好,还没开始呢,我知道一个地方,那边龙舟必过。不用跟这人挤人,跟我走!别开车了,那边没地儿停车,骑自行车!”蒋域机灵起来了,火速带着人跑过宅子,绕到了古镇后方。 “这这这,怎么也这么多人,今年咋回事啊!” 蒋域刚带人到地方,就发现地方改建了,改成了观景台,这里变成了始发站,也是终点站。 这好地方终究被人发现了,还特么被官方发现的。 蒋域欲哭无泪,还好老刀跟天袖机灵,“笨蛋,那边有你们家的人,估计是你们家地盘,快过去!” 有后门不走干啥子,那边位置多好啊! 边上警卫还真认得蒋域,直接放人上去了,一上去,蒋域就看到了台子那边人多。 席谨言兄妹这些人都在。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1节 第43章 白斩鸡 但这边空位多, 没啥人,本来老刀等人坐上去也没什么,忽见席谨言一直看着自己这边。 妈耶, 这人看着是有钱人, 是咱们不能坐吗? 想起电视剧上那些有钱人趾高气扬赶人的剧情,老刀等人自知不是开挂的男女主, 立刻怂了, 准备溜下去了,却被许昭然拦住了。 “去哪呢?” “额, 这里能坐吗?” “当然能啊, 有人赶你们?蒋域这么没名头的吗, 带了人上来,还能让你们被赶下去?别说你们是家里客人, 就是昨晚的烧烤,也得坐这。” 许昭然底气足,谢了昨晚的夜宵,让他们安心坐下,一边准备参加比赛, 老刀问了比赛还多久开始, 这里是始发站, 人都在哪。 “都在换衣服,快过来了, 他们的龙船比完了, 就到我们凤舟了。” 老刀等人看许昭然这么爽朗, 不似其他蒋家人看似友好, 礼数到位,实则还是跟他们有阶级壁感。 “嗷嗷, 你加油啊。” 众人能玩一起,都不是事多的,热情给许昭然加油,搞的蒋域生怕自己的朋友被这个臭姐姐拐走.... 老刀:“说啥呢,都是朋友,怎么会被拐走。” 蒋域:“你还说呢,凉凉姐就被我哥拐走了,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蒋家的哥哥姐姐都对弟弟不好!” 老刀:“你这说得不对,你哥也没拐成功啊,凉凉还是我家的。” 蒋域:“也对啊。” 两人猥琐一笑,显然在偷偷埋汰蒋森这一块上很有心得,不过他们也是偷偷说的..... 没多久蒋域就口干了,找饮料去了,让老刀等人在这等着。 “你是老刀?” “诶?”老刀纳闷看着眼前打扮贵气矜傲的年轻女性,他如今也算见过许多有钱人了,知道对方身份不简单。 后者道:“我丈夫跟奚凉是同学以及商业伙伴,以前就知道你了,一直无缘得见,幸会。” “对了,我丈夫是席谨言。” “不知道奚凉有没有跟你一起来啊。” 这人看似友好,实则三言两语点出了自己的身份,席谨言跟奚凉的关系,以及暗示她知道老刀。 就最后一点,要么是席谨言自己跟她说的,要么是她调查过。 如果是后者,那就很微妙了。 老刀也就是跟蒋域这些没心眼的在一起时大大咧咧,平时待人处事还是能品出一二的,尤其是对方明摆着找不痛快的时候。 他顿时皱眉了。 “不知道啊,她去了国外,工作忙得很,最近没怎么联系了,不过她倒是没怎么跟我说起席先生,大概是她一向不喜欢把生意上的事拿出来说吧。” 王绪珠是大家族出身,不管她是否知道奚凉跟席谨言的关系,这么莫名其妙过来找麻烦都不合适,因为首先两者没有实质暧昧,其次正主又不在,找人家朋友是几个意思? 蒋域还在呢。 蒋域本来去拿喝的给众人,一看情况就迅速过来了。 要命,这姓王的他早有耳闻,就是一火药桶,脑子搞不清的,比周妩那蛇蝎心肠的执行力要强得多,跟席谨言结婚这大半年闹出不少风波来,连她家里那边都颇有微词,也就席谨言都忍了。 反正这些大家族的什么奇葩都有,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光鲜亮丽,毕竟人口基数大,总有脑子不好的,比如蒋蒙蒙。 但今天这场合她也敢发癫? 好在许昭然看到情况已经过去了,“王小姐。” “嫂子。” 席夜曼在不远处,没想到席谨言看到蒋青屿跟蒋老爷子来了后过去拜访一下,王绪珠就突然去找老刀了。 对于这个嫂子,她也很头疼,不知道她到底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声。 席夜曼跟许昭然两人都主动过来缓和气氛了,但凡有点理智的都该意识到不合适。 可王绪珠从小骄纵惯了,最近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就觉得失了脸面,加上奚凉这人在本城掀起的风波,实在由不得她放松,于是她主动过来找麻烦。 就算正主不在,也要出出气。 她是什么出身,奚凉什么出身,她也配跟自己抢男人? 但许昭然背后有蒋许两个家族,奚夜曼也是不好惹的,王绪珠咬咬牙,不满中倒也准备收手,想着下次找机会修理一下这个奚凉的朋友。 一个开网吧的,还不是随便就收拾了。 不过她还是抛下一句。 “你们急什么,我就是来问问,毕竟我从小到大的圈子里鲜少见过奚凉这样的女人,听说她做生意很厉害,那确实,跟男人的生意.....” “你胡说什么!” “王绪珠!” 席夜曼跟许昭然都无语了,也厉声呵斥,但话已出口,老刀又不是傻子,肯定听懂了。 许昭然就头疼死了,暗道果然不是所有大家族的女性都如自己两人一样聪明睿智,多的是脑子不拎清胡搅蛮缠的。 前有蒋蒙蒙前车之鉴,自家这边小辈的算是安生了,可别人家里的也有傻逼呢。 别说奚凉跟席谨言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是婚前的事,她哪来的力场掰扯这些? 谁家还没个过去了。 蒋域都气坏了,直接让王绪珠滚! 王绪珠瞪了瞪蒋域,又看向老刀。 大概王绪珠的眼神太明显了,其他人有不好的预感,但老刀不带怕的,冷冷道:“只有愚蠢的女人才把男人看得比天高,大姐你还真误会了,从来只有我家凉凉挑男人的份,你想往外送,还得看我家凉凉要不要,她缺男人吗?” 骂完,他瞧着王绪珠错愕后黑脸以及其他人懵逼的脸色,大概没想到他有胆子这么骂王绪珠。 他可不管。 “还有,别阴阳怪气威胁人,我老刀是屎坑里爬出来还能扒着饭吃填饱肚子的,什么苦没吃过,大不了从头再来,但你们这样的体面人可不一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到底谁惜命。” “反正我没亲人了,就一个兄弟,谁骂她就是要杀我。” 他怒了,骂完王绪珠就看到席谨言匆匆来了,他意识到这人是那个什么席谨言,顿时呵呵冷笑,“难怪奚凉都不带提起你的,看来不聪明,脑子也不好,什么眼光!” 他是真虎啊,一腔热忱,也无所畏惧,连着席谨言一起厌憎了,根本不怕以后付出什么代价,骂完就走人了。 刚要下去,看见有人上来。 许山。 这人慢吞吞走上来。 匆匆赶到的席谨言刚刚已经听到老刀的骂声了,已然知道这个愚蠢的联姻妻子又发癫了,他就不明白了,但他觉得还可以处理....直到他看到许山。 步子猛然顿住,许山上来后,后面是一个女郎。 大热天的,穿着清凉,就一红色简单吊带裙,懒懒散散的,高跟鞋踩着阶梯上了地面,看到老刀后就拉下墨镜,看了他们这一眼,虽然没怎么听到声音,但她多少也猜到了这样的闹剧是因为什么。 众人的目光基本被她吸引了。 风情万种,不外如是。 许山目光扫过,察觉到席夜曼直勾勾盯着自己,他看了一眼,收回,问奚凉:“本来你还不想来的,现在幸好来了吧。” 奚凉看了尴尬的席谨言兄妹一眼,又看向王绪珠,后者本来看人越来越多,尤其是蒋家那边的人本来在忙着龙舟的事,没怎么关注这边,观众席这边又宽敞,一时不明情况,不过这里毕竟是他们的主场,自己这样算是挑主人的面子,等知道了,那边肯定会找责任。 她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可能把局面搞坏。 可看到奚凉后,心惊之下,又看到席谨言的神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 席谨言淡淡几句:“我娶妻是为联姻,为家族,为前途,我能做到相敬如宾,礼敬以待,给你尊荣跟利益,绝不辜负,但不会给自己找祖奶奶到处惹祸。” “结婚前说得好好的,我未曾毁约,也没有跟任何女人有过牵扯,你非要得寸进尺,自我臆想,自以为是,那就太没有协议精神了。” “王小姐要是实在看不上我,我不介意离婚,你要是不想离婚,又不想改变自己的身份定位,那我也不介意在外面找个女人给我生个孩子。” “这艘船,我没逼着你跟你家上。” 他是真的生气了,当众给了王绪珠难堪,而且招手喊来保镖,要让人把王绪珠带走了。 “回王家。” “要么道歉。” 席谨言如此冷酷,耐心被炸掉似的,席夜曼都愣了下,而王绪珠吓傻了。 老刀有点蒙....奚凉则是平静对席谨言说:“一开始就选这种好处理的,算是席同学你跟王家的默契吗?” 席谨言愣了下,反而笑出来:“又让奚同学你看出来了?” 奚凉:“可能卑劣的人看的角度一致吧。” “虽然美丽但实在愚蠢,因为愚蠢,所以闹不出大事,且生于奢靡之地,从小娇生惯养,对财富有攀附寄生的本质,却没有驾驭的能力,简单说来,就是容易掌控。” “先放纵其本性,拿捏其错处,再高高吊起来,纯粹作为维系两个利益团体的纽带,她离不开这种滋养,也只能作为纽带存在。” “如果她足够乖,就会安享富贵百年,如果不够,就会被你们舍弃。” 她早就不是看这些贵人们如视天人的草芥了,越强大,却看穿这些人虚张声势下的肮脏跟虚弱。 但王家也算是精挑细选过的,席谨言的条件实在好,本质也不算污糟,而感情从来不是豪门的必需条件,协议精神才是稀缺品。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别说一个空有名声没有底气的联姻媒介,就是王绪珠的爸爸来了,也是谈判桌上的生意对象。 她又不欠人,有什么可怕的,而且她素来记仇,就是给了王绪珠难堪又怎么样? 这里人不多,但在场的都不蠢。 席谨言挑眉,看向吓傻了的王绪珠,温柔道:“听懂了?我这么卑劣的人也只配跟你这样的在一起白头到老,像对面跟我一样恶毒又强大的女士,她就瞧不上我这样的,知道为什么你身边那么多人说三道四撺掇你闹事吗?他们是在嫉妒你,巴不得你闹大了跟我一拍两散,王家可没分你多少股份,你只有在我身边才能利益最大化,才是席夫人,要么图面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辈子,要么图你想要的真爱,我放你自由。” 他自己都付出了代价,凭什么这个联姻对象就得应有尽有,大家都是在卖,拿到想要的就差不多了,往后余生凭人品过日子。 感情得不到的快乐,总有财富跟权利是能满足空缺的。 “现在,你怎么想的?” 王绪珠来回看看温润如玉的席谨言,再看微笑着如邪恶狐狸精的席凉,再多的怒火也因为有限的脑子跟其他人的表情看出来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2节 她隐约懂了,也想到了万一自己离婚家族那些人的嘴脸。 什么顶级大家族,其实多少冷酷,只有没有能力不够掌心核心话语权的人才知道。 名利得失,荣辱成败都在一时。 她这么紧张席谨言,也是真的怕丢掉这个席夫人身份。 突然,她的手机响起,一看,是她老爸,一接电话就是被骂,都快把人骂哭了。 然后她就火速跟老刀道歉了,又被席谨言转了身子对着奚凉道歉。 老刀:“......” 这群有钱人真的很神经病。 奚凉跟席谨言都有点意外王绪珠的亲爹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女儿又惹事,是蒋家通知了吗? 奚凉若有所思:“席夫人您放心,您的丈夫说的没错,我与他合作皆为钱财,他的钱财也是你的钱财,包包珠宝都是你的,即便我这人名声不好,真缺男人了也不至于动有妇之夫,反正按照你们自以为的逻辑,我要找男人应该跟喝水一样简单。” “所以,我凭什么不选更好的呢?” 王绪珠是真有点呆,在被两个同学pua后懵懵懂懂的,还真觉得有道理,白着脸讷讷应下了,又茫然问:“可你不是结婚了吗?” 奚凉:“奥,对,但不是可以出轨吗?不要让人发现就行了,而且既然都出轨了,那肯定要找更好的,不然为什么要出轨?这是逻辑跟审美问题。” 王绪珠:“......” 好像有点被洗脑了。 但在场几人的眼神忽然有点直..... 席谨言这次配合不下去了,“你能不能靠谱点,再这样我就告诉老师了!” 奚凉心平气和说:“那你下次再这样,同学就没得做了,我不是一直都对生意伙伴都这么有耐心的——等项目结束,你再试试?” “从生意对象来看,你并非不可替代的。” 好几次都因为自己的烂事给老同学惹麻烦,席谨言是心虚的,无奈苦笑,而奚凉则走向老刀。 席夜曼跟许昭然全程看到尾,忽然有一种他们这类人才能掌权的感觉。 因为心肠够狠,不被他人左右。 席夜曼想到当初自己得知自己哥哥的联姻对象时的不赞同,哪怕要跟那个家族联姻,也没必要选这个虚有其表的,她在名媛圈里很清楚王绪珠的本性。 实在很糟糕。 但席谨言坚持,好像带着一种既然要卖了婚姻就无所谓对象是谁的破釜沉舟气势。 可能不是真喜欢的那个人,换做谁都没关系。 现在她懂了。 她觉得哥哥糊涂,给自己找罪受,却不知道人家的打算..... 其实就是生意。 他有点像他们的父亲了,但又守住了那条底线——协议不出轨,给妻子尊荣,就这么相敬如宾,共享富贵,这是他的极限了。 感情这种东西,既然得不到,那就不付出,这辈子稀里糊涂过就好了。 人活在世上,既然福贵双全,再贪图什么真爱的就贪了。 难怪妈妈当初知道席谨言的结婚对象,良久叹气,后来也不管了。 不过奚凉果然犀利,直接揭破王绪珠的身份本质,逼着对方道歉,给老刀跟自己找回了场子。 现在谁还敢小瞧她? 说白了,这里的人论能力也没几个人比她优秀的,她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回来? 事情解决了。 奚凉看也没在意其他人,只看向老刀,低声道:“在人家的地盘这么莽,不怕挨打吗?不知道这些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叫你的生意做不下去吗?” 老刀看到她还是很高兴的,笑着说:“难道你以前没有因为我挨打过?生意没了就没了,反正你有钱,你养我。” “好。” 奚凉笑,既不提因为自己让老刀被人找麻烦,也不提自己怎么突然回来。 过了一会,人越来越多了,沈昆跟蒋青屿都上来了,还有几个老头,估计是大湾区各个商会以及潮汕商会的重要成员,各个位高权重,而沈昆以前的地位只相当于二线拔尖,如今直接到一线了,站在蒋青屿身边,半点没有上次众恒一别的尴尬,倒是能谈笑风生了。 席谨言把王绪珠交给席夜曼看着,也站在边上。 地位最高的大概就是那瘦巴巴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头了,蒋老头,他上来后,目光一扫,顿在奚凉身上,什么都没说,转头站在前面席台上往下看河道上的热闹。 大概龙舟跟比赛人员都到位了,奚凉也被许山喊了过去看比赛。 奚凉就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来潮汕只为了正事,但老刀感兴趣,她就过去了,双手搭在栏杆上往下看。 奚凉也刚好看到下面台子原来的内部留有更衣室的,接引河道上的龙舟,下面的人多,熙熙攘攘的,一时分不清哪些是参加划船的选手。 看着看着,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父亲.....风大,您注意些。” 还真是熟悉的声音,奚凉没回头,只是手指摩挲着,垂眸中,看着下面龙舟摇晃中荡漾的水波,以及鼎沸的人群呼喊的声音。 沈昆回头了,看了刚刚上来的男子一眼。 蒋邺。 这人长相不似蒋家人的清贵俊美,他的外貌随他老妈,带着几分浪荡的邪气,凤眼吊梢的,似有风情。 都上了年纪了还这副多情的样子,可见年轻时多能玩。 蒋青屿瞥过老爷子,后者察觉到了,看向他,表情有些僵硬。 “没事,就看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有事?”老爷子疼爱这个人,整个商圈都知道,当年那些事老一辈的都记忆犹新,如果不是发妻背景过硬,蒋青屿自己也争气,外面那个女人早就登堂入室了。 后来蒋青屿母亲病逝,老爷子几度想把那女人娶进门,都因为蒋青屿那边的反对弹压而停下,后者甚至有点逼宫的架势了,老爷子唯恐家族产业动荡过甚,最终忍下了,娶了别人,也就是蒋域其他几个叔叔的母亲,可惜第二任妻子也忍受不了老爷子的冷暴力跟外面那个女人的挑衅,后面也离婚了..... 说实话,老爷子年轻时也算精明厉害,就一头栽在了那个女人手里,但最后还不是权衡利弊,让最爱的儿子成了私生子。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就只是笑而不语。 蒋邺目光扫过蒋青屿,笑了笑,“是有事,但队里有人伤到腿了,找人替补,我就来了。” “大哥应该不介意我上吧,毕竟我划船技术还行,不然让小域上?” 蒋青屿:“不用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死在龙舟上不吉利。” 蒋老爷子:“......” 其他人:“?” 蒋邺表情微僵,很快皮笑肉不笑道:“那临时找人上,万一拿不到第一.....” 沈昆问蒋青屿,“你们家族拿不到第一还能拿外人祭天吗?” 外人这个字眼,特别刺耳。 蒋青屿:“那不至于。” 沈昆:“还好没有,真吓人,我还以为我沈家落后这么多。” 两人一唱一和的,显然勾结在一起了,其他人见风使舵,也就笑呵呵帮腔,老爷子那边的脸色反而没人看了。 蒋老爷子这大半年没少被大儿子父子气闷,加上沈昆这种老狐狸帮腔,眼下脸都黑了,却没硬帮蒋邺,只不动声色看了沈昆,又扫了奚凉一眼。 “沈昆你成婚了?怎么没办婚礼?” 蒋邺看向奚凉,“这位,就是沈夫人吧。” 许昭然等人知道以前发生的事,一时观望,席谨言皱眉,略有忧虑,王绪珠之前吃了大亏,不敢再招惹奚凉,但也想让她吃个教训,正期待着...... 奚凉被cue了,回头看他。 时隔多年再遇见,旧恨难消,但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两边都能心平气和,眉眼如画。 她没搭茬,好像懒得说话。 蒋青屿扯了下眼镜,正要开口,沈昆:“她可以不是沈夫人。” “但她是奚总,还可以是奚董,是我云坤海外投资掌舵者。” “蒋小公子你一定不理解这种身份的差别吧。” 到现在都没捞到众恒任何职位而且年纪一把的蒋邺:“......” 其他人则是大惊失色,许昭然等人都有点蒙了。 之前因为去美国,奚凉的职位又搁置了,很多人以为这事黄了,她重新恢复到了男性附属品的位置,回归家庭什么的,后来又没听说有婚礼,就以为连婚姻也没捞到。 王绪珠这人就是揣着这种心思来进攻的。 但沈昆跟奚凉果然从不按套路出牌。 没有职位,没有工资,那是因为她的云坤的海外投资方。 这个身份转变如此突兀,又隐隐契合了很多事。 席谨言是一点都不意外,只拍了下自己塑料妻子的肩膀,后者尴尬低头。 蒋青屿是早就知道的,所以没啥特别反应,只是有点意外沈昆的说法——这人对奚凉的占有欲很奇怪,一方面捞在身边不肯松手,一方面又没有公然承认沈夫人的头衔,倒像是有些避讳。 他们到底有没有婚姻关系? 蒋老爷子错愕后忍不住多看奚凉几眼,奚凉也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去了,没搭话。 老爷子知道自己错估了奚凉的分量,沉思时转移话题,问蒋青屿:“那安排的......” 他正要问是谁。 蒋青屿已经率先看了奚凉一眼,说:“一个还算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沈昆:“?” 都是人精,反正沈昆觉得自己被创到了,而奚凉没听到他们这边的对话,只看到下面一大群人悉数走出更衣室.....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3节 “额,你们这所谓的更衣就是不穿衣服吗?”老刀忍不住问边上的许昭然。 许昭然:“也可以穿,就是穿了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没有八块腹肌。” 不是,你损谁呢。 老刀不自觉扯了下自己的黑色短袖衣摆,“我就不信这些人都有八块腹肌,是吧,凉凉。” 许山:“你问她做什么,她瞎的。” 奚凉最不愿意被许山这种木头给怼了,于是皱眉,目光一扫,都没仔细看就随手一指。 “那个,肯定有。” “不过体力好不好能不能划船就不知道了。” 说实话,奚凉这人有点过分挑剔了,下面的人从背景看就是极品。 宽肩细腰的,背脊肌肉块特别俊秀美感,肩胛骨轮廓跟曲线近乎完美,肤白细腻却不娘气,反显得极端贵气,男人看了都挪不开眼。 这人估计耳力极好,突然回头朝上看来。 正跟奚凉四目相对。 红裙妩媚的女郎当时愣了下,抓着栏杆的纤细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红润。 第44章 红裙 蒋森木然看着她, 干净健美的身板犹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清爽气,配合扎了摸黑头发的黑色发带,浓密漆黑的头发被压得没那么规整, 带着几分不羁的凌乱, 偏偏他的气质端正清寒,似肃正权法的显贵。 奚凉突兀想到了这人大学那会参加划艇比赛的样子, 而一如当年, 这人依旧用黑色短裤掐住了腰肢,露出一截漂亮的人鱼线。 她的目光, 像是蜻蜓点水, 礼貌划过, 不做逗留。 岸边已经一大群人嗷嗷叫。 本来蒋家人颜值就高,一流水的一米八多猛男, 忽然出现一位这么贵气的小哥哥,顿时引起全场躁动。 但这人在错愕后走神 ,一直看着上面。 看着她。 目不转睛的,眼里情绪特别深,反而不似以前能遮掩了。 明明.....她现在对外已经是沈夫人了。 站在沈昆身边, 一副婀娜风情又被财富与名利充沛滋养的样子, 更兼备掌权后的从容不迫。 其实分不清岸上的人是在为谁热闹议论。 但朗朗乾坤白日之下, 形色如她如他,视线若有相落, 魂思可有相追忆? 奚凉脑海闪过楼道里面的一些画面, 手指好像通过冰凉的栏杆抚摸到了那晚某人的腰。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对方完全摁着她, 贴着她。 但明明出声就可以阻拦她。 她没有。 过于聪明的人若是自省, 会看到自身的阴暗,慧极必伤也有这个道理, 所以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别开脸,没再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老刀也不敢说话了。 蒋森就这么看着奚凉,好像在惊愕她在,又察觉到沈昆等人也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很快敛了起来。 不咸不淡的,对她不置可否似的。 “哥,你加油啊,一定要拿第一,我们都在看着呢!” 蒋域一边说着,一边往奚凉这边凑,一副“我们”的样子。 谢美玲已经麻木了,就想着儿子这一腔热血,以后他亲哥上位能给他分配点好的才行,别是一脚踢开。 不过没啥威胁的话反而安全? 她看了看那边被人冷遇的蒋邺,想到他这段时间忍辱负重讨好蒋老爷子就是为了将来分家产的优势.....再想到自己丈夫跟继子的老辣。 肯定要开战的。 自己儿子也没其他站位可选,她思索了下,又想起刚刚观察沈昆跟奚凉的言行气氛,以及自己老公的态度,心中有了盘算,默默拿了饮料过去。 “妈妈?谢谢啊,我正好口渴。” “你死开。” 谢美玲推开蒋域,笑着递饮料给奚凉,保养极好的美貌脸庞露出温柔亲和的笑容。 奚凉就是太明白谢美玲的心思了,略尴尬,又不好意思拒绝,“谢谢。” “奚小姐你放心,阿森他运动很强的,从小就经常拿奖,就划船那个,在国外都拿过好多。” 席谨言冷眼旁观,但没忍住插话,“这个我们大学同班,都知道的,奚凉也知道,我们一起看过蒋森比赛,就划艇。” 谢美玲一愣,似想起了什么,嘟囔了一句,“难怪大晚上都在练....以前也没见他对其他赛事这么上心。” 这嘟囔的声音可不小,看似恨不经意,实则非常有意。 奚凉听到了,牙齿咬了一下吸管,目光却落在已经坐在龙舟上的蒋森身上。 他已经上船了,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赛方准备齐全后,时间一到,一声令下,9艘龙舟嗖一下窜出去。 利箭脱弓一般。 他们得划到河道另一端,再返回。 就没有胶着的状态,一开始就是全速爆发,因为拉开距离才不会被撞,但凡焦灼,就很容易因为一艘偏了角度而全军覆没。 奚凉不是这地区的人,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这么浓烈的传统文化熏陶,也不似蒋域这些小辈或者蒋老爷子这些人明明刚刚还在勾心斗角,一旦龙舟开始就能立即为了比赛而代入,好几个老爷子都叫唤起来了。 年轻了三十岁似的。 许山转头,看到这人咬着吸管看了很久,问:说“不是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跟看热闹是两码事。” 很快,蒋森那艘船很快脱颖而出,占据龙头位置.....并且迅速拉开差距。 说实话,很帅。 帅得无与伦比。 席夜曼感慨:“哎,年轻rou体的爆发力果然很吸引人。” 好好的比赛,她非要这样来一句,还故意看了一眼许山衣服下的腹部。 许山莫名不自在起来,奚凉则是摸了下小耳朵,当没听到,就是又吸了一口奶茶,压压咽喉的干涩。 后面的龙舟果然紧张了,一紧张就有人犯错,一艘船开始偏了。 蒋域:“哈哈哈,他们一定在想:不要过来啊!!!” 他学得惟妙惟肖,老爷子都忍不住笑出来。 后面的船果然开始相交相撞了,刚好撞的地方在蒋森他们这艘这边,虽然尾巴已经快要拉开了,但毕竟被水浪影响到了,有了一点点偏移.... “啊不好!” 不少人着急了,平日里自持身份的一些人都忍不住骂起来。 后面两艘龙舟乘胜追击,笔直追赶,正在迅速缩小差距。 最前面的蒋家龙舟正在调整角度。 奚凉捏着饮料杯的手指稍稍用力...... 被超了! 那两艘前后超过了蒋家的龙舟。 那两艘是席家跟沈家的,其他在场的老人都骂骂咧咧起来,包括此前还能跟沈昆他们笑呵呵一起埋汰蒋邺的,此刻都黑脸了。 席谨言:“不好意思啊,侥幸侥幸。” 沈昆:“这狗屎运,真让人不好意思,这泼天富贵。” 奚凉没忍住,问许山:“在你们这边,对这个这么在意的吗?脸都不要了。” 许山也算见识过几次,“今年还算文雅的,可能年纪都大了,打不起来。” “早年我见过他们在台子上直接打起来的,当时还上了新闻,什么广澳港三地最强包租公为龙舟赛近身武斗。” 奚凉:“那你快过去保护沈先生,他腿脚不好,要挨揍。” 许山:“没事,他这样的反而没人打,怕被讹上。” 这俩是实打实缺德啊。 沈昆这边本来跟人阴阳怪气的,没人帮就算了,还被家里人背刺,实在没忍住,回头骂奚凉:“你们两个混账,不帮我就算了,少说点不会变哑巴!” 奚凉:“这不是要第一了吗?席家的不行了。” 席谨言等人:“.....” 谁不行了! 但的确被超了。 要命! 沈家的什么时候这么猛了?一定是许山这王八蛋训练的! 他没上场都这么牛。 众人打量许山,许山老神在在地。 席夜曼看了他好几眼。 这个男人....太强了。 跟金钱无关,跟出身无关,每一处都像是最纯粹的山林原野力量,旷野自由,林森茁壮。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4节 不过他就好像永远封闭在沈昆跟奚凉之中,三人组永远封闭,外人融入不进去,他好像也没有接纳别人的意思。 她目不转睛看着。 老爷子一手拍在栏杆上,脸色有点难看,蒋邺笑了,“大哥,可惜了啊。” “阿森第一次参加龙舟赛就....”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有人惊呼,转头看去。 原来返程了! 这个难度才高,因为之前撞了的两艘龙舟挡住了前面。 得重新调整路线。 也是翻盘的绝佳机会。 每个选手都在整齐划一迅速,是团体配合跟个人的极限爆发,技术跟力量的完美结合。 那艘因为意外被连累被反超的龙舟正在用更快的爆发力疯狂追赶两艘。 很快,席家的被超了! 蒋域哇哇大叫,许昭然等小辈也激动坏了..... 轮到沈家的了。 沈昆皱眉。 最终。 在最后关头...... 那两艘龙舟正在火速往他们这边接近。 朝着胜利接近。 许山忽然低声问奚凉,“你希望谁赢?” 这问题贱不贱啊。 奚凉幽幽看他一眼,吸了一口饮料,淡淡道:“我只尊重事实。” 事实就是.... 它们正在往这边返程。 沈家的船只跟蒋家的齐头并进。 两边不分上下。 两岸的观众都激动死了,热烈呼喊.... 老刀都不敢想象这只是地区跟宗族支持的比赛,而不是整个省市的,如果是省市的得多激烈啊。 他扒着栏杆目光灼灼地看着,直到..... 哗啦! 它冲过红线。 奚凉看到下面龙舟上的人抬头看来。 他笑了一下。 刹那间,她想起大学那会因为提前答应而被席谨言等同学带去看比赛,站在桥上,看着附近大学的联合比赛如火如荼举办,也看那人第一个冲到第一。 抬头朝她看来。 依旧是对视,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却深刻感觉到内心有一种刺痛的钩子在破血肉而出。 奚凉低头捏了下奶茶,舌根很甜,但又带点酸。 —————— 后面还有凤舟比赛,气氛依旧热闹,但奚凉得知老刀还没吃早饭,就要带他去吃饭。 “等等,我喊上蒋域,这小子也没吃。” 老刀下了看台后,往下面边侧走,奚凉没过去,只站在河堤边上。 里面换衣间,蒋域跟几个堂兄堂弟说了几句,一转头正好看到蒋森往身上套衣服。 “哥,等下一起吃饭吧。” “不。” “姐姐在外面呢?” 衣服刚套下,衣摆都蹭到腰部了,蒋森看了他一眼,“出去。” 蒋域嘟嘴,去找被其他兄弟拦住说话的老刀。 估计是吃烧烤吃出一点情分,他们对老刀还挺有好感。 过了一会,蒋森出去了。 —————— 外边岸边,奚凉正在打一个海外电话,说话间,不经意转头,正看到一个人出来,一边走一边穿衣服。 衣服一寸寸盖住他的皮囊。 腰骨的线条跟骨骼轮廓特别显眼,奚凉的目光在其他腰部下意识逗留了一会。 套头下去后,蒋森看到了她,眉梢微顿,拉衣服的动作突然就加快了,三两下拉好。 奚凉:“......” 她轻撇嘴,别开眼。 蒋域本来找蒋森的,被老刀喊了后,发觉两人都在,眼珠子一转,“哥,你真的不饿?” “吃过了,你们去吧。” 哎呀,哥哥真不会找机会,难道对奚凉姐放弃了吗? “好吧,不过你怎么又换了一件衣服?刚刚不是换好了吗?” 他的嘴巴比脑子快,边上的老刀愣了下,反应过来,捂住蒋域的嘴,而奚凉闻言....表情略怪异,但不动神色飘过蒋森。 蒋森尴尬吗? 没有。 他平静道:“总得证明自己就算体力挺好,也还是个白斩鸡。” 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 奚凉:“.....” 她侧过身子,低声婉转跟那边的人说了一句,最后的“see you”尤其温柔绵长,耐心十足,好像在约定下一个约会似的。 然后看向老刀两人,“好了么,走了。” “好哦,吃啥啊等下。” “吃鸡。” 两人一窒,下意识看向面无表情的蒋森,然后飞快拉着奚凉跑了。 ———————— 蒋域跟奚凉他们走远后,许昭然下来了,也不敢笑这位大权在握的表弟,只说:“老刀住咱们家啊,今天拿了第一,咱们年轻人要不要聚餐一下,都是客人嘛。” 蒋森看向她,许昭然微笑,就如同她老妈选择帮蒋青屿一样,她也有自己明智的选择。 蒋青屿表态过了,蒋家只爱惜聪明有能力且有利于家族利益的成员,那些不够聪明又爱搞事的,不适合入职企业。 外甥女也有一样的机会。 ———————— “早饭都没怎么吃?神经病吗?为了看比赛,饭都不吃了?也不饿?” 路边,吃完鸡后,俩男的还没吃饱,于是三人站在小摊前等着煎饼果子,奚凉一边骂着两人,两人胡吃海喝的,毫无形象。 就这么一路玩过去了。 后来,蒋家附近的荷花池边车道,好几辆车停靠在路边。 三个土贼不知道从哪玩了回来,停在路边。 高跟鞋卡在沟里了。 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轿车在车道外缓慢了速度,免得碰上这边停了不少的车子。 老刀跟蒋域正在捣鼓,好几个车主停下想要帮那红裙子的女郎,去哪都能送到位,绅士风度满分。 奚凉正打电话想找个跑腿买双拖鞋....一边婉拒这些车主的好意。 突然。 啪! 一双拖鞋放在了面前。 她放下手机,看向眼前男子。 下车的蒋森身上还湿漉漉的,发带还束着头发,又穿着短袖短裤,乍一看跟大学生似的,对着这位红裙美艳的女郎放下了拖鞋。 而红裙女郎看他的眼神显然....不太一样,风一吹,她的裙摆,他额头发带束住的湿润短发都在飘动。 但在其他车主觉得自己完败的时候,他转身了。 回到车上,开车走了。 蒋域:“他刚刚看我了吗?” 老刀:“没有。” 蒋域:“......” 奚凉的目光像是端午时节明朗的阳光,可以照耀在任何一处,经过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自然而不含杂质,车里的蒋森却像是没看她,直接升上了车窗。 她也没说什么,换上拖鞋,拎着高跟鞋走在荷花池边上,拍了一些黄昏光辉下的美景,用相机看了一会,本想问问老刀两人效果怎么样。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5节 “你们过来,给你们拍一张.....” 她不经意回头,忽看到上面的回旋盘山观景平台上,一辆车停靠着,那个二十多分钟前扔下拖鞋就冷酷离开的男人,正双手插兜看着她。 夕阳西下,她在下面荷花池边。 他在自小玩耍的观景平台前.....看着她。 眉目幽深。 奚凉捏着相机的手指再次紧了紧,移开脸,对赶过来的两人笑。 过了一会,他后退,转身了。 开车进老宅车库的时候,他低头趴在方向盘上。 他有点记不住刚刚到底在看什么。 也许看她跟老刀两人嬉笑,看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裙子露出了精致的肩膀跟锁骨,也能看到她对着夕阳拍照的时候,裙子后背露出的一抹雪白。 看那些男人停下车子也要围绕在她身边,看那些男人的眼神黏在她身上,看她可以跟别人乃至于他的亲弟弟嬉笑或者温柔。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快忍不住了。 —————— 蒋家邀请了人,奚凉此时已经跟蒋域他们分开了,老刀也不好意思直接跑路来奚凉这边,貌似他看到那姓沈的就来气,当然后者看他似乎也一样。 沈家发家比较晚,全靠沈昆撑着,而且沈昆为人冷淡,对其他族亲不感冒,从不让人介入自己的公司,也不搭理后辈教育,没有教养传承的意思,也就是龙舟这事,是他从小的爱好,年轻时也参加过,会资助一二,但别的就没了,所以沈家这边算是过得不错,但比起其他大家族差得远。 要说没有微词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沈昆的狠辣早前那些人都知道,十几年来修理个几遍,族内一些老头都怵他,别说年轻一辈的。 他们也怕许山。 原本最不怕的就是人畜无害状若菩萨的奚凉,后来就...... 晚上的院子里不似白日闷热,清爽了很多,沈昆坐在矮凳上嗑着瓜子喝着菊花茶,一边看着早年留下的老破电视机播放的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奚凉就不爱看这种东西,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有点昏昏欲睡。 许山在往火堆里扔番薯。 沈昆:“大热天的你烧这个不埋汰吗?什么番薯吃不到,非要整这死出,热死了,快灭掉!” 许山:“不。” 沈昆:“你就这么穷啊,外卖都点不起?圈里有鸡,自己去抓来炖,椰子鸡不错。” 许山:“你去。” 沈昆:“我瘸了,让奚凉去。” 被cue的奚凉懒懒散散举起手,露出小拇指。 沈昆:“你看,我们这两残废,你好意思?” 许山无语了,以沉默代替骂骂咧咧,但还是走向沈昆那个不允许族老们修缮非要维持还得把鸡养好的老破鸡圈。 族里都在夸这老变态恋旧,其实就是不正常。 这段时间在美国,大抵用了一些药疗养,药性下,奚凉经常犯困,虽也缓解了疲劳,但人显得懒散也是真的,此刻也是半昏沉看着那个鸡圈,想起早年一腔孤勇投名状给沈昆后,对于这人后期也查过一些。 听说,他年少时很苦。 他也没有一个好爹妈,从小挨打长大的,只是比起女孩子身份的他,他成长的速度更快,小小年纪就能反抗了,从小逞凶斗狠,才十岁就能把亲爹掀翻在地骑着脖子打。 “看什么呢?一只鸡不够。” 沈昆看她一直看着鸡圈,以为她想让许山多抓一只鸡。 “不是,这鸡圈挺大。” “是大,能睡下一个人。” “......” 奚凉目光幽幽地,沈昆这人脾气差,阴阳怪气的,“装什么惊讶,别说你没查过我。” 奚凉:“查过,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承认了,以为你会有点心理阴影来着,电影里面的大佬不都这样,小弟但凡提到一些不光彩的过去,镜头一转就被嘎掉了。” 沈昆无语了,“你什么时候能少看这种□□电影?我看着就这么像黑流氓?” 他想起当年这臭丫头单枪匹马来投名状的样子了。 比他们两个都像黑she会。 “你像,他不像,你看他,抓个鸡......” 奚凉重新看向鸡圈,表情跟语气都嫌弃得要死。 沈昆一看,鸡圈里一阵扑腾。 许山费了老大劲才抓到一只鸡。 沈昆:“还说是从寺庙下山的高手。” 奚凉:“什么手?” 沈昆:“高手。” 两人一唱一和嘲讽人,许山无语了,抓着鸡出来,“你们够了啊,俩残废不动手还敢埋汰我,不过这鸡圈傍臭,哥你怎么还让沈家养?就这么恋旧?” 之前还说这人睡过鸡圈,他就说他恋旧,也挺嘴毒的。 沈昆还没说话,奚凉说:“反正养的又不是他,天天闻的人也不是他,恋旧的是他,恶心的是那些老人,也挺好。” 她大概猜到沈昆以前在沈家也是受欺凌的,那些老人大抵虐待过他,或者闲言恶语什么的。 沈昆并不意外她看穿自己的歹毒心思,嗑着瓜子慢吞吞说:“有一说一,为了后代子孙能有点好处,是够用心的,你看这鸡肥的。” 他正要让许山杀干净一些,蒋家那边来了人,亲自邀请上门吃饭。 沈昆看着这老管家,再转头看向躺在那发懒的奚凉,眼底微光流转,最后笑了下。 “我们准备吃鸡来着。”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去。” 管家走后,沈昆把请帖递给了奚凉,奚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如果是既定的族宴,到这个点才来请我们,有点突兀,不像是蒋家老爷子的作风。” 沈昆:“那你觉得是蒋邺还是蒋森?” 奚凉:“为什么不是蒋青屿呢?” 沈昆:“那你觉得是蒋邺还是蒋青屿?” 奚凉:“蒋邺。” 她怎么这么讨厌。 沈昆跟许山无语。 不过因为是蒋邺,她才会去。 —————— 蒋家大户,以老刀的视角体验过一回了,但也只是以他的阅历来判断,像奚凉这些年跟着沈昆走南闯北,自己也满世界跑,见过太多世家,知道蒋家这样层次的大家族,庞大雍容,介于当前社会体制跟国情,他们实则已经拥有极大的特权,只要不作奸犯科触怒红线,不把家业交给蠢笨狂悖之人,基本可以舒舒服服传承下去。 但问题往往多出在内部。 许昭然之前跟蒋森提议的年轻人小聚,其实是无效的,因为家族要聚餐,一来是本家难得全员回来,二来是庆祝龙舟第一,于是宗祠前大摆中式宴席,外广场是附近社区的父老乡亲,内广场就是蒋氏跟邀请来的客人了。 席家这边也被邀请了。 席谨言左手边是妻子王绪珠,右手边是席夜曼,他也是能耐,介于白天妻子闹出的笑话,他也能心如止水坦然面对旁人的复杂目光。 当然也没人小瞧他,就是因为他跟奚凉堂而皇之的讨论,让人冠以他无情资本家心机男的名头。 席夜曼:“好几次让她因为你被人议论纷纷,如今你也算是偿还了,该!” 席谨言苦笑,他是捂不住别人的嘴,但最初源头就是他回国后故意拉她入局,才有了这些传言,后来悬崖勒马,却也开了这股风,也算是咎由自取。 “你别说我了,明年能不能稳定她这个合伙人都不知道,不过你在看什么?獐头鼠目探头探脑的。” 席夜曼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席谨言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也扫过全场。 蒋家的人比席家多得多,一副人丁兴旺的样子,但他席家最大的弊端已经处理掉了,蒋家的还在。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冷淡的蒋青屿,跟一些族老笑着交谈但隐约心事重重的蒋老头,再扫过那边孤身站在石狮子边上打电话的蒋森,其他谈笑风生的蒋家本族以及一些谨慎的旁支...... 大晚上的,热闹的灯笼高高挂,每个人的脸色好像都五光十色的,好像都在笑。 他忽然有种恍惚,下意识看向自己那病重痊愈的老父亲跟一脸虚伪的私生子弟弟。 后者在争权失败后,看似认怂了,实则就好像蒋邺一样尤对自己生父予自己的偏爱有所期待。 为了遗产。 他忽然笑了笑,这么一笑,看到那边荷花池边的小道有了脚步声,老管家在前面带路,后面则是有几个人影。 蒋森打着电话回头,看见对面拱门里面的小道有人过来,但沈昆忽然停了下,回头拉了奚凉的手腕,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挺郑重的,奚凉愣了下,后笑了,笑容挺灿烂的。 说难听点,老夫少妻的,肯定不搭配。 但是呢,沈昆皮囊气度过硬,而最重要的是奚凉的外表跟气质就万能百搭,不论站在哪个成功男性身边都有一种这样才配得上她的感觉。 蒋森愣了下,垂眸,其他人则是一时心思复杂。 所以这两人到底结婚了没? 第45章 删掉 —————— 老管家走出去后, 沈昆远远看到蒋家那边的热闹,就好像不太真实的宫廷夜宴。 这次回来的目的主要在此,但他忽然有些迟疑。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6节 拉住了奚凉的手臂, 把走出去的人拉了回来。 “怎么?”奚凉疑惑。 后面的许山也停下了。 沈昆的眼睛在庭院路灯的微明中显得不太明朗, 但他盯着她,饶有郑重。 “确定了吗?” “你应该知道今晚结束, 有些路就被彻底堵死了。” 奚凉沉默了, 许山也皱眉了。 但很快,她粲然一笑。 “我记得当年你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的回答你还记得?” 沈昆一怔, 没回答, 好像忘了的样子,但许山知道他记得, 只是沈昆不愿意回答。 “我倒是记得。” 许山:“你说你没想过以后。” “你的以后取决于他,按照协议,你将出卖一切,唯命是从,一切只为最终目标服务。” “别的什么都可以舍弃。” 奚凉笑:“你看, 这个抓鸡高手记忆不错。” “出去吧, 沈先生。” “您也应该早点安享晚年了。” 沈昆看她再次走出去, 蹁跹的身影像是蝴蝶。 光彩夺目,但夜幕之下, 总有几分即将焚烧盛艳后烟然消散的颓靡感。 —————— “那个人是谁?” 坐在席谨言父亲身边的青年问了一句, 席谨言还没说话, 蒋森的三叔就笑呵呵说:“是沈昆的伴侣吧, 但不确定是否结婚。” 蒋邺:“应该快了,是我请来的。” 蒋老爷子看了蒋邺一眼, 又沉沉看向奚凉三人。 但众人的目光多在许山手里提着的一只大肥鸡上。 什么人啊,带一只大活鸡? 沈昆:“刚准备吃鸡来着,贵家就来邀请了,本着蹭饭的心思,又不能空手来,鸡也不能白抓啊,就带来了,蒋老可嫌弃?” 蒋老爷子皮笑肉不笑,“怎么会,炖椰子鸡正好,而且是许山亲自抓的,一定是最强壮的那只。” 沈昆跟奚凉忽然都莫名笑了下,像是嘲笑,许山表情尴尬,瞪了两人一眼,说自己过去杀鸡。 这种微妙的默契,旁人看得出来,融入不进去。 席夜曼忍不住喝了一口酒,席谨言察觉到了,微微叹气。 老管家忙要上前拿去厨房。 “不劳许先生动手。” 沈昆:“让他杀吧,高手嘛,杀鸡不沾半点血。” 许山:“没办法,身边两个残废,这种事一向是我代劳的,不过这鸡这么肥,来个人帮忙也好。” 他这话没人敢接。 残废什么的。 他们自己人说话这么随便的吗? 许山的目光忽然落在一人身上,“老刀,你来。” 老刀正琢磨着这么多人怎么能跟奚凉坐一起蹭饭,闻言愣了下,但果断跳起来,“我来我来。” 蒋域一看也跑过去了。 杀只鸡,用得着三个大小伙子? 席谨言愣了下,忍不住狐疑,怎么觉得许山是故意带走老刀的? 他看向奚凉。 却见这人已经随沈昆落座了,椅子还是蒋邺亲自拉开的。 “奚小姐,请坐。” 奚凉看了他一眼,“客气了,蒋小公子。” 蒋邺笑:“奚小姐真是风趣,我都四十多了。” “那你看着比沈先生年轻很多。” 蒋邺继续笑:“但你看着跟沈先生很般配。” 奚凉笑了下,倒也没否认。 谢美玲下意识看下远处还在打完电话走来的蒋森跟在座的丈夫。 怎么办,她想换座位了。 这鸿门宴? “额,阿域那小子别是给人添乱吧,要不我也去看看杀鸡。” 谢美玲怂了,企图遁逃。 老爷子一个电话过来,她就只能讪讪坐着了。 真要命,她就说不该回老家吧,这蒋家就该是蒋青屿那变态前妻才能应付! 隔壁桌的,许昭然等后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时也不敢怎么说话,她想观望,却被自己老妈扭了脸。 “妈。” “吃你的。” 奚凉坐下了,一张大圆桌,这里是主位,她坐下后,同桌的就是蒋青屿谢美玲跟蒋老以及席谨言等能当家的人。 王绪珠有些怵她,不太敢看她,就只闷头喝小酒。 “人齐了,开席吧。” 老爷子一看差不多了,正要喊开席,新来一个客人。 众人转头看去,十分错愕。 一身冷峻小西装的青年到访,手里提着两个包装很好的酒盒子,目光一扫,在奚凉跟沈昆身上顿了下,看向迎来的人。 “看来是我失礼了。” 蒋邺笑着说不会,然后把已经改名周叶的沈叶领过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个年少上位颇见手腕的掌门人在刚结束葬礼后,上门拜访,衣冠楚楚的样子,惹得不少蒋家小女生侧目。 前有蒋森拔高蒋家姑娘的审美,而周叶是年轻一代里面最有能力跟风采的人。 他走来后,席夜曼不动声色打量奚凉跟沈昆的脸色。 其实私底下各家都在揣测这三人忽然回国就是因为周老爷子病故,病故钱给沈叶证明了身份,再分配了遗产,完整将周家的财富交给最有能力的人手里,避免一个家族从此彻底衰弱或者被马屿这样的人吞吃掉,但周叶得到这些财富后,立即开始抢夺云坤的项目。 还抢成功了,毕竟当时沈昆跟奚凉在美国。 他本就是云坤的人,太了解云坤了,知道很多机密,又是沈昆跟奚凉培养出来的人,于是....云坤就有了麻烦。 年纪轻轻,一朝厄运,翻盘后自然要找回场子。 意气风发中也隐见仇恨的锋利。 蒋邺拉到他当帮手,是要对付蒋森,还是对付奚凉? 如果一起对付,那恐怕还不够资本。 但这也促使沈昆跟奚凉回国了。 对付周叶? 席夜曼还在思索时,周叶已经客客气气跟一些人寒暄了,显得彬彬有礼的样子。 在场的老人不住夸张周叶。 蒋老爷子看了看蒋邺跟周叶,也不知在想什么,又瞥过一边的蒋青屿跟蒋森,看到这两人一脉相承的清冷表情,心里一阵气血上涌,但很快平静了,说道:“年纪轻轻,天赋好,又孝顺,十分难得。” 最近堪称不孝的蒋青屿跟蒋森父子档顿时被不少人飞快瞥过。 这老爷子是会影射人的。 不过俩冰山半点都不带理会的,一个顾自吃着小菜,一个还在打电话啊。 什么项目啊,需要聊这么久? 不过想到最近蒋氏被蒋森更强深度操控后进步的速度,其他人也只能艳羡了。 “老爷子过奖了 ,我就一个小后生,还仰赖于诸位前辈的培养。” 蒋邺:“说起培养,还得是沈先生跟奚小姐对周董付出最多啊。” 周叶微笑着看向奚凉。 “是,奚小姐十年来一直教养我,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手把手教育。” “我一向受益匪浅。” 奚凉正在喝水,闻言看向他,眼神微深,倒是沈昆沉沉道:“付出什么的谈不上,生意而已,得偿所愿就好。” “不过蒋小公子在国内也无事业,跟意气风发的周董好像不太搭边,莫非这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合作?” 蒋邺:“那倒是没有,萍水相逢而已,周小公子这次是特地来潮汕见一见人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7节 蒋邺笑得温和,看着奚凉。 奚凉没吭声。 但周叶淡淡道:“我手里握有一个案子,跟袭击跳楼有关。” “虽然我那生父犯法了,但他当年被袭击因而直到现在都是残废,一码归一码,总得让犯法之人接受法律的制裁才好,正好我手里有当时房间里的监控视频,足以证实真相。” “所以,奚小姐,你觉得呢?” 当年周家投鼠忌器是因为周然,现在周然都进去了,原来能要挟周家的视频反而成了要挟奚凉的致命证据。 而他很早以前就偷拷贝了一份。 “对了,一些照片我弄好了,就装在那个酒盒子 奚凉转头看着他,目光清幽幽的,但不说话。 蒋邺:“犯法的事,还是交给相关部门处理得好,今日是开心的日子,大家吃好喝好。” 他已经看过视频了,没有他的内容,接下来就等奚凉为陈念娣的事崩溃,蒋森肯定会帮奚凉,但司法上的铁证,他要动手必然要用到家族力量,蒋家其他人不乐意的。 所以..... 蒋邺微微笑着。 蒋老爷子对奚凉本来就没好感,也不愿意为他们私人的事影响自家,但他看出蒋邺掺和其中,他瞥了下蒋青屿,发现他没有插手的意思,就微微挑眉。 “吃饭吧。” 正好旁边的一个族老从酒盒子里面取出酒来。 贵客送的酒,当场打开鉴赏夸赞是一般的操作,不过这次打开他们没看到酒,倒是一份卷起来的资料跟照片。 蒋老爷子看到了,怔了下。 蒋邺也看到了。 周叶:“证据就在盒子里....拿错了?抱歉啊。” 他走过去要把酒盒子拿走,其实是把资料抽出摁在老爷子面前。 蒋邺看到了,脸色大变,眼神直勾勾盯着周叶,企图把那些资料抢走,周叶不在乎,退开了。 “蒋小叔,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是我把资料搞错了?” “不会吧。” 他走开,走到奚凉身边,从她桌子上把自己拿来的另一个酒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 取出..... 是一袋子热腾腾的炒板栗。 就这么放在奚凉面前。 众人:“?” 奚凉:“......” 她有些无语看了他一眼。 周叶微笑着,拍手祝愿,“姐姐,端午安康,大吉大利,百无禁忌!” 就好像十几年来每一年做的那样。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孤独海外之日,这个一开始孤僻桀骜的小男孩后面在每一年都心怀热忱,满眼明亮,祝愿这个突然到来闯入他生活,跟他相依为命的姐姐。 奚凉缄默片刻,低头浅笑了下。 他跟着也笑了,没看身边翻白眼的沈昆一眼,双手撑着奚凉坐着的椅子,看着揪着那些资料脸色铁青的蒋邺,目光也扫过面无表情的蒋老爷子。 后者看到了,扫了一眼也知道大概关于什么。 其他人大部分都被这番变故给搞糊涂了,但看情况肯定是蒋邺出事了。 席谨言兄妹很快震惊后顿悟——沈叶跟奚凉他们翻脸恐怕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一方面是夺走周家所有财富,让周家彻底一败涂地,完成奚凉跟沈昆对周家完成度100%的复仇,一方面是沈叶通过掌握周氏等于有了优势去查周然掌握的那些,起码从集团内部能查到它跟蒋邺的勾结。 他的背后依旧是沈昆跟奚凉在运筹帷幄,一步步完成复仇计划,最后绝杀。 蒋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但这也意味着蒋邺因为跟周然的勾结,背后大概率是一枚大雷,足以炸伤蒋家。 按照所有大家族基本会选择的处理方式——奚凉等于跟蒋家开战。 现在没人说话,蒋邺大概在思索对策。 但周叶说:“这样的资料我有很多份,但希望蒋小叔叔你不要在心里骂我,我这么下作,主要也是因为送上门的财产不要白不要,毕竟我的确有周家血脉啊,周然那老狗好歹也是我亲爹,又杀了我妈,我拿点补偿不为过吧,人么,总不嫌钱多的。” 蒋邺冷笑:“你也不怕周老爷子死了来找你?” 周叶:“我可是等他死了才暴露的诶,而且他死前还算满意,也是安心去世的,这还不够吗?对老人家,我这已经够孝顺了,而且真有恶鬼什么的,应该是蒋小叔你更害怕吧。” 蒋邺脸上没表情了,目光转而落在奚凉身上。 “十几年的人格培养,把他完全培养成自己的棋子跟奴隶,你很成功。” 奚凉眼皮微动,淡淡道:“真是稀奇,干了十几年的保姆,工资都没有,还真没你说得这么厉害。” 沈昆看了她一眼,瘪瘪嘴,没吭声。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家今晚会怎么选?” 她其实是看着蒋老爷子说这句话的。 “这个问题,我好奇了十几年。” “世家大族,若要百年传家,谨言慎行,修身以养性,君子谦己,宽以待世,图枝繁叶茂而出一英杰传承家业,掌舵而规正,肃宗而清狞,如此才可延续甲子,代代相传。” “那么,假如偏爱而不能中正,邪佞将祸害家族名望时。” “我特别想看看你们怎么选?” 蒋邺面无表情,却下意识看下蒋老爷子跟其他脸色沉郁的族老。 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生还的希望就是靠这些老头子保他。 如果他们愿意,是可以保下的。 前提是蒋青屿父子不出幺蛾子.....即便出了,基于家族整体的利益,蒋青屿也不会纵容蒋森。 奚凉还是没懂一个大家族的核心利益有多统一。 他摸了下手心湿汗,努力镇定下来。 蒋老爷子盯着奚凉。 “你不怕吗?” 奚凉:“十三年前是怕的,十三年后就不会了,倒不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而是发觉你们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 她低头吃着周叶带来的东西,说话不紧不慢的,“太贪了。” “贪的人,浑身都是弱点。” “是吗?人人都有弱点,但不是凡事都如你一个小姑娘所愿。”蒋老爷子站起来了,蒋邺心中大定,转身就走,准备逃出国。 突然,一只手摁在老爷子肩膀,将他摁在了桌子上,另一边的蒋邺本来已经快步走出几米远,却见蒋家的门卫已经过来了,挡住了他。 蒋邺大惊,沉下来脸,转头看过去。 蒋青屿? 不。 处在最年轻强盛的年纪,也在最强势的状态。 蒋森就像是一座磐石就这么压了下来,扣住了自己爷爷的肩膀,伸手挪开了酒盒,手往后摆,助理将一份资料递给他。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奚凉怔了怔,手指微微曲起,无言无表态,但沈昆却不是那么惊讶。 奚凉太谨慎,能坚持自己对他人外放的情感始终如一,比如对陈念娣,但她并不坚信他人对她的情感。 爱情于她是最危险的选项。 所以她之前不觉得蒋森可以做到对家族狠绝,现在自然也料不到他的动作会这么狠——最重要的是太快了。 他就算要驱逐蒋邺,避免他跟自己争权,也不该在这个时候。 不稳,伤家族根基,且伤族人对他的判断跟感情,内部不稳对一个古老家族来说是大忌,对他未来也不好。 明明他可以等自己对蒋邺下手,他跟蒋青屿再动手,妥善处理,拉长时间,谈判,取得最终胜利。 这才是最合适的方法。 奚凉从大局考虑,觉得他此举很奇怪。 沈昆却能懂。 懂蒋森在跟时间赛跑,为此哪怕加大自己将来的难度,也在所不惜。 当然了,促使这人此举的,恐怕也跟自己有关。 狗贼果然还是狗贼。 沈昆不咸不淡瞥过身边皱眉沉思的奚凉,见她好看的唇瓣紧抿着。 “小孩子过家家的事也能把爷爷跟小叔你吓成这样?” “作为侄子,我不认为他跑出去是个好习惯。” “这里是他外面的税务问题,我已经安排人帮他提交了,他在那边的产业大概会被查。” “还是国内安全一些。” “但有些事还是只有爷爷才能做。” 蒋森的手指点了点那一份资料。 “是这一份,还是沈叶那一份,爷爷您挑一份自己送过去。” “还有。” 他转头看过去,一位族老默默把一本厚重的族谱拿了出来。 放在了蒋老爷子面前。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8节 蒋老爷子难以置信看着蒋森,而蒋森面无表情翻开,翻到一页,拿出钢笔,取下笔帽。 “把他名字划掉。” 蒋老爷子震惊之后,下意识捂住心脏,脸色铁青之下,眼底都红了,声音沙哑道:“你,你就这么对我?” “阿森!” 眼看着亲爷爷这么痛苦,其他蒋家人都有些不忍了,蒋邺眼底暗闪,忽然服软跪下,哭声道:“蒋森,我知道你恨我跟你争蒋家,但他是你爷爷,你这样逼他,是我的过错。” “爸,是我的错!” 他果断磕头了,额头都流血发红了。 沈叶跟沈昆一致翻白眼跟撇嘴。 不屑又鄙夷。 奚凉却皱眉了,她淡淡看了沈叶一眼,后者心虚,眼神闪烁。 蒋老爷子在暴怒之后虚弱难受,并不是演的,但他抬头看这个高大英武的孙子,发现蒋森一点动容也没有, 他的冷酷无情更甚于蒋青屿。 “你是为了这个女....” 蒋老爷子的话被打断。 蒋森淡淡道:“是男人都有私心,心爱的女人跟联姻娶来的女人自然没得比,但我以为做个人,不分男女,都该有契约精神,不该既要且要什么都要,太贪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好像您一方面清楚知道他不够优秀,身份也见不得人,且满意于培养出我这样的继承人,这是您理智的一面,但心底里您又希望这些世俗的抵抗能因为您的一腔真爱跟偏宠而理所应当达成,最重要的是您心里畏惧且难以掌控我的父亲,所以当我差点被他谋杀在国外的时候,您内心做出了选择。” “我的住所那一层,每晚我都换不同的房间,但入侵的人一早就确定了地方,只有我父亲跟您派去的保镖有可能泄露。” 蒋老爷子震惊,急切开口,声音甚至因此破裂似的,“我没有!难道在你眼里我这个做爷爷的就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蒋森扣着他的肩膀,微微用力,木然道:“但你后面知道了,不仅什么都没做,还替他收尾了,所以后来我跟爸爸怎么都查不到痕迹,对吗?” 蒋老爷子脸颊抽动,瞬间乏力了似的,下意识看下蒋青屿,后者平静自若,正在喝茶。 其他蒋家人都震惊了,许昭然脸色都白了。 都翻脸到这个程度了? 难怪蒋森当年被暗杀的事不了了之。 蒋老爷子看着族谱跟那份资料,身体越来越乏,好像被拖进了一个泥沼里,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蒋邺,看着他跟他的母亲极为相似的眉眼,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却.... 他的手指在抖。 蒋森却没了耐心,朝外打了一个响指。 老管家亲自带进来两个人。 一个略憔悴的优雅妇人,还有一个少女。 跪在地上的蒋邺茫然看向自己的妻子跟女儿。 她的女儿才十七八岁,现在有些木然,看了他一眼,顿足,然后走了过去。 沈叶微笑着要将手里那份资料塞给了这个女孩。 蒋邺怒而暴起,企图阻止,但被扣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 “md!蒋森,你还有人性吗?!” 他愤怒之下却有癫狂的惶恐,不敢看自己的女儿,只满腔愤怒。 蒋森平静招手,让那个女孩到身边,对还没反应过来的老爷子说。 “要么你,要么她,要么你们一起。” “大义灭亲,保全家族名声。” 老爷子颤抖着说:“你疯了吗?你们是血亲!她喊你哥哥的....” 蒋森微笑:“看来我伪装得很好,都觉得我是正人君子是吗?如果我说我不是呢?” “我也惜命,也自私傲慢,对财富名利富有争夺欲,也不曾把所有的血亲看得太重。” “而且,您见过有谁是为了给一群人当奶妈才争取上位的吗?” “难道您年轻时是这样的?” 蒋老爷子无言了,蒋森推了下眼镜,淡淡道:“既想要享受名利财富又想肆意妄为还想让别人收拾残局,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平庸无能没有任何价值的族人可以养,血脉人情还是要有的,但只会带来负价值拖累家族发展的脏东西,当然得处理掉。” “您就是因为做不到这一点,才落得今日这么惨淡卑贱的下场。” 他凉薄如斯,毫无往日德仁兼备的模样,却更契合权利冰冷的本质。 一挥手,把之前蒋邺殷勤弄好的碗筷杯酒扫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重新给老爷子倒了一杯酒。 酒瓶铿锵落桌。 他要权利,要最高的话语权,要所有都由他说了算。 他不是君子德行,尊重宗法父族权利支配的小乖乖。 生于最鼎盛的世家,从他的父母往上数五代吗,都早已经握有足够让所有人艳羡的资源,在时代变迁中滋润宗族命脉,一代代滋养,而他一出生就置于权利跟财富的摇篮里,当他能走路的时候,站着的台阶就是别人一生仰望的重点。 既在高处,既享光寒,必傲下而俯视芸芸。 他一直都是那个富有强烈胜负心的傲慢之人,从未想过屈居他人之下。 名正言顺的人,怎么能给脏东西让位。 现在,酒在他手里,给谁喝,喝多少,他说了算。 就算要掀桌,那个人也只能是他。 第46章 行不行? —————— 气氛沉凝如冰。 蒋邺的妻子是紧张的, 自打被带来,她就很害怕。 怕自己跟女儿得承担蒋邺那些恶行的后果。 她原来最怕的蒋青屿,现在却发现自己最该害怕的家族里最为守礼公正的蒋森。 他是真的狠辣。 杀人诛心。 蒋老爷子手指还在抖, 最终看向浑身冒冷汗的蒋邺, 沙哑问:“那些女孩几岁?” 蒋邺脸颊抽痛,“爸, 这个圈子里这些很常见, 不只是我,我就是被周然带坏了, 我并未....” 蒋老爷子:“几岁?” 蒋邺不说话了。 蒋老爷子:“有你女儿大吗?” 蒋邺咬牙, 最后却是他的女儿沙哑说了一句, “最小的,13岁。” 蒋邺猛然抬头, 蒋老爷子也为之大拗,怒盯着蒋森。 但蒋邺反而看着一个人。 看着奚凉,奚凉笑了笑,不说话。 老爷子懂了,最后疲惫低头, 喝了那杯酒, 低头唰唰两下划掉了蒋邺的名字。 蒋邺眼珠子都冒出了血丝, 想要狰狞质问什么,钢笔扔了回来, 砸在他身上。 蒋邺额头滴血, 他怔怔看着老爷子。 后者冷漠道:“青屿说得对, 你跟你的母亲一样卑贱。” 什么叫诛心, 为这个身份而建立了强大荣辱观跟极致的争夺欲的蒋邺终于崩溃了,企图怒骂质问, 却被捂住嘴拖下去了。 蒋青屿此时放下杯子,淡淡道:“太晚了,等会再送。” “先吃饭。” “去问问那边鸡好了吗?” “上菜。” 蒋老爷子整个人都虚了,老了十岁似的,转头看着蒋青屿。 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其他人心脏也都麻了。 席父跟他的私生子目瞪口呆,后者时不时看向若有所思好像深受启发的席谨言,有一种股腚发凉的感觉。 ———————— 蒋域忙活了大半天才跟老刀把椰子鸡端上来,席上气氛已经恢复不少,反正他没看出什么,就老刀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个阴阳怪气不太像好人的蒋邺呢?” “太饿了,先去后面柴房弄吃的去了。”奚凉是这么回答的。 老刀皱眉,饿死鬼吗?这都等不住,还世家子弟,呸! 蒋域就半点没察觉了,坐在谢美玲这边喜滋滋啃着鸡腿,谢美玲现在心脏都是麻麻的,看看傻白甜式的儿子,再看看那边从容优雅,时不时给老爷子倒酒夹菜的蒋森跟蒋青屿,她突然就佛了。 —————— 许山是无语的,杀只鸡回来,位置都没了?被沈叶跟老刀给占了,这狗东西,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没大没小,抢了位置不说,也不管他坐哪。 “我这有位置。” 席夜曼把席谨言往边上推了,生生挪出一个位置。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99节 席谨言无语,倒也往边上挪更多了些。 许山一看笑得美艳热情的席夜曼就是一窒,准备去别的桌上蹭一顿。 沈昆:“他不是在这锅鸡里面下毒了吧,有鸡不吃跑隔壁去。” 奚凉:“吐口水了吗?” 老刀:“我看着的,没有。” 沈叶:“搞不好盐巴放多了,别看许叔人畜无害的,心里阴暗着呢,我小时候就看他嘴上说自己学佛吃素,转头就去后山抓山鸡烤着吃。” 他还学佛。 下山半路就被小姑娘勾了心,鲁智深都没他心思活泼。 奚凉跟沈昆知道他的秘密,那眼神跟表情....许山黑了脸,木着脸坐到了席夜曼那边,倒了一大碗鸡汤,管自己吃喝起来。 席夜曼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给他碗里加东西。 席谨言笑了笑,开始喝酒,目光时不时扫过后面没有任何言语交谈的蒋森跟奚凉两人。 —————— 酒尽宴散。 老爷子已经坐在了车上。 蒋邺被押送上车的时候,看到了门外荷花池边上站着的四人。 握着手杖老辣又从容雅痞的毒蛇沈昆,总是隐在他人身后操控棋子完成目的步步筹谋的军师奚凉,冲锋陷阵能打小也能干老的沈叶,再有就是绝对的战力柱石许山。 他们四人就那么站在那,彼此人数众多的蒋家,他们显得人丁极度稀薄。 实话说,许昭然看到沈家四人组的时候都有一种这个团体坚不可摧的感觉。 三狐狸精+超级打手,法攻物理都拉到最大了,几乎无敌。 但今晚.....蒋森替代了主导一切的奚凉,他完成了最后对蒋家内部的绝杀,成了最无情的法家,也一举吓死她的那些舅舅们。 蒋氏是他的了。 蒋邺尤有不甘。 他顿足了,冷冷看着奚凉,“别的没什么好说的,胜者为王败者寇,但有一件事我不认。” “你觉得陈念娣是被我跟周然害的?” “当初,我问过她要什么补偿,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奚凉不说话。 蒋邺:“其实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蒋森都不如你,所以你一定早就猜到了。” “她没要一毛钱,只跟我说能不能让她的妹妹读书,来本城这样美好的地方读书,她想让你走出那个小山村。” “而那晚她带着摄像头跟周然对峙的时候,其实后面完全可以拿着视频要挟我们获得自由,但她没有,她选择跟周然同归于尽,杀掉一个,留一个我投鼠忌器,你才能安全。” “那么笨又有残疾的臭丫头,为了自己真正爱的人,也可以办成这么大的事呢......我没输给那么任何人,我是输给了陈念娣。” “但你们也没赢,蒋森永远也得不到自己爱的人,而你,奚凉,你将永远困在那个笼子里。” 他像任何一个失败者一样分析了自己的成败,又欲挽回自己那可怜的自尊。 奚凉:“最早的时候,她跟我说,你还算个好人,她没怨憎过你跟周然对她做的事,就好像我其实也并不介意你们对我的盘算。” 蒋邺:“......” 奚凉低头,“动我可以,不涉至亲,这是江湖大忌。” “所以你真聪明,没想过你的女儿为什么知道最小受害者的年纪吗?” “那是因为她以前就看过了这些资料,早在蒋森让她知道之前。” 蒋邺猛然盯着她,呼吸都堵住了,许昭然摸了下鸡皮疙瘩。 奚凉微笑着:“我的姐姐快死了。” “但我知道其实她早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困在了皮囊里。” “其实这些年里我都希望你跟周然争气点,突破防线,把她杀了,放她解脱。” “然后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动你们的至亲。” “可惜你们不争气。” “但没关系,唯二与你血脉相连的女儿会跟我一样痛苦,被自己的父亲困在一个屈辱跟罪恶的笼子里,然后她会一步步加深对你的厌恶,反感自己的血脉,她不会再去看望你,会刻意忘掉你,甚至巴不得你早点死掉,而被生父跟女儿一起抛弃的你,永远孤独的你,会比我更可怜。” 蒋邺呆在原地,腿脚都软了,跌坐在地上,像弄丢了灵魂。 奚凉抬眼,看到蒋家大门门口路灯下的蒋森,光辉在他身上。 她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沈昆三人前后跟上,随她一起走进昏暗的湖边小道。 许昭然摸了下手臂,发现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而蒋森站在原地,手指敲击了下大腿,没说什么,转身回宅子里了。 ———————— 深更半夜的,奚凉坐在院子二楼阳台看着月亮,过了一会,沈叶终于得到允许上楼来,尴尬笑着。 “姐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反省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跟你交代下。” “其实都是蒋森那王八蛋逼我的,我没有跟他同流合污,我是被逼的!” 奚凉转头看他,眼神犀利。 沈叶:“您请听我娓娓道来。” —————— 五个月前,大雪天。 沈叶正在寺庙山顶双手合十叩拜佛像,不过忽听到身后动静。 “谁?!” 他转身,看到门打开,一身长厚风衣的蒋森就站在那,而自己的保镖早就被人制住了。 沈叶很意外,敛了下情绪才盯着蒋森淡淡道:“原以为会是马屿的人来杀我,怎么是蒋总屈尊前来,太荣幸了吧。” 蒋森看了他一眼,跨门进来,带了一身残碎的风雪,随手拍打了身上的雪花,“既然觉得荣幸,也该知道自己想多了。” 沈叶压了眉头,轻哼,“那蒋总是来虔诚求佛的咯?总不会是求姻缘吧。” “是。” “......” 沈叶冷笑,“都被拒绝了还求什么?佛祖还能帮你死缠烂打?” 蒋森没多说,只是抬头看着佛祖。 沈叶还不忘装人设,幽幽道:“那女人只爱名利跟老男人,都要去结婚了,你这样的贵公子还想一条道走到黑?” 蒋森:“联手吧。” 沈叶一愣,“什么?” “你是说让我联手帮你死缠烂打?” 蒋森无语,看了他一眼,道:“蒋邺。” 沈叶表情抽了下,掩饰道:“什么蒋邺,你们蒋家人?关我屁事,我的目标去拿下周氏,干掉云坤,超过蒋氏,成为国内第一,再称霸世界。” 蒋森:“......” 大概是太安静了,以至于有点尴尬。 沈叶:“生意理念当然要超前一点,太容易达标的没意思。” 蒋森:“那她给你的任务应该只有第一步,拿下周氏,然后从里面找到周然给蒋邺勾结的一些证据,后面的就是你的个人梦想,佛祖会帮你。” 这人嘴巴真毒。 沈叶木了,转过脸,继续拜着。 “你怎么看出我跟她是做戏的?” “被她偏爱的人不会背叛她。” “呵,那秦元呢?” “我说的是人。” “......” 沈叶默认了这个说法,但也有些不满,“偏爱就算了,她偏爱的可不是我,是老刀。” “她真正偏爱的人,会被她提前保护好规避到安全的地方,别说杀人,杀只鸡都不会让血溅他身上。” 蒋森:“那你吃亏了?不是白得了一个周氏,而且中间压根没什么风险,只要不被马屿处理掉就稳赢,这还不算偏爱?” 沈叶:“.....” 他沉默一会才慢吞吞说:“她倒是说过你对她来说很危险。” 蒋森微顿,转头看他。 沈叶:“太了解了,对她有威胁吧。” 也可能是因为最能到达她灵魂深处,容易让她心动,所以危险。 但这话他不想说。 姐夫没那么好当的,何况是一个被拒绝过的,是不是姐夫还不知道。 蒋森转过脸,叩拜求签。 “言归正传,答应吗?” 沈叶沉思片刻,摇头,“不行,按她的计划,她可以自己完成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你毕竟是个外人。” 他故意挤兑这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0节 蒋森也不生气,只说:“是可以,她从来都可以达成任何目的,只要她想,但你想过以后?” 沈叶一怔,眉头紧锁。 “年少时虚弱,面对大山一样的对手只能痛苦蛰伏,最后强壮了,骑马坐车坐飞机,轻轻松松到达山顶,然后呢?” “你觉得她会释然,最后下山,还是在陈念娣死后从山顶一跃而下?” 蒋森:“我比你了解她,很小的时候面对打不过的父亲,她可以去先夺了菜刀跟他拼命,而且次数不止一次,这会让她习惯做鱼死网破的准备,包括跟在沈昆后面的几次举措,其实那才是真正的她,她骨子里是刚烈的。” “不成功便成仁。” “太刚烈的人折腰叩拜靠屈辱获得一线生机,那是因为有强烈的动机跟意志支撑着她,迫使她愿意牺牲一切,一旦目的达成,动机瓦解,她就会像一座山崩塌。” 沈叶其实是赞同的,他心里也一直有这样的忧虑,只是一直压着,“那这跟你掺和进来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自己能救赎她?你当自己是观音么,还能点化?” 蒋森闭上眼,叩拜,说了一句。 “不用点化,她需要一个人跟她一起堕落。” “就好像她从来不为自己求平安符。” 沈叶下意识看向佛珠,其实他问过为什么,但奚凉那时候只是沉默了下,回答说她其实不信,只是为了陈念娣才信。 他当时被说服了。 现在看来,是她撒谎了。 沈叶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她后面肯定会骂我。” 蒋森站起,拍拍裤腿,“没关系。” 沈叶:“什么叫没关系?” 他有办法? 蒋森:“跟我没关系,被骂的又不是我。” 沈叶:“......” —————— “那你最后为什么还要答应?”奚凉面色平静问他。 沈叶摸摸鼻子,“一是为你,怕你将来想不开自杀,不是说那些慧极必伤的人很容易这样?二是为我自己。” 奚凉皱眉。 沈叶:“从小是被你教养长大的,我的一切都是你教我的,这样一来,你永远当我是个小孩子,我总得干点出格的事让你认为我长大了。” 奚凉:“那你为什么不去luo奔?” 沈叶:“......” 果然说她生气起来很可怕吧! 奚凉既觉得头疼,又有些无奈,揉了下太阳穴,“以后少跟他接触,他不是你能应付的,被卖了都不知道。” “我知道。” “?” “但我觉得他勉强配得上你。” 沈叶摸摸发红的脑壳,“姐,你以前这么辛苦,不想享受下吗?” 奚凉迷茫,一时没明白他意思。 “男人,财富,权利,这人间的享乐,放纵的一切,壮烈的美景,都没享受过就觉得生无可恋,那样太吃亏了吧。” “主要他长得还不错。” 沈叶说完就迅速跑开了,竟有几分跟蒋域相似的惹祸就逃窜的机灵样。 奚凉坐在那里,手都来不及举起打人。 只是表情憋闷。 正好此时他的手机响起...... 奚凉看着上面的未备注电话号码。 她看着,没接。 过了一会,停下了。 她手指动了动,正要喊来沈叶把手机给他,忽然看到微信弹出一条。 那人的id。 “夜宵吃不吃?” 她皱眉,打了两个字回去。 “不吃,睡了。” 那边:“没问他,问你。” 这男人,鬼精鬼精的。 奚凉挑眉,打了两个字回去。 ——不熟。 那边:“我知道,所以才问你,不然我就爬窗户了。” 奚凉气笑了,不想理他。 叮咚,又传来一条。 “刚刚问了下你那传言中的丈夫吃不吃夜宵,他也说不吃,要睡了。” “我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老天都在帮我。” 不是? 这人有病吧! 奚凉忽然就想起自己之前胡说八道膈应席谨言夫妻的那些话,这人怕是听到了,在这摆自己一道呢。 出轨什么的。 奚凉觉得这些男人不分年纪,骨子里都有恶劣的一面。 “你怎么知道是传言,万一是真的呢?” 蒋森那边默了下,奚凉正要放下手机,那边传来消息。 “我也没说不能是真的。” 奚凉一怔,表情复杂,但没再回复,只是删掉了所有记录....下楼,敲了沈叶的房间。 沈家这边发展起来,房子也不缺,沈昆这人也是贱兮兮的,鸡圈可以留,但老房子必须改,改成了现代舒适小豪宅,惹得那些老头天怒人怨,觉得这混账就是故意埋汰他们,但也没法子。 不过,饶是如此,装修好的老房子也是自己住,院子里往外开辟了新地方,新建小楼房。 奚凉跟沈昆是素来不在一栋住的,这是沈昆安排的,多年来一直如此,她跟沈叶一起。 所以沈家内部这边约莫能摸出两人身份不是那么回事,但也不敢对外说。 外人只当是他们住一起的。 门打开,沈叶一脸惊喜的样子,“果然在你这,我还以为掉哪里去了。” 奚凉:“我是教过你演戏,但并不期待你在我面前演。” 沈叶咳嗽了下,“还是他逼我的。” “姐,我是真的觉得你适合享受一下人生,我观察了下,他的身材其实....” “你是在暗示我把他当鸭子用?你觉得他是那种让人睡完就可以扔掉的消费品吗?” “啊?也不是不可....” 啪! 手机贴他嘴巴上。 奚凉冷飕飕瞟他,一把将门拉上了。 —————— 奚凉正准备上楼,自己的手机来电了..... 她沉默了下,接通。 沈昆:“去帮我带份夜宵。” “带上许山。” 奚凉怔了下,表情有些迷茫,看向斜对面的那栋楼,但没看到那扇漆黑的窗户后面主人家。 她有些思索,但看到许山出来了。 —————— 沈家的宅院门开了。 许山懒懒散散地,看了下外面车边的蒋森。 “事虽尘埃落定,但也不算彻底完了,蒋总就这么放心大晚上还出来?不怕他安排后□□急跳墙吗?” 蒋森:“他有软肋,不敢。” 那个女儿就是蒋邺的软肋。 说是这么说,许山目光一扫,看到了附近的其他车子,笑了笑,本来这边就是蒋青屿的地盘,本地商业大佬云集,蒋邺的确没能力安排那么多。 “那也行。” 然后许山问奚凉,“你想坐哪辆?不要太紧张了,就是买个夜宵,不要一副把你卖了的样子,你就是心思太重了。” 奚凉看了他一眼,直接上了车,但在许山上车之前。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1节 “开车。” 蒋森一脚油门。 许山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要去拉车门的架势。 “.......” 后头的一个保镖在那迷茫问:“许哥,那咱怎么办?再开一辆?” “不用了,回去看老大吧。” 许山叹口气,慢吞吞回去了,但他去那个房间,正要跟沈昆汇报下情况的时候,里面没反应,他一惊,立刻用密码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捂着心脏脸色苍白的沈昆。 许山深吸一口气,很快拿药,等一切完毕,他坐在边上,想要抽烟,却又放下了。 沈昆:“犹豫什么,我还能再得个胃癌吗?” 许山:“其实在美国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你让你狠一点,直接娶了算了,你反正不吃亏。” 沈昆按着心脏,看向窗外,神色冷淡道:“本来就短命,真娶了,三天没活就挂墙上了。” “那的确是,她毒得很。”许山乐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手指捏着烟,问:“累吗?” “累个屁,名望权利都在手里,咱们那个年代的,谁没吃过苦?财富名利都到手了,仇人也快被嘎掉了,临门一脚的事,没别的遗憾了。” 许山:“真的?” 沈昆:“废话,你以为谁都像你呢,十六岁下山,情窦初开,二十年风雨无悔,真是够够的。” “我沈昆还能是这样的蠢货?” ———————— 车上,蒋森开着车,问了一句。 “许山没来,不怕出事?” 奚凉:“你见多带丈夫的心腹保镖跟情人私会的夫人吗?“ 蒋森闷了下,后慢悠悠飘出一句。 “那么,我很荣幸啊,夫人阁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着滚动的些许笑意,又有几分继续往下压的隐忍。 斜靠车窗,眼神微瞥过这人手腕的奚凉发觉这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用力。 指腹也反复摩挲了上面的真皮好几下。 她移开目光,看着外面飞掠过的夜景。 —————— 人声鼎沸,人潮汹涌。 蒋森挑了一家夜摊,带着奚凉坐下了。 “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但后面很少来。” 他跟奚凉解释了一句。 就等于说明这家并不是常吃的店铺,也是为了避免被盯上,这一家大概是他从诸多选择中随机挑选的。 假若车子没有被定位跟踪,那今晚出事的概率等于0,而且闹市区,有警队巡逻,外加边上便衣的一些保镖。 “就吃个夜宵,不觉得麻烦吗?”奚凉都觉得他这兴头有点奇怪。 好像....没以前那么能忍了。 蒋森看了她一眼,“几句话的事,都是别人在安排,又不费我什么功夫,又不是没花钱,有什么麻烦的?” 奚凉:“......” 好像也对。 “这么直接,我以为你会在我面前更浪漫一点。” 蒋森看她一眼,因为两边都算是“撕破脸式”的表白跟拒绝过,她倒是不再装傻充愣捂他的嘴了。 大抵人尽皆知,她也懒得装。 “你比较土,吃不了浪漫那一套。” 奚凉:“?” 蒋森心平气和道,“之前我也不是没含蓄美过,但得到的只有某人的捂嘴。” “这种粗暴的捂法,我只在旧时候那些市井流氓抢劫路人拖进巷子里的电影里见过。” 这男人是够小心眼的,如今撕破脸了,惯会挑她往日的刺。 奚凉接了他的笔,在单子上划菜品,一边道:“为了你好啊蒋总,你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我怎么好意思耽误你。” “你已经耽误了。” “......” 奚凉抬眼看他,没说话,蒋森继续道:“但如果我也算耽误你了,那就扯平了。” 耽误她。 怎么耽误的? 他又知道了?还是在试探她? 她依稀觉得这人可能还是跟以前一样比较优雅,谋而后动似的,于是微笑,眼波似流纹,“我觉得你可能想错了,我从来不为谁被我耽误而对他负责。” “也不会让人对我负责。” 蒋森:“哦,那你耽误我点菜了。” 呵。 奚凉笑了,递笔给他,他却不拿,顾自报了自己想要吃的菜。 奚凉的手指顿在那,慢吞吞扫他一眼,似嗔似静的,也只低头帮他划上。 看,她还是得负责。 大事小事,哪有那么多需要分清的。 他撑着下巴,静静看她,却是在笑。 她抬头就看他在笑,很淡,但冷静的人偶尔笑一下,就有几分清雅温润的少年气,她很容易将这人代入当年那个少年。 那个故作冷酷,次次干等在校门口的他,每次被她发现看过去,他就故意转头看天看地看蚂蚁....又好像在勾唇浅笑。 她那时很纳闷。 “笑什么?这么得意?” “发现一件事,好多次输给你,好像没赢过,唯独在一件事上比你好。” “什么?”她好奇心起来了。 “字。” 蒋森在她写下备注菜品数量的边上补上自己的字。 “我的字比你的好看,卷面分肯定比你高。” “你神经病呢,要不要挂科去我那个病院看一看?” “偏执也算病?” “......” 奚凉心念微动,把单子交给服务员,转移话题,问:“我一直很好奇,你们是从小就被这么教育的吗?财富消费。” 在这种门第之见的问题上,他已不像过往那么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的根源不在此。 “不用教育。” “有些事,日积月累就可以形成,就好像一个人长久浸泡在被宠爱的环境里,自然会培养起缺失的爱意。” 蒋森这话说得很轻描淡写。 “缺失的就是缺失,怎么会回归,时间已逝去,来不及了。” “逝去的是时间,又不是你,有什么来不及的。” “......” 这狗贼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奚凉有种许山跟沈昆平常被自己创的痛感。 她想起来了,语言科学,她其实不如此人。 她决定扬长避短,“如果你不换概念的话,时间在变,人也在变,当时境变化,遗憾就是遗憾。” “那就让它遗憾。” 蒋森:“喜新厌旧一些不好吗?” 奚凉大概知道他意指的是谁,手机刚好亮起沈叶的微信。 “如果我没多想,旧能代入很多人,但新只能是一个,对吗?” “时间在变,每一天,24小时,这个新都不一样。” 24小时。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搞学术的老古板,不肯松伐关键条件,但设定的时间长度无限广阔。 给她的选择无限狭隘。 奚凉淡瞥他一眼,手指点了手机一下,“蒋总年少受教,风度翩翩,原来也这么下流?” 蒋森没说话,沉默了。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奚凉一时也沉默了,就这恰恰一沉默的刹那,她可能因为走神,手指不小心点过沈叶的私聊页面,点到了语音。 “姐,我想了下,你说蒋森这人可不是能随便睡一睡就不用负责的鸭子.....”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2节 刚说到这里的时候,奚凉头皮都发麻了,手指迅速去点手机,但对面手长,一下就越过小桌子揪住了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奚凉怒瞪蒋森,而蒋森则是平静听着沈叶的语音往下播放:“他不缺钱不缺啥的,搞不好你得搭上一辈子,我刚刚躺着想了好久,实在睡不着。” “我觉得吧,咱们硬性不负责那肯定不行的,虽不犯法,但不道德,然而你可以找个正当理由啊,比如说那啥过程....就是有一点不行,你看,他总不好意思说自己特别行吧!这行不行的标准肯定你来定啊。” “所以!你说不行,那就是不行,那你不就不用负责了,对吧。” “当然了,什么时候想要有下一次了,你就说那个,你说你想给他一个机会,试一下还行不行,最后又是不行!” “你看,这理由不就找好了。” “姐啊,你觉得呢?” 奚凉已经闭眼了,低头用手指抵着眉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而蒋森平静听完所有,问:“我方便用你手机回复吗?” 奚凉抬头,正要拒绝,他立即故意当着她的面按住语音键,回了冷淡且优雅的一句。 “非常行。” 他真的是.... 奚凉:“开心了?” 蒋森:“我是开心了,但你下流。” 奚凉:“......” 她无语中,又被逗笑,无奈的那种笑,好在蒋森也没追究这件事,毕竟是有点下流。 东西很快上来,两人吃了一些。 味道是不错,奚凉也的确是饿了。 就那鸿门宴似的,能吃得下什么,饿了的时候吃什么都香,何况这东西是好吃。 她吃了一些,手里油腻的时候,他从兜里拿出了湿巾递给她。 奚凉随手拿过擦手,重新点了要带回去的食物,顿了下,她又加了另外的。 等东西上来,蒋森发现是给自己的,还没说话,对面那人就慢悠悠说,“阿森啊,大晚上的你非要拉着婶婶我吃烧烤,点这么多腰子韭菜牛筋这些做什么,万一被你叔叔发现了,不是糟糕了!” 正在上菜的服务员:“?” 边上的几桌:“......” 蒋森当时的表情在诸保镖看来真的是一言难尽,而美貌而风情的年轻小婶婶则是拿了打包的烧烤,起身弯腰,对他轻声说:“虽然是你叔叔让我来陪你的,可是咱们也得注意影响,别让人知道了。” 还端着盘子没动的服务员:“......” 太炸裂了,我不想走了,我坐下行吗? 第47章 行程 —————— 蒋森上了车后, 保持了很久的安静,喝水,喝了不少的水。 估计气坏了。 奚凉倒是淡定, 看他半天不开车, 问:“腰子好吃吗?都不肯走了?” 她好恶劣,就是这么坏。 从小就不是乖善的人。 蒋森好像也谈不上生气, 就是在握住方向盘准备启动之前, 忽想起来了似的。 “手机,你的。” 他把顺手收起的奚凉手机拿出, 因为一手握着方向盘, 也没伸手递过去。 本来挨着窗的奚凉随手伸过去握住手机, 刚握住,这人松开手机, 却是握住她的手腕,将人一扯。 虽然她也算灵活,但毕竟是女性,且训练强度跟蒋森这种人不一样,被他一拉拽身体就过去了。 她吃惊中伸手握住了主副驾驶座间的皮革盖子, 身体刚稳住, 这人的手捏住了她的脸。 “婶婶人都来了, 这么就要回了吗?” 奚凉在吃惊后镇定下来,也没有挣脱, 只是慢条斯理说:“不然呢?你叔叔等着吃夜宵呢。” 她此刻反而掌握节奏, 好整以暇看着他, 她知道他做不到电视剧那些男人一样强迫女性。 所以.... 蒋森的目光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嫣红停留些许, 眼底微暗微明,但还是松开手指, 启动车子。 奚凉身体回转,捏着手机放进包里,忽听这人说了一句话。 “我不如他。” “我等不了。” 奚凉转过脸,看到这人刀削一般的侧脸。 路灯的光疾驰而过,从他身上有光影切割。 沈昆这边独栋,后院这边靠了湖,周遭有没有人一目了然,墙头爬满了黄木香。 灿烈明黄,郁郁累累。 车子停靠在边上,其他保镖的车子则是远离了些。 奚凉看他没把车子过正门,也没太在意,下车后,蒋森帮她把外卖盒子提出来。 她在黄木香枝头下,大抵因为是晚上,这样的浓烈颜色不是那么明显,但她太明显。 夜灯发白,黄花灿日,她一袭简单雅致的杏色长裙,惫懒雍容,伸手接过盒子,正要回去,忽然想起来了。 “蒋森,你之前跟沈叶说的那些话,就是在庙里的,他跟我说了,你怎么想的呢,说什么堕落不堕落。” “是什么意思?” 她敏感,对蒋森这个说法有点在意。 蒋森比她高,能看到夜里凉风,她的裙摆飘荡时,发丝亦一缕缕撩拨过她细长的脖颈,娇嫩的脸颊。 他别开眼,看着远处在夜里才显得清冷的荷花池。 “希望你堕落一下当个嫖客。” “而我当鸭子。” “不行吗?” 奚凉本是很正经的,结果被这人忽然用更正经的姿态跟语气提起这茬,错愕后有些窘迫,又有几分羞恼,脱口而出。 “没钱的事你也干?” 蒋森以为这人会不理他,结果她还敢搭茬。 他有点迷茫了,“你是不是对我一直很放心?” “什么?” 他突然就伸手了,扣住她的后颈,将人重新往跟前拉。 没有亲,他稳住了,只是贴在她脸颊边上,低沉问:“你说呢?” 奚凉一怔,接着脸颊微红,手掌抵了他的腹部,推了下他。 “下流。” 蒋森也一愣,后反应过来,松开了,但也低低笑了。 “你想什么呢?” “我没有。” 什么没有.....奚凉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紧张可能是误会。 他没有。 是她想歪了。 倒显得她居心不良似的。 所以他嘲笑了呗。 奚凉表情又变了变,嘴唇都咬了,但忽慢悠悠说:“这样啊,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说完她就赶紧跑了,提着夜宵袋子飞快滴了后门的指纹锁然后进门。 蒋森抓她都来不及,只站在原地。 她还是没变,毒起来是真的毒。 从不肯在他这吃亏。 ———————— 蒋森还是笑了,单手插兜,步伐轻快,往外走了两步,走到车边,抬头却看到二楼阳台上的两个男人。 大晚上的,沈昆就跟一尊门神似的,目光炯炯。 蒋森跟他隔着车道跟院子横跨的距离,就这么在夜里对视,等奚凉越过中庭,那人进屋,蒋森也上车了。 奚凉将吃的放在桌子上,目光幽幽扫过沈昆跟许山的脸,也没说什么,东西放下后就走了。 她一走。 沈昆招呼许山过来吃东西。 许山:“你能吃?” “能,再不吃以后没机会了。” 沈昆倒是想得开,许山觉得自己本该如家人一样劝他,但又觉得没必要了。 那就吃吧。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3节 “其实应该喊她跟沈叶一起来。” “不用。” 沈昆吃着胡辣汤,微笑着,“她太聪明了,让她待在这很快就能看穿,没发现她刚刚第一眼看的是桌子跟水壶吗,大概是在猜我是不是生病了,得吃药。” 许山一惊,皱眉思索,“暴露了?” 吃着蒋森那狗贼付钱给自己买的夜宵,沈昆还算开心,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他笑了,“我这么别扭的人,忽然让她跟蒋森出去,多少有点异常,她又善于揣度人心,看着吧,她接下来一定会派人去查我的身体情况,她在美国那边认识的人比我更多,也许很快就会被她打听到了。” “那你要怎么办?既然瞒不住....” 沈昆放下筷子,笑:“我不。” “我这辈子,不允许别人可怜我。” 许山想到当年这人得知真相后,坐在火葬场那边后院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墓园,颓靡佝偻身子,身边坐着一无所知的非血缘儿子,后者哭得睡着了,但沈昆没有抱他。 他静的像是一座坟墓。 比台阶更冷。 当时,他想的是这人会不会恨到掐死这个爱子,然后再跟周然同归于尽。 但没有。 这人只是茫茫然坐在那问了他一句话。 “阿山,你说,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他几乎不需要考虑,“我想留住她。” 沈昆没有,他摸着残废的一条腿,轻轻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想放了她。” 许山迷茫,“你不恨吗?” 沈昆抬头看他,声音很疲弱。 “小时候,我被关在鸡圈里,那些家族里跟附近的小孩都跑来嘲笑我,骂我臭烘烘小鸡仔,小杂种,还有骂我小鸡杂的,各种扔石头,只有她偷偷在别人离开后,给我揣了一个小馒头。” “那小馒头真特么好吃啊....” “爆炸那会,我转头看她,看到她的脸,当时她可能是很震惊的.....后来却对着我流泪了。” 沈昆笑了。 “人都会变,我们都得不到最好的。” “但我也给不了别人最好的。” 他低下头,身体有些佝偻。 一如当年,似将崩塌的大山。 另一边,奚凉回到房间后,的确联系人帮忙查了,她的脸色有点复杂,看着外面的月亮好一会没睡着。 ———————— 蒋家的事压不住,也没想着压,老爷子当天晚上办事,第二天早上众恒自己就主动出公告了。 等人震惊且开始探查的时候,他们查到的表面是蒋邺自己不干净,勾结周然违法犯罪,介于社会责任跟义务,当爹的大义灭亲什么的.... 表面如此,私底下就是蒋家内斗,蒋邺折戟落败,且被当爹的放弃,彻底沦为阶下囚。 再别的,哪怕有精明的嗅到几分跟奚凉以及沈昆的气味,也找不到实质的证明,蒋家人不说,当晚在场的人也不敢说。 人是蒋家的人,事也只能是蒋家的事,好坏他们自己摆平。 于是等本城那边的人探查时,基本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就好像这件事跟她彻底没关系似的。 也不管多大的风波,这些都跟奚凉没关系。 沈昆没有在老家逗留的意思,他对这个家族没感情,一行人直接离开了。 不过沈叶跟他们是分开的,另有行程,奚凉也不在意,孩子长大了,那么大的摊子得管,哪里还能像以前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 刚坐上飞机,沈昆倒是一如既往阴阳怪气的,“他刚刚还想把你拐到周氏那边上班?” 奚凉不知道他哪里听来的,翻着杂志的手都不带顿的,只说:“没有。” 沈昆:“小男人的话最听不得。” 当他瞎了呢,那小东西拉着奚凉说三道四,一半骂自己,一半撺掇她跑他那边。 奚凉转头,表情有些古怪,“那老男人的呢?” 沈昆:“一样。” 奚凉转头看许山,“那看来只有太监的话能听了。” 许山:“......” 你看着我干什么? 正说话的时候,有旅客进来。 一看,还挺眼熟。 席家兄妹跟王绪珠。 这俩人不知为何没有跟其他席家人一起回香港,倒是要去本城。 私人飞机都不坐了。 席夜曼倒是很意外遇见他们。 “好巧。”她笑着跟奚凉他们打招呼,眼睛却往许山那边跑。 沈昆跟奚凉是什么品种的人精啊,老早看出来了,没管,此时也颔首示意。 王绪珠倒是很尴尬,也没了往日的刺头,带着几分乖巧礼貌打了招呼,然后乖乖就坐,中间跟席谨言相敬如宾的,看得奚凉牙都倒了。 沈昆跟许山是挨着的,恰好是席夜曼跟奚凉一起。 她低声说:“你觉得这样的婚姻怎么样?” 奚凉:“对他们来说各取所需,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蛮损你这个妹妹情绪的。” 席夜曼一时沉默,暗道这人真的慧眼如炬。 她转头看向窗外,想起当初她还不懂她妈妈的沉默,后来才明白。 不是她哥哥屈服权利选了这条路。 而是他们两兄妹必须有一个人走这条路。 可能也有人说,那就放弃那些财富,选择自由。 怎么可能呢。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还好,一旦拥有了,就放不下了,它跟尊严挂钩,可能奚小姐会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 奚凉有些惊讶,“有没有可能,你们才是最让人羡慕的人?” 席夜曼:“那为什么不加个微信?” 奚凉看着这人递到眼前的手机,无语,后笑了笑,“你比你哥有趣。” 加了好友后,席夜曼放松了许多,翘了腿,露出了名媛的那股子舒适慵懒气质,慢悠悠说:“早前就想加了,碍于当时比较不正确的联姻项目,没能加上,现在也算尘埃落定。” 奚凉:“我以为是因为别的。” 席夜曼顿了下,对视奚凉,半响,她低头浅笑,眼神若有若无飘过某处,后说:“我可没有能放得下的那个人来介入我的人生,但我能做那个放不下的人去介入别人的人生,奚小姐你分析下,我成功的可能性怎么样?” 都说这些能浮出水面的世家子弟心眼多,也是真的。 奚凉:“有时候不是爱不爱,而是责任吧。” 席夜曼一怔。 过了一会,她笑。 “我觉得上天赋予你们这样的那样的才花天赋,不是为了让你们来受苦的。” “奚小姐,我突然挺想看到你跟他放纵之后的样子。” 这位名媛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奚凉:“你租个片吧,也不贵。” 她也回以意味深长的一笑。 “要么你自力更生。” 席夜曼本来是想调侃奚凉的,想看看这个素来运筹帷幄的女郎在结束复仇大业后会不会放纵自我,但后者显然不是她能调侃的。 便是这一个眼神,席夜曼就下意识被代入了某人那。 她忍不住瞟过许山那边,默默揉了下脖颈,脸红了。 这姓奚的真的开了天眼么。 一眼就看出自己对那人是食色性也。 “奚小姐,你这么不食人间烟火,难道就没有过动凡心的时候吗?” 席夜曼自知论学业跟商业层面的天资,自己拍马不及奚凉蒋森这些天赋异禀的鬼才,但论这些不太道德的世俗之事,这两人大概率是没什么经验的。 果然,她这一说,奚凉表情就略有过异样别扭,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转眼就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 “玩就玩,动什么凡心。” “席妹妹,你都不知道我在国外的时候玩得多花。” 吹牛逼么,谁不会。 但这话一说,身后经过的某人顿了下,还是走过了她的座位边上,在奚凉闻到某种熟悉男士香水的时候一转头,看到这人从边上过,他的身高显然比这里所有人都更逼仄飞机的高度空间,他走过边上,单手解开西装外套扣子,随手把它搭在前面那个位置的小沙发上,解开袖口,喝水。 然后才端着水杯转身,撑着座位隔间的隔板,看着他后座的两位女士,尤其是看着奚凉。 “狗尾巴花?” “听人说起,你扎狗尾巴花的技术一流,能扎小狗。” 这人真的是,嘴巴好贱。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4节 他也这个行程? 奚凉瞬间想到了沈叶这狗东西。 席谨言三人可能是偶然,蒋森肯定不是,自己这边有内奸,而且乐此不疲给人帮忙。 奚凉知道这人去过村里,也调查过自己,但能跟他说起这种私事的人不多。 隔壁老太太? 奚凉想起了医院安排的事。 其实外人都觉得她对过去很避讳,寻常也不太敢提,哪怕是沈叶,除非故意要埋汰她。 但这人跟沈昆就是很随意地,将一些旧事当调侃或者挤兑说了出来。 就他们两人敢。 但蒋森又不太一样,奚凉对他是设了屏障的。 他在越过屏障。 不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不敢僭越了。 席谨言看到这一幕,下意识看了下沈昆,却发现后者只是抬了下眼,好像无所谓。 不过他们也听到奚凉回了三句。 “这都被你知道了。” “小只的可以,大只的不行。” “比如一米八七的,不行。” 哈哈哈。 几人都在憋笑。 不过其他乘客看着站在那西装微解的蒋森,尤其是女性的,都有些心花怒放,目不转睛的。 只是蒋森对他们视若无睹,哪怕隔壁位置坐下一个貌美如花明星气质强烈的美女,他也跟瞎了似的,只看着奚凉挑眉了一下。 “那是你不行,不是我不行。” 奚凉瞬间想到昨晚的事,心脏微微一热,意味不明扫他,微微警告,让他别乱来。 见她这般装腔作势,一向静若磐石的蒋森反而笑了下,拉扯了下领带,坐下了。 这一笑,竟有几分浪荡不羁的姿态。 昙花一现的,连男人都能看愣。 席夜曼愣了下,再看反而比之前冷漠禁欲的奚凉。 但连头发丝都在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怎么说呢。 蒋森变奚凉,漫不经心,风情藏隐。 奚凉变蒋森,克制禁欲,随时崩塌。 内核如果一样,默契天生,转变自然。 这两人不管在哪里,都能让人有一种感觉——欲望天堂。 不过这可能是她个人感觉。 第48章 指令 ———————— 飞机落地, 众人本来就座得近,加上席夜曼有心跟奚凉拉好关系,日后好让她帮自己一把勾搭许某人, 于是一直跟在她身边聊天, 沈昆跟席谨言也在谈工作,就这么前后脚的工夫就一起出来了。 不过不凑巧, 赶上什么一大批粉丝不知道为何聚集。 众人一出去, 就一大片拍照的光影。 “估计是什么明星吧,前面蒋森边上那位不就是么。”席夜曼对此有些漫不经心, 她家里就有好几个大型娱乐公司, 以前是香港那一块的, 后来转战内地,对这些明星也是见怪不怪。 此前那位女明星估计认出了蒋森, 不过就算不认识,能长成蒋森那副姿容身段又一副金贵气度的,披着麻袋也会被看上。 反正奚凉两人在后面看到这位美人有心搭讪,本来席夜曼还蛮期待看见修罗场的,结果蒋森直接冷淡来了一句, “抱歉, 最近家里死了一位叔叔, 无心社交。” 女明星:“?” 那你刚刚跟后面的美女搭话是因为你叔叔还没死吗?我一来就死了? 席夜曼差点笑死。 奚凉扶额。 沈昆跟席谨言都吃过这人的亏,齐齐暗暗冷笑。 狗贼, 真能装。 —————— 碍于粉丝量多, 还有一些媒体在, 自然是为那位明星来的, 席夜曼跟奚凉没提防,被光影冲了一波后, 也没管这些人拍错人后的熙熙攘攘,直接往边上走了,至于后头那位女明星出场后的喧哗吵闹都没管。 出去后众人各自有人接,上车前,蒋森转头看过去,正看到奚凉跟沈昆上车。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手指摩挲了好几下,这才上车。 —————— 沈昆让奚凉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结果这人直接要去医院。 去医院能干什么? 当牛作马去的。 照顾陈念娣自然比弄公司都累,偏她还乐意。 十几年了都没管过来,沈昆如今也懒得多说,冷眼看着她钻进医院大门,他撇撇嘴,嘲讽一句,“劳碌命,没得福气。” 许山:“ 没见过她买表买车买房的,现在没多少固定资产,确确实实的穷鬼。” 沈昆:“又想嘲讽我周扒皮不给工资?” 许山:“没,她以后会有福气的,我知道。” 沈昆:“她才是别人的福气吧。” 许山:“对。” 几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新闻,沈昆就开始骂骂咧咧了。 他们上新闻了。 —————— 老刀也是在老巷摊子这边照旧吃着长辈们的百家饭,一小桌子,那家的羹,这家的牛杂汤,他家的糯米饭,你家的炒粉.... 陈叔笑了,“这么多你吃得完啊?” “我自己吃一些,别的给店里的员工带呢,那些外卖贼拉难吃,上次他们吃过我带的,都说咱这里的东西好吃,又是当面炒的,健康。” “张伯,再来份韭菜牛肉,大份的啊,不然不够吃。” 能当面摆摊的肯定比那些黑馆子干净多了,真的有些外卖卖相好,你都不知道人家是怎么从黑厨房里做出来的,搞不好没炒,直接开个包装加热就出炉了。 真的是防不胜防。 老刀待人好,基本给员工弄伙食不带二话,往好的来,反正现在日进斗金,不缺这点钱。 吃着吃着,一个巷子里一同长大的女孩也在吃炒粉,刷着手机,实在没忍住,“豆豆哥,这个是奚凉姐吗?” 什么? 老刀凑过去看,一看就直接呛住了。 —————— 众恒公关部的人可不是临时应对蒋邺的事,而是早就被蒋森父子吩咐过了,有条不紊应对着市场跟社会上的巨大反应,但即便有准备,也得尽力压网上的影响力,尤其是某些人的恶意引导,这些是肯定要处理的。 蒋森父子不可能愿意让一个蒋邺影响众恒,同时蒋氏大族各方面的人也都在发力,基本一致对外。 共同利益不容侵犯,尤其是在上头已经定调的情况下,都在稳当前局面。 “还是得压热度,查到是谁在搞了吗?” “还没,周然跟蒋邺那边以前就看死了,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几拨人。” 其实也不奇怪,商业对手多得是,无仇怨的也不乏为了利益暗自下手的,可能还有往日的生意伙伴呢。 所以公关部这边集中在处理当前的麻烦,但是! 本来前面一页的热搜都被蒋邺的事给霸占了,很快杀出了一条新闻,火速爬位冲上热搜第一。 部长:“?” 屏幕上放大出来。 机场那边。 某个如今算顶流的女明星站在那,边上不远处的蒋总单手插兜,另一手抓着西装外套,连衣领扣子都没系上,带着几分长途飞行的疲惫跟慵懒。 如果是这,不至于吧。 但是! 狗仔们厉害啊,专业嗅觉灵敏,照片上的蒋总的确没看这位女明星,而是转头瞧着远处。 孤立且强烈。 原来在那边,清冷知性的长裙女郎站在传闻中的丈夫身边,隔着大晚上机场的电光幻影以及汹涌人群,大概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飞机上睡了一场有些倦怠且发丝微乱,正扎头发的她短暂回头了,被抓拍后,似也在遥遥看着他。 长发如墨,薄唇似绯,她的眉眼是六七月酷夏前的一抹凉意,是春末萌发后无限生长的欲望。 是他眼里勾勒的一抹色。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5节 刹那光影,光色朦胧,明明同行千里,落地则是山海不可相望,天渊之别。 他看着她上车,看着她与另一个男人离开。 他这一生最大的欲望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了。 而他站在原地。 秘书部,linda看着这则新闻,表情有些复杂。 好苦。 她都觉得自家老板贼拉苦。 爱者如斯,她为人妻,从此山海既可平,可相见,却不可相与。 “真的是.....” “什么时候离婚啊?”一个小秘书没忍住八卦。 “闭嘴吧,才结婚没几个月呢。” “才几个月吗?怎么觉得过了好几年似的。” 蒋森强大,近乎完美,待人示下都远比一些黑心资本家好得多,他们在这干得有归属心,自然有自己人的感觉,眼看着老板凄惨如斯,顿时护短起来了。 “等着,改天我就回杭州我老家灵隐寺那边求佛。” “求啥啊?求离婚?别,怪缺德的。” “没,求他们其实压根没结婚。” “不可能吧。” 一个年纪大点的男秘书说:“如果我是沈昆,不可能不娶。” linda叹气。 是,男人都知道面对这样的女子,不可能不娶。 怎么可能忍得住。 正议论时,另一条新闻也跟着冲上去了。 原来在那张照片另一边,同行的还有别人呢。 席谨言一家三口就站在不远处,也在看着那边。 这些狗仔是能整活的,虽然什么都没提,碍于从前的那些绯闻旧事,顿时把这个三角站位给勾勒出了明明白白的修罗场气氛来。 “妈呀!” “席谨言以前跟奚凉....边上是他老婆?听说他老婆贼能吃醋,在b市还放言过要找奚凉麻烦,他妹妹还跟蒋总传过联姻。” “这哪个航班班次啊?能安全落地也是不容易。” “这机场配享太庙。” ———————— 奚凉在院里忙了一天,院长让她别在医院住宿。 “干嘛?省我那点水电费?” 老院长叹气,“我怕半夜有狗仔爬墙。” 奚凉皱眉,“不会,你忘了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原来是这事。 真能拍啊这些人。 老院长:“?” 此时,神通广大的狗贼的确嗅到了热度的好处,准备跟踪人,结果..... 哪怕是蒋森的行踪,他们都敢去刺探一二,毕竟现在蒋家那边的热度大得没边了。 别提席谨言他们了。 基本被刺探行踪了,小区外都有蹲守的,毕竟现在人家那边也还没警告什么,总有胆大的拼业绩。 唯独奚凉那边.... “哥,算了吧,咱还是撤吧。” “嗯,走吧,这特么风险太大,被捅死都不带赔的。” 两个小伙子抽完烟,默默选择从精神病院外面撤离。 奚凉没管后面的事,反正这点风花雪月不碍正事,但她疲惫了一天,洗完澡刚躺下,老刀的电话来了。 这次没有关切什么,就是虚虚实实问了下吃饭等生活琐碎,啰里吧嗦的。 奚凉:“八卦什么?” 她好直接,他好喜欢。 老刀:“好吧,我就问你结婚了吗?还是打算跟他出个轨?” 奚凉就奇了,“怎么觉得如今都是我还晓得为人处世的道德,而你们都往下流无耻的方向走。” 但凡她跟沈昆真的结婚了,这些人不是乱来么,这撺掇给人戴绿帽也不怕遭雷劈。 老刀讪讪说:“咋说话的呢,这咋就下流无耻了,首先你们要是没结婚 ,就不用说了,但凡你们已经结婚了,你还能出轨,反证那老男人肯定对你贼拉不好,你才会出轨啊,那必然是他的错,再反证回来你出轨也没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逻辑,奚凉都被他镇住了,沉默良久才说:“当年你读书要是有这个口才跟脑子,也不至于让我补课补得那么辛苦。” 老刀:“我的前途跟你的未来幸福能比吗?肯定不能啊,还有你别转移话题,没有直接回答我就是没结婚的意思咯?” “奇怪了,明明没有的事,你非要拿来当幌子,防着谁呢?他对你威力就这么大,需要你给自己设一个已婚妻子的身份来提醒他,还是用来约束你自己?” 这人有时候总是机智得一匹。 奚凉:“.....” 她的沉默让老刀有一种孙猴子翻出五指山还在如来佛脑袋上撒泼尿的出息感,他兴奋了,“真的,他不错,你不考虑下吗?” 奚凉:“你以前仿佛不是这个态度,忽然改变主意,看来他不仅接触了我老家隔壁的奶奶,还跟你见面了,你因为一些事对他改观,所以,他在那边做了什么?” 老刀未曾想过她如此敏锐。 这件事,他不敢说,蒋森也提醒过让他别说。 奚凉对他设防太深了,如果他过度越界,她会设下更强的结界。 老刀当时窥见那一幕的时候是震惊到的,后来内心有了决定,但没想过跟奚凉言明。 没想到她反推的路线这么精准。 “也不是,我就是比对一下他跟沈昆,还是觉得他好。” “凉凉,别的我不敢说能看穿你,但我懂你的喜好,你越喜欢越看重谁,反而越想把人保护好,让他/她待在最好的位置,哪怕不在你身边也没关系,你是这样的性格——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最好的,也不是因为怕失去,怕他背叛,而是你怕对方因为你而变得不好。” “你接受不了别人为你而损伤。” 老刀越说越难过。 “念娣姐的事,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灾难,是吗?” “可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她或许一直觉得你是她的光亮?” 奚凉沉默了,嘴巴张开,好几次想对老刀说两句话。 一句,你是不是暗恋念娣姐?所以一直没有喜欢过任何人,直到现在还是单身老爷们一个。 一句,她还没死,却快死了。 但没有。 两句话她都未能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说:“我有一个关卡,没有把握能不能越过去,如果越不过去,即便我让自己得到他,或者让他得到我,最终我们都会失去彼此。” 老刀:“什么关卡?难道跟沈昆有关?” 奚凉一愣,想到外面那些传言,倒也不意外老刀有这样的想法。 但她想到沈昆那边可疑的事,她的心里有些沉重。 “你当初不得不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能拉你出泥潭,你会不会割舍自由,愿意臣服?” 这次轮到老刀沉默了,最后他说:“有,那天你送我去车站,我看着你,想着爷爷奶奶的葬礼都无法操持,想着念娣姐,想着我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得为了不连累你们而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走,我就在想这辈子如果混不出什么名头,那就得给人做狗,但凡能救我,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我想了又想,这世界好大啊,但每个厉害的人都跟我无关,他们连跟我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不给我,像电视剧跟小说里面说的那种主角时运不济,但转头遇上什么人,不管是误会还是凑巧帮了对方,引得对方刮目相看,最后得到帮助,从此青云直上....这种事,我遇不到,凉凉,平庸的人连做梦都是抄袭的别人的剧本。” 奚凉:“那我比你好,我遇上了,他是个好人,只要了我最小的代价。” 老刀:“自由?那我听说你的手指......” 介于那些传闻,他不可能对沈昆有好感,哪怕他跟奚凉是一个阵营的同伙,一同干了他帮不了、也让他觉得大快人心的事,他都对这人怀有恶感。 不仅仅是因为他跟奚凉年纪方面的不匹配,还有就是那人阴晴不定的性格,人尽皆知对奚凉的刻薄,乃至那根手指。 奚凉:“手指不是他折的,一开始就不是。” “是我自己。” 老刀:“?” —————— 老刀的电话刚过,奚凉反而没了困倦的意思,只呆呆坐在黑暗的房间里 。 在美国好几个月,她其实很刻意地不去想跟蒋森的事,也不管在那天近乎吵架跟撕破脸的告白中动荡的内心,她觉得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 没法回头。 治疗,探寻关于姐姐的生机,她让自己变得很忙,但蒋森这个人好像无孔不入,鉴于他在国外关于医疗的投资,她在这一块越咨询,越接触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听到他跟其父的举措。 她当时就感觉到了——他猜到了。 他终于知道了。 动手了吗?当年没法完成的事,让他的爷爷摁住的战争,她点到即止的试探,近乎失败、对沈昆背叛的越墙,他要重新掀起?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6节 她竟没有半点欢喜之意,只有一种大雪压顶的茫白。 越巅峰越惶恐。 一如那一晚击溃蒋邺后,她亦是这样的感觉。 那可怕的苍茫,封闭在圈子里,困在笼子中的视角,她看每一个人都像是接近她的猎人。 人为什么是人,因为直立行走,常年居于高高在上的视角。 他/她知道自己是人。 但一旦进了笼子,会被驯化一般,有一种重新被鞭笞驯戾后的愚钝跟恐慌。 从她变成它,也只需要关上三天三夜。 然后,多年后,站在巅峰的她,有一种即将重归于笼子的恐慌。 太遥远了,真的太遥远了。 她困在笼子里的第一天,疯狂妄想着有人会如天神降临。 可如老刀说的,太可怕了,她认识到的,最厉害的那些人,恰恰是在制造更庞大笼子的魔鬼,唯一一个,她勉强算认识的那一个.... 他不在啊。 他会在哪? 他出国了,她第一次在赛场里面看到另一个挨着的选手,听到其他人提及这人时的尊敬跟羡慕,她当时已经知道蒋邺的身份,知道他们的关系,哪怕凭着对方的血亲关系,怀有悲愤的厌憎跟诅咒,也不免如所有凡俗人一样猜想。 他一定在世界上最明亮最华美的教室里,跟全世界长得不一样的人坐在一起说着不同的语言,他离开的这个世界,留不住他的那个世界,榆林,榆林的隔壁,是她的姐姐用身体换来的四高。 她握着笔,低下头,看着卷子上对她来说简单的题目,忽然有一种到达五脏六腑的酸涩。 这辈子,她做再多的卷子也到达不了那个人的世界,也是蒋邺这些人的世界。 但她可以选择带着姐姐脱离,脱离这些人的世界。 凡人终将归于平静。 而神明应不落世俗。 ———————— 沈昆联系了她。 奚凉接通了,沈昆感觉她接的太快,“这么累,还能接这么快,看来看到新闻了,要么有人急匆匆联系你,是沈叶还是老刀?” 奚凉:“所以沈先生你是吃瓜之后急于来分享,结果发现自己落后了吗?” 沈昆:“我没那么无聊。” 奚凉:“那就是上赶着来嘲讽我的。” 沈昆:“你跟他谈吧。” 奚凉:“原因。” 沈昆:“这是命令。” 奚凉一时沉默,她躬下腰,赤足踩着木地板,看着前面敞开的大落地窗,看着灯光朦胧的夜景都市,她说:“您,是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非要安排我吗?”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沈昆却说:“协议最后一条。” 奚凉越发低头,“若是目标达成,若甲方始终保持协议未曾毁约,那么乙方将无条件服从,甘为牛马,无所不应,尽其一生。” 沈昆:“我不是周扒皮,不会对你有无穷无尽的要求,就定三条吧。” “你跟他谈。” “奚凉,我想看看你谈恋爱后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奚凉皱眉了,淡淡一句,“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们男人。” 沈昆忽然问了一个题外话似的,“当初,你关在笼子里的时候,第一个想的人是谁?” 奚凉:“当然是孤狼大哥跟山豹二哥。” 沈昆笑了。 介于当时还没认识的时间点,沈昆知道这人肯定不会想自己跟许山。 她明明白白撒谎,说明答案只有一个。 “后来就失望了吗?”沈昆问。 他问了,她有些恍惚,这才想起来原来对那时的心境还挺刻骨铭心,只是不愿意承认。 在笼子里的第一天,她还是妄想他。 早知道加他了,也许他会救我。 奚凉:“第一天,还是妄想,第二天,放弃了,努力想着别人,第三天,我再想要么就这么算了,反正都是陪男人睡,陪谁都一样。第四天,我改变主意了。” 沈昆:“隔壁老太太救你了?” 奚凉:“不,那时还没,我把地上一根铁丝藏起来了。” 沈昆:“你也会用铁丝开锁?” 奚凉:“不是,铁丝可以扎穿他的眼睛,我知道他家菜刀的位置,先干掉他,然后去我家,我家那三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吃完酒席,老的肯定醉醺醺睡死的,小的跟弱鸡没什么区别,翻墙进去,一刀一个。” “一换四,我不亏的。” 沈昆一时安静了,忽然笑。 笑得很奇怪,奇怪到奚凉都感觉到对方澎湃的情绪,最后这人说了一句。 “回答你之前的那个问题——男人,你不需要懂,驾驭就可以了。” 沈昆挂掉了电话,奚凉却保持了长久的迷茫。 第49章 喘息 ———————— 第二天, 她睡得有点混沌,起来的时候都是晕乎乎的,得到管家的咨询, 说有快递送来。 是走的正经快递送死, 海外的,手续证件都齐全, 这个小区的管家也是专业的, 任何快递过他们那一手,基本能确定安全再通知户主。 奚凉往日接受的海外快递不少, 多是一些海外文件, 也没什么稀奇的, 让人把昨天累积的一起送上来了。 很快摆在她跟前四个快递,她随手拆开。 文件一份份拿出来, 然后....看到了最后一个快递,也是今天才送到的。 她感觉体积不太一样,看快递单备注的是贵重物品,发货方却不是那些公司,而是一个品牌。 她的投资项目以及合作方里面有这个品牌吗? 如沈叶父子说的, 这人穷苦命, 发财了也没见她奢侈一回的, 连房产都没怎么置办,别说一些奢侈品品牌了。 没错, 奚凉打开才知道这玩意是奢侈品。 珠宝呢, 怎么不算呢。 奚凉看着眼前盒子里的蓝宝石月亮项链。 造型很清新雅致, 骨链上还有一些化学符号雕刻跟数字, 很细小,但特别精致。 奚凉一看上面的符号就想起了某个题目。 第一次考试, 第一次认识,第一次知道有对方这么一个人,那一轮竞赛,其实她没有比这人分数高到哪里去,几个项目里面,她只有化学赢了他。 别的都还不如,因为刚从教育资源水平低下的农村上来,汲取知识的渠道比较封闭,不会就是不会,不过她当时提前知道了,秦老师也提前跟她说过,所以,她为了锁定一个奖项对学校证明自己的价值,其实跟秦老师提议专攻化学一块。 于是,她也只有化学略有胜出,险险从所有项目都被蒋森称霸第一的竞赛里面拿到化学的金牌。 秦老师当时还有点庆幸,对她说:“你跟蒋森的考卷分数之差只有最后一个大题呢,他没拿满,你拿满了。” “你赢了蒋森啊,凉凉,真厉害啊!还没人赢过他呢,就算只是一门化学,也是真的厉害极了。” 那次她被那个胖乎乎的校长亲自叫去了,一阵夸奖鼓励。 原来,有人可以优秀到只要有人赢过他一个学科的一次竞赛,就可以让人夸成这样吗? 那会,她也就只有两种感觉,一个是记住了蒋森这个名字,一个是她可以被四高留下了。 现在看来蒋森的记忆比她直接多了。 那个题,他一直都记得。 项链在指尖,微微凉,奚凉从小到大,是第一次得到这种配饰。 不论便宜或者昂贵,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 自然不是因为得不到而感动,她不缺人追,连席谨言在她大学时期也并不是很起眼的潜在追求者。 她在跟蒋森一样的学院派圈子里见到了太多人。 那些人动辄就是这类东西,但她得到的那个称号也是起了作用的,都知道她不喜欢,也不会接受,国外那种风气也不流行强迫式的追求,毕竟都是一个脑力层面的同学,涉及人权跟隐私就挺没品的,何况那会她就已经对外流露出被人资助,且自己跟资助人关系匪浅的姿态来,也就更没人接近了。 所以,这真的是第一次。 但蒋森很奇怪,他就这么笃定这次她不会退回去吗? 奚凉手指动了动,指尖点在电话簿里面不备注的某个号码上。 还未点下去拨通。 之前照旧打开电视看新闻,本来习惯看的是国际时事跟金融板块,结果这个板块弹出的新闻是众恒。 她一手握着项链一手准备拨电话的时候,听到屏幕上某个博主播报声音。 听到了,她抬头,看见众恒官媒号转发蒋森的私人社交账户发布的声明。 ——没看别人,看的是那晚的月亮。 ——若有惊扰,已与明月致歉。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7节 像是否认,又像是似是而非的....她垂眸,手指摩挲到了一点纹路,把宝石的背面转过来,在黄金套丝外面看到了很小的两个字。 陆,唐。 奚凉的神色终究变了。 考试那会,还没进考场,在外面等,当时她跟蒋森也不是一个考场,但都在外面走廊灯,她很紧张,却听那些城里孩子高谈阔论着什么电视剧,一个寸头阳光的少年高声说着那些人物名跟剧情。 然后那些男生忽然看着她,问:“喂,你是四高的吗?叫什么啊?你看电视剧了吗?知道韦小宝不?” 她当时很茫然,那些小说或者名著,她只知道西游记,因为村里男人总会说什么狐狸精白骨精....一些妇人也会用这个词汇来骂她跟念娣姐。 语文书本里也有西游记。 除此之外,她实在没什么概念了,一时接不上话,正窘迫的时候。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那个?” 清冷声音传来,她转头,看到腰靠栏杆的少年背着阳光似被话题引入谈趣,接了这么一句。 本来还讨论的几个少年顿时兴奋了,问那人竟也看电视剧? “挺好看的。”他说,“是剧版韦小宝的台词,原著没有,但在此之前,是香港学中小书的一段,写二、三十年代热门名曲《客途秋恨》里面开头就是它。” 顿了下,“好像也是朝小诚的小说作品,《凉风有信》。” 其他人问:“写什么的?” “情爱。” 他的眉眼很淡,当时声音很清楚,说:“一往而终不得好死的情爱。” 颇有冷酷跟无谓。 其他少年人顿时唏嘘,也有女孩靠近他询问详细的内容,还说晚点要去看那本书。 他却一副有事走开的样子。 人从跟前走过,她低着头,摩挲着塑料袋子里的笔跟橡皮擦,有些情绪:城里人真奇怪,这种事有什么好讨论的,情情爱爱的,还不就那点破事么,果然吃饱喝足的人才有闲情考虑这些。 这些都是过去了。 奚凉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记得这么清楚,只是看着蒋森的声明有点走神。 —————— 此时,众恒办公室内,已经到公司的蒋森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跟某个珠宝公司的负责人联系,对方表示东西已经送到。 因为是定制珠宝,比较珍贵,服务自然到位,不过这人跟蒋森也是认识的,多嘴问了一句,“森,我查过你们那边一些资料,中国文化太深奥了,费了我好大工夫,但我没想到它竟跟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有关,我以为你是一块石头呢。” 蒋森:“我也很庸俗。” 那边:“可是韦小宝可不痴情啊,好多妻子呢,而从那篇文学作品里面,所谓男主一往而深的情爱也始终被女主凉风辜负背叛,两边都不太吉利,你确定要把它送给你的挚爱吗?” 蒋森:“如果不确定,就不会让你送。” 他低声缓缓念出一句:“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情结,好比度日如年。” “若她可以是步步谋划辜负人心最终得胜从不回头的赢家陆凉风,我愿做那个被辜负的唐信。” “最后的赢家,她适合那个位置。” 那一年,他不在,后来回想,多希望她是那个狠绝无情的陆凉风。 但不是。 陆凉风没做到,她也做不到。 遗憾入骨,时光永不回头。 她的手指,她的笼子。 那边:“所以,你是无所求的真爱啊?好浪漫啊。” 这人的西方浪漫情怀又上头了,却听到蒋森一声低笑。 “不是。” “我是希望她明明白白辜负我,那我就有理由了。” “可以光明正大去报复她。” 那边一时安静。 他听出来了,这个老朋友并不是君子。 起码现在不是,以后也不准备是。 —————— linda这边处理了相关事务,转头看了一眼寂静的办公室,想起一个小秘书说的话。 “我觉得这一定是一种浪漫的转达,他在跟奚小姐诉说什么吗?” “妈诶,我怎么觉得好刺激。” “如果她已婚,那就.....虽然不道德,但真的好刺激!” 这种隐晦的、又人尽皆知的背德感。 ———————— 奚凉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书。 后来她拿到了奖金,基于语文学科层面的需要提升以及心里某种好奇,她还真去图书馆找了书看,但她太忙了,看到一半就没看。 其实可能是因为中间的过程.....她不喜欢,甚至有点恐慌。 不管是陆凉风的背叛,唐信的痛苦,她亦从中品到了情爱的可怕。 所以她没看了。 但后来有了钱,还是买了一本。 奇怪的是买了书后反而不会再看了。 束之高阁,不问缘由。 抽出它。 手指翻开,点在其中一章的章节序言上。 ——你不珍惜我没关系,但你不能不珍惜你自己。 啪。 书本盖上。 手掌覆盖书页封面,骤看到封面上有一句话。 ——凉风绕指,困他一生。 哪有挣脱不了的困境,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断指。 他不肯,那就是没打算对她放手了。 他是在提醒她——他是真心实意想勾引她出轨。 怎么说呢,奚凉感觉到了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个男人....果然对她还是太危险了。 沈昆说想看她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那蒋森呢。 他变坏后是什么样子? —————— 奚凉很快就看见了。 第二天傍晚,她按照医生的吩咐,也被许山提醒后加强身体锻炼,在白日处理了医院跟工作上的事后,黄昏时分亦在公园那边慢跑以锻炼身体。 然后....就这么巧,她撞见了。 撞见蒋森跟一个貌美如花气质强烈到极致的女郎说话,那女郎似乎有些生气,眉眼间冷艳逼人,而蒋森垂眸隐忍,怀里抱着一个胖煤炭,顾自让她训斥。 第一次见他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么低眉顺眼。 奚凉顿了下,眉眼微压,转身欲从边上小道进去,结果蒋森怀里的胖地雷好像嗅到了什么,猛然转头。 “瞄!” 她迅速从蒋森怀里窜起,因为本身她是死抓着蒋森的,蒋森也没用力抓她,主动权在她手里,她这一猛蹿。 砰! 奚凉感觉胸口好像挨了一颗地雷。 身体踉跄往后,直接坐地上了。 蒋森见状大惊,急忙跑过来,而那女郎也快步过来了。 “你怎么样?” “地雷!” 蒋森看着还扒着奚凉胸口的地雷,再看脸色发白了些的奚凉,来了气。 奚凉:“你骂她做什么?” 蒋森抿唇,“我没骂她,你还想护着她?” 奚凉:“意外而已。” 蒋森:“这是我的猫,撞的是你,我还不能骂了?” 他蹲下来,又不能去看她被撞的位置,但看她脸色,觉得这不是小事。 奚凉避开他的目光,准备把地雷捞出交给他,自己好站起来,结果地雷还是不肯动,拽着她的衣服,死命往她胸口蹭。 蒋森无从下手,好在边上的女郎厉害,随手从蒋森兜里掏出小鱼干。 瞄? 地雷被吸引了,她趁机把地雷抱走。 奚凉看到了这人刚刚的动作,垂眸间准备起来,手掌刚撑着草地,突皱眉。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8节 “脚扭了?” 奚凉:“是,单脚,还好,我喊人来,无妨。” “你忙去吧。” 蒋森:“地雷是我的猫。” 奚凉:“我没说不是。” 蒋森:“带你去医馆。” 女郎:“抱起来。” 蒋森跟奚凉齐齐转头看向她。 奚凉一时尴尬,“阿姨....” 女郎:“我看起来很老吗?” 奚凉:“主要是我不好装作不知道您是蒋先生的妈妈。” 柳忆岫笑了,“那我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你是我儿子的心上人,所以,这胖地雷以前就是你的吧。” 她好直接。 奚凉认出这位商业女强人也不奇怪,对方所在的平台对于商圈辐射面太广,在海外的时候就知道这位了,在华人圈里很有名。 可对方知道她.... 奚凉想到了当年蒋森走他母族在海外的人脉给她递出的橄榄枝,也并不觉得奇怪。 “不算是我的,它最初是我们那片街区的流浪猫,后来那边的动物保护所到处抓这些猫,她跑到我那....后来,因为一些意外,我搬家了,没找到她。” 其实那场意外源自蒋森遇袭。 枪响,逃窜,她拍到了照片,满心期待蒋家处理蒋邺,结果大失所望,当时,她已然预判自己跟蒋邺是死敌,而保持大家族护短本质的蒋氏自然也是她的死敌。 她迟早要面对这庞然大物,那么,蒋森也将是她的敌人。 所以她搬走了。 搬走前,她找过地雷,却发现她可能是被那一场枪杀吓到了,怎么也找不到。 她没有继续坚持,只怀着特别沮丧失落的心情离开了那个地方。 “没想到地雷反而跑到了蒋先生那。” “她没有跑我那,是我找到的,所以是我的。” “我知道,蒋先生,你实在不必每次都着重提醒这个,我没打算抢回来,除非她继续胖下去。” 那说明还是有抢的意思。 蒋森瞥了她一眼,正在低头看她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而柳忆岫来回看俩人交谈的那股劲儿,仿佛有些稀奇自己儿子在这一块的“活泼”,心里暗暗好笑,于是强势又笃定道:“都这样了,也走不了,不抱就只能背了,难道还打算让这位女士跳脚过去吗?” 奚凉一惊,委婉道:“这个倒是不用....我弟弟就在附近小区里面,我喊他....” 他还没说完,蒋森嘴唇抿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奚凉猝不及防因为失重而攥住了他的肩膀。 女郎一看,脸上微露出满意的神色,道:“奚小姐,我儿身体素质还行吧 ,不用担心抱不动你。” 奚凉:“.....” 为什么她是这样的性格?! 教授分析这位大佬的商业项目案例的时候可没提到这个! 奚凉当时很尴尬,也知道蒋森不可能放自己下来,在他身上挣扎什么的也太不体面,于是只能期待蒋森走快点去诊所,一边客气道:“阿姨您说笑了,我对这个不太了解。” “哦,那以后你就知道了。” “......” 蒋森无奈看向柳忆岫,“妈妈。” 他喊妈妈的时候,奚凉是愣了一下的,因为很温柔,很无奈。 在足够丰沛的爱跟教养里长大的孩子,不管能力跟手段多出众,他都愿意在父母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所以....他一早就跟他的妈妈坦诚过一切了吗? 奚凉有点迷茫一个人是有多信任自己的父母才会把她这样的存在坦然告知。 “我说的是你参加很多比赛,体能还是有保证了,把她抱过去小菜一碟,有问题吗?” 她一袭黑色真丝长裙,优雅迷人,还有几分西域女郎肆意的风情,眉眼吊梢间,眼神玩味扫过他们两人。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奚凉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蒋森无奈,看向奚凉,发现这人保持沉默,但耳畔有些微红。 —————— 诊所关门了。 门口贴着一张纸。 ——遇见一个心上人,忙着追求去了,这破班不上也罢,改日成功了再来,不成功就出家。 三人:“......” 这还真非蒋森母子所愿,但柳忆岫很有分寸,询问奚凉要不要上楼等家庭医生过来,或者蒋森自己就能这一手。 “我也在,不会有事。” 柳忆岫之前虽是调侃居多,也是为了拉近两边关系,她手头必然也有奚凉的资料,甚至这类姑娘心思复杂,思维敏锐,你不能跟她玩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会玩得比你更花,设下层层叠嶂。 就得直球,还得表达出十足的善意。 “不过也可以送你回去,在你家合适一点,那会医生也差不多到了。” 两边都有家庭医生,无所谓喊谁,就是蒋森母子认为责任方在他们,照顾好人是必然的。 奚凉的思维则是快点把这事了了。 地雷在嗷嗷叫了。 —————— 于是......十分钟后,蒋森家里的门开了。 奚凉被蒋森放在沙发上,他半蹲在地上,“我看下,能处理就不用喊医生,可以?” 奚凉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会正骨?” 她没怎么看蒋森的家,也没观望他的卧室什么的,但又没瞎,一进这里就能感觉到一股苍冷的气息。 很多书架,冷色调,冰冷石雕跟金属质感的物品,可能他的办公室都比这个地方有人气。 品位自然是极高的,就是太冷了。 “会,疼不疼我不确定。” “.....” 柳忆岫拍了下他,蒋森则是等奚凉自己撩起裤子后看了下脚踝,宽大的手指握了下。 柳忆岫刚想说要不要说点什么转移奚凉注意力,然后再正骨,结果蒋森摸了摸脚踝就直接上了。 就那么一扭。 柳忆岫:“?!!” 不是,你就这么上了? 不过让她错愕的是奚凉连哼一下都没有,只是两只手抓住沙发,皱眉咬唇。 额头细细的薄汗。 就结束了。 蒋森抬头,看着她,却没说话,只是低头上药酒。 奚凉也不吭声,只是默默看着他给自己揉药酒,气味散开,两人都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 柳忆岫忽然意识到这两人为什么迟迟不能在一起了。 太了解对方了。 一个可以预判对方任何言行目的,进而设防躲闪。 一个知道对方可以预判到自己的举措,因此拿她毫无办法。 但是呢,爱是最简单的冲动。 很快,奚凉的疼痛减弱,家庭医生还是来了,得配药,柳忆岫看无大事,主动跟奚凉交换了下联系方式,走的时候说得很明确。 “如果我这儿子将来没福气成为你的男人,那咱们也可以有生意上的合作。” “世界太大了,爱情并非全部。” “当然了,如果能享受到也挺好,人这一辈子算那么清做什么,难得糊涂,我就住楼上,有事喊我。” 她潇洒离去,没理会那位儒雅英俊的医生爱慕的目光。 蒋森倒是见怪不怪,等医生也走了后,他整理了药跟其他东西,准备送奚凉回她的小区。 这点分寸他是有的,不可能让奚凉住这里遭人诟病。 虽然是受害者,但碍于她骨子里认为地雷是自己的,所以也没那么理直气壮接受蒋森来来去去服务,于是道:“以前榆林的人说你是天选之子,现在看来是真的。” 他有一对世上最好的父母。 “自然是真的。” “你倒是很不谦虚,没看出我是客套的夸赞么,蒋先生。” “我只是觉得,我是必然有福气的。” 福气什么的,他意有所指,奚凉一时缄默时,见他重新蹲下来,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缠着绷带又散着药酒气味的脚踝,把松软的拖鞋轻轻套进去。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09节 “我自己....”她躬身要自己穿,但他已经代劳了,抬头时,跟她半身持平,近在咫尺。 面对面,太近了。 两人眼神都有些躲闪,避开对方的嘴唇跟其他身体部位。 “需要喊上我妈妈或者别人么,免得被人拍到说不清。” “别人说说的事,没什么必要。” 奚凉更怕把柳忆岫牵扯进来,毕竟是长辈。 他站起身,将她抱起,从地下车库出发,很快到了隔壁小区,进车库,再从下面上去。 一路上都没遇上什么人,毕竟单层独自户。 这里的住户也都非富则贵,不至于拍什么。 进门,奚凉让他把自己放下沙发上,没让进卧室。 蒋森看到了井然有序的清雅知性,也是有很多书,但装修的色调偏自然系。 这房子肯定不是她装修的,怕是沈叶挑的,希望她住的地方舒适一些。 把人放下后,他把药品这些放在茶几上。 “医院那边估计也不缺人照顾你,但你身边最好有个可信的私人护理。” 他知道这人不缺这类的资源,也不用自己上赶着安排,但是,他抬头看着她。 “否则你也不乐意听见我另一个冒昧的请求。” 他自己来? 奚凉看着水上的包扎,心里叹气,“我会安排,谢谢了。” 她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赶人显得冷酷,不赶又觉得尴尬,但她察觉到蒋森目光停留在桌案那边。 她心里微惊,有些不妙的预感。 蒋森已经看见了。 珠宝盒子,原封不动留在那里,快递盒子也搁置在边上。 看着很不在意的处理方式。 蒋森站在那,神色不显。 奚凉:“抱歉,刚拿到,还不知要怎么处理,并非怠慢....” 蒋森走过去,手指点了下盒子,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你要还给我?” 奚凉沉默。 蒋森打开盒子,手指勾住它,月亮坠子在掌心,他走了过来,在奚凉觉得他气质清冷,如山倾来时,他顿在沙发前,蹲下来。 “那你,喜欢它吗?” 奚凉嘴巴微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听到他补充,“喜不喜欢也需要这么权衡利弊,细思苦想?” “因为不好安排,所以犹豫之下还是将它放在原位。” “不喜欢怎么样,喜欢又怎么样?” 奚凉忽然想起他少年时总有意无意用各种合乎逻辑的理由送东西给她。 都是很平价的,实用的,符合她喜好的东西。 比如胖头鱼橡皮擦。 她当时就意识到了——他是不是知道我喜欢鱼?就因为我老看鱼池吗?那他为什么知道我老看鱼池? 当年那些事,细水流长的,小小的那些事,本该淹没在记忆里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有时候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就这么把人淋湿了,周遭还是潮湿旷野,躲都没地方躲。 “你,是不是每次都确定送的是我喜欢的?” 她忍不住问。 蒋森低头整理项链,手指一寸寸摩挲它的细节,回声很淡,“不确定。” “但你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当时亦是狂妄跟无知,总觉得你这次不喜欢,下次换别的。” “当然,我并无那些妄想。” 他抬头认真看着奚凉,“如果我告诉你,当初想跟你加好友,是真的只因为如你这般优秀,把我压着打的小姑娘,我好奇,惊讶,也是真心想跟你一起学习,我以为我们在同一个世界,你信不信?” “现在我信,当时不信。” “为何?” 奚凉默了下,想到这人去过自己老家,也许也未必不知道,“我,一直不太容易被人接纳,可能被人否决多了,就习惯性怀疑自己,其实若非那些竞赛,我可能会比你认知的还要自卑。” “那现在还自卑吗?” 奚凉现在的坐姿是舒适的,因为药物上乘,痛感已经淡去,只要不去碰它就还好,她抱着抱枕,道:“不太会了,知识,财富,权利都会使人强大而自信。” 在知识的殿堂,从高中开始到大学,再到入社会的创业跟后面一次次击溃那些敌人,她证明了自己的确天赋异禀,从自身资质上也证明了自卑不应与她共存。 “如果我得到了这些,还像以前一样,那就反证是个软弱愚鲁的人,也活不到现在。” 那确实。 蒋森手指微微动,“那么,还是原来那个问题。” “喜欢它吗?” “喜欢就去得到,不论是争,是抢,还是得到后再扔掉,这些都是你的权利,不需要考虑任何。” “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奚凉:“你这算是攻心为上?何尝不是一种深思熟虑的进攻,为何不允许我....” 蒋森:“君子无私,重公平,但我不是。” “你还指望一个被不甘的男人对你多宽容?” 奚凉心里其实是理亏的,习惯性想要别开眼,不想跟他对视,但是,下巴被他轻轻捏住。 “我见过所谓的君子为了爱的无私而不忍逼迫,任由凤凰南飞,虽然各自安好,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遗憾是什么样的。” “我做不到。” “奚凉,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想当个好人了。” 不是君子,也不想当好人。 他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手指一寸寸从她后颈沿着链子的纤细,指腹些微磨蹭到她的颈部皮肤。 她如此敏感,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看着他。 看到他完全符合自己审美跟癖好的皮囊,看到总是让她关注又觉得喜欢的漂亮手掌,她就像是在底层观摩到展览馆中美好的玉雕,想要隔着玻璃罩子去把玩它。 可是它太昂贵了。 她碰不到。 但如果是它自己反复要跳到她手里呢? 那就怪不得她了。 “你非要这样吗?”她知道,那一天一旦被看穿所有,等他再进攻,她再筑墙就形同虚设了。 人不能一再抵抗欲望,那违背人性。 而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对于美好的事物有天然的向往。 那么努力向上爬,难道是为了躲在随时可被潮水淹没的砂砾洞里? 她也想要触碰太阳。 “是,我非要。” 蒋森看到了她眼里的微光,看到了她平静之下的犹豫,或许还有一点点礼貌询问之下的应允。 他垂眼,在另一边贴近,撑住她身体一侧,免得伤到她的腿,漂亮的手指继续抚住她的脖颈,唇瓣贴住了柔软的皮肤。 一寸寸地,冰雪倾覆在了一潭凉水中,一点一点彼此交融。 她脸颊微侧,感觉到了体温的升高,闻到了这人身上清雅薄冷的气味。 他的喜好一如当年,可能也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比较固定,也不知是香水还是自身衣物的熏香,自少年初见起,他身上就一直是这样的气味。 一点一点在他雪白细腻的皮肤上散发出来。 怎么办,她的少年惨淡,唯一足够强大、不曾予她恐慌跟崩溃的香与色都与他有关。 他的手指抚住她的唇角,轻柔中,仿佛确定她在呼吸。 然后,不欲让她呼吸。 树叶也会微微喘息,于是有了风声,但枝干撑住了它,不让它坠落。 但,点到即止。 他的手指抵着她的锁骨,低头在她颈边不说话。 不能了,她的腿不太合适。 蜻蜓只能停在水面,泛起涟漪而已。 奚凉感觉到了脖颈下的些许凉意,想去拉衣领的时候,始作俑者的手指已经爬过来,又重新把他解开的几颗扣子轻轻扣上。 但若有若无的,他在放慢速度,手指反复经过她的锁骨,就是不肯帮她把那根细细的带子拉上。 他好像是在故意告诉她。 流连忘返是什么意思。 可他没有继续往下,也不敢再动她。 带子垂在清润白皙的手臂上,半遮半掩的。 她的脸颊微红,唇瓣却是湿润的,若有若无瞧着他。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0节 不阻止,也不像是纵容。 只是偶尔会轻轻喘息给他听。 第50章 带走 —————— 衣服还是拉上了, 他没有带她去卧室。 是晨跑的衣服,得换。 这得护理来。 人已经走了,一室寂静, 好像刚刚那一场水面之上的舞曲只是一场梦。 她坐在沙发上, 背靠着,手肘抵着扶手, 纤细的手指却在若有若无拉着肩上细带。 护理来的时候, 感觉这位姐姐跟往常不太一样了,那眉眼余韵散淡, 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慵懒。 些许盈亏不足的莫测。 “姐?” “你还有哪里伤到吗?” “没有。” “那你脖子上的.....” “猫舔的。” “啊, 什么坏猫啊, 这舔得也太用力了。” 奚凉笑了笑。 “黑猫。” ———————— 公园一角,三人还是被拍了, 有些狗仔用词还挺大胆。 三角恋。 一个神秘成熟风韵没看清脸的大美女、奚凉外加一个蒋森,对了,还有那只猫。 这一切足够他们杜撰上千字的小作文了,而评论区更是短短时间衍生了十八种小故事,好在新闻出来没到半个小时, 众恒跟柳氏国际那边就辟谣了。 亲妈。 哎呀, 好尴尬啊。 太尴尬了。 偷拍的狗仔跟写小作文的狗仔都瑟瑟发抖了。 但敏锐的人察觉到了另一件事——蒋森没有否认奚凉在场的事。 所以? 另一边, 云坤那边发出了通告,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沈昆先生与奚凉女士这些年来并未有任何实质情侣关系, 亦未有过婚姻关系。 明明白白的公告。 看着沈昆勃然大怒, 要跟奚凉划清界限似的。 莫非, 奚凉真的跟蒋森在一起了? ———————— 反正众恒跟云坤都回应了, 倒是奚凉完全隐身。 腿脚不便,还能干嘛? 沈叶那边早就不住这边了, 近期也没上门看望,就跟死了一样,而沈昆也没再联系过她。 她都没管,除了医院那边的事,懒散躲在家里,吃吃喝喝睡觉。 蒋森那边大概知道她性格,反而没有急切联系她继续争取关系。 她心思太细腻了,且性格跟能力足够强大,一味进攻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得一点一点让波澜平静,让她的池子里有他的沉浮。 她的崴脚比较轻微,休养一周也就差不多了,而一周后,奚凉出现在了香港。 有个项目要谈。 作陪的有席夜曼兄妹,合作方是席家的世交,是席谨言牵的线。 要说这人也曾有过冲动,但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他很清楚不能朝令夕改。 奚凉是他手头很得力的人脉跟稳定合作伙伴,但眼看着海外的项目要接近尾声,他必须加深联系。 当然也有另一个目的。 ———————— 铜锣湾,大日如来之前。 席谨言走开一会时,一袭香槟色长裙美貌动人的席夜曼看向身边穿着衬衫跟长裤的奚凉。 “来之前,我提醒过嫂子,让她别多想,也别出幺蛾子,结果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奚凉:“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她要是还把握不住你哥的人品底线,还疑神疑鬼,那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席夜曼笑,“她自然还会怀疑别人,但没以前那么严重了,跟我是这么说的:得了吧,人家连蒋森都没搭理,还能看上你哥?至于别人,你哥那人眼光高得很,爬个山而已,非要挑战神农架,此后起码看不上别人的,只要不是他主动的,好处理啦。” 的确,豪门联姻,真情相爱白头到老的是凤毛麟角,能保持非主动对外勾引,别有什么外面的真爱跟私生子,别的对联姻妻子来说都算是小事了。 具体参考蒋老爷子那破事,堪称豪门家族里面的王炸,后果也很惨烈。 那些外面主动凑上去的女性,其实还算好解决。 虽然很难听,但源于联姻的婚姻本质就是如此。 不可能物质跟情感双完美。 王绪珠之前之所以对奚凉反应那么大,就是因为她直觉还算敏锐——她意识到奚凉的威胁巨大,但凡她点头,席谨言铁定会违背协议。 现在看透了,她反而觉得安心。 席夜曼这番话不是为了调侃嫂子,而是在委婉暗示奚凉没必要因为王绪珠而评估跟席谨言的合作风险。 奚凉当然懂,笑了笑,抬头看着眼前的大佛。 蓝天白云,风来风往。 头发飞舞中。 她对席夜曼说:“你有一个好哥哥。” 席夜曼微静,也看向大佛。 “是。” 她清楚席谨言联姻是为她,娶一个没那么多心眼跟能力的嫂子也是为了她。 现在卖力联络奚凉,另一个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让她得到奚凉的帮助在内地做生意能有所成就。 席家固然强大,但在某些地方不如奚凉跟沈昆那边的关系硬,毕竟席家产业多在港澳,内地如今强者如云,单打独斗不好混。 他想让席夜曼成为一个能有家族跟自己双重根基的强大女性。 最好像蒋森那样有独立的产业。 万一他的子嗣不给力或者自身出了什么事,将来席家产业也可以转移到席夜曼手里。 他爸跟家族其他长辈靠不住。 这是席谨言现在开始的布局。 奚凉太了解这个同学,早就看出来了,但她配合了。 “你也有一个好姐姐。” “我们家在海外也有医疗资源,需要帮忙吗?” 席夜曼有些谨慎地询问,怕触犯到奚凉逆鳞。 但她看到了奚凉仰面上望的侧脸。 “不需要了。” 席夜曼一怔。 “晚上跟我飞b市吧,你那个项目如果还往北上走,得再拉个合伙人,以前跟我还有你哥哥也是一个学校的,算是学长。” 奚凉还是低头了,双手合十,说了这样一句话。 席夜曼应下了,不过她迟疑了下,说:“蒋森好像也在b市,也许会遇上。” 经济上层群体也就一个圈子,关系盘根错节的,遇到也不奇怪。 “哦。” 奚凉:“遇上就遇上,清清白白的关系,有什么好尴尬的。” 倒也是。 席夜曼被说服了。 —————— 四个小时后。 首都午夜场,繁花似锦,某个西图澜娅餐厅包厢门打开,一个路过的男子瞥过一人出来,恰好撞上,当时就惊讶了,打了招呼后,看到里面正在正坐着的两位女性。 未免这人误会,衣着朴素低调但眉眼爽朗的男士笑着说是生意伙伴以及同学。 虽说生意场上风花雪月是常有的事,但大部分人都有眼界,也不会粗鄙到认为任何美貌女子都是桌上的一盘菜。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1节 说到底,这圈子慕强,也尊重财富跟权利。 那人一眼认出奚夜曼两人,毕竟前者有出身,后者有根基,和善应了两句,也朝奚凉两人颔首示意。 他尤其留意到内里那位黑长裙的女子散漫看来一眼的样子。 是真的很散漫的气质。 但眼睛太明亮幽深了,明明那么冷淡,看人的眼神却又好像天生缠绵。 寒江孤引,钓人不自知。 “不打扰了,我那边也有个酒局,三位如果谈完事可以过来坐坐,很是荣幸。” 他应该是组局的人,不然不会这么明确发出邀请。 奚凉三人婉拒。 等人一走,青年也去了洗手间,等他回来,告知奚凉两人。 “林简,广野林家的人,说起来,他家跟蒋森家是世交。” 吴盛跟奚凉提起此事。 同个学校的,虽然不同年级,但吴盛跟蒋森也是互相知道的。 他当然也知道网上的绯闻,特地提醒奚凉。 但没明说两家有联姻迹象,毕竟也不知道奚凉现在跟蒋森是个什么情况。 他有分寸。 “听说过。”奚凉对此反应不大,不咸不淡的,反而继续讨论那个项目的事。 办正事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让私事干扰,所有这件事也只能是题外话。 等事情谈完了,吴盛看了一眼手机,笑了笑,“蒋森女人缘还是这么好啊,可惜跟大学那会一样冷淡,你们见过大学的时候拒绝别人还是用“我要好好学习,不想被干扰。”这样的理由吗?国外的ladys被气得不轻,但又没法说他不绅士,哎,真是羡慕啊,但凡我有他那样的家世.....我拒绝别人,别人也不会说我丑人多作怪,不知感恩了。” 席夜曼有些委婉:“如果非要安慰你的话,我觉得,这还是跟家世无关,就是看脸。” 吴盛微笑:“这位lady,谢谢你的安慰。” 席夜曼:“客气了,毕竟说好了这顿饭你请的。” 有求于人的可是你啊! 吴盛没脾气了,倒也纵容她,只继续道:“不过,蒋森这么勤奋好学,倒也因为一些私事请假过一段时间。” 大事谈成,席夜曼心情不错,随口搭了一句:“被暗杀那次?” “不,更早吧,大一那会,我记得是三月份,他忽然回去了一趟,隔着大半个月才回来,中间连一个挺重要的大课都缺席了。” 奚凉本来没搭话,此刻闻声抬头,叉子也停顿在菜品上,看着吴盛神色不明问了一句,“三月多少号才请假的?” “这么久,我还真记不清了,大概是月中了吧。” 奚凉低头,继续吃东西,但其余两人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但她恢复很快。 转眼就正常了。 而这边,林简回到包厢,随意跟一些觥筹交错的朋友笑谈几句,坐下后,低声跟蒋森说:“忽然过分理解你为什么看不上我妹妹了。” 蒋森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这种事,不宜比较。” 他还是很有风度,无心把女性放一起比对的意思,林简:“我还不信你这么君子能成功。” 第二次暗示了。 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蒋森握杯子的手顿了顿,没再多说。 今天也不是什么生意谈判,没那么正式,有些人还是带着家眷来的,林简的妹妹一向是她的小尾巴,而且蒋森对他无意,林家却可以是别人的联姻目标,所以林意訫在这里也不奇怪,不过在场几位夫人看出她对蒋森尤有喜欢,私底下觉得如果能促成好事也挺好,但是吧..... 蒋森的态度明确,她们也没打算惹人厌烦,所以目前只是疏导林意訫,安慰她。 “越优秀的人越难把握的,既你喜爱其优秀,就得接受他的高难度,如果那么容易,凭着家世就能成功,那他也未必一定要你。” 一位年长的妇人提醒林意訫,其实她倒不是很乐观两人的事,说难听点,林意訫算是他们这边数得上号的名媛,但也仅仅是名媛,并不是蒋森屡次对外表露的那种择偶观负责对象——强大、独立、优秀的女性。 反而是另一位比较符合。 她不动声色看向正跟几个商业人士讨论投资方向的女子,后者已是自家风投公司里面的高层了,日后会接管这一块,属于家族核心成员,她显然也对蒋森有所意动,好几次把话题抛给蒋森。 不过蒋森感兴趣的项目已经聊完了,对当前的投资方向态度比较保守,并不过多参与。 说起来,这人也姓王。 王绪珠的堂妹,王绪言。 为什么前者联姻,后者留存家族,答案很明显。 一个值得留,也值得更高的联姻水准。 但以蒋森这样的对象,联姻实在不是让人抗拒的不自由遭遇,而是一种机会。 实在是....太帅了。 几位早已成婚的夫人好几次把已经大腹便便的丈夫跟蒋森对比,内心不得不承认所谓富豪也是有质壁分离的。 但凡她们年轻十岁,未必不会央求家族换一个联姻对象。 王绪言意识到蒋森自林简回来后说了几句,他的话更少了,但别无其他表露。 很快局就要散了,众人三三两两离去,只剩下一些跟林简关系好的,或者另有其他社交目的的,几个人走在后头。 “阿森哥哥。” 林意訫呼喊了蒋森,但看到王绪言主动走到蒋森身边,“蒋先生,关于磐山投资发起的.....我有些灵感,不知你可有时间聊一下?” 她握有王家的一部分资金,实在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商业人脉,这点不分性别。 不管是王绪言跟其他人都认为在这种前提下,以蒋森务实的工作作风,一定会跟王绪言继续聊一下。 但是.... “抱歉,今晚还有事。” 有什么事? 众人刚疑惑,就看到前方。 西图澜娅餐厅很大,空旷的地方不少,一眼看到窗边的两人,席夜曼不在,估计去洗手间,留下吴盛跟另一位女士。 两人估计还在聊话题,很深入,但并不严肃,起码吴盛眉开眼笑的,手里还在比画什么,而边上的女士原本还好,认认真真的,骤听到什么了,被逗乐了,低眉浅笑,伸手轻拨肩上的小长发,长发扫过雪似的优越颈项,亦扫过纤细裙带垂挂着的锁骨。 脖子上的细链月亮蓝宝石让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那一身的黑裙啊,并不过分性感跟庄重,就很随意的外出休闲长裙,会友聊天且享受美食。 但寂静的是这一夜,夜里有月亮,光似白,深海广阔无垠,但如此贪婪,欲吞没这一轮明月,让幽蓝跟光月相融。 林简目光一扫,在自己妹妹身上看到了安静。 而他们这边的动静估计也让奚凉两人察觉到了,至少吴盛提醒了奚凉,奚凉回头,正好看见蒋森身边的两位貌美女士,她垂眸,浅笑尤在。 可能两边对视也就那几秒,王绪言还没说什么,瞧见蒋森就站了一下,就旁若无人直接走过去了。 “呀,蒋森,还真是你。” 吴盛跟蒋森打招呼,“要走了?所以特地过来跟我打招呼?” 吴盛是鬼才,心思机敏,也有几分蔫坏,故意这么说。 蒋森目光扫过奚凉脖子上的项链,似乎对她不太在意,且转头看着吴盛,“是要走了,但不是为了跟你打招呼。” “所以?” “我在想一个理由,怎么样才能把你身边这位女士带走。” 本来走过来的王绪言听到了这句话,顿足了下,看下奚凉。 他们都知道她是谁。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兜兜转转虚虚实实的,如今反而有破冰的迹象? 蒋森还在坚持? 但主动权应该在奚凉手里,看她怎么..... 吴盛:“那得看奚凉学妹了,咱们得尊重女性。” 奚凉看出吴盛的调侃,也看向蒋森眼底的暗涌,她的手指往下,拉扯了下项链,轻声且婉转。 “蒋先生,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个理由了吗?” 理由? 理由在哪? 吴盛看到蒋森看着自己,哦豁。 他不带走她。 她也许就跟别的男人走了。 林简等人哑然,这位的性格竟是这样的? 吴盛笑了,捏了下鼻根,“所以,我应不应该发挥下反派角色的作用?奚学妹,我送你回去吧。” 蒋森平淡接上,“说完了,退下吧。” 吴盛呸了一声。 蒋森伸手握住奚凉的手腕,也朝回来的席夜曼略颔首,然后牵着奚凉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过众人面前。 西装外套都没扣上,带着几分潇洒跟急切,急着带这位夜里盛放的蓝玫瑰女郎离开,转赴独属他们的一场夜宴。 不过哪怕被蒋森抬走了,奚凉也不忘回头,对席夜曼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到家报平安啊?” “你是妹妹,就是小孩子。” 她语气其实很温柔,且是笑着走了。 她,实在是一个又狠绝又温柔的人,且对归类为自己人的人怀有强大的包容跟温柔。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2节 像汪洋。 可以澎湃,可以温柔。 但她原来也有放肆的一面,放纵她内心的欲望,允许自己被他牵着手带走,带入这安静又喧嚣的夜,在黑暗的光影中,穿梭在灯红酒绿之间,从别人的眼里入梦,从别人的臆想中脱离,就这么离开好了。 反正又不会怎么样,天又不会塌下来,没关系的。 第51章 比赛么? 席夜曼安静了会, 忽然也明白自己哥哥的复杂心态,于是对吴盛说:“我就去了一趟洗手间,剧情变化这么快的吗?” 吴盛摆手, 一股子散淡浪子的姿态, “大龄未婚男女青年是这样的,干柴烈火的, 哪里还顾得上旁人死活, 所以席小姐,现在只能我送你回去了, 好歹让我发挥一回优质联姻对象的作用。” 席夜曼今晚接触, 也知道这人逗趣的性格了, 暗道难怪哥哥提起这人的时候总是不爽——大学时期,奚凉其实跟这人才算是有朋友交往情谊的, 因为人品作风有点像老刀,跟她合得来,与他则多是合作目的。 她笑了,“不好意思,鄙人心有所属, 不想让人误会。” “所以, 吴先生自己回去吧。” 她心情不错, 跟林简这些人简单打了招呼后,笑着提着包摇曳而去, 外面的保镖跟上了她。 不远处的林简看着她, 未曾错目, 但耳边传来妹妹的声音, “她肯定打扮过了,她故意的, 她好有心机啊哥哥。” 几位夫人叹气。 那也叫打扮? 就是天生丽质,魅骨天成了,加上并未单出的美貌,匹配巅峰层次的聪明跟绝对独特的性格,难怪引起这么多腥风血雨还让蒋森欲罢不能。 林简回头,看着自己气呼呼的妹妹,无奈苦笑:“那我问你,迷人吗?” 林意訫更生气了。 就是因为迷人才生气! “我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去找她的....” 等她做好全套一流水的保养,让美貌达到最高状态,结果! 她有种网上说什么被钟薛高背刺的感觉。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迷人! 林意訫知道自己没希望了,但难受之下想要拉人下水,于是看向王绪言,“失望了吧,你以为你比我有优势,现在看来未必哦。” “除了家世,你还差得远呢,如果非要跟她斗,未必能赢。” 众人看林意訫要去撩拨王绪言,生怕两边打起来,结果王绪言斜瞥林意訫,慢吞吞一句决杀。 “我有没有说过我是双?而且颜控。” 林意訫:“?” 其他人:“......” 吴盛老神在在看着窗外,哎呀,国内发展真是日新月异,每天都能看到有趣的人呢。 真好。 —————— 酒店高层,蒋森把奚凉送到门口。 “脚完全好了?跑这么远。” 奚凉回头瞧他,“到这里才问,有其他目的吗?” 蒋森:“我只说自己不是君子,但没说我不讲礼貌。” 奚凉手掌搭着门把手,卡拿出,滴一下,“那我如果不让你进呢?” 蒋森:“那我回对面,也不会让你进。” 两人说话间,语速快,每次接话都行云流水一般,总能接应上对方的调侃跟思维圈套。 然后.... “真吓人,但我并未被你威胁到呢,蒋先生。” 奚凉推开门,后面的蒋森没跟着进来,只站在屋内智能灯光全部亮起,光晕照在他身上,他说:“药酒要涂抹半个月左右。” “我感觉你没有坚持。”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奚凉回身,眼底意味不明瞧着他。 “那么,你有药酒么,蒋先生。” —————— 门关上。 蒋森从屋里拿出药酒,给她脚踝部位涂抹,其实是好了,需要巩固。 但奚凉能感觉到这人反复揉抹脚踝的动作....有来回克制跟放纵的意思。 然而揉动的手指最多直到脚踝,半点没有随着裙尾爬到小腿上的意思。 他的嫉妒心,很重,但克制力也很强。 奚凉却不说话。 揉着脚踝的时候,他感觉到奚凉有些安静。 “一点都不痛了?” “痛,我就不会穿高跟鞋了。” 蒋森:“其实也没必要穿,你的身高足够,仪态也足够。” 蒋森是素来认可她的皮囊资质的。 “我很好奇,你以前.....只是因为我竞赛成绩足够优秀,还算聪明,吸引到你?” 奚凉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好奇看着蹲在跟前的天之骄子。 蒋森把药酒抹完后,手指还握着她纤细的脚踝,抬起头,一双眼,俊骨神气,眼底却清冽有光。 “不,我也只是一个俗人。” “当时觉得是——她怎么这么厉害。” “然后去找你,豁然一见,原来是你。” “在知道你成绩之前,我承认.....你在人群里就是最显眼的那一个,一眼就看到了。” 蒋森没有因为奚凉因为外表而遭遇的噩梦,从而去规避她在这一块的优势,也没有因此否认自己的庸俗。 奚凉:“你少来,你们学校的校花我见过,我那时候土土的,可不太好看,她们都绕着你,你就没点审美吗?” 尊贵的自信培育,金钱的滋养,阅历的沉淀,这些都是美貌跟气质的一部分,她在那些人面前还是自卑的,也有自知之明。 得亏这人夸得出口。 蒋森却是平静道:“她们都不是你。” “而且,我的投资眼光一向不错,跟你一样。” 这人.....他还需要别人投资吗? 一生出来就是金尊玉贵的成品。 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埋汰她当年的眼光。 奚凉没忍住笑,手指点在他眉心。 “所以,你也看出我有点欣赏你的样貌?” 蒋森默了下,伸手勾住她的手指,两根手指夹住她的食指。 “是有点,可能我在那些男生里面也算是稍微显眼的一个,你一眼看来,能认出我,有点欣赏。” “就是不多。” “不足以让你对我有所偏爱。” “而且,你当时表现出来的讨厌强烈于这一点点欣赏。” 他嘴里这么说,却故意控制她的手指,往自己的脸颊轮廓引。 “就算你长大了,好像也没什么耐心。” “所以你非要抓着我的手?” “培养你的耐心。” 他的声音沙哑,眉眼却宝相庄严,静水流深,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偏偏他勾引着她的手指,却冒犯他的皮囊姿色。 一点一点抚摸他的脸颊轮廓。 好像在告诉她:我比别人,难道不能更入你的心,匹配你的欲望? 奚凉咽喉微微动,在她的手指落在他下巴的时候,她的手指偏了些,落在他唇上。 她俯下身。 “你培养失败了,我一直没有什么耐心。” 手指滑动,学他往日控制她咽喉的样子,手指落在他脸颊跟脖子之间。 手指长的好处在这,可以同时触摸他脸颊皮肤的温润跟咽喉血管的细微动静。 动静掌握,感受他的动情跟克制。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抚摸自己咽喉时的薄凉,明明是有些凉的温度,偏偏就跟点火一样,每过一寸,便燃烧了一寸。 而他的手还在她腿上。 “奚同学,你这样没耐心,怎么确定我就有耐心?”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3节 他的手指往小腿上覆了下,像是威胁。 细微地喘息间,她贴着他的耳朵。 “这时候,你又是君子了?阿森哥哥?” 她叫“阿森哥哥”的调调跟别人一模一样。 甜乎乎的,带着几分肆意的调侃。 她的手指触摸到脸颊皮肤下面的牙根微紧,还未反应过来,蒋森单手环住她的腰肢,随她的亲吻往上压,将人嵌入沙发中。 沙发皮肤陷入,还未弹上来,就被他倾身而上重新压下去。 宽大的手掌撑住她的腰。 “脚真的不疼了?” 奚凉感觉到他胸膛的心跳。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说是不疼了呢?” 她轻轻回答。 然后....她的身体离开了沙发,被他抱起来了。 走向窗户。 奚凉惊讶时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听到蒋森说:“数123吧。” “比赛开始了。” 什么? 奚凉听到“123”的时候眉眼微动,接着感觉到外面的灯光乍然出现。 转过头,外面的江上辉煌。 无数无人机密密麻麻变幻出一个复杂的考题。 看到的人很多,骂骂咧咧的很多。 假期大晚上的,还要被考题折磨吗? 什么变态大晚上得这么折磨人?而且还用这么多无人机出题。 唯有化学生在解答后会心一笑。 因为第一个解题步骤是一个化学方程式。 mg+znso4=mgso4+zn。 答案不重要,它是开端。 爱是开端。 —————— 奚凉一眼就看懂了,眼里有微光,但还算冷静,只偏头抚摸着这人的下颚,轻轻说:“一场化学反应,或者剧烈,或者安静,复杂,有定论,但随时可再变,只要环境变化,有新元素。” “你也没把握我们永远不变吧。” 蒋森低头看她。 “可是,它的开端是定下的,它始终存在,元素不变。” “既然可以操控元素让它不断变化,反向也说明它可以回归。” “宇宙定律无永恒,人生有限,短短百年。” “过去的三十年,没有你在我的世界,我尚不为别人而转移,剩下七十年,你若愿入局,都没把握驾驭我吗?” 奚凉一时沉默,后手指下滑,落在他的小西装扣子上。 不轻不重解开了。 “不是比赛吗?” “已经开始了,蒋同学。” 蒋森一窒。 ———————— 远处江上已进入无人机灯光秀,无数人看着热闹,夜里的人间沸腾。 灯光昏暗的卧室里,薄纱掩住外面的光晕。 漆黑柔亮的床榻被单边角散漫搭着丝滑的漆黑长裙,它有些憔悴地搭着同色的被单。 几乎融色一般。 但床上绝对的黑白撞色哪怕在昏暗中也十分明显,那柔软的白被完全覆住。 漂亮的脊背被宽大的手中把控着。 玉雕被描绘被抚摸轮廓。 重重地,难以克制。 但天气略潮湿,鱼缸刚有浑浊,鱼还在袋子里,还未入水。 手掌握心,微微颤抖间,宛若箭弦。 一触即发。 冷冽质感的皮肤紧绷,他在混沌跟清醒的慎重中听到这人轻触着自己的咽喉。 “蒋森,那一年,三月,你在我老家那边待了几天?” 蒋森的身体微顿,热度仿佛在减退,但他搂紧了她的腰肢,手指摩挲她的身体,看着她,“知道了?” 第52章 下地狱 奚凉感受着身体被眼前人点燃的陌生感觉, 眼波流转,声音却很平缓,“在你跟沈昆见面之前, 你就去过了, 而且已经知道我那些动作的目的,是吗?” “是。” “那你不仅没告发我, 也没阻止我, 还做了什么?” “我查了他的医疗记录,知道他的身体情况, 也花了一些钱支持农村建设, 比如造了许多路跟给村委送烟酒.....不过都是委托别人做的, 合理合法,所有操作都跟你一模一样, 有问题吗?” 她要做什么,他陪他。 因果一起承受。 其实当时年少,他也不确定对她的情感 ,只是....太难受了。 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表达自己当时的痛苦。 只是站在那个村子的村口,看着奚家门户上还挂着灰尘覆盖的喜灯, 看着那个狗笼子, 看着那个龌龊的男人醉醺醺提着酒瓶从身边走过, 嘴里还在不干不净骂着她。 那时她早已经逃了。 他却有种她已经死在这里的悲恸感。 因为当时已经看到了那瓶酒。 这种酒不是这个男人买得起的。 他意识到不对劲,于是查了下....就领会了她内心的地狱正在吞没她。 是啊, 她不是认知到他们这样阶层之人可以为所欲为吗? 一如周然他们对她做的。 那何妨, 何妨让这个男人领略到他蒋森也可以如此呢。 于是他做了。 后来就是这个男人的葬礼。 他第二次特地前去, 以为她会回来, 没有,他见到的是沈昆跟许山。 他们对望了, 也一起冷眼看着这一场滑稽的葬礼。 她人不在,又好像在。 纸钱焚烧,灰烬随风,洒满这个村子每一处。 他很确定,其实当时他不知道是否爱她。 只是深刻感觉到了痛苦。 他怎么能让自己为一个外人如此痛苦。 可他确实放纵了自己。 奚凉得到了答案,心脏震动,最终闭上眼,贴近他,有些咬牙切齿,“你疯了吗?” 尤带着几分哭音。 “没有,只是一点小事,无关紧要,如果你非要计较佛家因果。” “我的气运可以抵消。” 奚凉:“如果抵消不了呢?” 蒋森用手指抚摸她微红的眼,“所以,你觉得抵消不了,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偿还我吗?我在你眼里,就卑贱到这个程度?” 奚凉:“难道你不是故意让吴盛告知,让我知道这件事?” 她太聪明,瞒不住。 他也没想过瞒着。 蒋森:“是啊,可我的目的不是让你哭,也不是为了让你以此回报我。”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4节 他又冷酷又温柔,还带着几分偏执。 “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君子,早就跟你福祸与共了,也不介意让你知道我的邪恶。” “不需要你鼓足勇气走向我,是我,是我非要逆流而上走向你。” “我是在报复你啊,奚凉凉。” “你可以反击我。” 他拉扯了边上的被子,准备结束,停在这关键的一环,亦盖住月亮的光辉。 让她藏在黑暗中。 继续接受他下一次的追逐。 但是,他的腰被她的腿勾住了,她拉住他的手。 笑着,却在哭。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 也许,她内心也在渴望他与自己共沉沦。 她被沼泽困住,孤独到极致,有人在岸边看到她,最终决定抛弃所有,走下来。 她提醒过他,阻止过他。 他还企图拥抱她甚至拯救她。 可是都失败了。 她最后一次提醒,让他回去,回到岸上。 他不肯,反而拥着她一起下沉。 那就怪不得她了。 身体融化了,熔炼入地狱的每一条罪恶的岩浆中。 教条锁链,法与德,克制与放纵,纠缠了他们前半生,一根一根挣断,让受困受刑的躯体在巅峰极致的欲感跟罪恶里毁灭,又再生。 波澜壮阔的海洋,海浪推动,撞击,动荡不安,让柔弱憔悴的裙子最终滑落,跟地板上的灰色衬衫交叠。 细腰被单手攥住,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末端抵住了她平坦小腹细腻的曲线,往下则碰到腰骨的幅度,再往上,她看到乌云压盖在雪上上,红梅似摇曳。 她企图用手覆住眼,却被他另一只手按住,往上提按在枕头上。 凹陷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好像想说话,但他不让。 一直不让。 就这么持久的、重重地将她控在那个位置。 直到她低头用唇瓣触了下他的喉骨,他的一切都好像崩解了力道。 后来,她似乎唤了一声,断断续续地。 但是无声,只剩下崩解后猛然加剧的动作,偶有奇怪沉闷的声响。 床面下端偶有纤细雪白的脚踝在月光下磨蹭中晃动的红绳,后来似不堪沉重的力量,脆弱的足尖猛然抵住了柔软的布料,在黑与白与红的极致交染中仿佛定格了一瞬,后脚踝又猛然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好像被翻涌的波涛卷走了似的,拖拽她,按压她,让她沉溺在幽深的深海里。 伴随着的是来自女子那压抑的,微妙的,好像锁在咽喉跟心脏末端的声音。 回应她的是来自男子沉默如磐石一言不发的坚持。 ———————— 午后阳光慵懒,落在床上,黑亮的被单有些反光,盖住了臀线跟往下的雪色,趴着的背脊一寸寸被阳光抚摸,疲惫的手指搭着被单,青丝一缕缕微贴。 她实在睡得昏沉,连蒋森走近都没察觉,后者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勾了那几缕发丝,捏捏她的耳朵。 奚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蒋森,对方背着光,白衬衫只随便扣了几粒扣子,微卷的头发还有几分湿润,洗过澡了,清爽中带着几分风流。 但精神抖擞。 她倦怠中瞧着他,有些不解跟气闷。 “蒋先生,你这算急于跟我炫耀你的精力吗?” 蒋森看她这幅气呼呼的样子,说了一句,“你以前嘲笑地雷,实在是没有道理。” 奚凉:“?” 蒋森:“体力,一般。” 奚凉咬了下唇,抓住边上的枕头扔在他脸上。 她体力还不好? 但她实在不想夸他体力太好。 昨晚她好几次让他结束,毕竟有点怕了,怕他没完没了的,可嘴巴总被他及时捂住。 他说过了,要报复她。 可她一旦说了,基于风度,他没准得听她的,干脆就不让她说了。 偶像,跟你学的嘛。 她以前捂了他多少次,他就回报她多少次。 又霸道又坏。 她实在招架不住。 蒋森接住枕头,低低笑了声,而后捏捏她的脸,“起来,你胃不好,得吃点东西,吃完再睡好不好?” “累,不想动。” “那我端过来喂你。” “别。” 奚凉还是起来了,蒋森主动退出去,没有占着一夜过去就不给她留隐私。 奚凉松口气,刚拿起小背心就看到了镜子里的模样,窒了下,咬咬唇,放下小背心,换了睡裙。 —————— 蒋森瞥过比较遮地方的酒红色睡裙,没说什么。 熬的粥。 养生的,但口味也不差,是她的喜好。 “你这么早起来?” “不是,叫管家安排的,我没这么好的手艺。” 他不信奉什么亲手做的就是最好的,还是觉得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给她最好的。 他自己还得学一学练一练。 “但温度热得正好,也新鲜,你吃点吧。” 他把砂锅盘子挪到吧台,奚凉也吃了,但好几次两人都没有直接对接目光,都像是有意避开了。 她么,多少有点不自在。 但他这样倒显得有几分奇怪,吃完砂锅,他伸手拿砂锅盘子,手指不小心碰到,她一抬头,看到这人耳朵微红,顿时恍然。 她更不自在了。 “你这样,我有一种拉良人下海的感觉。” 她也就实在忍不住,随口一说,蒋森顿时想到了什么,搭着碗筷的手指顿住,看向她。 “你想不认账?” “什么?” 奚凉迷茫,过了两秒才想起此前的“鸭子”一说,当时又好气又好笑,就故意拿捏了腔调。 “如果我想呢,你又能如何?” “无所谓。” 蒋森重新开始洗碗,冷漠而傲慢。 “你给钱就行。” “这样啊。”奚凉想了下,转账过去。 滴。 998块。 蒋森挑眉,“比我想得价高,多谢老板惠顾,我会继续努力的。” 奚凉似笑非笑道:“也许我下次不点你呢。” “还是无所谓。” 他截图,淡淡道:“刚刚录音了。” “还有转账记录。” “我会报警。” “不过一道进局子而已。” 正在喝水的奚凉呛住了,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好坏,他说的。 —————————— 席夜曼跟奚凉考察工厂的时候,好几次瞄过,还是没忍住,嘴里慢悠悠说:“你今天穿得比之前保守啊。” “这天变冷了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5节 吴盛:“那肯定没有。” 席夜曼:“真是奇怪了,难道被蚊子咬了?” 吴盛:“什么蚊子这么猖狂啊,成精了吗?” 两人贱兮兮的,奚凉生等着他们说完了,自己也看完了数据,合上本子,淡淡道:“苍蝇都能成精,蚊子凭什么不能呢。” 好的,我们闭嘴。 还是你毒。 ———————— 行程结束,吴盛送两人上飞机,“你们来之前,我还有点小激动,想着哎呀这送上门的俩美貌富婆,我努力表现一下,脱单的机会还是有的,没想到啊。” “你们就不能眼界低一点,可怜一下我这个相貌平平之徒吗?” 奚凉早领教过他的满嘴跑火车,并不搭理,也就席夜曼还挺礼貌,“我也不是非挑样子。” “你能一个打二十个壮汉吗?” 吴盛:“?” “要不你要是挑下样子吧。” “整容比变异容易。” 席夜曼跟奚凉都被逗笑,但吴盛也有点不信,“你拒绝人也好歹接地气点,非要挑个蝙蝠侠来拒绝我,你实际说,那位男士真的是因为能英武过人吗?” 席夜曼努力想了下,道:“确实英武。” “但其实也很英俊。” 许山的确英俊。 其实云坤四个牌面长得都好,席夜曼不得不承认当初蒋氏祖宅外面,四人于黑夜中站在一起的排场。 颇惊心动魄。 别说一个蒋邺。 好像能屠了蒋家的感觉。 大抵是因为四人都是野性生长的狠人,自带疯批气质。 许山可能还是最正常的一个了。 吴盛:“虽然不太礼貌,但还是想说——两位女士,请滚吧。” 两人上飞机,吴盛笑着摆手,送别了这两位没眼光的女士。 但转头回到机场,跟蒋森站在一起。 “是不是很不爽啊,人家还是不肯跟你一起呢。” 蒋森瞥他一眼,不咸不淡道:“等我结婚,打算请你当伴郎。” “第36次的伴郎。” 吴盛:“......” 你下贱! 吴盛生气,却也无奈,谁让他交友广泛,又是传说中的妇女之友,不论新郎新娘,但凡是社交网的,还是人家缺人,总拉着他上位。 谁家好男人能当36次伴郎? “能不能结婚还不知道呢,这位学妹可是最高难度的神农架。” “搞不好几年后你跟我一样还是伴郎,哈哈哈。” 他衣品了得,总一副潇洒过人的浪子气度,口花花,其实不缺喜欢他的优秀女子,但他看似洒脱浪子,实则忠贞且深情,一切只是浮于表面。 蒋森知道他有爱的女子,只是对方结婚了,他装浪子,是不想让别人察觉到什么,风言风语影响她。 装,就得装好了,别露馅。 “不会。” “有你们这样凄惨的前车之鉴,就算坑蒙拐骗,我也得把她拐回家。” “md,你真不是人。” 吴盛骂了一句,倒也仗着年长语重心长道:“你这样其实是对的,情爱之事,还是得不要脸,尊严有什么用啊,不能当饭吃。” “不过也得慢慢来,她那样的性格,太复杂。” “没法慢慢来。” 蒋森眉眼间有点郁郁,“得赶在两座山崩塌之前,不然被埋的就是我。” 吴盛:“?” 蒋森没明说,转身走了,留下吴盛看着远方叹气。 这种事的确不能走错,一步错步步错,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中的绝望。 还好,他不仅是专业伴郎,还是灯泡,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蒋森算是醒悟了,你看他如今这一套一套的路数,够不要脸的。 奚凉啊,未必能逃过。 当然前提是她自己愿意,看破不说破。 第53章 劲爆 —————— 他们在 b市有各自的事务, 各有行程,本城却未有人得知,也自有波澜。 众恒那边有些波动。 但云坤这边介于沈叶此前对外展现的攻击性, 市场不明真相, 云坤的人也不知真相,加上能管事的又不在, 最近还是挺动摇的, 隐隐冒出一些牛鬼蛇神,也搞得胖子老总着急上火。 还好沈昆跟奚凉回来了。 军心一下就定了, 云坤的人顿时摩拳擦掌准备干周氏, 却没想到自家先乱了。 周五, 这一天是个好日子,对于风水大师来说都算是良辰吉日, 大吉之日! 这一天,本从节后归来又因为主心骨回归而士气大涨的员工们还盘算着周六日怎么度假,突然看到一群访客到来。 敏锐的人一下就感觉情况不妙了。 —————— 老巷这边挺热闹,当地土著民宗祠在此,陈氏是大户, 不少在外的人回归。 点灯熬油, 祭祖什么的。 本身这是陈家自己的事, 奚凉不至于参与,但刚从b市回来几天, 老刀喊人来吃席, 恰好沈叶在身边, 后者一心想介入奚凉在老巷的时光, 非要跟着来。 吃席就算了,看看热闹可以。 巷子口, 小吃比往常还要多,毕竟回来祭祖的人乌泱乌泱的。 老刀是个贪吃的,在几个摊子间跑来跑去,随口问还在开摊的陈婶子,问她今天这么热闹怎么还在忙活。 “你陈叔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老板,不需要那么多场面,生意还是要做的。” 他们这样的人勤快是入骨的,不肯休一天,谁跟钱过不去啊。 陈婶对奚凉尤其好,上的菜都比平常的料多,惹得老刀嘟囔他们厚此薄彼。 但奚凉看到了她的拘谨跟小心翼翼,笑了笑,低头吃着闽南地区的海鲜羹。 沈叶:“我还是不能理解这么一群平日里没怎么联系的人怎么就得为这种事不远万里来,还从国外回来,至于吗?” 老刀却是念叨:“哎呀,你不懂,老巷这边好几支都是从宗族文化观念很重的省域过来的,在历史里面就很重宗族。” 奚凉:“以前那个年代动荡不安,宗族是比较能稳定维系群体关系,达成有效团体力量以对抗外来敌侵的方式了,加上文化沉淀,也不奇怪。” 沈叶撇嘴,“还是看人,那老东西就不怎么在乎。” 他并不避讳沈昆。 而沈昆对沈家的冷淡很明显。 奚凉看了他一眼,说:“是看人,我也不太在乎这个。” 沈叶就更不在乎了,毕竟他都亲手把亲爹送进去了。 貌似死刑,快被行刑了。 老刀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于是说:“天也不冷啊,凉凉你怎么穿这么多。” 正在吃东西的奚凉抬头,看着老刀。 老刀:“你看我做什么?” 沈叶本来不懂,但看着她扣子扣到顶的衬衫,后知后觉地懂了,表情很奇怪,咬牙切齿的,飞快猜想最近她没怎么联系自己,几天才见一回,心里不舒服了,偷偷摸出手机。 “蒋森,你是不是过分了?” 蒋森那边正在开会,瞥了一眼手机,没回。 沈叶又发了两条。 ——她现在衣服穿得比以前多,等再热一些怎么办?你克制点,不能这么不要脸! ——别天天找她,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以前她隔天见我一回,现在都三四天了,再这样,我不帮你了。 他是希望奚凉有个好归宿,不用压抑情感,但不能让他自己的利益受损。 但沈叶不知道蒋森这边表情不太好看了。 他不能说——那次之后,她一周没理他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6节 还不如这人的三四天。 原以为她之前说的“鸭子”是开玩笑的,现在看来有成真的迹象。 他又不能真报警。 最让人烦躁的是“鸭子”是这人提出的,开阔了奚凉的新思路? 他还没找他算账,倒好意思找他教训来了。 蒋森手指动了动,发了一条。 ——你如果喊我姐夫,我以后就让她多见见你。 里子可以没有,面子得保住。 沈叶:“?” 下贱!这姓蒋的果然是个狗贼。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另一边,蒋森打开跟奚凉的聊天窗口,发过去一条。 —————— 奚凉这边手指扶着发丝,低头吃着筷子上夹着的红糖糍粑,唇齿间有些甜腻,但还好,没过度,瞥见信息,耳根顿时跟染了红糖一样。 ——体质这么弱,这么多天了,需要上药吗?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过她的确是容易留痕的体质。 奚凉锁了页面,没理他。 忽然身边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黑影。 祭祖的人有点惊讶,还以为什么大人物回来了,一看,好像是找别人的。 许山来找她回去。 沈叶也在吃红糖糍粑呢,还是他看到了要买的,小时候在潮汕喜欢吃这个,跟奚凉最早认识的时候,她尚年少,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大姐姐。 大姐姐跟他坐在门槛上一起吃红糖糍粑。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在妈妈死去而爸爸过分冷淡的孤独状态下,觉得他还有人陪伴。 糍粑也的确好吃。 现在也一样好吃。 爸爸不重要,他有姐姐就行了。 看到许山,他以为出什么坏事了,皱眉了,也放下了糍粑。 许山低声说:“沈家的人来了。” 奚凉放下手,抽出纸巾,不紧不慢擦拭着手纸,想到沈昆那边不甚清楚的情况,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起身了。 —————— 沈叶问了许山一个问题。 “闹起来,你能打几个?” 许山:“干平。” 沈叶:“ok,那我不去了。” 沈叶直接走人了,老刀知道他们有公事,也没留人。 上车后,奚凉问许山:“那边突然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许山:“我不太清楚,但以前胆子没这么大,这次估计是被什么事触发了。” “带头的是谁?” “三叔公。” 奚凉忽笑了。 “明白了。” 云坤。 胖子老总忍着脾气看着关闭的会议室大门。 云坤是沈昆手握占比很高的企业,也没有宗族融入,亦非家庭企业,沈昆很善于把握人心,用人至深,当年追随他的人,不错的留下了,各司其职,有威胁的都处理了,分配也算公正。 就是提前看出你的不妥,先对付了,后面还让你感动的那种。 江湖义气,尚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让你知道我的狠,但先以情义动人,若你不要情义,那就只剩下狠了。 再后来,企业更加庞大,就不是江湖规矩可以解决的了,他们这些留下的人也比较莽跟钝,不够水平解决这么庞大的资本跟运行规则,于是又有了奚凉。 这小姑娘了得,是个军师。 也是跟了十几年的人。 所以云坤是稳的,他们得到的利益也越来越多,眼看着这么好的一艘船正在远航,他们实在不希望它因为老土的宗族侵染瓜分而破船。 但你不得不承认,人活在世,很容易被这些亲人捆绑。 沈昆也会这样吗? 他们不确定,至少他们现在各个手握巨大资金,也感受到了亲族对他们的攀附跟依赖。 人本来就不是自由的个体。 忧心中,还能隐隐看到里面一群沈家的人嘈杂的动静,仿佛在游说沈昆。 沈昆也没啥反应,就是顾自拜着桌案上的牌位。 香火袅袅的。 好好一个办公室,像是修仙的场所。 不过....他们焦躁的时候。 “妈诶,总算来了!咋这么久啊。” “你还带吃的?” 几个老总一看到奚凉来了就激动了,胖子老总一看许山手里拎着的热乎乎红糖糍粑就来劲了,非要抢过去吃,许山最后给了他一个。 胖子贪吃,等这么多功夫老早饿了,囫囵吃着老家的小吃,一边吃着那办公室。 “好些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我看来者不善,又都是长辈,凉凉你说咋个办法?” 奚凉走过去,通过窗口缝隙看了一眼。 伸手敲门。 里面没什么动静。 那几个沈家的小辈守住了门,没开门。 这样啊。 奚凉退开,朝后面的人随意摆摆手,提着糍粑的许山就走了过去。 砰! 他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个动静吓了里面的人一大跳。 几个小青年都吓死了。 也把正在吃红糖糍粑的胖子老总以及其他人吓得不行。 妈诶,还是奚凉胆子大。 太残暴了。 三叔公也按住了心脏,脸色铁青看着门口,门锁崩断。 沈昆看着门外的许山,一点都不生气,平静似一潭死水。 三叔公怒喝:“许山!” 但怒骂忽然停住,因为奚凉从边上走出来。 许山站在她身后。 她到门前,手指勾了下坏了的门锁,问:“是谈正事吗?” 沈昆:“不算。” 之前不管三叔公他们说什么,他既不阻止,也不回复,任由他们跟唐僧一样念叨。 现在奚凉一问,他就开了口。 奚凉:“很好,那就开着门吧,这么多人,几位长辈年纪也大了,空气不好容易出事,正好门锁开了,有了不关门的理由。” 她松开手指,摩挲了下,弹去上面的碎屑。 “之前说什么,继续。” 这些沈家人本来就围着沈昆,大抵是在聊一些事。 现在被骤然打断,要么就这么结束,要么继续。 其实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三叔公看着这些好不容易被自己说服一起过来的族老,咬咬牙,继续说起之前的话题。 公司,工作。 一些青年也在沈昆身边,一个个看着根正苗红的,意气风发。 但因为刚刚的变故,他们有一点点胆怯,但想起了什么,又不太服气。 一个沈家老人狠狠看了奚凉一眼,还在说:“你现在也是有出息的人了,身边没个孩子实在.....”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7节 许山在路上就听奚凉说起这些人忽然胆大的原因——因为沈叶不是沈昆亲子,他没了继承人,但本来说要跟她结婚,一旦结婚,云坤就跟她有关。 但近期沈昆不是说了跟她没有婚姻关系么。 这些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 一个没有婚姻跟子嗣的老男人,他的身家不给亲族还能给谁呢? 沈昆也没有再找的意思,又出席了龙舟赛,让沈家出了大脸,未尝没有找后继之人的意思。 他们那边的男人么,总有这方面的传统思想。 外人还是沈家人多多少少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们胆子也小,不确定沈昆的心思,一般最理想状态是熬着,等沈昆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 ,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可是,三叔公的儿子等不及了。 “都是自家人,亲里亲外的,有什么事还是自家周到。” 沈昆正背对着他们,看着眼前的祖宗牌位,刚刚似乎在走神,也可能听见了这些人的话,只是没搭理。 沈家的老人看沈昆没啥特别反应,也捉摸不住他的心思,但他们知道许山的分量,他把人带进来,就肯定是沈昆的用意。 他们的脸色灰败了些,又有些不甘,其中一人用尖细的声音说:“这要是外人啊,仗着你没孩子,都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都敢踹门了,你也是,也不管教.....”” 砰! 油灯忽然被沈昆挥手扫过。 打落地面,溅起大量油珠。 除了奚凉跟许山,所有人吓了一跳。 油灯是扫另一边的,没半点油珠是往奚凉这边里的,倒是烫了三叔公一手。 老头子抖着干枯鸡爪哆嗦。 之前在潮汕,沈昆的房子跟他们的住所独立开,都有保镖保护,沈家人靠近不了,根本不知道内情,也不知道住进了什么人。 更不可能知道蒋家那边的情况,因此不晓得沈叶跟三人的路数,巴巴等着继承产业,也有恃无恐。 嘴上没把门。 得了一盏灯油,沈昆怒了,怒得出乎奚凉意料,倒是许山细微扫过沈昆,又看向奚凉,看到后者若有所思.... 她的心思太细腻了,大概会察觉到。 但她不说,波澜不惊地。 而沈昆接过许山递过来的湿巾,擦拭着手掌,当着战战兢兢的沈家人说了几句。 “我有说过我早就知道自己跟你们沈家基因匹配不上吗?” “脸色这么难看做什么?吓到了?” 胖子老总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为什么又要凑这么近听八卦! md,又听到这么劲爆的机密。 有毒啊! 他想撤退了,奈何后面几个老总都堵着,他人胖,死活出不去。 妈诶,孤狼老大心狠得很,不会杀人灭口吧。 他肯定已经心理不正常了。 胖子恐慌之下,只能往奚凉这边挤。 还是这主儿情绪稳定,有安全感。 沈昆微笑着,一点一点擦掉手腕上的油渍,“放心,我爸嘴巴绷紧,再怎么虐待我也不肯说,估计是想着他老了,还能压榨我给他养老,您不就是这么教他的吗?说只要不打死,让我自己捡垃圾吃也能活,到年纪了就放出去赚钱,后来,我果然也挣了许多钱。” “您老是有远见的。” 三叔公嘴唇都在哆嗦,又心虚又气,反而怒喝道:“沈昆,你也知道自己是孽种啊,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那些破事我们也都知道,你要是敢没良心,我这就去举报你!让你坐牢!” 其他沈家人闻声立即热闹起来,逼了过来,许山正打算过去。 “不好意思,如果他做了什么,还会坐牢,那我这十年不是白干了?” 奚凉被逗笑了,推了下镜框,然后对一个老总说:“把法务部的人喊来,他们那边有借贷的协议,现在开始催款,不还就告上去。” 沈家人:“.....” 不少人此时在恍然想起以前的确前前后后跟沈昆这边借贷,当时沈昆态度虽然冷淡,但都应允了借钱,只是需要定借款协议。 他们当时急着要钱,自然百无不应,因为这些钱对于沈昆也是小钱,他们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习惯了,就借多了。 现在可能累积起来也有千万了? 他们没想过今天。 三叔公等族老都苍白了脸色,年轻人也慌了,来钱太容易了,他们哪里控制得住,从穷困潦倒的小破宗族一下子得了这么多钱,他们老早习惯声色犬马的日子,私底下一个个过得跟小公子一样,哪里收得住手,所以现在都手高眼低,也都签了不少借款协议。 现在,他们被拿捏了。 尤其是三叔公的儿子,他本就是因为赌博玩大了,实在堵不上,才撺掇着老爹跟其他人来搞云坤的钱,想着把自己或者儿子给弄进云坤,以后好继承这么大的家业,没想到..... 沈昆早就知道秘密了。 沈家人自然没法留下,狼狈着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说有些媒体在外面。 三叔公顿时一抖擞,打算借着社会舆论.... 奚凉:“媒体来了?那直接叉出去,场面弄难看一点。” 其他人不解,三叔公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凶神恶煞的几十个礼宾部壮汉过来了,还真的把他们全部叉出去了,而且当面扔出集团大楼门口。 另一边,公关部的人也听到了奚凉的话。 “让人知道沈先生跟沈家决裂,最好表态说沈先生是早就知道自己非沈家血脉,哪怕被虐待也一直感恩,当牛作马养活家族人,又给了几千万,结果现在沈家人都是赌徒,无药可救,还要来争财产,他被气得吐血,正要被送往医院....从此水泥封心,也决心不给赌徒机会,所以就割裂关系了。” “再联系下沈家没来的其他人,让他们管好嘴巴,还有一些协议能不能起作用,看他们怎么说话。” 事实如此,但怎么表露很重要,这关乎社会舆论。 胖子老总有些不解,“这群王八羔子还惯着做什么,以前就不该给钱。” 他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也知道沈昆是被贱养的,沈家又没给几口饭,有什么好回报的。 这些钱都跟打水漂了似的。 沈昆却在笑,继续对着牌位微笑祭拜,一边心平气和说:“老李,你还不懂啊,他们不仁,我不能不义,集团形象很重要,就好像这位黑心肝的女士说的,我是仁爱感恩之人,是一心想回报的,可惜啊,沈家人不给力。” “绝不是我故意用钱喂废他们的后代,断了他们的前途。” “人啊,欲壑难填。” “我那些非血缘的叔叔们以后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半辈子,真可怜啊。” 他闭着眼,悲天悯人的样子。 而他内心回想的却是年幼时期在沈家被虐待殴打欺辱的样子。 一张张嘴脸都变老了。 他也变老了。 时光真可怕啊。 胖子老总等人这才顿悟,顿时头皮发麻,再转头看奚凉。 “你早知道?” 不然她怎么老早准备这些协议,拿捏沈家人。 不就是给沈老总合理报复这些老东西做准备么。 沈昆也好奇,看向奚凉,“我是当年拉肚子半夜起床才偷听到我那早死的老爹跟那老东西说悄悄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奚凉就没把这件事当做多大的事,觉得男人就是男人,对这种事还真挺感兴趣的。 “沈家的外表有些遗传,你爸的遗照我也见过,都有下颌角,而且他早年在乡下开土货车营生,后来年代发展起来,规范了这些驾驶工作,他被开除也是因为考不来驾驶证,有红绿色盲,上不了大路,两个遗传结合起来,你都没有,总归是有点可疑的。” 加上她冷眼看沈昆放纵这些沈家人,她就琢磨出来了。 “......” 沈昆笑了,其他人也立刻跑路了。 沈昆这黑心肝的,上次沈叶的事就没少折腾他们,这次又来。 男人平生两大屈辱,一是儿子不是自己的,二是亲爹也不是自己的。 这谁遭得住,你看他这烧香拜佛的架势,搞不好准备杀人啊,最差也得把他们分配到印度跟非洲去干活! 奚凉也不是个正常的,心肝黑得很。 这俩神经病! 快跑快跑! 奚凉从云坤出来,心思很重,看了一眼手机,没回蒋森的信息。 第54章 穿着 —————— 晚上有个活动。 蒋域邀请的。 他跟老刀等人一起举办的电竞文化节活动被官方批准, 在大学城这边搞得挺热闹的。 基于跟蒋森的一些事,奚凉有意控制了跟蒋域的交往,后者倒是很乖巧体贴, 从来不会因此怨恨或者忌惮, 反而一如既往热忱,好像还因此心疼她许多。 怎么说呢, 奚凉还是不能否认她的确天然对心思单纯的人有好感。 陈念娣, 老刀跟蒋域都是这样的人。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8节 她很难拒绝这样的人。 所以在蒋域小心翼翼又满怀真心邀请后,加上有老刀的存在, 奚凉还是答应了。 她知道....有一个人也一定会去。 ———————— 露天的电竞台, 一群年轻有活力的大学生唱唱跳跳, 激情电竞对垒,美食饮料数不胜数。 奚凉带着沈叶到场的时候, 身后还吊着许山跟席夜曼。 后者是沈昆派来的,必须保护奚凉,席夜曼是正好约奚凉吃饭聊工作,纯纯女强人事业风,一听后者晚上有约, 本也算了, 但心思敏捷, 多嘴问了一句带没带保镖,显然后者也知道奚凉最近有外出风险, 基于一定逻辑, 某人有跟着的概率。 奚凉心知肚明这大小姐心里挂着谁, 不支持也不反对, 就事论事坦诚相告。 于是女强人就一副美貌动人惊艳四方的姿态跟来了。 许山全程都没看她。 席夜曼实在没忍住,问奚凉:“你们家的二哥以前真的是寺庙挂名的吗?” 奚凉:“那不然呢?” 席夜曼:“我以为是大清还没灭亡时的死太监呢。” 沈叶:“瞎说, 太监也是有审美的,还会给公主跟娘娘梳妆打扮,还能回答好不好看,但某些人就不会。” 席夜曼:“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奚凉:“瞎了。” 许山:“你们非要这样?” 席夜曼微笑看着许山,“奚凉穿好看的时候,你夸吗?” 许山:“.....” 许山不吭声,席夜曼哼哼,有点恹恹搭在奚凉身边,就像寻常闺蜜一样搂着她的腰。 奚凉还是衬衫跟长裤,简单随便中性风,但长发用簪子挽束起,眉眼妆容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温和,看着上前来的蒋域,随手把手头擦手的湿巾扯出来一张。 “不是安排好了吗?这么累?” “还好还好,需要到处确认下细节,不能出问题,有意外也得处理嘛。” 蒋域被蒋森带得很好,虽然不爱商业,但面对自己经手的事,还是很有责任心,不会半途而废也不会吊儿郎当。 对真喜欢的事业,也会鼓足热忱去对待。 俱乐部挺成功的,虽然不乏蒋家那边安排专业的人教导跟帮助,但他本心最为重要。 “不过还是姐姐你对我好,我哥就没见心疼我。”蒋域摸不准奚凉跟蒋森的关系,暗戳戳助力了一波,然后故意让出身体露出后面的一伙人。 是去年那批在小摊吃夜宵的人。 他们算是蒋森的交友圈,他看不上蒋域跟叶翰等人原来的圈子,把自己的小圈子介绍给蒋域了,而这些人可能跟蒋域现在从业的电竞运动行业有关。 这些人稳重,有能力,知道分寸,而且有密集的利益网,能站在一起。 蒋森从来不做无谓的安排。 但突然照面就.....蒋森的目光在奚凉被席夜曼搂住的腰肢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 林烁等人有点惊讶,跟席夜曼也算认识,想不通隔着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两人怎么就关系这么好了,而且席夜曼骨子里是很清高冷傲的,一向不亲近人,跟奚凉的关系也透着几分关联的尴尬,现在忽然就...... 奚凉是不管这些的,只是一如既往瞧见人群之中最显眼的那个贵公子,然后就移开了目光,跟赶来的老刀说话,顺手拿过后者递过来的奶茶。 老刀脖子上挂了牌子,奚凉一看这照片就嫌弃了。 “真丑。” 老刀:“!你才丑,特么的这还是你高一的时候给我拍的!你当时说拍得很好!” 奚凉:“那我换个说法——人丑,技术不错。” md! 老刀气死了,捶了下她的肩膀,然后拽她去边上买东西吃,跟老嫂子一样,一边骂她一边给她推荐好吃的。 旁人看着就..... 奚凉这人是真的把社交避障诠释得淋漓尽致的。 自己人跟生意关联的人以及——其余的别人。 席夜曼此时已经走向林烁那边了,跟人打招呼,也好奇看蒋森,有点不解奚凉把他定位成什么人。 这两人的相处真的太奇怪了。 等奚凉回来,在座的人多了几个,而且挺尴尬的,是王绪言吴盛跟林简。 这三人来得意外,连蒋森都没得到消息,但一想又明白了。 经济峰会快开始了,本城政府这边准备招商,因为本城本来就是靠水上航运发家的,外贸内贸发展都很不错,近些年政策更改比较大,资本往这边观望也是正常情况,这三人都有产业跟相关工作,早就被邀请了,提前到也不奇怪。 但来这里,肯定是有一些原因的。 吴盛跟林简两人都是b圈的,早就认识,一起出发,一起到这,说起原因也只有一个。 “看了你弟的朋友圈,猜你会来,而且他朋友圈里有老刀,我听席谨言说起过老刀,这每年喝醉都会骂人,我就猜测奚凉也会来,所以就来了。” “至于我是为你还是为奚凉来的,看你觉得我更爱谁了。” “他们两个我就不知道了。” 吴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林烁等人蛮会做人,加了椅子,大家打了招呼后,吴盛看看四周,“还是年轻人的活动比较有活力啊,热闹,东西也好吃。” “你弟弟很能干啊阿森。” 吴盛是社牛,就没人是他唠不起来的,一坐下主场就是他的,倒是林简跟王绪言比较符合高门子弟的气质,有距离感,也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来意,反正一坐下,席夜曼就看向了王绪言,因为王绪珠的关系,她们也算是亲家关系,大抵属于同类相斥,没有相交的欲望,前者也在揣测后者的来意,暗道这人总不会为了蒋森来的吧。 不过,总会看出目的的。 席夜曼也没多想,顾自跟朋友聊天,等奚凉端着炒土豆回来,骤看到吴盛三人,也没太大反应,倒是吴盛自己拿了筷子就座过来吃了。 老刀:“?” 这不要脸的是谁? 好像还提起我了。 我又被注意了吗? 奚凉看吴盛吃了,手指微动,把东西挪过去了。 吴盛:“你洁癖啊?” 奚凉:“不是,远来是客,就算是一头野猪,出了林子,也得好好招待。” 捏着筷子的吴盛翻了个白眼,也没负气不吃,“我这刚飞机落地就心急火燎来了,就为了见你一面,你这也太绝情了?” 奚凉:“又蹭别人的飞机。” 吴盛:“朋友间的事,怎么能叫蹭呢。” 林简温润如玉,脾气好,笑着说等下自己也去买点吃的,还问王绪言想吃什么。 他们没有端着架子嫌弃这些路边摊美食,林简也不忘跟奚凉打招呼。 “上次太匆忙了,其实应该设场为您跟席小姐接风的,倒是我们那边失礼了。” 那家西图澜娅餐厅是林简的产业,他的确可以东道主说这种话。 奚凉客气回应了,也没有介入或者关联林简跟蒋森的关系,蒋森也没有贸然凑上来,用自己当媒介牵扯他们之间的关系网。 就各论各的。 显得很.....疏远寡淡的意思。 这两人可真有意思。 林简好奇,但也有风度,没有过多参与,倒是对蒋域很友好,毕竟是蒋森的亲弟弟。 令人奇怪的是......王绪言一直很沉默,直到蒋域三番两次凑到奚凉身边送吃的。 “你是蒋域?” “啊,是啊。”蒋域一看王绪言就猜到了一些,现在生怕这潜在的联姻对象要对奚凉做些什么,所以如临大敌。 王绪言:“你为何一直给奚小姐送吃的。” 果然啊,果然! 她连我这个弟弟的醋都吃! 蒋域:“那她是我姐姐,她晚上没吃饭,我肯定给她送吃的,姐姐你要是也饿了,来者是客,我让我姐姐的弟弟给你买吃的。” 正在分奚凉手里蒋域辛苦送来的烤肉的沈叶抬头,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逼。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王绪言,她说:“我觉得论东道主,应该是奚小姐做东。” 奚凉回头看她,“怎么说?难道是因为你堂姐?” 席夜曼眉心一跳。 我那嫂子存在感这么强吗,还有我那献身联姻事业而忘情绝爱的哥哥,如今也要有戏份了? 这摊上蒋森跟王绪珠的事,王绪言果然还是要找奚凉茬了。 也是奇怪,蒋森这人也不干预,不知道始作俑者是他们这些男人? 席夜曼对蒋森印象略有下降的时候,她主动开口要给奚凉支援,也要缓和一下自家的存在感,反正火不能烧到她那可怜的哥哥身上。 “说到我嫂子,她最近正在痴迷普拉提这个运动,两位最近有减肥健身吗?” 话题转得很硬,有违席夜曼往日的水平,但就得这样硬转,不能给这两个思维敏捷的女性钻空子的机会。 王绪言不咸不淡瞧着她,又看向奚凉:“我想奚小姐是不用减的。” 奚凉:“没,我也有喜欢的运动。” 王绪言:“比如?” 想到沈叶在路上一直念叨着让她不要见色忘义,见义忘弟,简而言之就是什么爱人跟义气兄弟都不如他这个好弟弟重要,最起码水得端平。 奚凉:“端水。”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19节 蒋森眉心一跳,看向奚凉,眼神高深莫测。 林烁等人时隔多个月又见识到了修罗场,当时就兴奋了,眼神交流起来。 席夜曼想歪了,以为奚凉是在内涵自己哥哥处理不好关系,给她惹麻烦,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她顿时头疼了。 他们兄妹就想好好搞关系赚钱,这么难吗? “什么运动都行,身体健康就好。” 林简:“是的,健康就好,我看席小姐就很健康,听说你喜欢骑马,我也喜欢马术。” 席夜曼还以为这人是来帮自己的,顺势说:“这样啊,王小姐你呢,我听嫂子说你也喜欢马。” 王绪言:“一般,我比较喜欢养羊驼。” 貌似也是马,人家也没说错。 气氛一下子就...... 不是,以前没听说过这王家的二千金是这脾性啊。 席夜曼继续尬聊,“可爱的生物,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 王绪言:“几百只,也分不清,没什么感情,就是看着好玩。” 说真的,就算放在林烁这些人圈子里,这人的爱好也有点炸裂。 席夜曼终于聊不下去了,愤愤瞥了一眼跟死了一样的蒋森,又看向....再次瞎了一样默默把奚凉手头的东西吃完的许山。 “感情这种东西,果然跟喜欢有关,许二哥,你说呢?” 许山抬头,对上林简的目光,后者敏锐,早就看出席夜曼的眼神总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而且每次都是借看奚凉去看许山。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而席夜曼并未察觉林简心思,只见不得这人眼里没自己。 从小就看不见她,倒是多看了王绪言好几眼。 气死人。 许山手里油腻腻的,沉默了一会才说:“我不知道,可能,总是失去后,感情才能达到最深,因为不能回头了。” 席夜曼一怔,继而沉默了下去。 林简看了席夜曼一眼。 低头吃土豆粉的吴盛顿了下筷子,然后继续吃。 蒋森倒是一直平静。 话题跳得很快,但本来就是闲聊,无所谓怎么聊,就看谁上心,谁离心。 王绪言双手交叠,捏着手机,似漫不经心问:“奚小姐,你也这么认为吗?”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其余的都是虚的。”奚凉擦着手,平和道:“但没死之前,人还是要珍惜时间跟眼前人,忠诚,信任,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这话说得的蒋森都以为自己幻听了,看她的表情特别无语。 沈叶一脸古怪,“你以前可不是这个观念。” 奚凉:“人这么多,我不得说点正能量的吗?难道你敢说你也会看黄文?” 你看看,人家这才叫转移话题,直接把话题给聊死了。 这谁还能继续往下接? 本来也有点恹恹的席夜曼被逗笑了。 沈叶涨红脸,拿她没办法。 毕竟是从小被她带大的,啥秘密都没有。 不过,正好此时蒋域回来,搞了个投影,说是有些人来着是混热闹的,不爱电竞,可以看投影电影打发时间,不然有人觉得没意思,吃完就走了,热度就没了。 他们这边,的确不是所有人都爱游戏的,奚凉他们看这边的现场游戏竞赛投播,其他人转过身就可以看电影。 也挺好。 不过朋友都在投影这边,奚凉他们也不参加竞赛,非相关人员,也没看比赛,倒是随着一起嗑瓜子看电影了,偶尔聊天,当是周末度假给小弟弟捧个场。 但蒋域弟弟不太懂事。 老刀:“这啥片啊,谈恋爱的?甜甜腻腻的,有啥意思。” 蒋域:“没,就说一男的被女的睡了,女的不认,见面当啥也没发生过,十天半个月的不带联系的,男的吧,贼有钱,就一贵公子,本来想着玩玩的,没想到啊,被嫌弃了,这心里难受极了,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剧透了,而且剧透的内容让蒋森表情微凝顿,手指摩挲,但低头喝水,没有表露。 奚凉这边察觉到这人扫过来的微妙眼神,避开了,手指揉了下脖子,转而看手机。 本来也没什么。 老刀:“这什么年代了,剧情还真老土,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渣男渣女。” “别是he了吧。” 蒋域:“不晓得,没看结局,我就知道这俩人对对方都是见色起意。” 老刀:“那你这是黄片啊。” 这俩真的满嘴没把门,瞎唠的,不仅剧透还不道德,搞得众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而且一开场就是俩男女心急火燎抱着进昏暗的前厅.... 镜头一转,衣服一件件掉落。 大学生们喜欢得很。 但王绪言他们这些早就上了社会的某些人士,看着就..... 生活里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真搬上荧幕当着几个朋友的面一起看,就怪怪的。 反正林简看了蒋域好几眼,暗道难怪蒋森对这个弟弟还是一言难尽。 小屁孩儿,没点眼力见。 不过当哥哥的好像对这个电影是不太喜欢啊,脸色不好看。 有趣的是电影里面刚好有台词说道:“在一起嘛,开心就好了,一晚上还是一天,你非整得情深非你不可许,但凡我真这么痴心,你没准还腻歪了,玩玩而已,别跟我说你先当真了。” 男:“呵呵,那你给钱算什么意思?还给240。” 女:“不是240,是一次120。” 男:“我还得谢谢你给多了?” 女:“也许不是给多了呢。” 男的顿悟:“你休想,做梦!我xxx绝不让你摆布!” 镜头一转,又是一样的场景,衣服又一件一件掉。 实在是..... 一言难尽。 这次老刀忍不了了,“换片吧。” 蒋域叹气,对蒋森说:“哥,咱们家有影视产业吗?投资点吧,整这死出,谁家好人谈这种恋爱,整一法制咖啊,要被抓的吧.....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挑这片的。” 蒋域嘟嘟囔囔去换片,老刀被逗乐了,回头问奚凉:“你学法的,这算违法吗?” 奚凉顶着众人的目光,手指依旧揉着耳后根跟脖子,端了一杯水,慢吞吞说:“不给钱就没事。” 啪! 老刀一拍手,“还是不够渣啊,她还是大方了。” 奚凉呛住,洒水的水杯被王绪言接住了。 王绪言说:“我搞投行,我的老师跟你的老师是要好的同学跟朋友,说起来,咱们还有师门情谊。” “既然是端水,我为你而来,带着利益跟目的,也跟你有同门关系,跟吴盛这样的人也差不多了?” 她拿出手机,“难道不该加个微信吗?” “学姐,我仰慕你很久了。” 其他人不说觉得炸裂吧,反正就是裂炸,都没想到这个反转。 奚凉静默了下,瞥了看热闹的吴盛两人,知道这俩说什么来会友人,估计就是故意来看八卦的。 那到底是加还是不加呢。 正好此时有个给父母摆摊的少年拿着一个东西跑到奚凉面前,说是有人转交的。 许山站起来,看着那张纸条,纸条折叠的,里面什么东西没人知道,就挺突兀的,但大概率是小男生给电话号码求交友的。 王绪言微微皱眉,有点嫌弃,但奚凉静默了下,接过来了。 “谢谢啊。” “没事没事,那大哥给我了就走了,我也赚了一百,如果是骗人的东西,姐姐你别管就行。” 少年走了。 奚凉手指摩挲着纸条,许山有点冷静跟敏锐,看着少年刚刚来的方向。 “不打开看看?” “不用了,万一是要进局子里事,怕被你们举报。” 她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许山反而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了,但联系附近的人去找路子查下这边监控,看看能否找到那人。 觉得不太对劲的不止许山,蒋森这些人精都知道那纸条肯定有一些关联在里面,她平常不会搭理无关紧要之人。 奚凉也没太在意,收了纸条就看向王绪言了。 “我记得王小姐母族那边是姓叶?” “奚小姐知道?”王绪言神色微动,若有所思,她以为这个人对自己是不上心的,难道也会因为自己单方面表露的蒋森的联姻之意就调查了一番? “跟你的表姐有过接触,她以前帮过我的忙。” 叶家啊,蒋邺的老婆姓叶。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0节 许山跟沈叶都以为奚凉说的是蒋氏老宅那边的安排,她跟蒋邺的妻子有所接触。 说起这个表姐,王绪言的神色顿时凝重了一些,盯着奚凉。 她知道这人是个思维很敏锐而且谋算很深的人,不会因为自己表现的什么另类性取向就一惊一乍有所动容,她这么说,只能是根据某方面的考量。 自己母亲那边....有司法背景。 她也清楚潮汕那边的事,家族也门儿清。 其实这些家族联姻来联姻去,多多少少牵引了联姻关系,但那件事已经过了,王家跟叶家也算全身而退,并未粘连,她为什么忽然提起? 王绪言忽然有点好奇奚凉的目的。 “看来我有为你效劳的地方。”王绪言其实没有性别本位的思想,天资优秀,又不是奚凉这种倒霉到出生在奚家这种家庭的出身,王家很懂得珍惜血脉的资质,不分男女,都当家族柱石培养,甚至更愿意把这样的女性留在家族。 不合适的,利益最大化,联姻出去。 很冷酷,但确实能维持家族强盛的基础。 所以王绪言的作风跟性格也是独树一帜,并不介意奚凉眼下的现实,而奚凉指尖还摩挲着纸条,然后她加了王绪言的微信。 “也许有。”奚凉微笑,跟王绪言碰了下杯。 过了一会,她就要离开了。 本身就不是很爱这种热闹的场合,她从小就是这样的。 吃吃喝喝也聊了天。 能待这么久,老刀跟蒋域反而不习惯。 蒋域:“反正事情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姐姐。” 沈叶:“你开车?听说你连环撞过车尾,还把精神病院的车撞坏了。” 蒋域:“你不说话,我还真没当你在场。” 两人习惯性斗嘴,但今晚也没见他们一起去吃烤串。 小盆友的友情可能就是这么奇怪。 奚凉没太干涉两人的掰扯,说了一句:“不用你送,等下让你哥哥来。” 什么? 蒋域是一晚上看到了奚凉跟自家哥哥之间关系冷淡的,还以为他们崩了,没啥希望,这突如其来的。 其他人抓不住奚凉脑回路,连吴盛也意外,他只知道这个电影片绝对影射了什么,不然蒋森不会喝了好几杯酒。 所以...... “别误会,就是要还你哥哥衣服,没别的。” 沈叶:“衣服?什么衣服?你没带来啊。” 席夜曼:“车里吗?” 沈叶:“我去拿给她,等下一起回家,我没喝酒!” 沈叶是百般不愿奚凉被蒋森带走,但奚凉淡淡一句。 “身上穿着。” 什么? 卧槽! 看了大半那黄黄的小电影都不及她轻描淡写一句话。 吴盛默默举起大拇指。 还真没发现啊。 主要她身段体态优越,以前也爱穿这种简便的宽松衬衫,有些衬衫是中性的,鬼知道是男人的还是自己的。 气氛一时特别寂静,唯有安静冷淡了大半天的蒋森低头浅笑,那笑容让蒋域都觉得陌生。 不像是得意,也不是男女间那不可言说的暧昧,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缠绵。 别人融不入的,但凡他们手指动一动,你就能感觉到的拉扯。 爱情的魅力,不就源于这样极致的享受吗? 第55章 这条路 万千人海中, 再安静,再不相对,隔着人群, 一句言语就能成全相思意。 凰夜曼忽然觉得自己但凡有奚凉这三分拿捏人心的心术, 许山大概都能让她怀个二胎了。 王绪言抬眸看向蒋森,又看向奚凉。 “这不太公平啊, 你才刚加了我, 卸磨杀驴吗?这可不符合奚小姐你以往的商务作风,哪怕对席谨言也比对我的待遇好。” 席夜曼炯炯有神:我那可怜的哥哥, 果然还是有存在感的, 所以在他们大学社交圈里, 哥哥到底闹了多少黑历史?连王绪言都知道。 面对王绪言小小的质问,奚凉却一本正经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王绪言:“是不假。” 奚凉:“那你肯定得付出啊。” 王绪言:“你已经有狗了。” 奚凉:“所以我提前说了啊, 我在端水。” 王绪言:“这不是好人家会做的事。” 奚凉:“我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啊。” 转头,她问蒋森,“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蒋森:“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人。” 奚凉:“那你开心吗?” 蒋森:“哄我?” 奚凉:“是。” 蒋森笑,伸手捏捏她的耳朵,像是在捏一个邪恶滔天的狐狸精耳朵, 然后弯腰拿起她椅子扶手上的小包。 王绪言并不恼怒, 反而笑, “她一直都这么有趣吗?” 蒋森:“是。” 王绪言:“蒋先生介意多一个情敌吗?” 蒋森:“不介意,没人介意路上多几块踏脚石。” 他牵着奚凉的手腕, 跟之前在b市那副样子如出一辙。 蒋域没见过自己哥哥这么意气风发的样子, 有点看呆了。 老刀也有点呆, 他没见过奚凉这样恣意玩趣的样子。 但.....挺好。 他们走在那群人之中, 身影那么秀丽醒目,又好像跟千千万万的凡俗人一般无二。 他牵着她的手, 走入红尘。 许山没跟去,只是笑着喝了一杯酒,听着周边繁花闹事中的动感音乐,却是感觉回到了很多年前下山时的茫然,又见到了半山溪涧中某个女孩光着脚逃跑在溪涧中,看到他时的惊慌跟欢喜。 前生乍然一夕见欢,半生无解的愁肠尽偿还。 爱啊,真是无解。 他茫然间,手里的酒杯被取走了。 他转头看向席夜曼,后者在给他倒酒,眉眼有光。 倒满了。 美艳似花妖,就差往酒里放药了。 她十七岁的时候,初见,也这样看他,端着高贵优雅的姿态,老神在在又怀着坏心思,问他:哥哥,听说你是和尚,法号是什么啊?是戒色吗? 许山:“.....” 这个女孩,怎么好像没长大过,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我好多年没见过她这样的笑了。” “什么?” 蒋域茫然。 老刀低头,“以前只有跟念娣姐的时候,她才会这样。” “她需要有一个爱她,也是她爱的人。” “心脏满了,才不会漏风。” “人错过了,万一哪天就没了呢?”他看着远方,好像越过熙熙攘攘的大学生,想要找到那个当年更加年少的巷子女孩。 但是,看不见啊。 这么多人,没有一张相似她的面孔。 边上大学生们不知他们的喜怒哀乐,不知道他们之间谁与谁的爱与欢喜。 年轻的时候,谁不是恣意昂扬的呢。 音乐起来的时候,世界是他们的,是每一个人的。 ———————— 城市中心灯光交响乐,从地脉到达天端。 婉转又盛情。 门打开,光线尤昏暗中,一寸寸点亮。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1节 没有急切的闯入,急躁的落衣,只有从容不迫的安静。 前后两个人身上各有不同的淡雅冷香在开阔的工业风装修中显得尤为冷淡。 一点热意都没有。 吧台灯开。 蒋森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奚凉看了他一眼,接过,正要喝,这人忽然绕到了她身后。 一手从后面绕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奚凉微惊,端水的动作顿在那,刚要放下,被他扣住手腕。 “不是爱端水吗?”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身体贴着她。 “我想知道你能端多久。” 他看着怀里女郎漂亮的手指在古典棕色陶碗上显白细。 怀里人在惊讶后,低笑了下,“蒋先生,我都已经哄完你了,你非要这样吗?” 蒋森:“别无异心,你要还衣,我帮你而已。” 那一杯水微微摇晃。 喘气声跟摇晃的频率有点像,很快杯子被她不轻不重落在石岩板上,水珠溅落在指尖流淌晕染开,湿润润的。 她一手抵着桌子,一手握住腰上身后人的手背。 “蒋先生,这种事我可以自己来的,大可不必劳烦你。” “我坚持。” “那你的步骤不对。” “哪里不对?” 他的手往前挪动,从她裤腰扯出衬衫衣摆,手指从下面缝隙不轻不重抚动。 一点一点。 她微躬了背脊,几缕耳畔的青丝垂落,抵着桌板上的手指在几次折紧后,粉红血色积攒在骨节。 忍了几次喘息,手指突猛然曲起。 脖颈微侧,垂落的发丝贴在了身后人俯首的下颌轮廓上。 白皙的皮肤接触间,发丝夹在其中。 力道很轻,不似上一次那般没有经验不知轻重,让她穿了好些日子不符时节的衣物跟用了遮瑕膏。 但就是这样轻的力道越发磨人。 绵绵不断的梅雨丝丝入扣,让娇嫩的叶片总保持潮湿轻颤的姿态。 她微低着头,在阴影昏暗中微微阖眼。 腰间扣子解开的声音。 很轻。 落地的时候,她感觉到这人的手指松开了。 她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他还是衣冠在身,但细节有点乱,唇瓣嫣红。 她晚上其实也喝了一点酒,有点微醺,所以口干,他其实喝得更多一些,但酒量好,没醉,原本是很清醒的,现在看着却有点酒酿三分的微醺。 一副病态执拗不堪忍受的样子,一时她分不清被侵略的人是谁。 她仰面看着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反射的光晕,她笑了笑,手指搭在眼镜上,取下了。 “戴着眼镜,你不会不舒服吗?” “来不及。” 蒋森实话实说,声音有些沙哑跟柔软,被磨平了棱角一样,他平复了下呼吸,看着她的手指往下。 再往下。 一颗扣子一颗扣子。 “我跟你不一样。” “蒋先生,我不着急,喜欢按步骤来。” 外面的舞曲轻重缓急,在微动中,束发的簪子摇摇欲坠,他的手指往上,握住了发簪尾,轻轻一抽,一头青丝松卷而落,丝丝缕缕的。 随着起伏而起伏。 ———————— 外面早都安静了。 繁华都市也有安静的阶段。 入夜静悄悄,万物酝酿睡意。 人在沙发上,雪白的衬衫在地上,洗完澡,人有点倦怠,她看着光着上身的贵公子拿了簪子,皮肤上还有一点蒸腾的水汽,就是带着点凉意。 太苍冷了 。 他弯腰替她重新束好头发,免得头发贴着有些许汗意的身体,黏得她烦。 “这么熟练吗?以前学过?” 奚凉看他替她束发得不急不缓,有点惊讶。 “你以前考试前,喜欢束好头发,免得考着考着头发掉下来烦人,我记得你以前还用过筷子?” “是。” 他接着捡起衬衫等衣物,搭在边上,一副好好先生的斯文样子。 毛毯也在她身上。 幽蓝色的,贴皮肤,有点绒绒的,上面有可爱的胖头鱼图样,她盖住了身体些许部分,看他转过身去。 这时候君子了? 奚凉有些想笑,但也看出他在找东西。 温度调好的,不冷,奚凉坐在沙发上,微歪头好奇看着他打开抽屉。 他拿出了两盒药膏,一盒放边上,一盒打开,递给奚凉,“这种你能用吗?会不会过敏?” 淡疤消肿的。 “可以,我没什么过敏源。”奚凉想起这人之前说要给她上药,原来并非随口说说。 他靠近来,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涂抹有些红印的地方。 “之前,不知道你体质这样。” 他其实有点后悔,这次克制了很多。 奚凉看着乳白色的药膏在皮肤上盖住一点点的红痕,指尖揉抚下,有一点点痒意,又带着药膏的清凉。 “我也没留意,小时候打架,力道都是深的,恢复时间本来就长,没那么细致留心,长大了,但凡小的磕磕碰碰,也不算什么。” 她没说那些伤害都是动了工具的,鞭子,棍子,石头什么的,本来就带着破皮的外伤,不是淤痕轻重可以衡量的,再说当年也不娇贵。 少有人如珠如宝在意她身上的痕迹。 “以后不会了。”蒋森上了药,但有些地方。 奚凉手掌挡住胸口,没说话,蒋森看了她一眼,把药膏递给她。 不是避讳。 都这样了,也不是第一次,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就是顾忌。 要么擦枪走火,要么得忍。 蒋森回去弄了一杯比较养生助眠的热饮,回来的时候,奚凉已经弄好了,正好奇看着另一条药膏,拿起来。 “这条是什么?也是淤.....”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别开眼,手指下放,把药膏放下了。 当没说过。 ———————— 蒋森把热饮递给她。 “这次不用端了吗?”她诠释了不做好人的姿态,本来洗完澡就一副娇弱的样子,餍足倦怠,妩意潜藏,要笑不笑调侃他,她大抵是无知觉的,就是自然而然这样。 挺好,也不太好。 蒋森眼底暗了暗,“不用,喝完早点睡。” “这个点,也不早了。” “那明天晚点起。” —————————— 凌晨五点。 客厅窗台上。 穿着短裤跟小背心的人影坐在那,从裤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接着凌晨的淡淡白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还记得十四年前的那个巷子吗?给我想要的,否则你身败名裂。 字是报纸上剪下来的。 有点路数,知道不能写自己的笔迹。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2节 奚凉冷眼看着,给人打了电话。 “我这边来人联系了。” “对,关于....” 联系完,她拿起打火机,抽出一支烟来。 啪一下,点燃。 烟头都落在唇上了,恍惚间看向主卧那边,想起蒋森身上再不见烟盒跟打火机。 沉默了下,她取下烟,掐灭,弄进垃圾桶,整理好后,慢吞吞且轻轻回到卧室,刚躺进去,那人就拥住了她的腰,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外面冷吗?” “冷的。” “那就在这里睡。” “好。” 蒋森亲吻了下她的肩头,手掌轻轻拍打她的手臂。 他知道她有些睡不着。 奚凉感受到肩膀柔软拍动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人柔软的轻哼。 淡淡的,缓缓的。 万物生长,山脉鸟鸣,胚胎自母体孕育而出,一日日在摇晃跟抚摸中,在亲吻中,在哄爱中肆意生长。 哭泣会有回应,崩溃会有安抚。 一切都如山谷有回音。 但她没有。 她缺失的那一块,就像是巨大的黑洞,始终呼呼呼在她心脏穿梭来去冰冷的风暴。 现在有人在修补她。 她的眼底忽然有点泪意,转过身,靠在他胸膛,搂住他的腰,却不出声。 安静地,让山脉跟黑洞融合。 —————— 次日,两人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奚凉能看到自己住所那栋小区。 她想了下,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影响工作效率?” “你以前会迟到吗?” 今天周一。 她以前听说蒋森从来都是雷打不动早起各种忙碌的。 蒋森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大半个人都跟她一起融化在阳光里。 “不会,在此之前,加班优秀处理了今天早上的工作,不影响。” 奚凉:“你不觉得累吗?” 蒋森沉默了一会,语气有点古怪。 “如果你是我,你会累吗?” 奚凉想到昨晚的感受......一时也沉默了。 累是累的,但是.....嗯.....班还是要上的。 人不能不尊重钱。 蒋森把奚凉送到云坤外面的街道外。 没有过云坤大门。 奚凉看了他一眼,“这么懂我?” 蒋森:“人不能得寸进尺。” 奚凉笑,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 蒋森惊讶转头的时候,这人凑上来,在他唇角贴了下。 “阿森哥哥,你真好。” 声音温柔妩媚,又带着几分甜软。 蒋森错愕后,伸手就要去抓她,但人已经下车,冷酷无情关上车门,就这么仪态万千走了。 他有点静默,方向盘握紧了些,过了好一会,才笑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手机来了信息。 转账240。 收起手机,启动车子离开,进了众恒后,在处理工作之前,他拿到了那晚大学生活动的现场监控。 那人很厉害,选的监控死角,只能看到那少年的身影,没看到这人,完事后这人就转身往街道巷子走进去了。 要提前踩点,甚至还得确定蒋域他们把人安排在哪个位置,非一时专业可以办到,只能说明这人近期一直在监视他们。 倒不是监视他或者奚凉,他们身边专业人士太多,出入的场合也不好监视,对方没这么大能量。 监视的应该是蒋域跟老刀。 尤其是老刀。 奚凉大概也想到了,当时,她是紧张且慎重的,叠纸条却不烧毁,说明她知道对方身份,认为这纸条有价值,但又没有表态,不是因为怕扫大家的兴。 她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别人。 她在乎老刀。 所以这件事是不能让老刀介入的。 那就是跟十三年前有关。 后来,她跟王绪言的交谈看似很轻松,实则涉及司法——还有十三年前她跟蒋邺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婶婶接触过。 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昨晚她去客厅处理了这件事。 留纸条应该是为了保留调查线索,或者是证据? 她是否打算通过司法介入?但只有一张纸条,就算有人脉,要调查起来也不容易,她这么不动声色的,又是掌握律法的高手,还对王绪言的身份了如指掌,只能说明她从当年开始到现在还在关注婶婶那边的情况。 那就是长时间的布局。 当年,案子,证据,跟老刀有关..... 蒋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时,秦元被抓的时候,凄厉叫喊的内容总结起来可以理解为:为什么只恨我,不恨老刀? 当时,他的关注点在于情感上的嫉妒。 他嫉妒秦元的幸运,憎恶他的罪恶,却也理解他在那样的环境里生长出的不正常心态以及对老刀的羡慕。 却忽略了一件事。 秦元的性格是自我的,他不是在最后一败涂地的时候发泄自己的不甘,他也知道自己不配表现对她的虚浮爱意,他是在比较。 他从小跟人比,富有强烈的胜负欲跟荣辱观,一旦不如人就着意强调公平,为自己找理由。 所以当时他把老刀跟自己放在一个位置上,不知廉耻指责奚凉的不公。 前提一定是他在给奚凉造成厄运的同时,老刀那边也同样造成了她的痛苦。 哪怕老刀不知道。 痛苦确实存在。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他在思考要不要介入她的隐私。 涉及老刀,但凡有意外,且他贸然侵略她的禁忌领地,她会改变对他的态度。 他已经因为蒋邺吃了大亏,实在不想再因为别人连累自己。 但是..... 蒋森拨打了一个电话,联系了许山。 许山:“问十三年前的事?因为那个纸条?” 蒋森:“本来想联系沈昆,但介于他现在的状态,我觉得不合适,问你应该也可以。” 许山:“貌似她不喜欢别人介入她的私事,你很特殊,但她不是一个把爱情置于独立灵魂之上的人。” 蒋森:“能让你认可是她的爱情对象,我很荣幸。” 许山:“恋爱脑要不得。” 蒋森:“如果你是沈昆,现在一定不介意利用我的恋爱脑,用我当幌子去介入这件事,毕竟主要目的是她的安全,都到这个阶段了,功亏一篑很不合适。” 许山:“行吧,你想问什么?” 蒋森:“她当年除了陈念娣的案子,还有介入其他案子吗?这个案子还跟老刀有关。” 许山思索了一会,说:“她那天来找我们,很狼狈,身上还有血,衣服看着都好几天没换了,跟小乞丐一样,上来就跪下立投名状,也拿了音频当筹码,那会,她的耳朵跟脸颊都有伤,但我们都以为是一般的外伤吗,但以我的经验,她应该跟人殴打过,而且伤口结痂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之前的事,已经过了最佳治疗阶段。” “其实后来我们去查过,并未查到那边有什么案件跟她有关,陈念娣的事也比较干脆利落,从爆发到我们介入威胁 蒋森:“具体的时间给我一下。” 许山直接就给了,对那个时间点记忆犹新,都不用回忆,不过蒋森提醒他。 “你最好主动去问下奚凉关于纸条的事,不问,她反而会怀疑,但得过几天后问,显得你已经查过了,查不到了才去问她。” 许山:“......”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3节 这俩人真的是心眼子比蜂巢孔都多。 —————— 奚凉一进云坤就得知了一件事,许山今天没来上班。 嗯..... 沈昆没来,她理解,许山是在他那边? 奚凉联系了老院长,后者说沈昆在,许山不在。 不一会,沈昆的声音传来。 “他是被狐狸精叼走了吗?” 奚凉:“不清楚,但昨晚在场的确有狐狸精。” 沈昆:“男狐狸精有吗?” 奚凉:“有。” 沈昆嗤笑,“不要影响工作。” 奚凉:“沈先生你都没给我工资,确定要这么理直气壮要求我?” 院里,沈昆看着玻璃房内的陈念娣,淡淡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刚知道?别废话,去工作。” 电话挂掉后,老院长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沈昆:“一把年纪了,这么深情看着我,暗恋我?” 靠! 老院长无语,“这狗脾气,迟早吃大亏。” “我还有什么迟早啊?” “.....” 老院长不说话了,沈昆却问他奚凉平时来看陈念娣的时间。 “你干嘛?!”老院长忽然戒备。 沈昆无语,“就是确定她的时间,好分配她去上班的时间,你觉得我以后还能管公司吗?早点甩手给她,没准我还能多活几年。” “老子还想看她结婚生娃呢。” 老院长这次是真的伤感了,“还是别了吧,何必呢。” 沈昆就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你可真烦人,我还没死。” “话说,是你跟她的关系好,还是我跟你的关系好?你不帮我,帮她??” 老院长气了,“好个屁!” 两人骂了几句,老院长还是说了,毕竟沈昆的话也有道理,能压榨劳动力的也只有奚凉了,谁让她脑子好使。 沈昆很快走了。 老院长叹气,伤感中,电话打来,是奚凉的。 “怎么了?念娣这边还好。”老院长习惯性回答。 奚凉:“你觉得,是我跟你的关系好,还是你跟他的关系好?” 老院长:“......” 你们把我叉掉算了。 我干的是精神病院院长,不是特工。 —————— 办公室这边,奚凉暂时搁置了工作,看着远方,目光冷冽。 “他最近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老院长:“没啊,可能精神有点问题,阴阳怪气的,更年期到了吧。” 奚凉:“我觉得吧,他年纪大了,以后保不准没我有钱,你的理想那么崇高,以后还有很多家精神病院,肯定是我比较能给你帮助,你觉得呢?”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下回答?” 老院长:“......” 这班真的好难上。 “那么,你打算出多少?” 奚凉说了一个金额,轻描淡写的。 老院长的声音都粗重了。 “其实吧,我是有感觉他近期身体变化有点大,而且跟许山遮遮掩掩的,前段时间还有美国那边的医院从我这里调取一些他的身体数据资料。” “我问了,他也不说,反过来嫌弃我这里是看精神病的,管不着他。” “这是人话,除了许山,我觉得你们三人的病我都能管。” 这老头子骂谁呢? 奚凉半信半不信,把那个医院的信息要了过来。 许山没多久也来了,来礼宾部安排事务的,完事了就去看着沈昆,但奚凉一眼瞥见他脖子上的痕迹。 “遮瑕膏?” 许山啪一下捂住脖子,忽然明白公司其他人看到他的表情古怪缘由了,他内心翻江倒海,表情镇定:“你看错了。” “哦,蚊子厉害,我懂。” “真的是蚊子。” “我知道啊,我没说不是。” 奚凉当没看见,擦肩而过。 许山扶额头疼。 他要怎么说真的是蚊子! 但那姑娘说:“你觉得是蚊子,谁信?万一误会呢,误会你我之间有什么,我名声还要不要了?过来,我给你涂抹下遮瑕膏。” “不用了。” “不行,我的名声要紧,我以后还得联姻呢,二哥,你忍心这么对我?” 他实在说不过她,稀里糊涂就让她往脖子上招呼。 然后.... “怎么样,是不是成功了?”席夜曼故意打电话问许山。 许山:“奚凉看到了。” “哦,那她肯定看穿了,以为我们有关系,那你以后可得对我好一点,我是她的合作伙伴,她这人看钱的。” “???” 挂掉电话,穿着睡裙的席夜曼顾自握着手机发笑。 什么武林高手,就一臭木头。 晕晕乎乎的真好骗。 蚊子都在帮她! 不过,她也是忍了忍,还是没动手。 教养不允许她如此下作。 不过许山也没质问她怎么放倒他的?是心知肚明不认责怪她,还是不愿意摊开? 她早就知道他酒量好,但是喝不了杨梅酒,但她还是让蒋域那边替自己准备了.... 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他是不是就只愿意守着过去了。 “你有你的过去,我也有我的啊。” 她低低呢喃着。 浅浅的深情,也只有她自己懂那几分愁绪。 —————————— 沈昆不是开玩笑的,对外的舆论造势差不多了,他就断了跟沈家的血缘关系,从法律层面上杜绝了被沈家人继承产业的机会。 沈家人再无奈也没得办法,因为确实不是亲生的,当年也没尽抚养关系,沈昆从十二岁就辍学捡垃圾养活自己了。 光是舆论就没法绑架他。 于是,云坤跟众恒开发布会签署合作协议的现场,在场的媒体倒是没有因此指责沈昆的意思,毕竟按照证据以及潮汕那边的当地口碑来看,沈昆算是做得很到位的了,谁家好人都没这么有良心。 云坤的名声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得到了一致好评,至于沈家那些潜藏的赌徒都被嫌弃得不行,尤其是往日仗着钱财嚣张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都被反噬了。 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暗道沈昆够狠。 也是,从小被虐待的恨意哪里是这么容易抵消的,用这种法子才能报复到沈家,让他们无力回天——因为大部分人都被养废了。 蒋青屿也不意外沈昆这般行径,这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话说回来,他们蒋家人也不遑多让,谁都别笑谁。 不过倒是有胆大的记者在沈昆笑着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以前之后,关注另一件事。 继承人培养的事。 他们实在不好意思问:您的亲爹不是亲爹,儿子不是儿子,那您将来的遗产分配怎么算。 云坤的礼宾部出了名的彪,实在不敢得罪。 沈昆安静了一会,说:“在云坤,只有两个人是没有工资的。” “我也没有工资。” 这话一说,场面忽然死寂。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4节 蒋青屿都愣了下,看向沈昆。 那记者有点懵圈,还没意识到沈昆这话什么意思,还是一个老记者敏锐,迅速询问:“请问沈董这意思是要属意奚凉女士成为您的接班人?可是您说过您跟她并非婚姻关系,也并不是.....” 沈昆:“她不需要这种关系。” “云坤创立到发展,本来就有她的许多功劳,不然你们以为凭我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可以把它发展得这么好?” “海外资金都来自她控股的公司。” “所以.....” 沈昆还没说完,有记者得到消息,说周氏那边也开了发布会,宣布了一件事。 周氏将被收购。 沈叶准备把股份转让给了某个公司,貌似公司名跟沈昆说的一样。 所以..... 沈昆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你们看,不是我亲生的混账东西,跟我一样有眼光。” “你们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他好像在骂人,又好像没骂。 也没管商圈是如何震动的,片刻后,蒋青屿看着沈昆。 “我需要知道真情,毕竟需要规避合作风险。” 他能感觉到沈昆的状态的确比之前差很多。 这样短时间就衰败的情况一般只有一个原因。 加上一系列的表现,出自男人的直觉,他隐隐有猜测。 沈昆看着窗外,喝了一口热茶,淡淡道:“等权力交接成功,很快就没有了,唯一的风险就在于,你最好希望你的儿子跟我们家的姑娘不会崩。” “当然了,以他们两个逐利的冷静性格,崩了也不会散买卖。” 蒋青屿证实了猜测,忍不住皱眉,半晌后,说:“我这边有些医疗资源....” “没用,你儿子也说过,但没用。” 沈昆垂眸,手指转着茶杯,“我见过一个人,药石罔顾,活得像个腐烂的皮囊,她痛苦,爱着她的人更痛苦。” “虽然这世上未必有人爱我,但我不做那样狼狈的人。” 蒋青屿听懂了。 这个半生遭遇离奇又离谱的狠辣男人不想让那个人遭遇类似的痛苦。 “我明白了,你放心,不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有人照拂,我的前妻就说过,她很喜欢这个姑娘,当年在国外拿到阿森给她的资料,她就很想资助并培养她。” 沈昆一怔,后苦笑。 “可能那次如果成功,她会走上比现在更快乐的路。” 这条孤独的路,越走到最后,越成功,内心越荒芜。 他感觉到了,她自然也是。 第56章 弱点 —————— 沈叶被打了一巴掌。 当面打的。 奚凉沉着脸问他, “谁让你放这样的消息的?” 沈叶揉着脸,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委屈说:“你不知道我最近多忙多累, 都要被烦死了, 如果再不挂靠在你这里,谁都想来欺负我, 我难道不累吗?你不心疼吗?” 奚凉冷笑, “马屿都被你玩死了,一个周妩无足轻重, 本城这地方固然藏龙卧虎, 但你也不是一棵菜, 周氏也不是一块随便就能叼走的肉,谁能欺负你?” 他们费了多大的劲仅此辗转才拿下周氏, 谁能那么大能耐欺负沈叶? 沈叶凑上前来,“可是周氏也缺钱啊,你不资助我,它好难发展的,凭什么你以前能给云坤搞钱, 就不能给周氏搞钱呢。” 奚凉:“按照计划, 以后我会正常收购, 不需要你现在放这样的消息,对你的声望有影响, 不利于以后掌控集团。” 沈叶撇嘴, “无所谓, 我的声望以后可以攒, 但你的声望必须拿到。” “现在就得拿到,气死周然那些人。” “不然这狗东西临死前没准还安慰他自己拿到周氏的还是他的亲生儿子呢, 我能满足他这样的yy吗?那肯定不能啊。” 奚凉揉了下眉心,“我没锱铢必较到这个程度,一个快死的人了,不值一提。” “重要的还活着的人。” 沈叶:“是啊,还活着的人,不是还有人藏得深吗?这类看似无关紧要实则隐姓埋名的歹徒才更危险吧,不然你也不会时刻提醒我带足人。” 奚凉知道孩子长大了,有他的小心思,跟蒋森的合作就是他思维成熟的体现。 她心情有些复杂,倚坐办公桌上,手指拨动着佛珠,淡淡道:“定一个合适的价格,让外面的风评不掺杂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沈叶竖起一根手指。 奚凉:“百亿?” 沈叶:“一毛钱。” 奚凉:“.....” 她解开衬衫袖扣,准备打他。 沈叶躲到桌子另一边,“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就是想无偿转让给你,你实现完全控股,再分配我一个职位,工资高一点,当然,我也想要你这边的股份,这样咱们才能利益共同体啊。” “还有你为什么只打我?你不打沈昆那老东西的吗?!” 奚凉:“我打过他了。” 沈叶:“我说的是今天!” 什么今天? 奚凉还不知道情况,等她知道后,表情却变得难看了。 —————— 沈叶穿着拖鞋懒懒散散跟在奚凉身后,还跟往日的助理笑着打招呼,其他人现在都知道消息了,都不知道怎么摆弄表情了。 说真的,云坤这四人组是真能玩啊。 心机谋略一个赛一个黑,听说周妩那边都要疯了,周氏的旁支也炸裂了,但他们完全没办法。 沈叶是合法继承,他要把股份正常转让或者售卖给别人方便收购周氏,完全不为难,甚至其他股东还挺兴奋。 他们可不管什么恩怨情仇,反正股票值钱对他们就是有利的。 对于云坤而言,这也是超大的喜讯。 毕竟公司空前强大。 即将三合一了吧。 但现在看奚凉....所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好在高层都接受良好。 人家没孩子,没老婆,没亲人,左不过从身边选人。 选来选去也不可能越过奚凉。 还好也不是别人。 胖子老总笑呵呵的,还了奚凉一个零食袋子,后面的沈叶先一步抢过。 “李叔,我正好饿了。” 李总瘪瘪嘴,“你小子,奥斯卡影帝啊。” “好说好说,咱们这大楼还是小家子气了,以后换一个更大的,我的办公室必须比你大,毕竟我可是带着周氏入赘的。” “这种屁话你再乱说,小心被人打!” 李总跟他斗嘴两句,却也见沈叶不敢跟上前了。 “咋地,看来你还是怕的。” 沈叶摸摸鼻子。 —————— 办公室内,也就许山还在泡茶,而沈昆还在拜佛。 奚凉拉开门,关上。 “说吧,什么病。” 沈昆没回头,许山把袋子扔了过来。 奚凉看完了。 胃癌早期。 她没太注意内容,反而反复查看出报告的医院跟负责医师信息。 她后面一定会查。 “早治早好,这破班是没法上了,公司也没法管,不给你,给谁?” 沈昆转头看她,“我做这样的决定,你很意外吗?” 奚凉不说话,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你这样的安排,包括让我一个可靠的男人安稳过一生吗?” “沈先生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5节 沈昆:“说到底也是你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万一你哪天神经病犯了,不得有个可靠的男人帮一下我的公司吗?” 奚凉:“你不怕他反过来吞了你的公司吗?” 沈昆:“你这么不信任你自己的眼光吗?我一直以为,你的投资眼光是很准的。” 奚凉轻嗤,把资料袋子扔在了一边,看向许山。 “信佛的人撒谎会怎么样?” 许山:“我还俗好多年了。” 奚凉:“前段时间还听你说自己信佛,不再沾染情爱,所以屡屡拒绝席大小姐的邀约。” 许山:“所以呢?” 奚凉:“你撒谎的话,会秃头。” 噗。 沈昆被逗笑,许山也无语了。 她果然一如既往歹毒。 许山也想起了当年那个雪夜,他说自己爱一个小姑娘,后者还死了,奚凉这臭丫头却不太信,说他看着就是个无情无义的杀手猛人,也会这么浪漫? 我不信,除非你撒谎会秃头。 她是这么恶毒诅咒的。 他当时满心真诚,毕竟以为三人都快死了,谁稀罕撒谎,所以满口认下。 现在你看,她记忆力可真好。 呵呵。 许山闭嘴以保头发。 奚凉则看向沈昆,“原来说好的三人组,看来也是虚假的,你们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看迟早散伙算了。” 她这是威胁啊。 沈昆:“那你瞒着的事也不少,怎么算?” 奚凉:“我不怕秃头,而且我投资的公司也有植发美容产业。” 沈昆跟许山:“......” 她真的有毒。 ———————— 离开办公室,奚凉看了一眼病历袋,资料跟此前通过老院长那边的查的差不多。 如果只是胃癌前期,还可以治,花钱,找最好的医疗环境。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手指紧了紧,细细想了当前所有事,等许山出来后,她在走廊拐角拦住了他。 “周然那边的事,还有当年那个爆炸案那个人,我来处理。” 许山若有所思,“你知道?” “周然蒋邺都进去了,他还是老派人跟着我,要么就是你盯着我,肯定是有威胁的,而且这个人还很危险。” 许山人高,在这休息走廊的座椅上坐下了,手指点点桌面,示意她也坐下。 奚凉冷眼看他,没有拒绝。 “周然是个神经病,不用我解释吧,你也清楚,这人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他为了跟周赫这个大哥争,什么手段都用,用你提起的那些会所安排人去拉拢人,走偏门促进项目进度,包括拉拢蒋邺这些人都是他的手段,但越是这种手段,越容易惹出事,这时候就需要有人摆平,他最初其实是想拉拢我的,大概因为那些年香港乱斗,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打过几场,出了一些名,他来拉拢我,我拒绝了,当时我跟哥都没打算把人得罪死,哥的态度也比较隐晦,讨厌这人,但没打算接触,只是某些场合不肯退让,总体说来,算是很控制脾气了。毕竟这人背后有周氏,当时周氏很强大的,虽比不上蒋席王等这些家族,却也算得上二线头头,我们得罪不起,但没想到他表面没说什么,私底下招兵买马,屡屡针对,后来出了那事。” 爆炸。 但爆炸之前就是让他们如鲠在喉的出轨跟非亲生子。 周然是步步为营的。 “爆炸那件事,替罪羔羊不必说,人家拿钱顶罪,跟上班似的,私底下,我们还是查到了做安排的人是周然手底下埋得很深的犬牙。” “你知道这世上有种人是靠给人收拾烂摊子为生的吗?灭口,绑架,要挟以及毁灭证据等等,需要更偏门更危险的手段。” 奚凉:“是知道一些,之前被蒋森以前掌握的财务以及那个被他策反的心腹都提过周然豢养了这样的人,所以现在周然都落网了,大部分人都清理干净,这个人还是没找到?” 许山:“是没找到。” 他皱着眉,“我猜他跟周然不是上下从属关系,而是那种拿钱办事的使徒,但凡大案,出高价,他出山,得手后迅速抹除痕迹,潜藏起来隐姓埋名,除了彼此,没人知道他的存在,除非他自己出来,或者周然把他交代了,否则基本找不到人。” 奚凉:“这些年他帮周然可能只办过当年的爆炸案。” 再厉害的高手,越懂得避讳办事越多,痕迹越多的道理,不频繁出手是为了减少曝光率。 不然钱再多,被抓了被办了也是白搭。 “所以,现在周然也没交代出这人,不过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想要留这人最后办事。” “而能驱使对方的要么是钱,要么是咬出他的威胁。” “目前看来,就算那人再贪钱,再有底气,也不会脑子进水对我们下手。” 说难听点,当年的周然跟他们的差距,就相当于现在他们对于这个歹徒。 蒋+沈,还有两边牵连的人脉网,对于这种歹徒也是庞然大物,而且面对这种社会高层,一旦暗杀了,官方跟社会一定震动,对于他来说实在太危险。 再说了,周然都进去了,财政账户都被看死,就算有中间的马仔还敢为他转账,调动的钱财也不可能太大。 用沈昆的话来说,树倒猢狲散,人死了,或者快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人能忍这么多年低调生活,就不会再为这笔钱而冒险卖命。 除非..... “除非周然用咬出他的身份来要挟他。” “但这种要挟一定是在周然生前才有效,周然的死刑在半个月后,周然等不及了,那人也一定不得不出手,所以这个时间节点——你跟他都很危险。” 许山算是解释了近期沈昆加大对奚凉保护的原因。 介于当前集团事务都是奚凉接手的原因,她在外走动暴露的概率大大增强,出事的概率也高。 车子,飞机,商务会面,甚至可能在家都会被袭击。 不过许山说这些也有另一个目的。 “那晚的纸条跟那人有关吗?”许山看着奚凉,他没把这事跟沈昆说,是为了不影响后者,基本论脑子跟武力,他跟奚凉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让沈昆主导。 奚凉眉眼微暗,“无关,是我当年一些旧事,算是麻烦,但可以解决,也是我的心结,需要我自己料理,你就当是我为自己做心理疏导吧,美国那白胡子老大爷不就是这么说的。” 话说起来,虽然许山听不懂外语,但也看得出那医生被奚凉气得不轻,好几次公司法务部的随行人都在说:他被奚小姐气得不轻啊,老说要辞掉这份工作。 对此,沈昆的应对就一个——加钱。 一边骂骂咧咧说奚凉事多,一边猛加钱。 那老头子果然没脾气了。 给得太多了。 她好像没撒谎,许山隐隐觉得,但他也知道哪怕这人撒谎了,他也看不出来。 论心术,起劲他认知的人里面没人玩得过这个女子。 “也跟周然有关?” “半相关。” “为何不一起处理?就因为想独立处理心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可言说的隐私。” 许山没法继续了,只是抱怨一句,“你的隐私可太多了。” 奚凉不咸不淡道:“那是因为你隐私太少,就算是沈昆,也有事瞒着我们的,我有感觉。” 许山隐晦看她一眼,“估计有,无所谓,那就各自分开处理,但我的要求是——你不能有事。” “你没工资,我有。” “云坤不行的话,没人给我养老。” 奚凉不置可否,她没提席夜曼,也没提那些情情爱爱娶妻生子的凡俗大道理,仿佛这些事才是人生台阶的必经之路,越过了关卡都能跟过去和解似的。 其实不是,她知道不是。 “有沈叶。” “年纪轻轻的,身强体壮,理当给百年之后的你收尸。” “那时候他也八九十了啊,能行吗?” “管他行不行,死在后头的人肯定要倒霉一些。” 她的话好冷酷。 许山笑了,笑着笑着,问:“那你呢?” 气氛一下安静了。 奚凉沉默了,看向走廊窗户上明朗斜射进来的明媚阳光。 说了很轻一句话。 “我自然是要活很久的。“ —————— 蒋森很快得到了人员的反馈,毕竟是这些年一直在调查那些事,人员配备很齐,而且这种事吧,只要肯烧钱,大把的专业人士为你干活。 蒋森是正统的老钱继承人,骨子里就信奉消费主义,而且都用不着招揽,家族各种产业里面就有专门的公司从事这个,对内为家族服务,对外为他人服务。 钱到位,十几年前老刀家隔壁那大婶的小侄女老公偷情了几个女的都能查个底儿掉。 经理来私密汇报的时候,蒋森已经到家,刚跟生活管家吩咐过为家里添加一些女性用品。 他擦着头发,倒了一杯酒,酒杯搁置在边上,听着那边人谨慎且专业的汇报。 但他提了要求,“不用简练,我要所有详细的信息,资料发我,当前跟我说那段时间需要值得注意的事就行。”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6节 拿资料是为了后期自己复核,当前要结果是为了判断事件核心,方便命令调查的人下一步行动。 后者很懂蒋森的习惯,也知道事关当事人大概率是未来老板娘,后者谨慎对待,他不好自主主张,所以一改往日的作风,重新思索了下之前的汇报内容,说道:“大概资料已经发到蒋总您的邮箱,经过我这边的综合调查跟分析结果,我们认为有三件事值得注意。” “一,当年奚凉女士找到沈昆两人之前,她跟这两位并无任何接触,且那段时间沈昆跟周然早已结怨,他们的行踪很隐秘,若说她能直接找到两人所在,个人不太可能做到,应当有人相助。” “二,张豆豆家被逼债的确是因为周然安排,那些逼债的人多是本城的地痞流氓,其中有几个人是有名的黑贷公司,介于张豆豆他爹是个老年赌棍,有很多债务,其中一些债务挂在了黑贷公司名下,但因为张家没有明确的劳动力,加上张家两老跟张豆豆也算稳定还贷,所以那些黑贷公司也不至于傻到跟两个老人还有一个高中生动手,因为逼不出什么花来,主要就是偶尔找一些地痞流氓催一下债,后来因为周然介入,他们加大了暴力催债的力度,主要领头的也是这个黑贷公司的人。” “三,老巷的人还记得那半年他们那边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有男女为了拆迁结怨而恶性分尸,二是陈念娣跟周然掉楼事件,三是有人记得有一天晚上,老巷里面有条巷子曾经发生过很激烈的斗殴事件,好像就是那件事后,老刀就逃走了,那些催债的人也再没有来过。” 人家汇报的是总结过后的事,蒋森也随这三件事翻到了相关资料,其中看到第三件事中那些老巷人大概提供的时间点。 因为太久了,这些人回忆的时间并不一致,但重叠最多的就是十二月十三号。 蒋森看到三人一致的时间答案,突兀皱眉,让这个经理重新查下以前的调查结果——老刀离开本城的那一天,是不是十二月十三号。 “我查查。” “对的,蒋总,的确是这个时间,您记性真好,等等,不对啊!” 经理忽然沉默了。 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老刀走的时候,车票时间是下午,但斗殴事件是晚上,所以那天晚上跟催债团伙斗殴的根本不可能是老刀。 那是谁? 经理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蒋森想起那晚的纸条以及奚凉沉默的脸色,端起酒杯,吞咽下辛辣的酒液。 “查那晚的人,所有的,一个都别落下,不管死的活的。” “是。”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当年那个黑贷公司的老板跟相关人员介于这些年社会变革跟法律健全,早就不敢干当年的活计,资本洗白,或者有些已经犯事进去了,实在不好查,但老板这个态度显然是要往死里干。 经理那边也不慌,反正钱多,人就够。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板,我们发现有其他人也在问老巷这些人当年发生的事。” 谁? 沈昆? 蒋森一时才想到的就是沈昆跟许山那边的人,要么就是奚凉自己在查事。 可是经理却说出了一个意外的名字。 蒋森惊讶。 —————— 奚凉收到了一个快递。 当时沈叶也在她家,两人正在谈公司业务合并的事,快递被管家安排人送上来。 沈叶看了一眼,笑说:“又是珠宝快递吗?非要将奢侈的浪漫接地气?” 蒋森这人套路贼多,且惯能利用人,以前仗着奚凉喜欢蒋域,就用后者送东西,让奚凉没得拒绝,后来倒是不隐瞒身份了,却也爱用快递来远程传递心思。 真的,他这辈子没见过几个人把市中心一套房用快递送人手里的。 奚凉瞥了一眼快递单,目光移开,没太在意这个快递似的,只是倒了一杯水,从吧台走过来,“不是珠宝,没那么烧钱。” “一些工作文件。” 因为事关工作,沈叶不会去翻,她那边的业务跟他不一样,多是投资,涉及机密,他也不好介入。 “那你喜欢珠宝吗?以前不喜欢,现在呢?毕竟不一样了。” 沈叶问。 他认为现在光景大好,没那么大压力了,她可以享受财富的。 包括他的财富。 哪有家人不送对方礼物的,他想着。 奚凉看了他一眼,摸了下脖子上的项链。 “个别喜欢,但跟是不是珠宝无关。” 那就是看人,也看它的意义。 沈叶只好不太甘心地歇了心思,“反正,等你以后要结婚了,我送你,你总得收吧。” 他走之前,忽然回身问她。 奚凉放下水杯,正翻着公司的财务报表,闻言顿了下,手指翻了一页。 “会的。” 沈叶这才笑了,转身走了。 门关上。 奚凉把一杯水喝完,慢慢咽下。 然后才过去把快递拆了,里面有一个u盘跟一张纸条。 还是报纸剪下的字体。 ——当时拍下来的,你跟蒋森会结婚吧,考虑过它能卖多少钱吗?不考虑直接给我?打这个号码,细聊。 奚凉拿着东西,走到沙发那边,把u盘插入电脑,用里面专业人士配备的杀毒软件查了一波后才打开。 她坐在那,看完了。 因为很短,也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事,其实不需要很仔细去看,确定是真的就行,但她没有直接拨打电话。 两个小时后,她才拨通这个号码。 “终于联系我了啊。” “我是真没想到,当年的你能变成现在的大人物,不过,每个人总有弱点的。” 奚凉:“弱点?我的弱点快死了,你们不知道吗?” —————— 第57章 一三一四年 本城郊区, 破厂房的昏暗房间里,一个魁梧的男子戒备看着外面,一边打着电话。 “其实呢, 总体说来我们也没太大恩怨, 都是周然害的,你如今也算功成名就了, 我们也不想得罪你, 钱,我们只是想要钱而已。” 他说这话的时候, 其实很紧张, 跟屋内其他人交换了下眼神。 只要这个奚凉话多, 一直说当年的事,就很可能在追踪电话位置, 他得立刻挂断。 还好,奚凉没有跟他们掰扯当年的是非,也没有提老刀爷爷奶奶的事,只是淡淡道:“就用这个视频来威胁我?” “怕蒋森不要我?” “其实我倒是想试试,他会不会在这一块上让我失望。” 男子皱眉, “如果发布到网上了, 你觉得多少人想看看云坤未来掌门人的....” 奚凉:“你放吧。” 男人:“?” 奚凉:“这样的视频, 内网的一旦放了就会被锁定屏蔽,这么昏暗, 又看不清是我, 而且画面这么模糊, 我可以不认, 如果你坚持是我,那等于是你们的犯罪证据, 再说了,你也跟踪过我,应该知道——不管看多少遍,我始终不是你能得到的,不是吗?” “当年已是你最接近我的那一次了。” “你也说了,我是大人物了,那你们呢?还得靠我打赏你们一些钱吗?” 她语气很散漫,漫不经心似的。 男子下颌紧绷,突兀想起当年扣着这个女孩摁在老旧墙上.....他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理当十几年后依旧有效,却不想,人家反而认为这是他如今无能为力的证据。 这就不是个正常女人。 “真是厉害啊,那就到时候再看好了,看谁损失大,你也说了,视频这么昏暗,又查不到我们。” “对了,你还忘了一件事。” “你杀了一个人,你忘记了吗?” ———————— 大晚上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影在老巷某层某间房前面停留了好一会,来回踱步,又在楼梯转口的窗户边上站了好一会,犹犹豫豫的,最终,他还是叫来了开锁的师傅,给了钱,开了锁,且吩咐这个师傅晚点来重新安排上锁。 师傅战战兢兢的,怕违法。 “没关系的,我跟她是朋友,有东西落在里面,不得不来拿,她人不在。” “她报警了也是抓我。” 师傅半信半疑,但也非快走了。 屋内是有人常打理过的,并没有腐朽的气味,一如当年有两个女孩子住的时候那样清雅干净。 就是一个租房,她们是当家来布置的。 是她们离乡背井在这里扎根的唯一寄根之处。 但时光不复返,再没有当年那个姐姐的身影了。 可能....妹妹长大了,就变成了姐姐的背影,在房子里忙碌来去。 但...现在它是安静的。 比死更安静。 他站在门口,屋内没有智能灯,还是十几年前那样的老式开关,没按的时候,屋内就是全黑的,只有楼道口的灯光往内斜照了他的身影。 顿了下,他走进去,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 其实他没怎么来过这里,奚凉没让来,因为她顾忌这里是陈念娣的地方,而陈念娣当年....可能不太愿意让人去她的住所。 不管别人是怎么编排她的,她好像也是这么自认为的,甚至有段时间让奚凉都少来。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7节 就是怕老巷里的人风言风语的,影响奚凉。 对奚凉如此,对他也一样。 唯一一次是有一次他跟奚凉因为被人围堵,被打伤了,还撞上陈念娣,后者着急奚凉的伤,急切带着他们回家整理伤口。 当时,老巷这边离市区那边的医院有点距离,老巷里的卫生所又不干不净的,她是匆忙之下让他进了屋。 他当时以为是她嫌弃自己,不太乐意让他待着。 现在.... 老刀低着头,抚摸着那张桌子,好像想起过去,但也转头看向某个房间。 他记得这里面以前是陈念娣的房间。 他走过去,握住门把手。 突兀的,身后有阴影。 他一惊。 “谁!” 大门口,蒋森站在那,一身黑郁浓重,背着光,心平气和看着他。 “门是你砸的,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偶然路过。” “但相比你砸她的屋子大门,你在查以前的事,恐怕这更容易让她生气。” 老刀脸色青红交加,后冷哼一声。 “你是早知道我在查,故意等我砸门了才来的吧,让我背锅。” 蒋森跨门而入,淡淡道:“背锅这种事,是介于自己没做过,但被诬陷了承担后果。” “现在是你先做了,我不需要做,责任不在我。” 老刀:“你查这事做什么?” 蒋森:“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查,因为听说陈念娣还没死?” 老刀神色青红,最后转过脸,“那么多网络消息,我又不是瞎子,只是奚凉不希望我介入,我就装傻好了,但还是想知道情况。” “最重要的是,我总觉得她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好像陈叔也帮着她瞒我。” 陈叔。 蒋森微微挑眉,“人已经死了。” 老刀一怔。 蒋森:“她希望你认为她死了,那她就是死了,不要节外生枝,至于你内心的诉求,跟她没关系。” 蒋森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对老刀能爱屋及乌照顾许多,但一旦事关奚凉那边的得失利益,他只会让老刀让步。 人都有私心。 而且他也认为,知道更多对老刀没好处。 止步于陈念娣的生死就可以了。 老刀沉默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疑窦,但无法抗衡蒋森的强势,也顾虑奚凉那边的态度。 “那今晚的事她总会知道,知道我来过。” “那就让她知道。” 蒋森看着老刀。 “过去总会过去,过不去也没事,最重要的是将来。” “去把那个师傅喊回来吧。” 在老刀出去叫师傅时候,蒋森目光扫过,发现那扇门有锁,但没上锁。 就好像....她忘记了。 又好像是故意不上锁。 蒋森手指抵着桌子敲打了几下,最终起身,推开它。 看到了她的世界。 那个自她归国后重新塑造的过去。 墙上是很多照片,资料,以及她的医疗报告。 她在允许他进入她的世界。 彻彻底底。 —————— 杀人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奚凉这边没吭声。 那边的人:“尸体就是证据,还有那把刀,上面有你的指纹。” “人被你捅了,死了,你不该负罪责?” “想想看吧,它值多少钱。” 他没听到那边的奚凉有多惊慌的动静,她反而说:“那你报警吧。” 然后就挂了。 —————— 小区房间,挂了电话的奚凉看向眼前人。 一群人。 都是警察。 男女都有。 刑警队长看奚凉一眼,“这跟此前我们商量好的不太一样,奚女士。” “我知道,太紧张了,没表现好,下次不会了。” 在场的人有点头皮发麻。 这种事还有下次? 而且她这副样子可看不出半点紧张的意思。 不过她也的确拖延了时间,让他们定位到了对方的位置。 行动小组已经出发了。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对于那边的人提及的杀人之事,并未把奚凉列为犯罪嫌疑人。 因为...... 刑警队长这边跟行动小组保持联系,一边起身离开,“之前他送来的u盘是这个?” “是。” “方便我们查看吗?” “可以。” 奚凉觉得这人怪有礼貌的,不知道是不是碍于自己的社会身份,还是叶黛那边的关系运作。 然后....刑警队长让女警查看了,看完,女警看了奚凉几眼,把u盘交给技术人员。 “能确定视频真实性,也佐证你当年是受害者,加上有陈典夫妻的作证,你当年的反抗的确是正当防卫。” 巷子,黑贷催债人员,好几个,她一个弱势的女孩,反抗之下用随身的小刀刺伤人,加上有证人作证。 这如果不符合正当防卫,法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刑警队长已经出发去抓人,女警陪同奚凉,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女警斟酌了下,问:“你当时年少,遇到事情后能记得保留证据,已是很了不起,但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确定对方当时不会死的。” 一般人刺伤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要么一味逃避,要么认为对方的死肯定跟自己有关。 但她不一样。 奚凉今非昔比,面对女警这样的问题,也没有觉得多隐晦,反正证据早就提交了,事件如实交代。 别说当今的刑侦手段跟当年天差地别,就是她的社会地位也足够让她有更强大的掌控力去对待这件事。 “我小时候常跟人打架,肚子也被小孩子用水果刀捅过,人实在是很脆弱又很贱的生物,只要避开心脏跟肝脏胃部等主要器官,就算刀子进了腹部,在一定时间内送到医院一般都能抢救回来。” “介于当时我是正当防卫,而对方人多,又是常年打架动手的借贷公司,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最简单就是送去医院。” “没送,就是他们不想送。” 不想送,就是故意把人弄死。 这大概率是周然那边的意思,这个变态会借她已经捅了一刀把事做全了,最后栽在她身上。 周然的案子是警队一直在跟进的,这个案子算是支线案件,所以他们对奚凉跟周然的恩怨很熟。 女警:“其实,你当时报警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风险了。” 奚凉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一句:“你确定吗?” 其实年纪不大,当年也还是高中生的女警一下子安静。 借贷公司那边不敢报警,是因为他们办的是非法的事,而且企图侵害奚凉,奚凉没有报警,是因为意识到报了也没什么用,最多抓了那几个人,伤害不了周然半分,还容易造成一系列她接受不了的后果。 她当时年纪还小,却也懂得不是受害的人就一定会被庇护,就好像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之下,一定是她输。 最重要的是她当时不想让陈念娣知道这件事。 她太了解陈念娣,那时坐在医院妇产科门口,因为是冬天,天特别冷,医院温度本来就低,她一身狼狈,脸上还有伤口跟血丝,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而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也是不正常的。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知道只要自己走进去,医生检查到不对劲,介于她当时年幼,大概率会报警。 可是她应付不了这件事后面的结果。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8节 她怕推动了一张牌后,后面的牌就全倒 ,陈念娣其实是在对方手里的。 她们,都在他们手里。 当时她想着的是这件事暂时只能忍,保留证据只是为了自保。 反正不管当年周然他们那边怎么操作。 第一她不是欠债当事人。 第二她正当防卫。 第三她的行为后果对于另一边来说是理当可挽回的,是后者逃走,且没有去医院,人死没死,怎么死的还未可知。 女警没有问那么多,该问的都问过了,走开跟同事那边做其他工作的时候。 奚凉窝在沙发上,却有些走神,奇怪得很,看u盘视频的时候没啥感觉,现在反而有点回忆过去了。 当年她及时留存了证据,包括衣物跟医院证明,也找陈家夫妻要了视频口供,最重要的是陈念娣掉楼后,她在救护车上想了很多很多。 当时,救护车的目的地只有医院。 她看着惨不忍睹的姐姐,也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 于是,她在投奔沈昆之前联系到了叶黛。 她都快忘记当时是怎么说服叶黛的了,要挟对方的自然是那个音频,说服后,让后者替自己办了两件事。 1,是查那个被她捅伤的人去向,这是一颗雷,她得处理好。 2,她要沈昆的行踪。 叶家有司法关系,这点小事对于叶黛来说不难,都不需要动用家族关系就办到了。 但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些亡命之徒反而主动冒出来了。 也是,沈昆崛起后,这些人曾给周然办过不少脏事,闻声而逃,如今在外混迹惨淡,介于周然落网后的巨大风险,他们不得不回来。 既为了钱,也为了命。 奚凉的手机响起,女警看了过来。 是叶黛的,奚凉接通了。 之前蒋家老宅见过一面,算起来,那次是她跟奚凉第二次见面,中间隔了十三四年。 如今再联系,也显得有几分冷淡。 叶黛是被奚凉裹挟着前进的,对于自己当年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要挟且说服,这实在不是美好的回忆。 而且蒋邺的事已成定局,虽说女儿的利益得以保全,但....她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最重要的是她忌惮奚凉。 “这事算完了吗?”叶黛问奚凉。 十三年前,她也拿到了奚凉通过她麾下医院的诊断报告,虽心惊女孩遭遇的事,但没想到这人如今能把这事的窟窿填补上。 “那个腹部捅伤的人,被拍到被领头叫林莽的人单独带上小面包车离开。” “当时他还活着。” “这些证据足够你从这件事脱身了,现在警察也开始抓捕这些人,我们之间的协议算是完成了,以后,我女儿不会有事了吧。” 她既不希望奚凉因为这些恩怨情仇迁怒自己女儿,亦不希望蒋森因为奚凉以及跟蒋邺的恩怨而针对女儿。 说白了,蒋氏的利益太庞大,如今蒋青屿父子不介意老太爷因为亲手把最爱的儿子送进警局而以后对小孙女弥补一二,多分配一些股份,保证后者的优渥生活。 但这种分配是要经过蒋森父子同意的。 老爷子如今很看两人脸色。 叶家这边也不愿意断掉跟蒋家的关系,这就得靠叶黛努力去修复了,之前跟蒋森的合作是这样,现在维系跟奚凉的协议,也是这个目的。 “我没有找小姑娘报仇的习惯。” 奚凉这话很轻,却让叶黛莫名无地自容,她恍然想到当年那个鼻青脸肿耳朵还流血的女孩当时坐在检查台上的时候,年纪比女儿还小一些。 人的私心是深渊。 探不到底。 “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没了。” 奚凉摸了下耳朵,忽然有点疲惫的懒散,“所有的事,都快差不多了。” “叶女士,多谢。” 叶黛哽住,半晌才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挂掉电话。 其实很多年前,那个女孩坐在她面前,第一诉求是:你的老公是这样的恶人,你能不能报警? 她没有。 因为家族利益,因为自己跟女儿的利益,因为.....权衡利弊。 哪怕当时再震惊厌恶痛苦以及恐慌,她都没有答应,那个女孩眼底的微光淡了很多,揉戳着手指上发炎发痒的伤口,开始从另一个角度游说她。 女孩成功了,最后松一口气,给了她一段完整的音频,作为交易,让她以后能钳制蒋邺。 当时她还有点不理解。 女孩说:“他不戴套的。” 她聪明得可怕,短暂接触后就能判断出她看中女儿的利益,而光是这五个字,就足够让她对蒋邺留有十二分的戒心。 “你不怕我把视频交给蒋邺吗?” 她说:“没关系的,还有很多份,我藏在了国外的游戏账号服务器里,一旦我没有定期上线处理定时,它们就会流传出去,蒋家在国外的产业也很厉害是不是?那一定也有敌人吧,你的老公还是海外投资负责人,是吗?” “其实我有时候能理解你,能安安稳稳过好日子,不要有波澜.....我也想。” “但我做不到了,你倒是可以,今天过后,装不知道就行了。” 她无言以对,看着这个女孩把一颗雷留在她手里,自己却带着一身伤奔赴另一场豪赌。 后来她得知这人用了一根手指的代价保住了局面。 她跟陈念娣的局面。 活着的局面。 你要问值不值得,她估计不会回答。 谁知道呢? 叶黛转头看向已经开始接触慈善事业的女儿,感觉到了后者自生父落网后的心路历程。 她也不确定自己当年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因为女儿年幼,企图让她度过完善人格的童年跟少年,隔绝这些纷扰跟变故,她做了一个极其自私的人。 但等女儿人格健全了,雪山依旧崩塌了。 很多事,的确装不知道就可以了。 但它一直都存在。 ———————— 三个小时后,警方抓捕的结果出来了。 逃了五个,其余全部抓捕了。 逃了的那五个,是意外。 好像是因为什么事被叫出去了。 落网的人是这么交代的,说林莽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匆匆带了四个人出门。 刑警队长跟奚凉说起这件事,其实有些尴尬。 奚凉微微皱眉,但很快平静。 “没关系,总能抓到的。” 她眼里的暗涌没人看见。 而过了一会,老刀给她打电话。 说了一件事,奚凉的脸色瞬时沉郁了。 ———————— 门锁修好了,但还能看到一些痕迹,奚凉站在门口,推开门,老刀已经走了。 屋内没人,奚凉走了两步,推开另一个房间。 蒋森站在里面。 好像坐了很久。 黑漆漆的。 “不开灯,不会觉得不舒服吗?”奚凉问他。 蒋森转过脸,招招手,奚凉走过去,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腿上,看着桌板上的那些照片。 修长有力的手臂环抱她的腰,在她颈部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说:“这次,允许我光明正大插手吗?” 奚凉:“干坏事,不要光明正大。” 蒋森:“好,那就一起偷偷干坏事。” 奚凉:“老刀那边知道了吗?” 蒋森:“没有,打发了,但我的建议是他已经关注陈念娣的生死,我想,你的姐姐不止一个人在爱她。” “阿凉,有人跟你一样为了她而孤独,你可以有我,但他的世界没有别人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29节 “你得让他为了心爱的人做点什么。” “如果你可以拿自己当诱饵,计划就必须是万全的,既然是万全的,为什么他不能加入?” “你怎么知道,你拿自己当诱饵的结果比让他当诱饵更让他释然?” “你以为,他就不恨那些人吗?” “两位老人死的时候,他跟你一起找到的,对吧。” 奚凉陷入沉默,忽说:“他当时算是被我逼走的。” 蒋森:“我知道。” 奚凉:“我后来想过,如果有人逼着我离开姐姐,我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没得选,但选了唯一的结果后,发现结果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更痛苦的是。 她同样被陈念娣“保护”了,被后者以爱为由,她的姐姐毅然决然跳下,决意带走一个周然,在救护车上用最后力气,留血淋淋的录音笔塞到她手里,那时候开始,她看起来有两条路,一条是戴着录音笔要挟蒋邺,从此隐姓埋名到别地安居,抛开这些过去。 这也是姐姐想要的,但奚凉知道自己其实只有一条路。 就好像那个大雪纷飞的深夜,她也只有选择去敲姐姐的房门。 她走向了姐姐,姐姐拥抱了她,又推开了她,但她还是选择回头走向她。 本城,她留下了,去找了沈昆。 只有他能替她留住陈念娣。 “其实,总觉得算尽一切,从始至终,但从未留下过她。” “每天,每一天,我都感觉她在离开我。” “我看着她的躯体不断腐烂,灵魂从未予我回应.....” “有时我在想,是否我在跟周然蒋邺他们一样在伤害她,拖着她的皮囊留在这个痛苦的地方。” 奚凉不是一个爱反复的人,既然接纳他,也让他得到完全的自己,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她都愿意让他介入。 但她也是细腻的,不会直接粗暴将一切摊开给他看。 身体融合层面的相爱是一个阶段,下一个阶段,她不知道他能否承受,又会做什么选择。 “所以,你也是在给我选择,是吗?” 蒋森懂她,甚至她还没来,还没说,他推开没有锁的门,走进这间房,就已经懂她的内心了。 她的孤独。 “是,我想给你一个还算自由的选择,没那么残忍的选择。” “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生气。” 在黑暗中,蒋森的脸看不清,但声音比平常温柔跟沙哑,好像一个人在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替她经历了一场轮回。 “气你什么?气你还是想放我离开?” “气你不如我一般对你有强烈的占有欲?” “气你一整天都没见到过,到现在也不肯亲我一下?” 最后一句,奚凉听到了他真心的埋怨。 她一怔,后笑了,轻轻亲了下他的唇角。 但仅此而已,在这里不行。 蒋森也知道不信,所以他回应的是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轻声说:“我懂你的内心,因为你的内心接触过人性,而我也是凡俗中的一员,我们都擅长考试,擅长解题,但人生是无解的,它变幻莫测,总有些题目是我们解不开的。” “解不开就解不开,没关系。” “一天是一天,一年是一年,每一天你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还在爱你就可以了。” “介于现在你我的状态,我必然会给你财富方面的保证,但我知道你也看不上,因为你将来能挣无数个蒋森。” “我其实不知道应该给你什么样的承诺。” “如果有一天,发现我不爱你了,那一定不是蒋森,是另一个,堕落的,无耻的,不再优秀的人,这样的人,你报复甚至抛弃他无可厚非,甚至,我允许你杀了他。” “只要你能脱身就可以,没必要为他伤心半分。” “因为你爱的是现在的我,如果现在的我都瞧不上甚至厌憎那个我,那你就算是为了现在的我,也应该勇敢甚至无情一些。” “你能做到吗?” “凉凉。” 他们都不重当前的承诺,因为太了解时间无常,以及人心莫测。 奚凉沉默了一会,才抵着蒋森的额侧轻声说:“佛家因果里面,承诺常被打破,我的确不在乎这个,从小就想着过好每一天,吃饱饭,不挨打,不吵架,今天学到的知识比往常多,希望念娣姐姐的耳朵能在明天就好了.....” “其实人生不得圆满是常态。” “你给的是现在的我承诺,我也不知未来的我能不能做到,蒋森,我素来是一个把握不住未来的人。” 蒋森:“你可以的。” “13年的规划跟坚持,我不要拿120了,你攒起来,一次次积攒多了,为我回报一个14年的计划,行吗?你我各自再还对方一个14年。” 13年,14年吗? 奚凉有点好笑他内心少年意气的小浪漫,手指点着他俊挺的鼻子。 “那14年后呢?你我分道扬镳?” 蒋森:“你也是老总了,难道不知道每个计划即将结束之前,下一个计划已经开始了吗?” “经济是反复的曲线,只要不落地,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而市场尚且需要权衡所有人的利弊,千千万万人的人心,你我都能游刃有余,遑论这个人的修行。” “所以,14年后,下一个计划就是下一个13年,反反复复如何?” “你我永不落地。” 奚凉在思索,内心有彷徨,眼神也不由透过黑暗看向那张挂满陈念娣照片的黑板墙。 她是不安的,不自信的,但最终。 黑暗中,她的手指划过这人干净利落的美貌,触碰到了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毛。 他也在惶恐跟不安。 她怎么能这样呢,让磐石都变得软弱了。 一定是她的过错。 她心软了。 “好。” 她低声答应。 安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埋怨又粗犷的声音。 “话说,你们说好了没?” “不是我想打扰你们,实在是上面楼梯蚊子太多,我都快肿了。” “你们不会在那啥吧,结束了吗?” “没结束的话,过几小时我再来问问。” 奚凉跟蒋森:“......” —————— 车子疾驰在开阔的野外公路之上,得到消息的时候,林莽五人是安静的。 被抓了,老窝也被端了。 “md,这臭娘们真狠啊,竟然这么快就让警方介入了,她就这么自信自己不会担罪?!” “太难对付了这个人,好难招惹,莽哥,要不咱们.....” 一开始他们就是觉得吃力的,这个女孩早不是当年被他们包围后拖进巷子里的那个人了,话说当年她都敢拿小刀狠狠扎进小黑的肚子了,现在那么有钱有势,他们怎么可能招惹得起。 这人胆怯了,却是迎面而来狠狠一巴掌。 林莽脸上的刀疤狰狞了几分,“闭嘴!” 他的凶相毕露,瞬间让这几个老哥想到当年年轻的时候跟这人混迹,那晚巷子之后,他们一瞬间被那个女孩的狠辣惊住,加上附近有住户被惊动的叫喊,他们慌了,不得不拖着受伤的小黑逃走。 本来是要送去医院的。 但是路上林莽接了一个电话,后来....小黑就不见了。 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再看林莽就带了几分惧怕。 小黑可是喊他哥的啊。 林莽吓住了这些兄弟,自己却无所觉,只沉着脸,他是底层人员,从小就是给那些不干净的势力干脏活的,他以为自己是见识了这些当权者的手段的,但时至今日,他才意识到他接触的还只是借贷公司老板他们这些人的手段。 这些人,毒辣,蛮横,为利益不择手段。 但他不知道奚凉跟蒋森这些人,他们最惯用的手段就是把不合理变成合理,甚至会在合法的手段把不合法的事给处理了。 法律,有时候也是她的手段。 此前周然他们不就败在这里。 林莽心脏是干裂的,也是不甘的,他接受不了同样在底层,甚至是比自己更底层的猎物变成了轻易碾压自己的人。 她对他何其轻蔑。 好像在对付一条狗,直接打电话喊人来抓捕就行了。 林莽恨不得重新回到十四年前,摁住她的脑袋,往墙上再狠狠敲打几遍,再摁住她的腰,为所欲为。 电话打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怎么办?逃?怎么逃?” “我知道你能耐,你也还没出手,但你以为周然能放过你?他随时可以跟警方交代你的去处,你当年帮他处理过多少人?他死刑,你也逃不掉。” “就算你隐姓埋名,他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你的样子,甚至你的家人所在,他只要透露一下,你就逃不掉了,现在可不是十几年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0节 那边沉默了一会,沙哑道:“看来周然跟你说过啊,为了拿捏我,不惜让你来要挟我。” 林莽脸颊抽动了下,周然的确是这个意思,他在扩大那人的风险,也是为了让林莽跟他合作去对付奚凉他们。 但现在他失败了,对方那边呢? 对方恐怕不想动手吧,毕竟风险太大了。 可自己都暴露了,眼看着插翅难逃,对方还想置身事外? “你不是一贯有办法,是专业杀手嘛,就不能想个办法?” 那边安静些许,说:“最后一个办法。” “如果靠我们自己,当年逃不出去,但如果让奚凉或者蒋森帮我们逃出去呢?” 什么,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人低声说:“奚凉是有软肋的,她也是沈昆跟蒋森的软肋,拿捏了她就拿捏了所有人。” 林莽不耐烦了,拉扯了下馊臭好几天的衣领,“你当我不知道?她身边防卫那么多,根本没有机会。” 光是一个火将许山,就是他们凑一堆也干不过的。 那边:“那就掐她的软肋,我来安排,你们听从就好。” —————— 第58章 巷子 大学生活动的热度很高, 接着一场竞技赛以历届最高的收视率圆满结束,作为举办方的投资一员,老刀在前后办事到收尾后, 终于松一口气了。 搞项目之前赚钱是第一目的, 但等项目真的完成了,累是真的累, 可能第一时间也没动力去计算到底赚了多少, 反正肯定不可能暴富,就是一笔一笔累积的。 但这种累法肯定不如当年在外面打拼那些年。 那才是真的苦。 什么委屈都吃过了, 就为了堂堂正正回到老家, 回到老巷, 想要找到往日丢掉的那些人。 “老刀哥,不跟咱们去聚聚吗?今天很成功诶。” 杨昭等人跟他也熟了, 勾肩搭背的,刚刚蒋域刚给他们发了一笔奖金。 真特么迅速,刚比完,奖金就下来了,谁让这厮背后有强大的财务团队呢, 专业人士够够的。 在钱上从来不小气。 这人啊, 什么喜悦都比不上工资到账, 所以一群小年轻就急着去潇洒了。 老刀今天却不去,“太累了, 回家休息了, 过几天约。” “烧烤野炊吗?” “可以啊, 喊你们蒋二老板一起安排。” “把奚凉姐叫上哦。” “一定。” 一群人在地下车库热闹完毕, 各自上车离开。 老刀坐在车里,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回头看了下后视镜,毫无发现,揉了下眼,他启动车子。 老巷还是那个老巷,不过今天太晚了,十点多了,大多数人都睡着了,就巷口那边夜摊区还热闹着。 他的老宅子跟奚凉所在的居所在老巷深处,其实比较僻静,好像远离了外面巷口的人间烟火喧嚣点,顾自安静休憩。 他走在熟悉的小路上,双手插兜,路上还买了点羹吃,准备吃完再睡觉似的。 等到了老宅院子,他看了下爬墙的藤蔓,目光落在大门上,开锁,推门。 不远处,三道黑影从拐角侧出脸看他背影进入院子。 一人下意识摸了下腰上兜里的东西。 那是刀具。 又等了一段时间,直到里面熄灯睡觉,三人凑近,一人半跪在地上,一人踩着膝盖往上,很快翻墙而入。 再从里面小心翼翼开锁,门一开,三人全入。 从年轻就是干这个的,轻车熟路,尤其是这种老宅子,墙头不高,很好翻。 房间内传出闷哼声,没多久他们就得手了,一只手摸出手机,往林莽那边发了信息。 “哥,得手了。” 老巷很大,七弯八拐的,林莽带着另一个人等在隐蔽处,看了一眼手机,眼底微微沉,打电话过去听声音。 那边,确定是自己人的声音,而不是警察后,他还是谨慎道:“你把老刀这小子的样子拍一张给我看看。” 那边答应了,过了一会,被捆绑住而且堵住嘴巴的老刀躺在地板上,眼里满是震惊,额头还有一些猩红,显然见了一点血。 林莽皱眉,但也算放心了,不过,他让同班用老刀的手机打电话联系奚凉。 —————— 从云坤下班开车回家的路上,奚凉忽然接到老刀的电话。 “喂,开车呢,怎么了?” “来老巷,如果你不想看到你这个好朋友尸体的话。” 那边的男子声音沙哑,隐隐要挟她。 奚凉眼底瞬间冷了。 —————— 车子停靠在老巷外面,按照对方之前在电话里的指示,她独身一人走进去,最后,站在一条巷子前面。 昏暗阴沉,空气里弥漫了长久不见阳光的青苔那潮湿腥冷的气味。 她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手指也抖了。 耳边,对方的声音很冷,“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最后还不是得一个人回到这里。” “当然了,你要是多带人,我也不介意,毕竟老刀的命也得跟着我们这些烂人一起消失。” “进来。” 奚凉抿抿唇,踱步走了进去。 外面偷窥的男子亲眼看着奚凉一个人到这里,也一个人进去。 “哥,她进去了,确实是她一个人。” “行,那你也进来。” 当年的事给了他们充足的教训,必须完全控制住她才有把握。 外面的男子想到刚刚那女子风姿绰约颠倒人心的样子,咽咽口水,飞快跟进去了。 奚凉走着走着,两边房子墙壁上,二楼,三楼,窗户紧闭或者敞开,但是无光。 老巷的发展好像停顿住了。 十几年前跟现在仿佛毫无关联,时间在这里停留,回来的人也好像一如往昔。 黑暗中,这条直筒型只有两端出口的狭长巷子好像没有尽头,站在垃圾堆边上的林莽努力辨析了下月光下若隐若现的奚凉,吐了一口烟圈,说:“小美女长大了啊。” 其实林莽有些兴奋,全身的血都沸腾了一样,他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过也证明再强大,再高高在上的人,只要拿捏了软肋,还不是任他拿捏的。 他将烟头摁在本来就长满青苔的墙上,“你放心,你人来了,老刀就是安全了,我只想要钱,也要你安排我们离开这个国家,偷渡出去,不过不过这一次,老子死前也得把当年没做完的事给做全了,把裤子脱了。” 他从兜里掏出刀来,逼近奚凉。 奚凉站在那,神色清冷,眼底却有些幽深,正好这边因为月光斜射的角度,有一片是落在她身上的,显得她眉眼光暗剪影尤其分明。 林莽一腔狠厉跟荒淫之心,一方面戒备她,一方面又有穷途末路的疯狂。 他靠近了,然后。 他听到了后面的动静,一霎。 他转身看去。 巷子另一端的尽头,一个人,也不知何时在的,就那么不紧不慢走出来,从黑暗走出,从这条巷子无尽的虚空中走出。 是当年奚凉孤身一人不论往哪个巷口奔跑都逃不出去的黑暗。 他从那走出。 阔别十四年。 他终于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奚凉跟林莽面前。 高大,英挺,似雕刻的苍雪峻山,似长空落射下来的鹰羽。 强势与坚韧,自由与锋利。 他的身体一寸一寸从黑暗进入奚凉所在的月光之下,面颊轮廓一点一点显现。 半明半暗,他顿住了,就那么静静看着林莽。 气质清贵高华,衣着华美却又不事声张,只是,他这个人实在显贵,哪怕站在黑暗中也像是被权利跟财富滋养到生出慵懒跟冷漠,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肮脏的死物。 冰冷的光影流淌在更显冰冷质感的西装布料纹理上,胸口的红翡珠宝胸针熠熠生辉,又吞吐了些许睚眦血腥凶气。 他跟林莽的距离等于林莽跟奚凉的距离。 这一看,倒像是林莽被他们两个包围了。 他知道完了,情况根本不如他所料,他被设计了。 而在蒋森的目光下,林莽有一种被无限践踏的感觉,愤怒之下,他一咬牙,正准备扑向奚凉,却发现奚凉后面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灯光幻影。 后面尾随奚凉的人还没靠近她三米远,就被身后尾随他的人猛然扣住咽喉。 呜呜叫喊中,手机落下,发出光亮,他被高大魁梧的人捂住嘴巴后从后猛然踢膝,噗通跪下后,脑袋被摁住往墙壁猛一砸,再狠狠摩擦...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1节 血肉蹭了青苔,耳朵好像要被割一样疼痛。 奚凉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眉眼都不带波澜的,只站在原地,冷漠任由身后的人被殴打。 那人企图拔出小刀,却被扣住手腕,噶擦! 拳拳到肉,狠毒殴打。 林莽猛然清醒,且隐约看到奚凉身后涌出一个个黑影来 ,他迅速转身把把匕首朝着蒋森刺去。 刷! 蒋森身后闪出一人,一股飞踢,把人迎面踹翻,接着踩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压,手指骨头根根寸断,刀落在地上。 然后,他倒地,再也站不起来了。 被高大凶猛的黑影包围了。 蒋森站在那,伸出手,奚凉走了过去,人拖着林莽往边上靠,不耽误她走过边上。 她斜瞥了满脸血的林莽,然后转过脸走向蒋森。 高高在上,兵不血刃,掌握一切。 他们就如蝼蚁一样被践踏了。 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不,如今他们的差距,比当年奚凉跟他们的差距更大。 如果当年是底层之间男女跟人数的直观压制,那么如今就是最残酷的社会阶层跟权财的碾压。 原来他们也会有今天吗? 林莽绝望中企图说一些话侮辱她,但被人捏住嘴巴。 噶擦! 牙齿被全部打断。 —————— 巷子很吵闹,又很安静。 奚凉走向蒋森,伸手,把纤细的手掌落在他宽大的掌心,让他握住,然后被他牵着手不紧不慢走出去。 奚凉:“我刚刚还担心你会打他。” 蒋森:“我是蛮想动手,本来也是万无一失,不会出事,打了出气也行,但既然你觉得不值得,那就不必了。” 在计划之前,他是有这个准备的,但奚凉不愿意,一眼看出他的打算,事先说明不让他动。 蒋森素来不爱对她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也就忍下了。 或许不动手,反而越发让那个垃圾觉得屈辱。 他从林莽的眼里看到了愤怒。 “毕竟动了手,警察来了,还得去做笔供,费时间。” 奚凉的确不愿意,怕出意外。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安全,电影电视里不都是很多不必要的意外么,哪怕他们其实准备万全....她回头,看着上面的窗户。 两扇窗户是敞开的,一家是陈典家里,一家早已搬走了,里面没人。 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你是觉得今夜时间值得珍惜吗?” 蒋森:“对,时光不可辜负。” 奚凉轻笑。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就这么不紧不慢走向张家老宅,而后面也吊着几个保镖。 巷子里还在继续。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自然有人愿意背锅,并且付出极小的代价得到巨大的酬劳。 ———————— 张家老宅,老刀看到进门来的奚凉两人,松口气,“完事了?” “是,辛苦了。” 蒋森客客气气的,老刀白他一眼,暗想着这斯文败类资本家在奚凉不在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其实本不需要用到老刀,但本来就要有个诱饵,不然这些人不敢冒头,就跟老鼠一样在城市角落东躲西藏,万一躲到深山老林里当野人,他们虽吃苦,但奚凉他们不愿意,于是就得干脆利落一点,把人彻底引出来。 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只能赌一把。 人果然来了,但林莽狡猾谨慎,只让下属打头阵,自己带着最信任的心腹躲起来。 他当然不知道那三人从进屋就被拿下了,然后以这些人的专业水平,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 这三人怕死,被逼后不得不联系林莽,何况他们已经落网,对林莽也不见得多衷心,后者拿他们当炮灰,他们也不愿意让他逃了,于是也算配合。 老刀头上的血....倒不是番茄酱,而是事先调配好的假血,栩栩如生。 不过哪怕老刀参与了,至今他也不知道奚凉当年跟林莽这些人的事,更不知道巷子的事。 奚凉不让他知道,选择保护他,蒋森自然也不会提。 “不得不说,你们真特么专业啊,厉害!” 老刀得知事情办完了,心情万分舒泰,提了声量对这些人竖起大拇指。 其他人觉得好笑,也回应,“张先生你的演技也厉害。” 老刀嘿嘿嘿笑,被奚凉拿出湿巾擦了擦额头。 “脏兮兮的,去洗洗吧。” “今夜完事了,能睡好了吗?” 老刀看了一眼被打得几乎残废的那三个猪头,三人全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但谁也不同情。 这些人可都是通缉犯,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干这行当。 但凡背景清白点,在外面打工也能活下去,怎么可能敢对奚凉动歪心思。 所以不无辜。 “警察快来了吧,但也还没来,咱们去吃个夜宵吗?陈叔都在等我们了,他今天不做其他生意了,时间腾出来,菜都买好了。” 蒋森:“那就去吧。” 奚凉看了他一眼。 ———————— 巷子里,两扇窗户后面都有人。 其中陈家这边,陈典妻子探头探脑地,看窗口那个青年,小心翼翼问:“好了吗?” “差不多了。” 青年已经确定下面两人动不了了,不可能反扑,于是把枪收好,装进枪套里,然后迅速又谨慎清理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陈婶瞠目结舌,“要这么干净吗?” “要的,虽然我没参与,但查到我是枪手也挺麻烦,反正如果你演技不行,让人看出猫腻来,警察最后还是确定这里有人,你就说是你儿子的朋友来他这里拿东西好了,说我就住在老巷里,是租客。” 他足够应付警察了。 陈婶是做生意的,迎来送往的也是能看人,并不傻,“我肯定可以应付的,您放心,但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她第一次觉得这些十几年前让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痛苦不堪的恶徒是泥捏的。 “客气,专业而已。” 青年迅速离开。 陈婶放下心来,想了下,又用吹风机把湿毛巾擦过的地面跟桌面又吹了一会,力图把痕迹弄没了。 —————— 去摊子那边的路上,老刀不知道陈叔他们的事,也不知道当年巷子的事,他只知道这些人当年害死自己爷爷奶奶,也是周然那边的人,是陈念娣跟奚凉的仇人。 那就该死。 别的,奚凉他们没说,他也没问。 他一贯是这样的粗心眼,已经在请教奚凉警察来了后怎么交代口供了。 在摊子上,他吃了蛮多,如果不是不合适喝酒,他可能还会来两瓶。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如果时间能重回就好了。” 蒋森皱眉,但很快舒展眉梢。 他没有资格,也不能杜绝奚凉他们回忆过去。 “也许下辈子会的,不是有轮回吗?” “搞不好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人。” “对奥。” 老刀太好哄了,就缺心眼,三两句就被奚凉说高兴了,陈叔也有些激动,如释重负一样。 后来警察来了。 —————— 奚凉两人没有坐车回小区,而是从老巷走出,走在新旧交替的繁华商业街上。 她问蒋森。 “我以为你不太愿意我们谈姐姐的事。” 蒋森拨开前面花枝,手掌抚过她肩上的发丝,“我是觉得,她是很好的人,保护了年幼的你,虽然回忆起她,你会觉得痛苦,但她不该是我因为心疼你就希望你完全忘掉的人。” “我没有这个资格,你也不愿。” “我们向前看,她也在我们身边,跟我们一起往前走。”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2节 奚凉没说话,只是让手指跟他的手指交叉,十指交握。 蒋森:“ 当年那晚,只有陈叔他们看到吗?他们刚好住隔壁。” “不知道,应该是,当时他们从窗户从下看到了,也是他们故意弄出声音吓走了林莽他们。” “又把我拖进了房子里,清理了一下伤口,还留下了一些证据。” 顿了下,她说:“后来他们也把我送去了医院,但我嘱咐过他们不要对外说,不然对他们有危险。” 蒋森挑眉:“其实,当年陈叔他们没有把你送去医院吧,你一个人去的。” 奚凉惊讶,“你查到这了吗?” 这也能查到? “没有,猜的,他们两夫妻很愧疚,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次让他们帮忙,其实是你想让释然吧,不然其实不让他们介入才是最好的。” 奚凉看向边上的江水,人烟繁华,家家户户各有生息。 她说:“是,他们一直很愧疚,其实他们是好人,但,好人也有软弱跟无力的地方,那会他们鼓足勇气出声驱赶已是我见到的最大善念了,但去医院很容易被牵扯进去,最重要的是——他们没钱。” 好人也会顾虑万一去医院,要很多钱,他们没钱,是帮还是不帮。 当时他们很犹豫。 “我看出来了,本来也没想让他们帮忙,所以我就一个人走了。” 蒋森的舌根有些发干,更沙哑了,说:“那次,你一个人去妇科,被秦元拍到了?” “是,他知道这件事,应该....他当时也在附近。” 那人没有救她,不管是不敢还是恶毒的心思,反正他尾随了,还趁机拍下了她的照片,在学校给她致命一击。 他只记着她是因为老刀才被欺辱,却忘了自己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他给了她最大的痛苦。 蒋森眼底在冒火,下颌绷紧,奚凉察觉到了,回身抱了下他。 “已经没事了,我当时也算反抗成功了,他来了,搞不好我还要因为他受制于那些人。” “人在一腔孤勇的时候,其实才是真的无敌吧。” “后来想想,其实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期待。” 蒋森低头,看着她,“那你对我呢?” 环抱着他的腰,奚凉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我已经过了需要救世主从天而降救我的阶段了,但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她不需要蒋森救赎,她只是想得到更好的,以抚慰她内心的空洞。 蒋森也没法去强求以前的遗憾,去追究自己当年一时决定就远离她的后果。 时间不会回头。 “可能,我也更希望你自己拥有不可匹敌的力量,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奚凉惊讶,“我以为.....大部分人会需求被依赖被需求的那种满足,这是人性。” 蒋森:“是,我也有,希望你依赖我,但这种满足感没有万一我来不及而你受伤的心疼更强烈,我是商人,会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 “我宁可自己不被你需要,也希望你安然无恙。” 奚凉想了下,“那你可能失望了,有时候我还是需要你的。” 蒋森想到了接下来她要对付谁,“谁?” 他的脑海已经跳出了一些名单,甚至还想到了沈昆那边的敌人。 但是,他没料到。 “每天都需要你,哪里还有谁?” 她的手指点在他咽喉位置,仰面瞧他,似笑非笑的,“话说,我之前出巷子,以为你说的时光不可辜负是那种事呢,原来是跟老刀吃夜宵。” “是我下流了。” “蒋先生,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君子啊。” 她这副样子,似妖似神的,比时光更让人难以辜负。 蒋森表情绷着,不说话,好像没什么情绪。 奚凉:“咦,生气了,这么禁不起逗么?” 蒋森:“我在想一件事——该怎么样才能制造出穿梭机,转眼就能把你送回我家里,或者,把我送到你家里。” 奚凉:“就为了这事?” 蒋森:“是,就为了这事。” 两人一本正经讨论着,哪怕后面年轻的小女生红着脸说想给他们两个拍照,他们也是正正经经给人拍了,但是呢....小女生总是脸红。 也不怪她,她刚刚就觉得这帅哥美女之间实在有一种下一秒就该摁在床上颠倒轮回的气氛感。 哪怕两人都衣冠楚楚,气质冷清又优雅,充沛着钱与权的气场。 但这就是传说中的欲感吗? —————— 远处,一辆车里,许山看向沈昆,尴尬道:“就说让你别管了,还要来看看。” 看的可不只是那些人被奚凉摆平,也是别的。 他观望沈昆的神色,发现这人表情虽复杂,但并没有多余的,就是有一种茫然感。 “原来,她谈恋爱是这样的?” 沈昆语气很纠结,许山却失笑,“陷入爱情的都这样吧。” 他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当年他也一样。 可是好短。 他与她,短得就像是流星路过,一眨眼就有一方消逝了。 沈昆垂眸,忽然提起自己的前妻。 “曾经,她对我也这样,后来慢慢的,我越来越忙,她得照顾孩子,又见不到外面,且得不到小时候我许诺给她的。” “其实,我也有责任吧。” 许山一时无言。 人在想开后,越发宽容,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因为这说明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并为之做好准备。 若欲往生,先爱世人与过往。 “哥,咱们去吃个夜宵吧。” “你付钱吗?” “不,我没钱,你是孤狼老大,不该是你付钱么?” “......你个死抠的小和尚。” 两人斗着嘴,车子渐渐从另一条路远离。 —————— 监狱里,有人特地给周然转达了信息。 他的样子越发苍老了,而沈叶又作为儿子申请见他。 周然拒绝了。 他不会允许自己落败于这个贱种面前。 他的眼底是疯狂的,身体是崩溃的,每天都在痛苦中一日日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那个人呢?为什么还不动手?! 杀,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可是,他也想到了——如果林莽这些人被抓了,林莽会不会提前把关于他的信息交代出去,那么,那人也知道这点,反而会因为这件事破罐子破摔,索性就逃了。 毕竟动手还有可能被抓住,不动手还能躲一段时间,大不了偷渡出国。 —————— 林莽当然交代了。 被警察抓了后,介于只是被打成残废,又是附近住户察觉到不对劲,见义勇为拿下几个通缉犯,警方那边虽然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家把法律章程都顺好了,没留下什么破绽,也留了人方便查案,实在无可挑剔。 人家有刀,还是通缉犯,又是在狭窄的巷子里,当然是为了自保拼命反抗啊..... 张鹤。 那个人的身份。 警方当即海捕,也在查这个人现在的假身份,另一边各个圈子也得到了消息,不论市井还是哪里的,都在找这个人,就算是搞偷渡的在搜面孔。 抓住了,能拿到好几百万的赏金呢,这太香了! —————— 张鹤躲起来了,躲死了。 周然也在绝望中熬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就这一天天,头发飞快变白。 残废的他相比最初回国的时候,几乎苍老了二三十岁。 眼看着死期将至,他忽然有点莫名的急切,诉求见沈叶一面。 儿子,他还有儿子。 他要见这个儿子一面。 他还没有输,他还有个儿子,只要这个儿子继承一切,他就是赢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3节 沈昆那可怜虫,他连儿子都没有。 “你要告诉沈叶,说我还有个秘密,我要跟他说,你让他来!” 监狱倒是转达了,然后沈叶那边的回复是——什么儿子?不是啊,他改回沈了,鬼才姓周,没关系,别来沾边! 之前次次要求见周然的人是他,现在翻脸无情的也是他。 监狱一方回过味来了。 故意的啊,好毒,就是为了折磨一个将死之人。 周然果然疯了....他都等不到行刑那一天,有天晚上企图用墙壁插入咽喉自杀,但被阻止了。 过了两天,他被带到行刑的地方。 枪决。 第59章 枪响 周然枪决那天, 许山陪着沈昆回了一次潮汕,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是沈家老家?还是前妻的墓碑前,还是..... 其实他们很快又离开了潮汕, 但的确去看望了一位亡者。 这个男人最近好像比往常越发低调沉默, 像是一座无言的大山。 山不会倒,但它会被淹没。 天阴沉沉的, 许山转头, 看着站在墓碑前面的沈昆,问了一句, “你确定吗?” 沈昆不回答, 反而抬头看着天空, 反问了一句。 “每天太阳下山了,一夜过去, 太阳都会升起,是吗?” 许山:“当然。” 沈昆:“可是,如果每一夜都那么漫长,漫长得好像永远不会过去一样,但多可怕啊, 这么漫长的黑夜, 每一天都会过去, 太阳照常升起,然后反反复复循环....” 一般人还真理解不了。 可许山这种心思没那么细腻的武林人, 反而懂了。 他说:“是很可怕, 可是, 每天天亮了, 睁开眼就能看见想看的人,不是也挺好吗?” 他看了远方, 又低下头,但过了一会,又抬头看向远方。 这种举动只有他自己懂。 沈昆还有每天睁开眼就想见到的人。 但他没有了。 沈昆沉默了,摸了下手里的手杖,说:“可是那更可怕,她·看到的、又是一个快腐烂掉的人呢。” “你知道男人大多有一股傲气吗?想给最好的,哪怕手里没有,也要拼命挣出来,但往往事非所愿。” “时间,非我所愿。” 一霎,许山特别难受,眼都红了。 沈昆反而笑了,伸手拍在他肩头。 “兄弟。” 手指抓了抓,想要用力,但力气又有点跟不上,然而许山还是感觉到宛若当年的沉重。 “答应了姑娘的事,不管多晚,不管人在不在,最好做到。” “非一甲子,黄泉不见。” —————— 砰! 外面打雷了。 在蒋森怀里的奚凉被惊醒,她坐了起来,茫茫然看着外面暴雨倾盆的城市。 蒋森在身后揽了她腰肢,伸手抚着她垂落的背心细带子,拉到她肩膀。 “怎么了?” “你个胆小鬼,还怕打雷吗?” 他用调侃的声调去取笑她,不愿意她为过去恐慌,奚凉的焦虑果然减少了许多,毕竟她好强。 “你才胆小鬼。” 她睨着他,故意把人家拉回来的带子往下勾。 “太热了。” 蒋森躺在那,看着她背对着外面的昏暗雷光暴雨,半身雪白细腻,似霜雪挂梅黛一般。 他咽喉动了动,忍了又忍。 “太晚了,得睡觉,明天要工作。” “我不工作,我要罢工。” “你是老板。” “那就让云坤倒闭,让沈昆那王八蛋求我。” 她见他无动于衷,故意掐了柔软的声调,“但你可怜,上面还有爸爸坐镇,不努力是要挨骂的,为了不打扰你,那我只能去次卧.....呜....” 肆无忌惮撩拨人的她被一把摁倒,边上的身影翻身而上,覆盖她时,单手拽了她的背心往上拉,且故意将柔软且富有韧性的背心卡在她双手手腕上,缠住。 她的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颤抖,还未平定就被他含住了。 平坦小腹因为喘息跟贯穿身体每一处的神经而起伏。 她发出了细碎的呜咽声。 被捂住了。 他是个很小心眼的人,不知何时起喜欢捂住她的嘴.....让她无法阻拦他。 对她做任何事。 一切的事。 腰肢如蛇一般婉转了几分,但很快被修长用力的手指截控住,指腹摩挲在腰窝上,来回反复,在她实在受不住的时候.... 往下,再往下。 奚凉茫然后才察觉,有些震惊,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他....但心灵层面,她是驾驭方,身体层面是真的....她根本不是对手。 屋内有了奇怪的声响,有了片刻死寂。 “蒋森,你混蛋!” 枕头砸过去.... 沉默的男人挨了一下,却是掐着她的腰,把枕头垫在了下面。 外面惊雷滚滚,雨水拍打着窗户,整个城市都在经受暴雨的入侵跟覆盖。 无一幸免。 他们谁都没提周然的事,蒋森也装不知道奚凉轻松之下的沉郁跟怅惘。 这世上 ,有些人心里藏着地狱。 地狱不空,人心不散。 ———————— 早上倒是见了彩虹。 明朗温暖。 手机被纤细的手指磨磨蹭蹭摸到,点开,犹豫着是否要通知助理通知今天早上不过去了。 但她犹豫的手指覆上其他人的手指,覆盖,也控制住了。 “不是说要罢工吗?某人昨晚是在吹牛?” 身后的人压迫感十足,似笑非笑嘲讽她。 奚凉闷闷的,但还是很倔。 “现在不一样了,我是老总了嘛,还是给沈昆打工的,不一样。人还是要敬业一点。” “是吗?” 另一只手在分明的背脊线上慢吞吞滑动.... 奚凉皱着眉,忽然手指脱离对方的手指控制,直接敲出了几个字,然后转过身。 被子滑下,她整个人明朗在光晕中。 蒋森惊讶地看着在上面的奚凉,也一时看呆了。 奚凉居高临下,捏了下他的脸颊,没说话,但.... 的确不需要说话。 —————— 下午的班还是要上的。 但得吃个饭。 奚凉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身子体态并不规整,像是慵懒的小狐狸。 蒋森在吧台那边处理中午伙食,瞥了一眼新闻,忽想起了一事。 “妈妈快生日了,想邀请你,方便吗?” 奚凉一怔,迟疑了下,说:“我现在不确定,到时候给你答复,好吗?”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4节 蒋森握着的铲子顿了下,继续煎蛋,说:“当然,随时可以。” —————— 奚凉去了云坤,新闻大家都看到了,胖子李总一看到奚凉就说:“果然周然一死,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奚总这起色都不一样了。” 奚凉心里微惊,有些尴尬,难道太虚了被看出来了? 还是脖子上有印记? 没有啊,她走的时候特地关注了下。 “你一定是昨晚太高兴了,今天睡懒觉了吧,应该的应该的!” 奚凉暗想:还真没怎么睡。 “还好,沈董来了吗?” “没呢,最近很少来。” 奚凉转身,沈昆不来是好的,她不希望他为公司的事分神,但是他不仅没来,自己近期也很少看到他。 几次要找他,以公司为理由,还是别的,对方都推了,要么就骂她烦人,公司都处理不好什么的。 她太了解这人,总觉得背后不对劲。 也有很不好的预感,但她本身又是一个务实的人,看重证据,并不愿意喜欢让无缘由的疑心去反复拖拽自己的注意力。 而且她本身是很忙的,各种出差事务,下一个行程得去国外,助理那边都安排好了,礼宾部也会有人随同,她不让许山跟。 “那个张鹤还没找到,你让沈先生小心点。” “知道了。”许山应了声。 奚凉沉默了下,问:“他怎么样了?” “你问谁?他还是沈先生?” “我准备把你的住处给席夜曼。” “他还行,还是乐观的,明天还有个行程,参加一个晚宴,蒋先生举办的。” 蒋森? 蒋森没提过,那就是蒋青屿。 “他跟蒋青屿关系好么,最近?” “当然,未来亲家嘛。” 许山这话让奚凉猝不及防,但她愣神片刻后,只慢悠悠一句,“他还想当我爸?” 许山:“.....” 过了一会,沈昆那边发来信息。 一个冷笑的表情包。 奚凉看着表情包半晌,些许思索,又悄然联系了一些跟沈昆关联的人,处处细密,确定这人当前看着没啥问题才算作罢。 但她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奚凉挂掉电话,准备出发行程,走之前跟蒋森说了下,蒋森也忙,不过近期在国内。 飞机起飞的时候。 蒋森回复了柳忆岫,后者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也敏锐,“她应该还有什么心结,你要努力哦。” 蒋森想到了两个人,闷了闷,“我知道。” “看来你知道她的心结在哪里。”柳忆岫就像有一双天眼,能看透儿子的心事。 蒋森:“是知道,但这种事,我无法阻止。” “妈妈,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任何财富跟权利都阻拦不了的。” 其实可以去做那件事,也许她会恨他怨他,他不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哪怕结果是失去她,但是.... 他做不到按自己的思维去决定她人生的进程。 恰恰因为是他现在的身份,才没法去做。 伴侣,不管好心与否,结果好坏与否,他做不到背着她去做那种事。 就好心当年蒋青屿明明可以强势一些,只要柳忆岫痛苦一段时间,他们隐忍一段时间,最后他会得到蒋氏跟心爱的女人,鱼与熊掌兼得。 可是蒋青屿没法去做。 枕边人,真的不要贸然去做背刺的那一方,哪怕有再多正确的理由。 不能就是不能。 柳忆岫隐隐懂了,叹口气,“那就只能付出时间,还好,时间是最仁慈的,它不回头,但你往前看,它永远充沛,也来得及。” 这就是观念了。 蒋森有足够优秀的父母跟家庭教育背景做支撑,他应下了,又笑,“但我看到她犹豫了。” “我想,要么是过分喜欢我,要么是非常喜欢你。” 柳忆岫一瞬间开心又傲娇起来,“嗯哼,那必然是后者。” 蒋森笑,心里也有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让自己一切美好的都给她。 只要她想要。 ———————— 奚凉是第二天的航班,当天下班后就去了精神病院,神情有些紧绷。 进了无菌病房,她看着躺在那的人,站了一会,坐下了。 老院长合上本子,看了一眼仪器显示屏。 “我有想过替你帮她拔掉管子。” “但我想,如果你自己都没勇气做到的事,任何因为过分爱你而想去做这件事的人,其实也未必有勇气承担这个后果。” 比如被她憎恨。 奚凉微笑:“其实,我是希望周然来做这件事的,但又不甘心。” 多残忍。 她经常想到这种事。 所谓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其实分两种,一种是自己承受不住世俗的压力,金钱跟时间,这种烦躁跟折磨战胜了爱。一种是因为病人先痛苦,没有任何希望,爱战胜了死亡。 她卡在了这个节点。 “我还是不够爱她,不然我一定有勇气送她离开。” “但我不行,我面对不了她的死亡。” “你作为医生,一定很看不惯我吧。” 从医学角度跟法律角度,陈念娣早就可以放弃了。 奚凉这些年的维持,对陈念娣不人道,对她自己也不人道。 老院长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理解你,医学日新月异,十年前说她必死,还是撑了五年,五年前说她必死,她又撑了.....但是奚凉,大部分情况是世界跑不过时间。” “但在这种事上,时间赢不了世界。” “世界是有固定秩序的,生死也是一种秩序。” 他见过太多,所以从容了,但奚凉不一样,她太爱这个姐姐。 一年一年都在等,等技术革新,等一个可能。 可是他们可以等,陈念娣不行。 她的躯壳都等不住了。 “我不知道.....等我从外面回来吧。” 奚凉握住了陈念娣的手,感觉到她手腕宛若枯骨,目光往下,看到了红绳已经完全戴不上,还是护士记得且每次都替她戴好。 它被压着了。 尺寸空荡荡的。 就好像注定它锁不住她是寿长一样。 红绳有尺,红颜无命,生既是命,死亦是命。 奚凉不敢看了,心里却铺盖了所有的苍凉跟惶恐,这种痛感甚至压过她跟蒋森在一起得到的快乐。 果然,痛苦远比快乐更让人深刻。 她轻声地说:“你等我回来吧,阿姐。” 陈念娣没有回应,边上的护士却红了眼,去了外面,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看着才修整好没一年的池子跟草木。 她来了这五年,第一年,她其实是惴惴不安的,因为固然是从其他医院高薪聘来的优秀护士,却也听说过这个精神病院,知道里面有点特殊,但不知道如何特殊。 还好,它里面很干净,待遇也很好,除了工作偶尔有些辛苦外,没别的,但干其他也辛苦啊,在其他医院更辛苦,但她没想到上一任护士特地找到她,好吃好喝待她一段时间,最后才跟她说自己因为家庭的事不得不离职,但也希望她照顾好她之前的病患对象。 一个植物人。 当时她不太明白,后来才理解了。 她太美了,美得不真实,当你看着这么美的女子,心中难免生出疼爱跟疼痛,再看她一天天消亡,那种痛苦是难以想象的。 尤其是作为医学系人员,她很清楚这人跟普通的植物人不一样。 可是人违抗不了命。 —————— 飞机飞离本城的时候,天又下了一场雨。 落地后,奚凉的情绪还是不高,搞得云坤的团队都有点慎重,但项目刚谈判完,她站在电梯里,等待的时候,见到对方公司的一对客户夫妻,白发苍苍,老态龙钟,两人还牵着手。 “亲爱的,我要摁电梯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5节 “我知道,但是你有两只手哦,查理。” “当然,但我这只手也得拎着你的包。” “所以呢?” “等下我们去吃什么?” 巧的是云坤团队里面一群单身狗,连着这个公司的老总以及高层来送她,都在这个密闭的电梯里活生生吃了一波热乎乎的狗粮。 金发碧眼的年轻老总深吸一口气,“哦,上帝,他一定希望为两位效劳。”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去几楼?” “西图澜娅餐厅吧,英俊的小伙子。” 老总无奈笑着,摁了电梯,奚凉看着他们一直握着的手,以及到老了还能秀恩爱的乐趣,忽然有一种感觉...... 未来没那么可怕。 也许? 她低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然后其他人听到她说了这样的话。 “我大概是想告诉你,我想去参加你妈妈的生日会。” “嗯哼,但我又想说....我应该是在应当跟尊重钱跟工作的基础上,有更合理的理由去见到你,以及让你陪伴我。” “所以你是在笑吗?”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又补了一句,“为什么说英语?我怕电梯里的其他人听不懂。” 卧槽。 电梯里的人都转头看她。 奚凉挂掉电话,微微摆手,对老太太跟老爷子说:“我只是不想输给你们。” 电梯到了。 哈哈哈,两老人笑,还跟奚凉摆手告别。 但其他人一个也笑不出来。 ———————— 对方老总是怨气森森的,送奚凉出去的时候,问了她下面的行程,叹气说:“本来是想邀请你们去我们城市玩一玩的,但现在我实在没心情了,这是你对于谈判期间我的冒犯而进行的报复?” 奚凉:“没有,我就是单纯看你们羡慕那对夫妻,我也想得到你们的羡慕,这过分吗?” 对方没脾气了,笑着继续邀请,本来奚凉都答应了,车子都上了,听到对方团队那边有个金发女士神情低落,跟同事诉说起家里的事。 她的亲人得癌了,支撑了十几年,还是没熬过。 但是,他不是等到病症完结而亡故的。 他是自杀。 “列夫,他一向是很高傲的,能容忍这么久的痛苦,经受手术的折磨,他是为了爱我们,但是....” 她又痛苦,又愧疚,其实远比以前平复很多了,只是这次看到熟悉的景色,一时伤感,忽然察觉到乙方爸爸正在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一时惊住,以为自己让对方不喜了。 其实不是,奚凉有些恍惚、 “凉?你怎么了?” “我.....可能忽然想到我家里也有个人,会不会也这样。” —————— 精神病院,时钟到达傍晚五点。 老院长正准备下班去吃饭,听到小护士说起沈昆来了。 下午就来了。 这人来做什么呢,不是在国外? 奥,今天参加晚宴。 他还能参加晚宴? “他在哪?” “不知道,下午见他来,后来不见人,可能去休息室吧。” 老院长纳闷的时候,走向休息室,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烟灰缸里一堆的烟头。 他当时就瞳孔放大了。 抽烟? 这人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一刹那又想起这人前段时间跟自己要时间表的事——奚凉去病房的时间。 老院长几乎出于本能,神经突突跳,立即打电话联系..... —————— 病房里。 陈念娣躺在那,一动不动。 但沈昆已经坐了很久,一直没说话,好像比她还安静。 如果她睁开眼,会发现这些年来,不管是十几年前初见,还是这些年一次一次随着奚凉的见面而见面。 后者看着她逐步腐烂,跟死亡融为一体,她亦能看到他逐渐苍老,且最近加速苍老。 他们或许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死亡气息。 然后。 沈昆缓缓站起来,高大的身影依旧高大,但蹒跚了一些,他伸手。 手指有些抖。 闭上眼,他手腕一动,管子拔掉了.... 他闭着眼,感受着仪器的声响。 门外,老院长的脚步声急促,最终停在门口,被许山拦住了。 他说不出话来。 许山也没说话。 最后,他哆嗦着说:“她说过要回来处理,她说过的。” 门打开,沈昆的样子让老院长大吃一惊,一下无言。 沈昆神色冷淡,语气冰冷。 “谁都可以,不能是她。” “她必须平稳渡过这一劫。” 老院长觉得痛苦,微微哑声道:“那你呢?” 沈昆一笑,紧了紧领带,“去赴一场约会。” “迟到了十四年的约会。” “她如果飞回来了,劳烦你把她叫到这里来。” 老院长都快疯了,“你疯了?!” 沈昆:“拖住她。” —————— 飞机落地。 奚凉还在打沈昆跟许山的电话,没通。 她没有联系蒋森,她很清楚,如果沈昆做了什么,最后跟谁接触也不会跟蒋森。 而且她的心跳好快,快要炸出来了,她很想联系蒋森,但又意识到这件事不是蒋森能解决的。 她感觉自己的劫难要开始了..... 她有这样的预感。 当年她不顾一切从老家逃回来,骑着自行车飞奔老巷,风从耳边掠过,跟刀子一样。 她的心跳特别快。 快到堪比两个人影从五楼掉下来的速度。 砰! 血肉停顿,她连人带自行车摔在地上,爬起来,跑过去.... 她手指有些抖,小拇指特别疼,握着手机好几次想联系蒋森,但她还是没有。 只能不顾一切走向机场门口。 病院那边来电话了,说陈念娣去世了。 奚凉的步子一下顿住了。 转身,看向墙上的时钟,晚上六点了。 —————— 病房里。 仪器已经全部关停。 奚凉坐在椅子上。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6节 这张椅子在不久之前也被沈昆坐过。 老院长站在边上,他哑声说:“你问吧,你问了我就把答案告诉你。” 奚凉神色麻木,只静默看着已经完完全全成为尸体的陈念娣,好一会没说话,也没管外面护士的哭泣声。 她垂下眼,左手的大拇指不断用指甲划切着小拇指上的皮肤,划出一条条血痕,还有血滴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没人阻止她。 现在的她有点恐怖。 但她却轻轻说:“我知道,其实很辛苦你。” “夹在我们之中。” 老院长苦笑:“我算是选了他吧,希望你别怪我。” 他想把责任分摊一些在自己身上。 但奚凉还是看着陈念娣,木然说:“他在哪?” “你别是要去杀他吧?可别!” “他让你拖延时间,拖住我吗?“ 老院长真的要哀嚎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被痛苦击溃的这个小丫头还能这么敏锐?! 这不合理! “我...也不太清楚。” 奚凉扶着仪器才站起来,艰难握住了陈念娣的手,如同前天晚上一样。 但温度不一样了。 她知道....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但她的眼里忽然没有任何眼泪,奇怪,竟一点哭的感觉也没了。 只剩下了全身奇怪的僵硬。 她还有点混沌,茫然无措,只是凭着往日的思维本能洞察..... 他干的,为什么?他在哪?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她的大脑无法接收这一切,好一会才重新回忆起在异国突兀听到的几句话,以及恐慌之下匆忙飞回来的决定。 是了,是因为那些人的对话。 她想起来了。 她也想起来了,他今天要去哪里。 ———————— 沈昆已经完全退到幕后了,现在云坤的人谈起他的次数不多,商圈也开始接受并习惯这样的局面,连云坤的高层都对这个转变接受良好。 一来是奚凉足够强大,二来她有威望,三来,这一场权利更替是双方默许且其他高层都认同的。 严格算起来,颇有江湖底气的云坤的继承过度反而远比其他公司来得丝滑安稳,让不少业内人士唏嘘不已。 也有人纳闷沈昆正值壮年,也不是老掉牙的年纪了,怎么忽然就退了。 甚至有人阴谋论。 但这些都无碍这场更替。 只是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不是没人揣测过病症这方面,只是没有实证。 云坤的安保一向是很牛叉的。 参加宴会前,很多人就提前拿到了名单,知道最近许久没露面的沈昆要来,当时就惊讶了,也嫣然一笑。 怕是最近关于他得病的消息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出面证明一下吧。 “真是以讹传讹。” “这疯狗一圈能打死我们两父子。” “还是挺羡慕他的,可以提前退休,继承人也找的好。” “是羡慕啊。” 固然他们骨子里还是认为子嗣传承为重,但要培养出一个强大优秀又不犯法的子嗣太难了,比做任何项目都难。 基因是盲盒,他们都是老一辈打拼起来的枭雄,但有几个能保证下一代不拉跨的。 都是眼睛一闭就过去的事。 不过.....他们可能更佩服另外一点。 沈昆,能把奚凉这样的女子当做继承人培养,而不是伴侣,还是挺恐怖的。 “更恐怖的是他还能跟蒋青屿结交朋友。” “所以,这两家是默认了吧。” “应该是。” 晚宴如期而来。 蒋森却觉得自己父亲有些心神不宁,好像在忧郁着很沉重的事。 “爸?” 蒋青屿转过脸,若有所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蒋森皱眉,“名单吗?沈昆会来?” “是,他竟然会来。” 蒋青屿看儿子这神色,就知道他估计也知道了,也许比自己知道更早。 “你也知道他的情况?” “是。龙舟赛那会,他联系过我。” 蒋森沉默了,尤其是看蒋青屿这神态,显然沈昆也跟后者说了什么。 这不太正常。 那人明明说过还有一些时间。 “我去找他。” 蒋森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奚凉。 他吃过蒋邺的亏,这辈子绝不愿意再为别人影响跟奚凉的事。 谁都不行! “沈昆在哪?他来了吗?” 蒋森问了公司负责策划的下属,后者回复人是来了,但没来会场,地下车库下面倒是有录入对方到了的信息,但场内没看见人。 “应该还在公馆其他地方。” 公馆很大,很多个别院,宾客虽然多,但分散开来真的跟蚂蚁一样,找不到的。 自然要去监控室查一查。 监控室里很快查到沈昆的去处,这人到达后,过地下车库,但没去会场,似乎去了其他地方。 “刚刚叶先生也问过这件事。” “叶先生?哪个叶先生?”蒋森第一反应是叶家那边的人。 但第二反应不是。 “叶翰先生,他先来找您,问您跟沈昆先生是不是在一起,我们这边的人回答不是,而后提及你们两人各自的去处,当时,沈昆先生刚到地下车库,没说来这边,倒是去了公馆的西别院,当时我们还纳闷他......” 还没说完就见蒋森冲出去了。 —————— 叶翰正在打电话,还没说完,手机被直接抽走。 叶翰转身,看着蒋森。 后者面无表情。 “阿森,怎么了这是?” 蒋森低头握着手机,看着还在通话之中的状态,但那边没声音。 那边的人好像也在等。 叶翰企图再出声,蒋森手指虚划了下,叶翰立即被安保队长捂住嘴了。 蒋森将手机扩音,淡淡一句。 “张鹤?还是别的名字?” 啪,那边挂掉了。 蒋森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叶翰。 叶翰脸色铁青,还想着先一步发怒指责蒋森没把他当朋友,这么羞辱他,但蒋森已经把手机摔回他怀里,摆手,让人把叶翰拖下去了,然后他带着人飞快冲出去。 场内有人关注到这件事,觉得惊奇,林烁等人更是大惊。 叶翰不是蒋森发小吗? 这是? “肯定出事了。” 席夜曼企图去看看,才出了会馆偏门,到了外面的庭院,后面的门被推开,席谨言从后面拉住她,怕她有危险。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7节 “奚凉也不在这里,你急什么?蒋家事务,他们会处理。” “况且连保镖都没带,你想什么呢?” 如果不是席谨言知道自己妹妹心系某人,他还真以为席夜曼对蒋森有所喜欢。 席夜曼却心神不宁:“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我知道许山跟沈昆今天要来,我提前打了好几个电话,以前,他就算总是拒绝我,也总会接电话的,最差也会接一个告诉大概情况,不会这么.....” “别想了,等下问问奚凉,她肯定知道他们的情况。” 刚这么说。 席谨言也拉着席夜曼要回去,但还没拉开门。 突兀地。 他们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砰! 一道声音。 两人惊疑,对视一眼。 紧接着,砰砰砰! 连续,一下又一下。 一次又一次。 一枪,又一枪! 两人呆滞了,而前面的庭院里的蒋森等人也被这声音惊住了。 那安保队长接了一个电话,后来干涩声音说。 “蒋总。” “奚小姐刚到,她刚刚到了....就在刚刚,她从西库门进的。” 席谨言听到了。 蒋森也听到了。 当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后者什么也没说,往西别院那边跑。 后面,席谨言也蹿了出去。 “哥!” 席夜曼迅速喊了自家的保镖跟上..... 会场内,那隐约的枪声,来自西别院的枪声,让繁华夜宴骤然安静,也让灯彩眩目的光色别有黯淡。 正与吴盛跟林简父亲说笑的蒋青屿神色倏然微顿。 —————— 第60章 告别 西别院前面特别寂静。 奚凉赶到的时候, 别院外面已经有三个人躺地了。 一个孤冷瘦高的身影坐在大门边侧的景观石上,西装暴徒模样,衣领跟袖子都解开了, 手掌滴血, 嘴里叼着烟,静静吞云吐雾。 看到奚凉后也不意外, 只是无声跟她对视。 认识这么多年, 许山这样的人藏不住事,他的一切都在眼睛跟双手之上。 打趴这三人, 是为了看住这个别院。 看住她, 是在等她来吗? 而在奚凉顿足后快步走过来的时候..... 砰! 枪声响起。 在这边听得越发清楚。 奚凉瞳孔一下子就震动了, 步子僵在那,然后骤然加大步伐。 接着一枪又一枪。 这种枪声简直惊心动魄。 奚凉到了门前, 许山看了一眼里面,看到了里面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然后推开门。 他不出声,行为决定了一切。 奚凉看着敞开的门, 看到里面倒地还在挣扎的人, 身中数枪, 还在苟延残喘。 张鹤。 他已经毫无反抗能力了,只剩下苟延残喘跟被一枪一枪挨个射击不同部位的痛苦。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 只看到推开门出现的奚凉, 他恍惚想到几分钟之前他确定了沈昆的位置后追踪前来, 刚推开这扇门就看到了沈昆站在那看着他。 一惊之下, 他拔枪,但对方明明只有一根手杖。 却打飞了他的枪。 —————— 奚凉视角, 她看到沈昆站在那,一手握着拐杖的套子,一手握着拐杖头模样的□□。 她知道这人的手杖有两种武器置换。 一把细刃,一把枪。 这个秘密只有她跟许山知道。 上次在寺庙,她听到外面动静,因为不确定他是不是把另一把有枪的手杖拿来了,万一没忍住脾气,就很麻烦。 所以她才匆忙挺着疼痛的到门口阻止,还好后者带的是细刃手杖。 但这次不一样。 他一边走,一边顺着对方挣扎的爬行补枪,一边补枪一边看向她。 对方也有枪,但那把枪飞出老远。 奚凉一眼就看出对方之前应该是拔枪的瞬间就被沈昆先一步射飞了枪,连着他的手掌一起射穿。 她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沈昆枪法很准。 极准。 只是这么多年来很多人都忘记了,只记得他残废了。 外面月光冷静,庭院幽深。 沈昆的步伐不紧不慢,但透着几分衰败的从容。 直到最后一枪。 他放下枪口,皱着眉,对她说:“那老东西还是不顶用,拦不住你。” “你来早了。” “许山这狗东西也不顶用,让你进来。” 奚凉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的样子。 才多久? 半个月? 一个月? 这个人跟之前的样子浑然不一样了似的。 沈昆有点受不了她这样的目光,垂下眼,踢了下身边死透的张鹤。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他本该说些什么的,但外面的动静很大。 没时间了。 尤其是他奚凉还想走过来。 他漠然了,枪口对准了心口。 奚凉瞳孔放大,嘴巴张开。 “沈.....” 砰! 射穿。 血液喷出,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也有些许喷溅出前面。 然后了笔挺昂贵的深灰古典西装。 他笑着,跌坐在刚刚残腿勾过来的椅子上,想要坐下,而非倒下,如同张鹤或者周然一样被击毙后趴伏在地上宛若落败者。 他不愿意。 可是,原来人要死了是这样的感觉啊,他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却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这虚弱而颓败的身体啊,像是一座老山崩塌歪倒了。 他从椅子上歪倒下来。 他倒在一个人怀里。 蒋森等人冲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沈昆倒在奚凉怀里。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8节 手里还在握着枪。 但枪已空弹,最后一颗子弹他选择送给自己。 他没有选择留有余地的位置,枪法准的人,不给敌人留破绽,也不会给自己留隐患。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了,看了一眼蒋森等人,也看到了赶到的其他人。 他喘息了下,从手腕上用力拽下佛珠,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陈念娣,我....带走了....” “最后,最后一个指令....” 他把佛珠努力塞到奚凉手里,脑袋贴着她的手臂跟腹部,眼底猩红,仿佛要落泪,又带着几分这么多年来如出一辙的臭脾气,又霸道又凶。 “我命令你....跟他结婚吧。” “奚凉....你飞吧....像凤凰一样....” 他嘴巴呕出血来。 ———— 会场屏幕上,突兀播放了一个视频。 那是一间很隐蔽的办公室。 烟味很浓,沈昆吞云吐雾的,脸色很不好看,许山也冷着脸,两人看起来就吓人。 “哪里来的臭丫头?非要见我,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滚!” 沈昆骂骂咧咧的,凶得很。 而跪在地上的女孩年纪很小,瘦巴巴的,一身的骨肉都挂不住衣服,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似的,身上还有很多血。 她跪下了。 动作有点迟钝,身上有伤,“我,我有周然的犯罪视频,可以帮你。” 沈昆忽然就放下烟了,“你说什么?” 她艰难重复了一遍。 沈昆笑了,“我刚得到消息,他快挂了吧,这个视频对我而言可没什么用,小姑娘,你来这,无非是想让我庇护你,可我沈昆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拖出去。” 他大概是在谈判,用了以退为进的手段,结果万万没想到。 那个女孩闷了下,忽然握住自己的小拇指。 硬生生掰断了。 那噶擦一声,就算在视频里面也能听明确。 “卧槽!” “哪里来的神经病!” 许山跟沈昆错愕,前者动作快,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而沈昆也惊得站起。 “特么的,要讹我?!” 手指还是被掰折了。 她举着手,满头大汗,身体微微颤抖,举起折掉小拇指的那只手,低着头说:“那边一定不肯善罢甘休,而且周然还没死,后患无穷。” “我希望您能庇护我的姐姐,让她活下去,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为你沈家做牛马,包括对付周家。” “永不背弃。” 沈昆跟许山静默了,一会,沈昆问:“值得吗?据我所知,那不是你的亲姐姐。” “值得。” 她放下手,还是跪在那里,汗水因为痛处不断滴落脸颊,没有泪,却低下头。 “她就是我的命。” 画面黑了。 有风雪声。 “老大,你还在录呢。” “她不动了,是死了吗?后脑勺还有血。” “好像是。” “狗屁东西,还以为就她受伤最轻,这臭丫头真倔啊,脑袋都磕血了,刚刚还爬着找信号呢,算了,她录不了遗言了,你说两句吧。” “她好歹也救了咱们,你这也太刻薄了。” “她自找的!臭丫头!你信不信她是上赶着表现要我培养她的?” “那为什么不培养?我没见过她这么聪明的小孩,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还让外面那些人误会她跟你的关系,她不解释,你也不解释,这样不好。” “她用这个自保而已,你以为传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她聪明着呢,在她看来,估计这样能让周家确定她跟我的关联,避免对她姐姐下手——她都舍得下名声,我有什么可解释的,不过那些人也是没脑子,她才多大?十七有吗?当我畜生呢?不过你猜这次是谁干的?” “赵津南?” “那蠢货没这脑子,能安排到这个地步,跟我当年那次如出一辙,要么是周然,要么是周然身后的人——你信不信这臭丫头知道答案,她心虚的时候不肯跟人对眼神,搞不好咱们还是被她连累的。” “那您要怎么办?叉掉她吗?” 沈昆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说。 “这天真冷啊,还下雪....咱们是要死了吧。” “估计是,我好像看到佛祖了。” “神经病,算了,如果这次能活着出去,也是她的功劳.....如果将来她不背弃,就把一切给她。” “什么?” “反正我是要死的,活不了几年吧,你也不爱钱,也没啥脑子,撑不起这摊子,还那么多兄弟要靠我养呢,我得对他们负责,真倒霉啊,这烂病....如果我熬不到那一天,就把我的一切给她,让她有底气跟周家斗,你死我活才好啊....还有沈叶,那小混蛋,也扔给她,她不是聪明吗?个小变态,让他们一起斗......阿山,我好想也看到佛祖了,这录像也不知道将来给谁看,咱三都没个亲的,她倒是有一个植物人姐姐,真是绝了。” 沈昆竟意外是个话痨,也对,他年轻时就是极张扬热情的一个人,而最后虚弱的三句话是。 “这样死真窝囊啊,枉我一世英名。” “明明当年我比你还能打的,却没能干掉那个王八蛋。” “靠!” 当年既今年,当年的录音,今年的遗言。 他用最后一个字对这个世界告别。 之前估计没人知道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周然,也不知道其身份,但今晚估计知道了。 枪声已响,恩怨终结。 —————— 席夜曼过去的时候,在西别院门口先看到了许山。 她看到了他手上的血,急了,想要过去,却顿足了,因为发现了这个男人有比手上的伤更让她痛心的表现。 最后一声枪响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颤抖着手指取下烟。 而蒋森本来到门口了,看到里面一幕,顿足了下,他往后退了几步,守在了外面,也拉上了门。 站在了门口。 席谨言本来担心奚凉,想要冲进去的,但看到蒋森这番举动后,反而一震。 这个男人..... 他不怕奚凉用里面的枪做些什么吗?或者她为沈昆的死而改变情感寄托? 他不怕吗? 如果这都不怕,只能是源自入骨的尊重跟爱意,也源自对她的了解。 席谨言震动的内心平静下来了,也带着保安出来了,只是有些失落地坐在边上石墩上,毫无形象,有些忧虑。 既为一个长辈的死,也为今晚即将到来的结局。 不过蒋森退出来也不单是因为要给奚凉留时间,也因为沈叶跟云坤的一些高层匆匆来了。 他让人在边上拦住了口子,不让人进去,也看向许山。 “你喊来的?” 许山已经掐掉了烟,用手指抹掉了眼眶上的痕迹,平静道:“他有他的安排,大哥有权威,他说了算,但我也有我的安排。” “我不是一辈子都得听他的,总得叛逆一次。” 所以他要让沈昆临死前能见奚凉一面,也能让奚凉陪他最后一刻。 更要让那些兄弟们来送这个大哥一程。 李总等人赶来,此刻都有些躁动,如果不是蒋森气质强,且许山也在,他们真的会冲进去。 反正这群高层只知道沈昆死了,但不知道怎么死的,把礼宾部的也全叫来了。 乌泱泱一群,气势强横,蒋森身后的几个保镖都有点怵。 黑暗中,沈叶踱步走出,年纪轻轻,但神色冰冷,只观望了下门内的昏暗灯光。 他看到了奚凉。 “你就让她跟老东□□处?万一她也自杀呢?!” “特么的,这老东西疯了吧,一天让她办两场葬礼?!” 沈叶暴怒,扯开领带扔在地上,显得对沈昆怨憎愤怒十分。 不过,警察来了,他们是一直在追踪张鹤的,当查到张鹤来公馆这边,他们就吓死了。 公馆这边今晚名流云集,但凡出点事,事态就大得没边,他们匆匆赶来。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39节 人还没进去,许山递过来一个监控视频。 刑警队长看了一眼,神色沉闷了。 这是有计划的诱杀。 “他可以联系我们警方,他这样处以死刑.....” 许山冷漠道:“他活不过一个月了。” 熬不到行刑那一天。 警方也是无奈,但还是要进去。 正好此时蒋青屿等人也到了,他们听到门拉开的声音。 奚凉站在那。 白衬衫跟手上都是血,脸颊上也有喷溅流淌的血液,她皮肤白,在夜里这样的白跟红就越发醒目,但一双眼亮得惊人。 湖水倒映在她的眼里,又垂落了清冷伤感的月亮。 憔悴,苍白,虚弱,孤独好像变成了她骨子里的血液,静静流淌。 她走了出来,目光扫过,李总等人一看她这情况就知道糟了。 真的死了啊。 他们什么都没说,因为许山把烟扔进了垃圾桶,说了一句,“阿凉,你没有毁约,他也没有。” 只是他的承诺,她不知道而已,她当时昏迷了。 但他最终还是把他能给的都给了。 一句话,奚凉低头,看着手里被血完全湿润的佛珠,后抬头,朝着蒋青屿等人清冽道:“诸位前辈,今晚因我云坤沈总私人恩怨,有所设计,只为对付仇敌,虽做了细致的安排,不涉诸位安危,但毕竟打扰诸位雅兴,既失礼,如今沈总因病症罔治,且心结已了,选择自我体面离开这个世界,往后致歉之行,由我云坤一方细细弥补。” “抱歉了。” 说完,她手指微微动,在蒋森的目光下,她的左手手指拨动了佛珠,连着弹性的珠线串进了右手手腕。 珠子摩擦过小拇指。 隐隐疼痛。 她做了这个举动后,朝着众人低头微侧躬行礼。 李总等人跟礼宾部的人看到那佛珠后,静了一会,李总等人转过身,跟许山一样,跟着整齐朝这些人致歉。 沈叶也一样。 云坤是特别的,因为沈昆这人也是特别的。 时代变换,多数当年香港发展的社团跟资本最终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而分崩离析,就算还保留曾经原味的,也因为发展受限而龟缩在香港,少有从香港起飞用短短二十几年就转型成功成为比肩老牌大资本的企业。 枭雄,好像不算,但他的确是那个时代很鲜明的一个人物。 浮沉不定,人生有命。 他还是选了最突兀又理所当然的方式给了他自己最英雄气概的离场。 就算是往日磕磕碰碰的商业对手,现在年纪到了,多少也有几分悲戚之感。 看着这一幕,蒋青屿等人一时安静,但有人看向了蒋森。 蒋森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站在那,特别安静,一直看着奚凉 —————— 尸体被警察抬了出来。 白布上都是血,看不到脸,沈叶看到的时候,眼神有些直,原本还算镇定的神色忽然就有些慌乱不安了,手指摩挲额头,显得很烦躁。 忽然,奚凉的手落在他脸上。 就这一下,沈叶今晚一贯的冷静忽然就崩溃了,眼泪直接落下来。 “姐.....” 他想哭,可是看奚凉没哭,他忍了好久,真的好久。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突然。 奚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擦掉了这一波眼泪,泪水沿着她的手掌稀释了那些血液,她把带着血的眼泪擦在了沈叶的胸口。 西装一下子就脏了,跟她一眼,都有沈昆的血。 云坤四人,今夜一身都染血了。 沈叶一下惊住了,忍住了。 但奚凉再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去,跟蒋森目光对视..... 王绪言看了奚凉很久,她的思维有点放纵。 沈昆在会场安排那个录像是为了什么呢? 王绪言等人是敏锐的,多少察觉到沈昆的四个目的。 一,可能是跟在场一些老牌故友告别,也交代自己病症情况。 二,再次交代奚凉与他非外传不可告人的风流关系。 三,重新奠定奚凉继承云坤的安排,避免外界揣测阴谋论。 四,安定云坤那些人的心,给一个交代。 但总结起来,归根究底就是——他在为奚凉铺路。 所有的一切,只为奚凉铺路,让她堂堂正正继承云坤,且跟蒋森交往。 但是! 王绪言心思细腻,更了解女人,吴盛却是了解奚凉。 他们都觉得不妙。 果然,奚凉跟蒋森对视一会后,她转身了。 她转身,从众人跟前走过,沈叶跟许山停顿了下,跟了上去,云坤的人也跟在她后头。 去警局。 回云坤处理接下来各种紧要繁琐的事? 反正她走了。 选择了不去拥抱蒋森,也不在他怀里哭泣,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崩溃的状态。 她在给他一个十三年之前,先选择了给云坤一个十三年吗? ———————— “我不太理解。”林简在路上的时候,问了下王绪言。 王绪言看了他一眼,“像你这样一出生就被安排好唯一继承权的人,自然不会懂。” 她是女孩子,而且王家子嗣众多,她要杀出血路才能有现在的排面,更不必说吴盛这样把衰弱家族力挽狂澜打拼起来的妖孽。 林简太幸福了,比蒋森还幸福,他更不能理解奚凉这样的人需要担负的责任。 “沈昆的安排,我们能看出来,奚凉会看不出吗?” “她一清二楚,又怎么会直接选择在这个时候投入蒋森的怀抱,选择成为蒋氏的媳妇。” 林简微思索了下,顿悟,忽苦笑。 “忽然想起我青屿叔跟柳阿姨的事,他们当年就是因为柳家跟蒋家的业务重叠,有了冲突,在庞大利益的竞争下.....柳阿姨选择了保持自我,放弃了蒋家的一切,回家族打败那些能力平庸的兄弟,继承柳家。” 现在蒋森跟奚凉面对的局面并不比当年蒋青屿夫妻面对的局面好。 首先奚凉非沈昆妻子跟血亲,非正常继承他的一切,本身就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其次云坤的高层大部分都是跟着一起打天下的股肱之臣,他们对沈昆是有很深情谊的,固然也夹带很多的利益考虑,但沈昆在对他们保留了利益赠与的同时,他们也会回报足够的信义,你要说他们信任奚凉的能力跟心性,也有多年共事的情义,这是不假,但如果她现在就跟蒋森那什么...... 不说他们怎么想的,外人就会想歪。 嫁妆吗? 虽然也是奚凉的自由,沈昆都不介意,他们没资格介意,但这无异于给云坤内部对奚凉的领导产生巨大的隐患。 所以,奚凉跟蒋森对视的那短短几秒。 她只能选择稳住云坤,稳住沈昆打拼这么多年的基业,稳住云坤这么多人的利益。 这样才能让那些虎视眈眈等着发死人财的资本大鳄们没有自由。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现在是云坤最不稳定的时候,手头那么多资源,占据那么大市场,动辄就是巨大的资金波动,若有破绽,就是群起分食的下场。 谁敢保证蒋氏不会吞掉云坤?谁敢保证蒋森不会顾及家族跟众恒利益而背弃情爱? 谁敢保证奚凉不会服从世俗对女人的偏见而真的依附蒋氏? 这不是做个姿态就能解决的事。 它涉及很多人的利益,是有责任在的。 情爱是私人之事,不能摊在公然的局面来让别人妥协。 吴盛长长叹息。 林简尴尬。 他这种幸运儿,实在不好意思说这种话,不过他也好奇另一件事,“所以,沈昆对奚凉.....” 无人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简继续叹气:“阿森好苦。” “谈个恋爱太难了.....我以后还是找个普通一点的女孩纸吧,别那么优秀。” 王绪言嗤笑,慢悠悠说:“爱情么,波澜不惊的有什么意思,人这一辈子,不壮烈有趣一些,老了就没什么可回忆的了。”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0节 “如果他足够幸运,日后再回想起来,也都是更珍稀的回忆了。” “如果他不够幸运。” 吴盛笑:“如何?” 王绪言眨眨眼:“那我就有机会了,跟我在一起,可没有跟蒋森在一起的风险大。” 俩男的无语。 阿森好苦。 ———————— 蒋青屿去找蒋森的时候,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提着酒往蒋森别院那边走。 “站住。” “啊,爸!” “酒给我,回去睡觉。” “我不要,哥现在肯定很难受,没准又哭了,我要去看看。” “没大没小,回去。” 蒋域到底是怕老爹的,不得不悻悻交出红酒,“你去干吗啊,你年纪这么大了,又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 蒋青屿挑眉,蒋域直接跑了,跟猴子一样。 去干吗? “哭了吗?我来看看。” 当爹的再次来看大儿子,却发现这次大儿子没哭。 “没看到,可惜吗?”正在处理公务的蒋森看了他一眼,推了下眼镜。 蒋青屿思索片刻,笑:“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她知道我尊重她,那她也会尊重我。” 蒋森的确不慌,因为旁人只看到了她看了他后,然后离开,他却看懂了她的眼神。 蒋青屿:“不累吗?” 其实以他们这种人,若要情爱,勾勾手指就能满足所有欲望。 但他们都选了最难的。 “本来就是因为她的优秀跟特别而爱上她,总不能因为她的这些过往造就的她尤其嫌弃她。” 蒋森手指抵着下巴,淡淡道:“要说嫌弃,人家还没嫌弃我们家的某位血亲跟亲爷爷。” 蒋青屿忽然尴尬起来,儒雅而从容的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沈昆这人,脾气还是不好,今晚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找我还这一笔。” “当年他那次车祸,外加后面那次差点连着奚凉一起送走的车祸,基本都出自他帮周然的手笔,奚凉没跟我们算,他脾气不好,总要讨回一点,这次搞这么大,就是为了让我吃个闷亏,也让你吃瘪。” “他给了奚凉选择,未尝不是没想到她会怎么选。” 说白了,他就是在报复。 狗脾气啊。 蒋森也看出来了,但无言以对,毕竟是自家理亏,这次连老爷子都不敢说什么了。 那么大的仇怨,真的没资格去讨伐人家。 “所以,这次就算我们蒋家认栽吧。” “认栽什么,最后只能我来承受,您又没什么损失。” “......” 这怨气冲天啊。 蒋青屿自己也憋屈了,又不是他同母的亲弟弟。 蒋邺这厮害人不浅。 “我也有损失啊,被你妈妈嘲笑算吗?” 蒋森惊讶,握笔的动作微微停顿,“所以她这次没来.....” “给她请帖的时候,她就说了不来,倒不是因为你谢阿姨,而是说什么这种场合她才不来担责。” 蒋森:“所以,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 儿子太犀利,蒋青屿苦笑,将醒好的红酒倒了两杯,“沈昆要挟我,让我帮忙,当时大概猜到了吧,虽然肯定要担责,但....没办法,就怕奚凉怨我,所以我就装不知道。” “你懂一个要当公公的人自保的心思吗?” 所以还是柳女士聪明,不趟这浑水,也就不用分担尴尬。 蒋森无语,“人家进不进门还不一定。” 蒋青屿:“那你刚刚还很自信?” 他都跟柳女士开始聊俩孩子以后婚礼的事情了。 虽然不道德,但的确按奈不住。 当爹妈的都这样吧。 蒋森一时情绪负责,忽说:“在此之前,沈昆跟我说过一件事。” “他说,让我加快点,但凡不能在他熬不住挂了之前跟奚凉定下关系,我就没机会了。” “虽然很不服气,也很不爽,但的确如此。” 蒋青屿深思一二,后苦笑。 那确实。 如果今夜之前奚凉跟蒋森没定下关系,那么她最后也不会看他一眼了,而是直接决定日后奉献给云坤了。 她一直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可以为陈念娣付诸一生,也会因为沈昆那边夹带的责任而守护云坤。 不过。 沈昆还是太狠了,狠到让人招架不住。 谁家正常人会让人一天办两场葬礼? 可是作为男人,他们都懂这是沈昆为奚凉做的最温柔之事。 对于奚凉而言,除了她自己鼓足勇气去做这件事,无论谁动手终结陈念娣那边的灾难,她都无法控制厌憎,唯有沈昆不怕。 因为他死了。 第61章 葬礼 ———————— 青山碧绿, 绿草如茵,风有点凉。 统一黑衣服的宾客一一来送别。 炉子前面,一张张纸钱放进去, 火焰燃烧, 边上的沈叶安静无声,苍白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现在眼神都带着几分木然。 许山倒是稳得多, 只是坐在边上的阶梯上,一下一下啪嗒点燃又熄灭打火机。 沈叶过了一会, 坐在身边, “我好像小时候也坐在台阶上, 不过那次是在香港。” “是,你妈妈的葬礼。” “那时候你也在。” “是。” “他还恨她吗?” 许山默了下, 说:“他跟我说过,其实他从没恨过。” “你知道这世上有种感情是超过爱情跟亲情的吗?如果你也像他一样被所有人厌憎欺辱,关过鸡圈,永远得不到他人的认可,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救赎, 像太阳一样, 那你也会跟他一样。” 他一直记得跟这个张扬的大哥混在香港街头的时候, 那么多好吃的,这位大哥还是想念年轻妻子小时候给他带的馒头。 饿过的人才懂那是什么滋味。 “他只恨跟她牵扯太早, 亦不够强大, 毁了她本该平稳的一生。” “但他太别扭了, 有些事, 说不出口。” 沈叶忽然想哭,因为他想问沈昆恨不恨自己。 但他问不出口, 他跟他妈妈不一样,他身上有周然的血,足够沈昆望之厌恶。 只是,许山说了另一件事。 —————— “之前不知道,最近倒是听说了。” “原来周然死的那一天,沈昆回了潮汕,让人把沈家那片属于沈昆的房子都推倒铲平了。” “啊?” 席夜曼惊讶的时候,席谨言没有多说,只留下让人深刻瞎想的空间。 他们到了墓碑前面。 看到了奚凉等人。 席夜曼忽然有点恍惚。 墓碑在那,谢礼的时候,奚凉沈叶跟许山站在边侧,后面是一流水的云坤高层跟员工还有礼宾部的人。 这个站位似曾相识。 那四人的站位。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1节 那一夜,蒋家门外。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爷爷以前那么喜欢沈昆,还说他可惜了。” “可能爷爷早就知道了。” ———————— 沈叶也想到了,他转头看着墓碑上的沈昆两个字。 其实,沈应该改成周。 这才能解释周然为什么一直开头对沈昆怀有恶意,那样作践他。 还有周老头子临死前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 沈昆是他的私生子。 但是这个老东西宁可接受自己这周然私生子回到周家继承家业,也不曾想过他以前是沈昆儿子的时候..... 都是孙子。 他非要用这种方式去彻底否决沈昆。 沈叶特别难受,低下头。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沈昆会爱上奚凉,却又不肯承认,只会别扭对她坏了。 他不肯爱上另一个自己。 他这一生都是一个别扭的人。 —————— 奚凉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平静回应了每一个宾客。 直到蒋森到跟前。 她看着他。 李总等人有些紧张..... 后头的席夜曼兄妹也有些忧虑。 半晌,蒋森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略一颔首,然后走开。 两人这么避嫌,反而让怀着小心思惴惴不安的李总等人不太好意思了。 ———————— 陈念娣这边的葬礼安静很多,奚凉过来的时候,老刀已经在那坐老久了。 带了花,吃的,以及啤酒。 见奚凉来了,就给她倒了半杯。 “你事多,就半杯,成不?” “这么小气吗?” “喝多了是过去,喝少了也是过去,但喝少一点,不会醉。” 老刀看着她,重复了一句,“不会醉,凉凉,咱们都不能醉,人要往前看,咱们都别回头了。” 他其实每次在对她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在劝自己。 奚凉原本还算冷静的,此刻忽然一下就疲惫了下来,坐在椅子上,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但也没有哭,因为很多人都在附近。 老刀心疼她,但也没办法,只是看向远方,发现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上头,俯视着他们,好像又在守着,怕她有事。 老刀知道他们暂时不宜见面, “你恨他吗?沈昆。” 老刀问。 奚凉抬起头,看着陈念娣的黑白照片。 后者不喜照相,长大了后,又困在那样的环境里,她是羞耻的,出入老巷都唯恐跟人交谈,总是低头羞涩,也不想让奚凉拍她。 搞到最后,墓碑上只有一张她初一时的照片。 其实也好。 那一年,她们还算开心。 苦,痛,但是自由的。 是自由的鸟。 在飞翔。 “我不知道。” “他射穿胸口的时候,我就做不到了。” “老刀,你觉得我厉害吗?” 老刀觉得最后的问题有点奇怪,“当然啊。” “其实我很讨厌他,我讨厌他动不动欺负我,拿姐姐说事.....但我必须承认无论我在外面的成绩多好,最初,席家为我安排国外求学的路径是因为他的面子跟割让的利益,后来,我开始创业的优势也源自他的资金跟人脉。” “你以为这世界的人才很少吗?只不过99%的人都死在了初始资金这一关,不管是我,还是蒋森,或者你现在认识的那些人....能真正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是凤毛麟角,我们站在了时代跟别人的肩膀上。” “所以....” 她摩挲着手腕的佛珠,“我说过一旦他完成协议,我会为他做牛马,为云坤服务是真的。” 只是她那时候也很清楚自己未必能活多久。 她没把握在陈念娣死后是否还能保存留世的勇气。 太累了。 对于有些人而言,报仇若是穷尽一生的事,那报完仇就代表着一生结束了。 比如沈昆。 老刀:“可是他最后算是违背了协议吗?” “他是替我终止了协议。” 奚凉喝了一口酒,然后将剩下的一点酒倒在了墓碑边上。 “姐姐,对不起,再等我一些年吧,要么你先走,也许下一轮就遇上了。” 老刀有点醉醺醺的,忽说:“要么让她当你的女儿吧。” 奚凉一怔。 老刀越想越起劲,“妈诶,你跟蒋森有才有貌,还家财万贯,一家子霸总,她一生来就不用受苦了!” 他越说越离谱,奚凉本来想怼他的,但....想了想....有点茫然。 然后,她瞥见老刀这人的手机一直保持通话状态,她眯起眼。 通话中,但他这边音量降到最低了吧,那另一边呢? —————— 上头,戴着蓝牙的蒋森听到老刀这糊里糊涂的话也有点发怔。 女儿吗? 奚凉也会跟他生孩子吗? 起猛了,老婆现在都疑似要跟他划清界限,自家老爹提起葬礼,她的发小又要提女儿。 蒋森这样稳重的人都有些走神了。 直到他听到那边有清哑的声音。 “如果是女儿....可以的。” 她如此憔悴,又如此温柔。 蒋森忽然有一种全世界又回归的感觉,多日来不敢表现的担忧跟不安都融化了。 她是说给他听的。 ———————— 沈叶跟许山在附近,毕竟就算附近都被保镖看死了,他们也怕奚凉出事,不过瞧见上头跟鬼魂一样守着的蒋森,又觉得多此一举。 沈叶:“爱情真可怕,我还是觉得养鸭子最经济实惠。” 许山:“你这思想怎么这么违法又不道德?” 沈叶:“那你说爱情有什么好的?” 许山:“没遇上的人都这么说。” 沈叶:“那你遇上了,觉得苦还是乐?” 许山:“弄丢了,就觉得苦了。” 沈叶:“也不见得丢了。” 他撇撇嘴,走开了,许山却看到席夜曼走来,他心里发虚,想躲,却被喊住。 “你走了,不怕我孤身一个女人在这里遇到点什么吗?” “这里都是保镖。” “我怕鬼。” “......” 许山无奈了,站在原地,看她来,还未说什么,就见穿一身黑裙的她从小包里拿出创可贴。 “伸手。” “.....” 她有点生气,盼然眉目瞪了瞪他,强行抓住他的手往上面贴。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2节 许山不好挣脱伤她,只好让她贴了,贴完,他后悔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 “不准撕,我还没贴表面碎钻的,你急什么。” “......” 资本家的罪恶淋漓尽致,创可贴都有碎钻的了。 贴完,席夜曼看着他。 许山:“没事的话,我走了。” 刚说完就见她红了眼,转身走了。 许山一时静默,看着她一步步离开,他僵在那,最终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小豹子创可贴走神。 回去的路上,奚凉看到了,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许山说:“等事情结束,我把礼宾部培养起来,要去山里出家了。” 沈叶当时就炸了,准备骂他。 奚凉淡定得很,看着窗外,“随你啊,反正你视钱财如粪土,股份跟资产都不要。” 许山:“是不要。” 奚凉:“可惜席家要。” 沈叶眼神一转,“什么意思?” 奚凉手指抵着脸颊,语气冷淡。 “席夜曼得联姻了,林席两家有意图,林简也的确喜欢她。” “总体说来,的确是天作之合。” 许山木然,“是挺好。” 他看着外面,平静说,“是天作之合。” 第62章 真开心 ———————— 许山把进山出家的日子都定下了, 蒋森这边还在处理跟叶翰的事。 叶翰从警局出来的时候,一身颓靡,外套都馊馊的。 他没看到任何人来接他。 包括他的家人。 他意识茫然。 其实他没进去多久, 因为牵扯不多, 只是往日被周然用酒吧里面的龌龊威胁帮忙呈递了一些消息。 被关了十几天就出来了。 但是....他的产业恐怕都因为违规被整治完毕了。 一败涂地。 他脱下外套,步履沉重走着, 最后实在太累, 全身心都累,所以一屁股坐下了。 坐在草堆上, 草叶扎臀部, 但他顾不得了, 只是低着头,顶着太阳茫然着。 没有回想人生, 十几天在里面想的够够的。 他不知道上面叫对错,只知道人这辈子就是这样的吧。 这辈子快结束了吧。 有什么意思呢,好没意思啊。 直到眼前有阴影出现,他抬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前面。 穿着宽松的运动服, 俯视着他。 叶翰原本颓废的脸色一下子绷紧了, 有些冷淡, 又有些忌惮,然后就是....内心的复杂, 他没法表达。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叶翰咬牙, 却颓败, “对, 你不是,你一向不屑如此,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蒋森,你得到太多了,但凡你是我这样的处境,未必比我做得好。” 蒋森冷漠:“如果我是你,在身边有我这样一个朋友屡屡提醒的时候就该悬崖勒马,在侥幸得到一些资本的时候就该妥善布局,而不是尝到了甜头就一路走到黑。” “谁不知道最好赚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就你聪明?” 都说劝人不要高高在上,蒋森偏不,他不是对谁都那么耐心的,就算这人是发小,在最初偏离轨道,屡屡触犯他禁忌还不听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舍弃对方的准备了。 蒋域以前早就说过他这个哥哥的脾性。 凉薄就是凉薄。 叶翰也知道他的性格,实在没底气暴起跟对方争吵,差距太大,就只能说:“你能为奚凉各种让步,就不能为我这个发小做些什么?蒋森,你是不是太双标了?” 结果这把蒋森都整无语了,怀疑他是不是认真想过,慢悠悠说:“你拿自己跟她比?” 叶翰顿时青脸。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说出这么搞笑的话。 “我记得你为了追席夜曼,转头就对我来刺探奚凉的事。” “说难听点,叶翰,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没法对比,但爱情可以单向,友情不行,友情必须是双向的才能长久,你知道我不爱跟人掰扯这个,但道理本就如此。” “有一家干净一点的酒店替你保下来了,你家人没来,不是因为他们狼心狗肺,而是最近有人寻仇,他们躲起来了。” “你以前纵容那些脏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样的后果?” 叶翰顿时脸色发青,眼底也红了,手指都在抖。 蒋森不会跟他细细辩论所谓双标的差异,他就算认下这种双标也理所当然。 人都是自私的。 他把一份资料扔在了叶翰怀里。 “往后的事,自己想清楚。” “我一直都记得高中时的你尚且看到女孩子被欺负还会冲上去主持正义。” “人如果都会变,但凡有机会变好,都别选择变坏。” “尤其是这么多人帮你的情况下,再自甘堕落,就尤其可恶。” 蒋森冷漠离开,不远处看着的林烁走过来,拍了下叶翰的肩膀,也走了。 他们没去管那些被司法调查的酒店跟酒吧,反正这些事都是叶翰自己得承担的,固然他没作恶,但他纵容了这种恶。 做生意不是光挣钱就可以,也得承担一定的义务。 他没承担到位,自然会引发恶性后果。 他们能做的只是帮他保住尚算无辜的家人。 往后,都得他自己打算了。 —————— 车上,林烁也没多提叶翰的事。 他们这些人,多多少少明里暗里都提醒过叶翰,有些脾气直的还当面说过,也许叶翰这人圆滑,可能是在酒吧跟那些不正经的客人混迹多了,学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表面应付,私底下还记恨,也疏远的,这些被他们这些老朋友看在眼里,到底都是高傲的,也都习惯了在环绕的人里面筛选合适的社交对象,谁还缺一个朋友了? 渐渐的,人就散了。 都是路过的过客。 叶翰这人,如今也从蒋森身边路过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那家酒店也是你买下来送他的。” “买断了,还说什么?” “......” 蒋森面色冷淡了,林烁苦笑,差点忘记这人的性格了。 可能全世界能让他绝对放不下的只有父母跟奚凉了。 都是至亲,别的都是在观察的人生过客。 “话说,我还有机会喝到你的喜酒吗?” “看她什么时候理我。” 我的天哪。 林烁无语了,明明是被爱人暂时抛弃的可怜男人,为什么让他有一种被秀到的感觉? “我觉得吧,乐观点讲,不超过十年都没事,你这么帅,再过十年也比沈昆帅,哈哈哈。” 蒋森:“......” 朋友这种生物,少点比较好,有点烦人。 “对了,林简跟席夜曼的事是真的吗?狗仔都拍到他跟席夜曼一起吃饭的照片了。” “假的。” “你怎么知道?” “我没成,谁也不许成。” “.....” 有毒。 ——————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3节 许山还真进山了,还是那座山,准备进山找那老和尚剃度出家。 他背着一个包裹,却觉得心情特别沉重。 他在想可能是自己老了,走不动了。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骤一看。 不是,我庙呢! 以前的庙呢? 老师傅呢? 他呆滞了,以为自己穿越了,绕了原来的位置好大一圈,才发现....一个人坐在那里。 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席先生?” 席谨言实在起不来,太累了,“你真要出家?” “是?我庙呢?” “挪了,重修了地方。” “那我老师傅呢?” “正在监工装修。” “......” 许山再次感觉到资本家的罪恶,深吸一口气,“你这是有事?还是没事?” “就问你真要出家?” “是。” “那跟我走吧,给你带路。” 席谨言把许山带到了地方,老师傅一看他就说:“你六根未净,下山去吧。” 许山:“我还没问。” 老师傅:“这还需要问?我一看就知道,说明我准。” 许山真要被自己师傅气死,“师傅,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师傅:“那你就说我当你说的准不准,你半路就扛不住了。” 许山:“.....” 无言以对。 “那我这次不下山了。” “我老死在这。” “在山上也一样,你自己终会发现。” 老师傅不理他,继续去监工,力图水电做到不踩坑。 装修哪有不疯的啊。 佛祖也得疯。 许山是真的头疼了,睨了边上一本正经的席谨言,“你家里有人要结婚了,你还不忙吗?” “是忙,我想看我妹妹笑。” 许山坐在石头上,看着草木林荫,“我好像放不下她。” “放不下就放不下,没人让你放下。” 席谨言无所谓道:“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但别拿她当幌子去违背心意。” “我就问你,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爱者逝去二十年,面容尤在,但人间红尘跌宕,人颜如新。 原来也有一个姑娘从少年到女郎常常闪现在他跟前。 其实很难不动心,但他又清楚这不公平。 对谁都不公平。 “谁都想爱是永恒,是唯一,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但是,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喜欢你们珍惜。” 席谨言是板着脸说的。 “其实我挺讨厌你们这些人的。” “半点不肯让步,让一点又怎么样。” 他是那个求不到就得自己退缩的人,既做不到忠贞,又做不到完全的无情。 “反正,但凡真不喜欢,你就在这自宫吧,绝了我妹妹的念头,我估摸着她也就是喜欢你的rou体。” “但凡有点喜欢,说明那位姑娘也准备离开了,你别死赖着人家。” 席谨言还真扔下一把刀。 许山被气笑了,觉得这小子胆子真大,他爸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不过.... “她不是要联姻?” “得不到爱情,总得得到财富吧,至于以后是不是被男人欺负,各种私生子私生女的,谁知道,很可能像我妈那样忍了。” 席谨言还想再说,许山拿起刀,走了。 不是,他真要去自宫啊。 完了。 他演过了。 —————— 山风清凉,许山打了一个电话给奚凉,“你给的地址?” 奚凉:“有钱,不少。” 许山差点气死,“他刚走,你就这么卖我,不合适吧,好歹我拿你当妹妹。” 奚凉:“这也没什么,你真坚定的话,怕什么呢,又没损失,还有钱。” “所以你希望我....” “我不管这事,你出家也好,吃斋念佛也很健康,心静,跟她在一起也好,只要你内心想的,不遗憾,就都行。” 奚凉这是真话,“我只是顺其自然给你们做个了断。” “有时候路走错了,真的没法回头。” 许山沉默了。 坐在石头眺望着远方山林。 他想起了当年。 下山有几条路,他偏偏选了往日不常走的那条,就是心血来潮。 遇见她后,她缺钱,但也让他别走,一起面对,他不肯,怕她太辛苦,非要去找法子,于是一走多年,钱有了,人没了。 选择对错,他没法判断,但总是后悔。 一直在后悔。 他其实很清楚,他是出不来家的,因为还在后悔。 师傅看出来了。 许山忽然很难受,再次走了那条路。 他要去找她问问。 问她好不好,问她自己到底是不是又会选错,问她....是不是已经不孤单了,是不是已经往生了,下辈子是不是没那么苦,是不是还喜欢药香。 他心急如焚,不断跳过山石跟草丛。 一直到看到那条消息跟凉亭。 突兀的,他真看到了小溪里有个女子。 一惊,后,他突然顿在那。 小溪里玩水且打电话的女人也是一惊,手机掉落水里,看着他,震惊:“你怎么找到这的?我哥把我卖了?!?你拿刀做什么?真要自宫?!气死我了,为了躲我,你要自宫?就算你是太监,我也要绑回去!” “什么人!”保镖们赶来,看清人,很快退开。 但是许山好一会没说话。 他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个地方是他跟青禾初见时所在。 没人知道,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连奚凉跟沈昆都不知道。 席夜曼显然也不知道,所以才那么震惊,她也不知道许山内心的惊涛骇浪。 但很快,他镇定下来,辨别出了她不是青禾,他一开始也没看错。 她是席夜曼,那个撞到他怀里,还有点高傲矜持的大小姐,抬头看着他。 “咦,原来是你。” “你好啊。” 时光往返,许山抬头,依稀看到对面岸边有一道倩影朝他挥手,笑着转身离去,于林间光辉落降处消失。 许山忽然就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手里的刀也落地了。 后来许山回本城了,在沈昆家里给他整理东西的时候,奚凉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老师傅又不收你,其实我觉得你早该料到他不会收,你也知道自己没放下,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4节 许山不好说自己当时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他没想过活着下山。 就好像沈叶跟奚凉也永运不会懂他在那个半山腰遇到的小姑娘死后,遇上就基本为跟沈昆这个大哥的信义而活。 还有一个原因。 “她走之前,写了信,在里面说平生不到一甲子,不离红尘不往生,当时我来不及回信,她人就没了。” “但我是答应了的。” 最后他想毁诺,可能她知道了,所以来见了他最后一面。 奚凉若有所思,“我记得沈昆跟我说,其实他希望你难得糊涂。” 太偏执了,会很辛苦。 计较父母缘分,计较过去痛苦,计较情爱所伤,计较余生名利,计较生死..... 许山:“你怎么知道他那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 奚凉:“也难怪我们都不听,因为他自己办不到。” 最不愿意糊涂的人走了。 ———————— 后来,周氏跟云坤还有海外公司重组,依旧还是云坤,但新的时代开始了。 以前奚凉主管跟她全部接收沈昆股份成为最大的老董,那是另一回事,所有人都在观望。 后来....就没人盯着那点事了。 这么狠的女人,绝不会为儿女私情走电视剧狗血情节的。 钱才是她最佳的爱人吧。 —————— 一年后。 b市某个慈善晚宴拍卖会,林家主导的,许多名流世家捧场子到场。 蒋森为人冷淡,朋友不少,但这些年年岁越长,越不爱在人多吵闹的地方谈正事,就算朋友在边上热聊,他也是顾自坐在僻静一点的地方欠酌酒。 烟不抽了,早就戒了。 窗外凉风习习。 林简作为东家,抽空过来,“你又这样啊,就不能开心点吗?” 蒋森无语看他,“哪里看出我不开心?” “没看出你开心。” “非黑即白的思维不是一个好习惯。” “好吧。” 林简想了下,还是问:“还是那样吗?就算我没打听也知道云坤现在发展很好,她实在太优秀了,现在长辈们都在说她的天赋没得说,这么多年没几个。” 当然,天赋是其次,搞商业的,光有天赋眼光,没有心性跟手腕压制,也只会早就金融盘上的赌徒,反而坏事。 那么多天赋异禀的金融巨子最后锒铛入狱或者一盘□□惨淡收场的比比皆知。 很多人在起初都以为她骤接盘这么大的资本,很可能稳不住局面,其实没有。 后知后觉的,他们才知道沈昆早前给市场放消息说的——她本来就是创造云坤的关键,这话是不假的。 他不是把云坤送给她,而是他把云坤让她接手。 两者差距很大。 “她不在乎什么,越能做到完美对待。” 蒋森忽这么说,林简惊讶,后了然了。 可能就因为她复杂的经历,商场这些权利欲望,反而对她吸引很小,平常心对待,冷静如初,自然不会糊涂。 林简:“我怎么觉得你在酸,那你觉得她对你算完美对待吗?” “额,不对,她现在都不理你了。” 蒋森不轻不重瞥他,忽然目光微顿。 林简目光随之看去,看到刚进来的两女两男。 最近大热的国际投资盘子重要人物,俗称大鳄,以及在这一块很有关系网也是专业人士的王绪言,以及什么都能插一脚投资嗅觉相当敏锐的吴盛,当然,也不缺对方拉入伙的新资本。 正式场合,尤其是有商务目的的,反而不太会穿裙装,她是这样的性格。 身高腿长身段好,驾驭起版型轻飒宽松的白西装就像是在后院浇花,只是她有点情绪不佳,懒懒散散的,跟身边男子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大抵是在聊事情,眉眼也多了几分倦怠。 她很迷人。 林简说,不含任何私情单纯评价,后问蒋森现在是不是开心了? 你本来对这种慈善晚宴不感兴趣,私下捐款完事了,这次还是来了,就为了见他。 现在见到了,开心吗? 大抵还是不开心的。 那个男人靠她很近,眼里有迷恋。 林简乐于看自己好友的笑话,结果只看到这人灼灼看着她。 并未在意她身边几个男人女人,就看着她。 林简忽有些恍惚,想起吴盛这个浪子曾经有一次醉酒说过的话。 “你觉得爱可能是排他性的,非独占不可苟活,但不是,真爱上了,无所谓的,就希望她好,真的,希望她长命百岁,开开心心。” 他那时不理解,但前有吴盛,后面有蒋森,都在告诉他:不论他们曾经是多高高在上,手握庞大财富跟权利的天之骄子,一旦遇到命定的那个人,都逃不开低头服软。 怎么说呢,他可不愿意。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现在也一样。 大抵是察觉到了,奚凉往这边看了一眼,看到蒋森后,步子微微顿,垂眸且静默,旁人也察觉到了,真浮想联翩,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表下态,但没有,她伸手取了一杯鸡尾酒。 然后走开了。 旁人用可怜的眼神看着蒋森。 真爱有啥用啊,天之骄子有啥用啊,天赋异禀才华横溢有啥用啊。 蒋森无所谓这些人在这一块来嘲讽可怜他,他只是想着她最近的行程,好像很密。 所以她觉得累了吧。 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累。 他眉宇微拧,旁人便以为他不高兴了,纵然心里暗爽这样顺风顺水无所不能的贵公子也有吃瘪的时候,但也不敢招惹。 进了拍卖场,的确有些疲惫的奚凉手指按了下太阳穴,耳边却传来王绪言压低的声线,“真的难受的话,我带你离场去休息吧,这边让吴盛他们处理,代理拍个东西,钱财到位就好了,反正你私底下已经捐了那么多,也做了安排。” 倒不是怕被抹黑,到了她这个资本阶级,对手也不会选这种不痛不痒的理由,何况自身正,无所畏惧。 “没事,也还好。” 奚凉不动声色拉开一些距离,来自王绪言身上的香气才淡了些。 这个人....还专门换了她喜欢的香。 王绪言眼底微笑,手掌抵着下巴笑,“这么防着我?怎么办,我还挺开心的。” 奚凉:“你这脾性,跟你姐姐差别很大,她执着于得到,你热衷于得不到,酷爱挑战。” “那确实,可能真得到了,我很快就失去兴趣了,其实我们这类人大多有这样的本性吧,忠诚的是少数,尤其是一旦遇到难题,可以换的,可以选更好的路走的,基本都会选后者,投资么,其实也是利益最大化,难度最小化。” 王绪言毫不掩饰对奚凉的撺掇,就眼巴巴等着撬墙角了,但奚凉转着手腕上的佛珠,没说话。 既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不赞同,就是这么一副心事藏匿,让人难以捉摸的样子。 但别人还真就喜欢这样子。 直到......蒋森出价了,出价了一款戒指。 戒指很好看,蓝宝石戒面,没有典故,但设计感十足,新潮又优雅,让人眼前一亮,竞争的不在少数。 眼看着价格越来越高。 奚凉出价了,其他人惊讶,也跟着竞争了下,但席凉出价很高,态度也很坚定,介于她如今的势头,外加做人的人脉跟手腕,不少人也算是坦然一笑,不再竞争。 只是有人看了看蒋森。 蒋森还在出价。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争。 “我怎么觉得是蒋森想要买下送她,但她不愿意,以自己出价表示自己已经独立,不再需要他,以此拒绝呢。” “有点这个意思,云坤跟蒋氏重叠的项目不少,前面也有过竞争,估计算是翻脸了。” “当年蒋森父母不就是这样崩掉的。” “对。” 众人一看这场面,普遍猜测两人之间崩盘了。 很快,蒋森皱着眉,放弃了出价,戒指让奚凉买走了。 哦豁,蒋森被惹恼了吧,这是彻底放弃了? 后来拍卖场后期,奚凉又出价了一款特殊金属游艇模型,很酷炫,不少男士都喜欢,她也竞争了,但是...蒋森突然杀入竞争。 王绪言下意识看向奚凉,发现这人的手指正在抚摸小耳朵,精致的下巴略绷紧,掺和了两次出价后,她放弃了。 蒋森拍下了游艇。 本来也没什么,但不少人琢磨出味来了。 吴盛问奚凉;“你喜欢那戒指啊?” 奚凉:“不然呢。”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5节 吴盛:“这么巧,他喜欢那游艇,刚好你们都买到了自己想要的。” 奚凉:“这不是很好吗?” 好个屁! 吴盛翻了个白眼,他是第一个get到的,王绪言也是慢一拍才意识过来。 ——不能直接买了送对方,就选对方最喜欢的东西出价,提醒对方自己买下....钱是自己出的,但心意是对方给的。 如此朴实无华的资本家示爱模式.... 吴盛最后都一副被撑死了的单身狗苦逼脸,还不忘拉王绪言下水,“就这,你还追得下去?” 王绪言:“可以啊,背德小曲一上来,我不要太兴奋了。” 死变态。 但晚宴最后谢幕,当一些拍卖了物品的人捐献拍卖所得时,有人发现名单上.... 戒指所有者是蒋森。 游艇所有者是奚凉。 “卧槽!” “真会玩。” “妈诶。” “年轻人真的是,玩的真花。” 王绪言抬眸看去,看到前面走着的奚凉好像不为所动,跟与人说话的蒋森差不多算是擦肩而过。 他停下了话头,侧身转头,跟着她的擦肩而垂眸,抬眸,目光幽沉而深情克制。 一如当初在红房子的“初见”,侧身,低头,抬眸,看她从身边路过。 宛若陌生人。 但....她回头了。 走在别的男人女人身边,擦肩路过,但也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明亮而优柔,疲惫中带着几分黑暗发酵的热意。 只有时间它知道,我与你的每一次初见,都是辗转多夜蓄谋已久的邂逅。 —————— 后来,波澜不惊。 那种不动声色的来回,只有旁人可以臆测,无法举证。 于是就变成了一些人心照不宣的揣测。 当然了,八卦的人也不少,就等着看后续,结果没有后续。 好像拍卖会那事就是一场意外。 是他们多想了似的。 几个月后,众恒举办的年会上,作为合作方的席夜曼受邀在场,看着被诸多女性观望着却没人再上前搭讪的蒋森,她没忍住,问王绪言:“你们j圈名媛现在眼光都这么高了吗,都放弃蒋森了啊。” 同样是合作方的王绪言神色淡淡,“磐石安家在神龙架深处,谁敢攀登挪移?” 但凡是珠穆朗玛峰,这些名媛都敢爬,唯独神农架不行。 它神秘,强大,不可探索。 唯有磐石自己进去了,不肯出来,付诸生死,但旁人不敢陪着付出所有。 席夜曼一听也有道理,此时蒋森居于礼节过来问候。 提到了席夜曼的婚礼,席夜曼笑说:“我还没给请帖,就是想着你会不会出钱买。” 蒋森:“的确会买。” 但凡能跟奚凉见面的机会,他都没错过。 这一年,避嫌,但面没少见,但她很忙,特别忙。 他知道她在压缩时间。 席夜曼:“一个人来?” 蒋森:“也没别人。” 席夜曼:“你这边清净了,奚凉那边很热闹,也是奇怪。” 其实不奇怪,奚凉本来就是很特别的女性,如今连出身这个短板都被抹平了,甚至成了手握庞大财富的大佬,相当于美貌性格能力资本甚至一般人不具备的人生阅历都成了齐出的王炸。 没人能拒绝地狱里飞出的凤凰,就算她不是凤凰,那么凡人也无法拒绝掌控地狱后来人间享乐的魔王。 她有心调侃,想看看这冰山破防,但是..... 蒋森:“是吗,你又给了我一个可以去找她的理由,开价吧,还有什么主意。” 俩女无语。 真的没见过不在一起也能单开秀恩爱的cp,十分创人。 王绪言见不得蒋森这么淡然,慢悠悠说:“说起来,我也得花钱才能见到奚总。” “又有一个项目可以谈,真开心。” 王家的明珠优雅又聪明,像一只小狐狸,业内都知道她男女通杀,荤素不忌,且早已自荐枕席给某位满世界飞的奚总。 她说,我有私人飞机,你飞哪,我可以跟着飞哪,生意么,总是需要人投资的吧,但我愿意让你本人投资我。 一派堕落又清醒。 蒋森:“她又可以赚钱了,我也很开心,谢谢王小姐的帮忙。” 王绪言:“.....” 蒋森也没多说,走开的时候,骤听见一些人惊呼,他转头看去。 城市上空,贯穿江河之处,繁星点点摇曳而来。 它们穿梭在江边高楼大厦与财富之间,聚集在这一层,在落地窗后面的他们视线里。 灯光在闪耀,光芒灿烂。 它是星图吗? 是一个水池,鳞片似星光的鱼儿在摇曳,这边坐着一个女孩,捧着饭盒,对面坐着一个少年。 她低头吃东西,他故意喂鱼,然后....她吃完了,放下饭盒,然后走下了池子。 蒋森看着那个女孩走下了池子,走向了对面的少年。 他放下酒杯,也走向窗口,站在玻璃前面,亲眼看着那个女孩在越过池中的水流,鱼儿在她身边游动,她缓缓走向他。 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她在他面前停下,没有上岸,站在水中,与他有高度差,她抬头看他了,而他站起来了,要拉她上岸吗? 不,她有能力上岸,但她不愿意。 她只是走到他跟前,站在那,朝他伸出手.... 他站起来,看着她的手,竟笑了,也走了下去。 他们之间的高度缩减了,最终位于同一个池子里,他抱住她。 相拥而吻,他扶着她的脸颊俯首而吻。 所有光点都开始燃烧,毁灭性,燃尽一切,极尽一切的燃烧。 包括他们自己,也都燃烧了。 燃烧成无数光点。 但是,对岸的大厦表层灯广变成了无数的数字跟字符。 题目,不同赛科的竞赛题。 但最终答案都指向了同一个。 语文是诗词,数学的数字,化学的元素,物理的爱心...... “我爱你?” 吴盛喃喃自语。 蒋森最终低头笑,笑得特别开心,抬手,解开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拉扯领带,转身对蒋青屿说。 “爸爸,我要去赴另一场约了,可以辛苦你吗?” 这一刻,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在顶层会孤独落泪的儿子。 纯粹又明亮。 蒋青屿笑了,眉眼都在笑,好像也体会到了儿子的开心,所以摆摆手。 “去吧。” 蒋森快步而出,越过一个个人,拉开门,冲了出去。 第63章 婚吗? —————— 小区, 高层,还喘着气的他按了门铃。 按门铃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相约的次数太少了。 第一次, 她去自己家, 他有心让她录入指纹,又怕吓到她。 第二次, 他们颠倒一切, 极尽缠绵,他提了, 她迟疑了下, 摇摇头。 第三次, 他企图在她被自己亲得迷糊的时候把指纹录入,但她察觉到了, 反而把他摁在玄关上勾着他彻底头晕目眩。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6节 她那边的房子从未提过。 所以今天他依旧摁门铃。 但是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滴,门解开了,他发现里面完全黑暗。 只有门口的微光能显现屋内有一个人隐约站在黑暗中,不让光点进入一点点。 他顿了下, 走进去, 拉上门, 但没有开灯。 也不出声。 走过去。 融入完全的黑暗中。 在客厅开阔的空间中,在她于黑暗中看着他的空间。 一只手落在了他衣领上, 手指摸到了第一颗纽扣。 已经解开了。 是他的暗示, 是他们自以前几次缠绵近乎默认的堕落标识, 她靠近, 身体贴靠他。 他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穿着单薄,发丝还有一点潮湿, 皮肤上还有一点点温润的水气。 好像是刚从国外出差回来,风尘仆仆洗完澡,换上了最舒服单薄的布料,无人窥视,无人可觊觎,无人可触摸.... 她只给了他到来的邀约。 好久了,他好久才可以抚摸到她脖颈熟悉的触感。 呼吸的血管,一动一静。 她在解他的扣子,不紧不慢的,他不动,忍着不动,额头都好像在绷冷汗,也不说话。 突然,她停下了。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忽然要消失的一样,他几乎快压不住,手指忍不住微微动的时候,对方离开了扣子的手指忽然落在他腰带上。 大拇指摁在腰带盘口上,没有解扣,而是用食指手指微微触进腰窝、衬衫跟腰带以及裤子布料之间。 手指沿着腰骨的人鱼线不轻不重抚摸过,就像是那次龙舟赛,他清楚感觉到她的目光避开了他的胸膛后,目光往下,在他腰上逗留了一会。 她喜欢他的腰。 她不正经。 她很坏。 终于,蒋森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腕,拉开,按在腰带上,强自指引又控制着她的手一步步解开衣服扣子跟腰带。 然后她后退,他追随着,外套,衬衫等衣物不断落下,直到她被抵在薄纱遮掩的窗户。 细微声响中,绵软的布料坠落。 黑暗中有鱼在呼吸。 黑暗中有人类在堕落。 —————— 深夜了,外面又开始安静了许多。 微光自打火机啪嗒一下照耀安静的客厅,坐在地上的两人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鱼,一身湿漉漉跟疲惫,奄奄一息似的。 好好的房子也好像沾染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糜烂之气。 她曲着腿,微靠在他胸膛,倦怠着眼沙哑说:“你按门铃的时候,我才觉得对你好像不太好。” 蒋森手指抚摸她背脊上因为湿汗而缠着她的青丝,也捏着她的手指,“无所谓,我可以每一天都像是刚认识你一样来赴你的约会。” 奚凉:“那以后就都这样,可以?” 蒋森捏她手指的动作顿了下,沙哑道:“假装,真的不行。” 奚凉低笑,“啊,蒋总忽然这么坚定?” 蒋森无奈,贴着她的左耳说,“阿凉,我也需要名分。” 奚凉一时寂静,拉着他的手抚摸自己左耳,“知道了?” “是,你去美国后就知道了。” “其实一开始就有怀疑,那时,你的左耳的听力有点弱。” 过去的都过去了,奚凉也没有再次感伤的意思,只是微阖眼,低声说:“其实,好几次都听不清你说什么,只能装不知道敷衍你,虽然我的本意也的确是敷衍你。” 蒋森:“你不是个好人。” 奚凉:“是,坏人在你怀里,开心吗?我的同桌。” 想到年少时他们为数不多的接触,为数不多的开心。 蒋森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过去拿了外套。 “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起买...那个东西。” 其实好几次都有准备,但奚凉没让他用,蒋森最初不懂她的想法,后来却隐隐懂了。 蒋森从兜里拿出了糖果。 “这个。” 奚凉惊讶,拿了一颗看着上面的糖衣。 十几年了,她记忆好,加上从小没怎么吃过好东西,城里孩子都为了健康不能吃的东西,她倒是觉得很好吃。 虽然是隔壁那个她不敢接近的少年给的。 “还好没停产,糖吃多了不好,但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是没关系。”奚凉吃着糖,将它藏在腮帮子那边。 蒋森:“其实我很意外,那次...你没让我用。” 奚凉看着兜里的那盒小东西。 “我当时在想,如果真的走出那一步,说明我内心是还想求生的,我不想让我爱的人失望,不想这辈子以惨淡的结局收尾,也不想让尚眷顾我几分给予我天赋翻盘的老天爷失望。” “而且,可能我当时也很清楚我缺少支撑。” “当财富跟名望都到了我手里,其实予我小时候期盼的那种好日子已经超出无数,可是,人在巅峰,可以看到的风景只是很广,却很模糊。” 蒋森沉吟片刻,说;“是这样的。” “你一向清醒。” 不管是清醒沉沦于复仇,还是思考她的半生,谋划她的未来,抑或者清醒看到她内心的痛苦跟心性的残缺。 这种清醒都让她痛苦,又有了摆脱痛苦的能力。 双刃剑。 “其实,如果只是你,不足以留住我。”奚凉这话有点残忍,但确实如此。 蒋森苦笑,“沈昆也说过,他说爱是得到,是享受,但不能是救赎,那样太负重,也太危险,你怕万一将来爱淡驰,消散甚至背叛,会让你重归痛苦,所以你很犹豫。” 加上他永远比不上陈念娣。 后者若衰亡,他的爱再真诚,再长久,她也扛不住痛苦。 爱打败不了爱。 所以沈昆为此增加了砝码。 用他的死跟云坤为她塑造另一份合约,助她熬过那段时期,一如当年她那么痛苦,也是靠着从小就十分强烈的责任感而走下去。 “其实他跟我一样了解你。” 奚凉听了后,垂下眼,嗯了一声,说:“我也想看看,如果我跟你有个孩子,我是否有勇气为过去的自己重塑未来,让她不再像我一样残缺。” “其实很功利,我从小做很多事,.....都是事先预设好了目标,再去策划。” “哪怕孩子也是。” “可能....也有一点被姐姐影响。” 蒋森想到了,因为陈念娣的堕胎吗? 奚凉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没人能懂两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踩草垛上,在山野间,叙说着跟城里孩子截然不同的话题。 父母,婚姻,未来。 那时她们都十岁不到,却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又不甘接受这样的未来。 起码她是不甘的。 但她们什么都做不到,于是,她们开始设想一个很滑稽的可能。 “姐姐说,如果她不想生小孩,但如果一定要有,希望她健康,完整,不要有残缺。” “其实当时我一点也不喜欢小孩,很讨厌,因为我弟弟的缘故,我觉得那样的家庭跟小孩都像是地狱的笼子,笼子里还放了很多虫子吸血,逃不出去,又不会死,因为血肉会再生.....但是那一次,我陪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等着流产的时候,她一直抓着我的手,身体特别凉。” “后来,她出来了,趴在我身上,说:凉凉,我感觉我的生命跟她一起分裂消失了。” “她很愧疚,我跟她说如果抗争不了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会帮她就断掉,我们抛下一切去云南,带大那个孩子。” “她说她不能像她的父母那样....她知道恨自己最亲近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是每一个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但她是爱的。” “也是从那次后,我开始查周然跟蒋邺,打听他们的一切.....从姐姐那得知他们偶然泄露的秘密,通过这些细枝末节知道了沈昆,蒋邺为了对付你们父子而联姻叶家,以及那些脏事。” “我们是做了准备的。” “但来不及。” 其实她这些年做任何事都透着几分古怪,因为没人会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串联起所有线索,从而去解析她最后的行为跟后果。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7节 用十几年完成一场协议,其实不如说是完成她当时坐在妇产科门口看着手术灯熄灭时的心境。 当时她就在疯狂策划一场逃亡。 不顾一切地逃亡。 “所以我在想,如果我能有孩子,算不算替她挽回那么一点遗憾。” “也算不算履行对她的诺言,跟爱的且很好的一个人有健康的孩子,过开心的生活。” 她这一生都在靠承诺带来的责任活着。 其实好多都完成了,唯有这一个,太难了,她其实当时答应的时候就做好了毁约的准备。 蒋森拥住她。 他爱上了一只鸟,一只无根的,痛苦的,孤独的小鸟。 她是凤凰,也是无根鸟。 她可能要用一生才能替自己,替陈念娣跟她们的过去和解。 “沈昆推倒了他曾经的那个家,选择离开,我们还没到那个时间,那就把那栋居民楼买下来吧。” “云南那边可以准备,但这边的家也可以有。” “干净的房子,很大的院子,有鱼塘,有山里的果树,有你们小时候跑过的小路,有你们一起看过的花,她应该还算是喜欢老巷的,我记得你说过她会坐在窗子看老巷的烟火.....” “我们以后给她一个家吧,凉凉。” 奚凉在黑暗中默默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 “好。” ———————— linda再次关注了秘书们,让她们不要对昨晚的事太过放肆讨论。 她很严肃,小秘书们却坏笑。 “linda姐,别说你没跟张总他们在小群里讨论哦。” linda一本正经,“没有,我们没那么八卦,本来现在外面新闻就铺天盖地的,你们别往上凑。” “可是榆林跟四高的人,当年跟他们同届的...好像都开始认领了。” 原来,也不是没人知道。 “这里有个人说:我说怎么蒋森以前老爱往鱼池那边跑,还特地买了鱼食,我还说他怎么突然喜欢养鱼了,他那时跟我也不说,单纯因为我家是花鸟产业多理了我两句,他说鱼很好看。现在想来,是美人鱼很好看。” “下面有人回:也不是只有他知道奚凉好看,我这里还有榆林摄影部的学姐不经意抓拍下的照片,让我交给这两人呢,她那年刚毕业,但我不是跟他们两个不熟吗,一直留着呢,最近看到新闻才想起来。” linda虽然绷着脸,但也凑过去看。 她本以为是竞赛颁奖现场的照片。 其实不是。 那天蒋森站在榆林校门口,一如既往看着对面四高校门,但他那天没等到。 反而是身后传来闹声,以及熟悉的“阿凉,小心。”。 是那个老刀在喊人。 他转头,看到从榆林里面拿着考试袋子赶时间快步出来的女孩差点被一个骑着自行车急速穿梭的少年撞倒,后面的秦元下意识往后躲闪以保全自己,惊慌时,她躲闪,避开了自行车,却撞在他的怀里。 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差点摔倒,秦元白了脸,老刀如释重负颇有侥幸,她很茫然,只有他扔下了书包,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在怀里。 她抬头看着他,也许仔细看,会发现她脸色很白,耳朵却微微泛红。 他却凌厉看着那个在校门口乱冲刺的少年,没察觉自己掉落地上的书包洒出一些糖果跟几根发带。 时光仿佛回到十几年前。 那一年,那一天,太阳昭然,校园门口一片青葱,少年的心啊,是飞驰的自行车,撞到了命运的腰肢。 他其实也曾抓住过她。 —————— 榆林富家子弟们不乏混吃等死的废材,也不乏家世败落后一片惨淡的可怜虫,但有些上进的小孩也是才艺满满,有个富有摄影爱好跟技术的女孩当时在校门口接着司机来接的时候,随手用挂在脖子上的昂贵相机拍拍拍。 听到老刀的叫喊,她转身,下意识抓拍到了那一幕。 每个人的位置,姿态,表情,都在那一刻淋漓尽致。 也许很多年后,她看到那些新闻热搜,看到往日考场上不分学级也曾擦肩而过的竞争选手们,也曾想起自己往日的作品会心一笑,然后静静等着命运把每个人都推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一如这个拿到照片后因为无缘相给但还是怀着某种善心跟温柔留存好照片的少年,他如今已也长大了,在网上发出了帖子后,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办公室里的美丽女郎正在摆弄摄像头,看到来电后,眼底微微含笑,接通了。 “啊,这么多年了才打给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说:“我在你楼上的公司。” 女郎一怔。 那个四高的少年,竞赛排名并不在前列,前十都也很少入,也没拿过什么奖励,只是每次随着各个学校泱泱而聚在榆林校园的时候,目光扫过奚凉跟秦元这些出彩之人,往上停留。 教学楼天桥上,那个女孩握着相机在拍他们,也不知看到谁了,忽然放下相机,朝他们这一笑。 “其实,我当时是看着你笑。” “你很帅啊,同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找机会,只拦着你给照片吗?” “可惜,你那时候傻乎乎的,拿了照片就走了,从来没联系过我。” 楼上的青年低头含笑。 榆林跟四高的相遇一刹那重现。 —————————— linda是一个细腻的人,已经通过这看似很意外的一张抓拍看到了一个故事中一小段的插曲,但她隐隐希望这是结局。 她默默把照片保存,然后发给了蒋森,刚确定发送,却得到前台部门的经理激动发来的感叹号! 众恒大厦楼下,前台之人看向进门的一个人。 不只是她,他们正在接待的每一个客户,也都齐齐转头看去。 女子很随意,就像是夏天散步的时候顺道去超市买菜。 度假款的经典女士拖鞋,家居的小长裙,不像是盛装打扮,就很稀松平常的、舒服又有品格的衣服。 但无所谓正式与否。 反正她今晚来,显得就很不正式,没人提前知道,也没人被她通知,她就这么来了。 什么东西都没带,也没带包,更没带手机,浑身上下就....脖子上的项链,以及右手漂亮手指上握着的一个小本子的。 红红的小本子。 随着她散漫从容的步子,从进门后,她时不时按平时拿文件袋的习惯,用它拍着大腿部位。 所有人都茫然了,等人坐上电梯,大厅的人才陷入震惊中。 因为众恒门外聚集了一批黑衣服的猛男。 礼宾部的帅哥们。 许山一身黑衣,单手叉腰站在大厅,看着鱼缸,而西装革履的沈叶时不时拉扯着领带,一边嫌弃边上的死胖子。 “李叔,你为何老喝水。” “紧张啊,奇怪,我儿子过这一关我都没这么紧张。” “真没出息,亏你还是他们派出来的代表。” “卧槽,我可是门面!” “确实是门,还是双开大门。” “艹!” 他们来势汹汹,又不顾形象掐起来。 但上升的电梯..... 前台那边摁住上传的消息,经理微笑着说有责任他来担。 上面无人知。 电梯正在直达。 —————— 然后,正在会议厅的蒋森结束完会议的蒋森看了下手表,拿起手机,发现linda发来的照片,一时失神,后忍不住保存,也准备发给奚凉,再顺便督促她吃饭。 昨晚在黑暗中发生一切,又在黑暗中,他悄然离开。 他想着还没到时候,他还得配合她。 无所谓的,幸福哪有那么容易得到,老太太说得对。 一辈子的事。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正要走的众恒高层猝不及防,震惊看着门口推门的人。 蒋森也抬头,看着门口握着门把手的人,对方像是来串门的,但抬起手,用手里的东西轻轻拍了下门。 “记得昨晚你说过,要弄一个我们的家。” “你说的是以后。” “那么,今天算以后吗?蒋总。” 她手里的是户口本。 蒋森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落在桌子上,他震惊到手松了,然后下一秒,他重新拿起它,用力扯了下领带,起身快步走过去,抽走户口本,攥住她的手腕。 “他们还没下班,我们现在就去。” 奚凉被他拽得惊讶,妩媚的长发略飘,又好笑,“可你户口本不在啊,下午也可以的。”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8节 “不行,怕你跑了,我的户口本等下会直接送到民政局。” “linda,下午重新安排!” “通知蒋董跟柳女士,我要结婚了!” 蒋森实在绷不住表情,满眼都在笑,一边喊着一边拽着奚凉进电梯,然后到了大厅,又在所有人的震惊下拽着奚凉跑起来。 她的裙摆跟头发都在飘动,也在笑。 这没什么可意外的,许山笑了笑,眼里却有些红,摆手让礼宾部的人上车。 “兄弟们,送老板去领证了。” “走走走!” 沈叶吹了一声口哨,朝前台的人喊,“通知你们那傻乎乎的蒋二公子,他输了,我才是第一伴郎。” —————— 民政局的人都快麻了。 往上数百年,这么高质量的夫妻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被这么多黑衣猛男以及十几辆车护送着来结婚的是凤毛麟角。 他们这里是民政局不是纽交所更不是法院啊。 这气派,一绝啊! 不过,就算你来头再大,男的再帅,女的再美,带来的猛男再多,该排队还是得排队。 在场其他等候领证的夫妻都呆滞了,时不时观望前面坐着的那一对男女。 他们都刷新闻的,呆滞后就兴奋了。 妈诶,没崩啊? 天选夫妻啊! 两人还在排队等着领证,热搜第一是他们在民政局牵手进去的画面,热搜第二就是全民预约投胎.... 奚凉两腿上下搭着,纤细漂亮的脚踝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她低头看着还在握着自己的手掌,感觉到掌心的湿汗。 “蒋先生,你很紧张吗?” “没有。” “那你还抓着我。” “怕你跑了。” 奚凉失笑,“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坏么?” 蒋森转头看她,似乎在思考,后来低声说:“反正你昨晚不像个好姑娘。” 那种事儿....又不是她单方面的。 哼。 奚凉耳根微红,唾弃他斯文败类,“彼此彼此。” 不过两人倒也默默领悟到一件事:貌似....他们自打在一起,就基本都是那种事。 每次一见面就是天雷勾动地火。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情侣都这样。 奚凉:“可能,日子久了就变淡了,总会失去兴趣的。” “总觉得我们这样很影响工作。” 天天起不来。 很要命。 她其实经常下不来床。 更要命。 证还没领,你就说变淡?蒋森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淡不淡是你的事,反正我不淡。” 哎呀,蒋先生这样也能生气? 奚凉觉得好笑,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谈论这种事,只能用手指挠挠他的掌心。 蒋森这才松伐眉眼,而此时也轮到了他们。 蒋森握紧了她的手,拿着管家已经送来的红本本,深吸一口气。 “走了,奚女士。” “好的,蒋先生。” 没多久,他们出来了。 媒体也到了..... 他们走出民政局,面对媒体,还没等记者开始采访,蒋先生就迫不及待一本正经说:“你们好,介绍一下,这是蒋太太,我蒋森的太太。” 这种表态跟语言组织习惯有点像少年人迫不及待跟人宣布自己的男朋友。 学生气十足。 媒体:“......” 好家伙,蒋总,你这嘴角就没压下去过啊。 奚凉不太好意思,微红耳根正要拉着他走,结果这人又优雅补充:“我呢,你们都认识,我是她的丈夫,是奚凉的丈夫,发新闻的时候别弄错了,我太太可以随便拍,反正她怎么都好看,但得把我拍帅一点,跟她般配一些,谢谢了。” 第一次见他话这么多,而且过分详细,还会提要求。 后面的沈叶跟许山:“.....” 妈诶,蒋森这么骚的吗? 媒体们少见这位金融巨子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也是被逗笑了,但目标转向一直以来在公众面前都显得高冷且富有神秘危险气质的奚凉。 面对这位,他们其实不好拿捏该怎么问。 主要是后面特么的一流水黑衣猛男,太吓人了。 礼宾部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彪,这位又是法律系的玩家,实在得罪不起。 到底是一个老记者保守点问:“奚总,你有什么感想吗?” 但....她看了蒋森一眼,眉眼微软,说了一句话。 “可能对他来说我们今天是结婚了,但对我不是。” 啊,众媒体一惊,难道她本心不想结婚?这场婚姻还有变故? 结果,这位经历复杂的美丽女郎只是勾唇浅笑。 “是我们开始从十四年前的自己相爱。” “我跟蒋先生的一生,开始了。” 第64章 完结 ————— 当天媒体刷爆! 热搜全一流水一个内容, 当天b圈那边的名流圈都被震动了。 海外也如此,因为蒋青屿跟柳忆岫都不约而同转发了自己的朋友圈,且旗下企业官网都在转发。 啊, 还是结婚了啊。 果然还是结婚了。 也对, 他们凭什么不结婚呢? 爱,自有天意, 但尚需努力奔赴。 这一场极致人生浪漫的约定, 他们终究牵手了。 —————— 秦元在监狱里得知了消息,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从一个来看望他的表弟身上见到了一张照片。 婚礼照片。 婚礼上的她特别漂亮。 在云南举办。 看蓝天白云, 鲜花遍地。 她站在那, 看着高大英俊的爱人低头将戒指戴进她的手指。 她眼睛红了吗? 但她在笑。 倒是老刀在边上擦眼泪。 秦元看着照片很久,最后手指松开, 递给自己的表弟,沙哑道:“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走错路,那个男人会不会是我?” 表弟眉心狠跳,最后叹气, 说:“虽然哥哥你可能不爱听, 但我看过一篇新闻, 里面写了一些话,说的是——命运只会把礼物放在你家门口, 不会亲自递到你手里, 且不会帮你打开包装, 让你看到里面的幸福, 如果你不够及时开门去迎接它,也过分嫌弃包装不够满足虚荣跟傲慢, 那么,它会消失。” 秦元低下头。 他知道,蒋森就是那个看到别人家门口的礼物弄丢了,于是非要拼命追赶的人。 老天不会帮任何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修行。 不过换个角度想,她去了更好的地方。 挺好。 ———— 高攀/师傅,您还在吗 第149节 席夜曼是后面知道的,为此还跟许山生气。 气死了。 就不能提前跟她说一下,她跟个团吗? 好想看看这对权利夫妻领证的样子啊,这样的热闹没凑上太可惜了。 许山对此只能说:“奚凉也是临时通知我的。” “啥,她也保密?” “我问过,她说真的是临时起意,就是早上起来,看到蒋森已经不在床上,她就有这个想法了。” 席夜曼沉默了下,说:“他们两夫妻为什么总能随时随地秀恩爱,还带点色情?真不愧是全民公认的气血cp。” 许山不解:“什么是气血cp?” 席夜曼故意婉转了调子,慢悠悠说:“就是类似你我这样....在一起没多久就能怀孕的那种。” 许山这边直接红了脸,咳嗽着把电话挂了。 —————— 云南,婚礼之后,两人在洱海边的别墅赖了一段时间。 湖边清晨,蒋森看奚凉正坐在湖边椅子用植物纤维素材折小船。 今天是陈年娣跟沈昆的祭日。 等下他们要飞本城了。 “有什么寓意吗?” “有。” 奚凉把折好的小船放在了水面上。 蒋森弯腰拨动水流,让小船随风飘走。 奚凉看着小船飘走,微捋了垂耳的发丝,说道:“黄泉渡舟,轮回再见吧。” 蒋森给她披上外套,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 本城,祭礼显得很低调,只是自家人清明祭祀一样。 沈叶看着越发有点像沈昆了。 其实他们本来也算是血亲,年纪越往上,越相似吧。 但沈叶从来不肯认,嘴上还是嫌弃人家,满嘴老男人。 “老男人还是很帅气的,枪法准,现在到处有人提起他,都说他不枉此生。” “那天我还听人说起赵津南,说这人现在逢人就说他跟老男人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场恩怨,可能还是兄弟,呸!” “他也就在他老家那边瞎扯,这些年都不敢冒头了,听说也在带着儿子做公益,造福当地。” 沈叶也没太想提起这类让他厌憎的人,虽然奚凉对赵津南不是很在意,当年都是双向算计的结果,但是讨厌就是讨厌。 “算了,以后都是好日子了,希望他识相点。” 沈叶拉扯了下领带,问边上还在吃橘子的蒋域。 “不过你来干什么?” 蒋域:“我跟你爸是不熟啊,但我跟你的姐姐是一家人啊,是我嫂子呢,自然也跟嫂子的姐姐是一家人啊,老刀也来了,我凭啥不能来?” 这王八蛋动不动把一家人挂嘴里,年纪上来了,也一向天真浪漫,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是有名的乐天人。 听说有一次赛队得奖,有媒体基于热搜新闻提起刚参加不久的婚礼,问他什么感想。 这人就来了一句,“就觉得一桌子都是霸总,就我一只菜鸡。” 这是真话。 那天蒋域是这辈子最乖巧安静的时候。 只因为一桌子真的都是霸总。 因为柳忆岫也来了。 加上他哥嫂也是霸总,外加世交中国内最顶尖几位大佬前辈同席,就.....真的是一桌子霸气侧漏。 他本来不想过去的,但奚凉见他忙来忙去跑的累,让他坐边上吃点。 真的,吃不下,真心吃不下。 大佬们都在问他游戏玩的怎么样,能不能pk赢别人。 他总不能说他还在喜欢买时装吧,最后只能:无所谓,我有嫂子!嫂子救命! 因为这件趣事,业界广为流传,现在别人一看到蒋域就是那只霸总席上的小菜鸡。 本来谢美玲还很懊恼,觉得自家儿子菜是菜了点,但怎么能用菜鸡来侮辱呢,后来听说都是羡慕蒋二且夸自己美的....就也释然了。 主要还是夸自己美。 虽然不及老公前期跟媳妇,但绝对是美的,这就可以了。 一点都不生气了呢。 儿子菜就菜吧,起码他快乐啊。 —————— 沈叶其实内心是无限嫉妒的,动辄奚落蒋域,偏偏又在后者屡屡找他的时候半推半就跟着一起玩。 “我看你现在也挺闲,不如搞个公司吧,多挣点钱,我给你出点子。” “不啊,我足够有钱了,之前爷爷分配遗产,我也拿到了呢,他让我这样就好,有野心不是好事,加上爸爸跟哥哥都分了我钱....对了,嫂子也分我了。” “你是在炫耀吗?她分我股份了。” “我知道啊,我就是说个事实嘛,我不缺钱,所以我不上班,才不想跟你们一样辛苦....反正最后你们努力,公司更有钱,也得分红给我,四舍五入你们也是在为我打工。” “.....” 许山及时岔开话题,免得沈叶扑上去打死蒋域。 不过不太成功,直到他们听到边上陈念娣的墓碑前,奚凉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我好像忘记说了,我怀孕了。” 三人的纠缠一下停止。 正在烧纸钱的蒋森转头。 奚凉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我要有宝宝了。” 在一片安静中,她转过脸,弯腰,伸手抚摸了陈念娣的墓碑。 姐姐,我们的余生开始了。 泪水落在冰凉漆黑的碑面。 蒋森拿出手帕轻轻擦她的脸颊,后者侧头瞧他,笑了笑,伸出手,蒋森握住了。 她的手被他塞进了温暖的大衣衣兜里,带着她在阳光下渐渐走远。 风来,墓碑前面搁置的鲜花随风轻轻飘动,照片上的女孩似乎在笑,那般美丽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