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兽隔离区(校园1v1)》 新邻居 江城的夏天格外闷热,空气中黏腻的湿热叫人喘不过气。 翻个身都能扎出一层薄汗的正中午,不远处那栋遍布爬山虎的居民楼里,依稀可见一个纤薄的白色身影穿梭在每层方格中。 额头沁出不少汗珠,少女拿手背抹去,拎着最后一份蛋糕停在第四层。 “你好,有人吗?我是楼下新搬来的邻居。” 倪亦南这个月刚随妈妈搬来这,过去她们邻里关系不太好,温希说既然搬到新地方,就跟上下楼搞好关系,便于日后生活。 温希学历不高,工作三班倒,早年有过在烘培店上班的经验,技术保留至今,一大早便烤好蛋糕去了单位,送蛋糕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不善交际的倪亦南身上。 富丽小区属于学区房,典型的老破小。墙皮脱落生腐,扶手掉漆生锈,地面堆积黑色油污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402门前很干净。 密码锁,门口没有垃圾和春联,门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开锁小广告,干净得与这栋楼房有些格格不入。 也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活气息。 须臾,里面传来一阵狗吠。 “汪汪汪” 叫声粗犷像是大型犬,倪亦南往边上站了站,抱着401给的酸奶回礼,伸直胳膊再次敲门:“有人在吗?” 依旧没人应声,狗吠倒是没停。 一门之隔,她被那叫声劝退,打算下楼回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汪汪汪。” “啊——” 还未看清眼前景象,一只大型阿拉斯加冲出来,跳起来两只前脚往人身上扑。 倪亦南被撞倒在地,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酸奶一层一层滚下楼梯。 “你没事吧,天呐沉渺渺!你是不是疯啦!”跟着追出来一个女生,惊呼声,“看你爸一会怎么收拾你!” 倪亦南屁股着地,连着尾椎骨那一块开始发麻,痛觉神经延迟收到讯号,骨头像是碎成了饼干块,痛得她完全撑不起身。 那狗还一个劲在拱她下巴四处嗅,倪亦南仰着脑袋躲,猝不及防被它湿黏的大舌头舔了一口。 啊,好恶心...... 天气暑热堪比汗蒸,在楼道的短短几分钟已经出了不少汗,此刻糊上黏黏糊糊的狗口水,臭烘烘的,倪亦南甚至能看见它锋利坚硬的獠牙。 她有点洁癖,也有点崩溃,嫌弃又恐惧地叫出声:“...啊!走开......” “沉渺渺你让开,你吓到人家了!”女生见她脸色惨白,安慰道,“你别怕,渺渺不咬人也没有咬人史,它就是——呃比较热情。” 边说边拽狗,狗死活不动,蹲在瘫软的倪亦南旁边,像是很喜欢这个人类。 女生只好捏住狗嘴,向屋内求助:“迦宴你快出来,你儿子又作死了!” 两人一狗扭成一团,场面极度混乱。 很快,屋内响起脚步声,拖鞋浸湿水后在地板上挤压出嘎呲声,平稳而规律。 见到此场面,那人似乎是定了几秒,才开口,“沉渺渺,过来。” 一道令下。 身体承载的重量轻了大半,倪亦南僵直的肩颈总算松懈下来。 额头和后背冒了不少冷汗,她后怕地喘了口气,缓缓坐起,忽然瞥到腿间翻上来的裙摆。 裙子本身并不短,卡在膝盖上一寸,里面自带一层薄的白色内衬。 由于刚才折腾躲避的动作太大,裙摆整个翻起来贴在腿根,连内衬都跑到臀下,漏出浅粉色的内裤边,她心下一沉。 而就在这时,她恰好感受到了在场第三个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定格在她身上。 倪亦南连忙扯下裙摆,从地上爬起来。 “你没事吧?”女生替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握起她手臂来回检查,“手肘有点破皮诶,要不你进来我帮你擦点药吧?” “没事。”倪亦南窘迫却礼貌地弯弯唇,“谢谢你,我自己处理就好。” 遂抽回手臂,弯腰去捡地上的酸奶和蛋糕。 “迦宴,你必须好好教训渺渺,乱扑人真的很危险!”女生不悦吐槽,驾轻就熟地往里走去沙发上。 静默一瞬。 嘎呲声再次响起,在门口停下。 “抱歉,你没事吧。” 手指一顿,悬停在蛋糕盒上方。 这个声音...... 倪亦南拎起蛋糕转身,视线缓慢往上抬,在燥热的空气中对上那双倦冷的黑眸。 ...... 时间流逝,一分一秒被拉得很长,像是持续了三四分钟那样久。 实际上,短短几秒,却足以看清。 少年眉眼锐利,眼尾狭长,薄薄的眼皮半掀着,印出一道窄浅的褶皱,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却吝啬投入半分情绪。 好冷。 可他额前垂散下几搓碎发,又敛下了眉眼的锋芒,平添些随性、慵懒的气质。 他大约刚洗完澡,肤色透着被水汽浸润过的粉白,肩上搭了条白色的毛巾,湿漉漉的短发往后昂,还在往下滴水。 在她细微又明目张胆的打量中,少年忽然出了声。 “最好去趟医院,费用我出。” 语气很淡,隔空指向她的伤口。 倪亦南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神太直白,不太礼貌,遂瞥开视线,“没事,我回家自己擦点药就好。” “......” 沉默。 虽然沉默到底,但俩人谁也没打算走。 面对面干杵着。 之后,嘎呲声再度响起,少年微倾下身,散漫地靠在门框上:“还有什么事吗。” 门大开着,空调开得很足,不断有冷气往外涌,飘来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葡萄柚混着柑橘的清新、甜涩。 闻得人喉咙干燥。 “噢,我家这个月刚搬来楼下,我妈妈做了点小点心,叫我拿给邻居。”她温声细语道,“这个给你。” 伸长了手臂,倪亦南才发现蛋糕已经摔得稀巴烂,让人没有半点食欲。 而脚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毛在她腿上蹭,舌头在她腿上舔。 倪亦南蹙眉抿起唇,而后快速说:“刚刚不小心摔烂了,不然你等一等,我回去换一个好——” “给谁的?” 倪亦南脚步一顿:“什么?” 他低眸扫了眼那个鬼鬼祟祟的物种,然后漫不经心地睨过来。 “噢,”倪亦南说,“给你的,左邻右舍都有。” “你一直看着它,我以为给它的呢。” “......” “谢了。”他挑眉,从她手里接过蛋糕。 微凉的指腹浅浅摩过她食指指节,薄茧剐蹭到指尖,撤离,重量消失。 老房子楼层偏矮,树桩葱翠高大,枝丫歪斜伸进楼道剥下一角阴影,有风吹过,树影晃动沙沙轻响。 倪亦南松开手,轻声说不用谢,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 听到身后,方才站定的位置,忽然传来蝉鸣。 念头 回家后,倪亦南搓洗被狗舔过的脖子,水流冲刷掉指尖残留的余温,脑海中回放起刚才的一幕又一幕。 冷峻的轮廓,热情的狗,还有他家那个漂亮的女孩。 迦宴。 沉渺渺。 好像是这么叫的吧。 ......那他叫沉迦宴? 一直到洗完澡,倪亦南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琢磨出他的名字过后,开始琢磨对应的是哪个字。 在床上翻了个身,屁股压得一痛,预感大事不妙,麻利爬去全身镜前掀开睡裙。 左臀侧内收的位置,内裤边卡住的地方,一片拳头大小的淤青,青得发紫,摸上去还有点凹凸不平,肿了。 手掌和手肘也不同程度地蹭破了皮,其实不怎么严重,血都没流,但刚刚洗澡时碰了水,刺得好疼。 这个点温希已经睡了,倪亦南摸黑去客厅找医药箱,蹑手蹑脚回了房间,拿碘伏和化瘀药膏简单处理好伤口,才重新躺上床。 耳朵一阵嗡鸣之后,想到再过不久,暑假结束就要开学了。 倪亦南中考发挥失常,差了一中录取线几分,如今转过来,单羽潇是第一个知道的,还陪她逛了新校园。 也就是那天,她遇到了沉迦宴。 期末考结束,赶在封校前一天,单羽潇连拖带拽地拉着倪亦南去一中说要帮她熟悉熟悉新校园。 七月初天正热,俩人在烈日下暴晒一圈,没抗住改道去体育馆吹空调。 体育馆一楼,淡黄色地面,四周均匀分布阶梯式座位,正前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电子屏。 全场被划分为八片区域,其中两个场被占用,满场篮球碰撞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单羽潇纯纯来赏心悦目的,找了个不高不低,能一览众帅哥的位置坐下,两只眼睛就跟长人家脸和肌肉上似的。 看得好好的,说要去卫生间,把包和奶茶扔给倪亦南,走前还神秘兮兮地挑眉:“南,右边那个九号球服,爆帅,帮我偷拍点照片视频哈。” “......”倪亦南没干过这种事,浑身都在抗拒,“我怎么拍啊,被发现好尴尬。” 尴尬的还是她。 单羽潇把包放她腿上,压个窝出来,把手机立着放进窝里,点开录像:“表情自然点啊,别跟做贼似的,对,就这样别动哈。” “......” 眼看单羽潇越走越远,消失在球场,倪亦南叹了口气。 她对帅哥没很大兴趣,手机录着,眼睛在发呆。 半小时过去,单羽潇还没回,倪亦南关掉录像,给她又弹微信又打电话,皆无响应,打算去卫生间捞人。 从观众席下去,怕被砸到,倪亦南一路贴着座位区走的,隔了篮球场边线一米多。 经过左手边篮球队的时候,一个丝滑的抛物线,余光倏然暗了一角。 左上方好似有一个硕大的球体正光速奔向自己,倪亦南抬头,篮球几乎离她只剩0.001毫米的距离。 “小心!” “啊——”她下意识闭了下眼,躲避时被座椅绊倒,整个人跌上去。 同时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从侧后方冲上来,长臂一伸,隔断球体与她的接触,篮球调转运动轨迹,“砰”一声弹回地面。 预料中的痛感没有来袭,倪亦南眼睛未睁开,却明显感受到眼前乌压压一片。 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体育馆顶的灯,和砸向她的篮球。 她徐徐睁开眼。 那人近在咫尺。 太近了。 瞳孔摄不清全景,只看到一件放大的明黄色球服,球服正中央的位置,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 ——九号。 “没事吧。” 纯白光束擦过眉骨倾洒在他鬓角,他偏头睨了眼球场,光影渲染出他明暗清晰的侧颜。 然后,他低下眼,轻轻一瞥。 倪亦南直触上他的双眸。 他瞳孔黑而深邃,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汪沉寂冰封的潭水,又像一个具有极强吸蚀性的洞穴。 令她莫名感受到一股,得未曾有过的,极其强烈的失重感。 除此之外,最直观的是,这人是个大帅哥。 倪亦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僵硬地坐起来,又僵硬地站起来,目测到俩人颇有些夸张的身高差,而且他皮肤好白...... 莫名又联想到 单羽潇之前老在耳边念叨的,什么黑皮体育生身高差、体型差、体力差...... 眸光逃似的从他脸上下来,却又直视到他球服外的手臂,臂肌上蜿蜒着一条条性感鼓动的青筋,挂着要落不落的汗珠。 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他身上的肌肉强健且充满爆发力,是日积月累的锻炼形成的,非常恰到好处且美观的大小。 九号,的确,有点东西...... 思及此,倪亦南碎发后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脸颊翻起滚烫,面无表情扔下一声“没事”,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场。 事后,把视频传给单羽潇,单羽潇拖着进度条,在堪比马赛克的画质中一帧一帧寻找九号,问她九号是不是很帅。 她当时没说话。 时隔两个月,再回想起那天,倪亦南发现自己好肤浅。 为什么只是看到他的身高和脸,就可以联想到那么多黄色废料,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她平常真的不看那些...... 倪亦南躺在床上,恹恹地望向幽暗的天花板,彻底没了睡意。 当初搬进来,因为次卧太小,摆下一张床就没了落脚地,更没位置放书桌。 温希期盼子女成龙成凤,继子早在三年前考上本地最好的大学,这期盼便加倍加注在倪亦南身上。 ——“你能不能争点气,向你哥学习学习?你哥保送江大,你呢?读个高中还要你叔叔操心!你叔叔为了你腿都断了,他做的已经超过你那该死的亲爹了,你有良心要懂得感恩知不知道!” 于是为了让倪亦南拥有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温希把主卧给了她。 主卧也没有多宽敞,堪堪塞下一张一米五的床和一张单人书桌。 这栋楼的户型大差不差,倪亦南爬起来打开窗户,热气升腾灌进屋子,房间一下子燥热起来,她双肘撑在窗沿,聆听树杈上密集的蝉鸣,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 “别跟我作,这是最后一次。” 沉冷的声线与月色一同沉下来。倪亦南探出脖子,扭头往上看。 窗沿支出一条长长的手臂,修长的指骨中间夹着一根忽明忽灭,快要燃到底的烟头。 倪亦南眨了眨眼。 很快,光点熄灭。 邬霜影 开学第一天,校门口拉满横幅,上面堆着激励人心的标语。 时隔两年再次同班,一进门,单羽潇就活力四射地挥手:“南!我的宝贝!早啊!” “潇潇!” 倪亦南咧嘴一笑,小跑去她旁边靠窗的位置坐下,兴致冲冲分享起自己的假期生活。 “啊!哈喽,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 聊得正起劲,窗外横过来一道小桥流水般细润的惊呼声。 二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位披着长卷发,身着一袭吊带短裙的漂亮女孩热情似火地走到窗前。 “你还记得我吗?” 是沉迦宴家里的那个女孩,倪亦南点头:“记得。” “我叫邬霜影,我在一班。”邬霜影问,“你呢?” “倪亦南。” “倪亦南,好好听的名字,咱俩加个微信吧,有空一起玩儿啊。”邬霜影边说,边从包里翻出手机。 上次的见面狼狈又匆忙,今天倪亦南终于看清,邬霜影有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唇瓣饱满,唇珠翘嫩,弯眸一笑明艳又勾人,倪亦南不自觉被她吸引去。 扫完码后,胳膊在暗处被扯了一下,单羽潇冲邬霜影身后扬下巴,连着几声卧槽之后—— “卧槽......是九号!” 树荫下,九号和一个男生一同走来,男生勾肩搭背地跟他聊着天,他侧额听着,心不在焉,书包单挎在肩上,看上去没装什么书,轻飘飘的在背后荡啊荡。 一中每一届校服颜色都不同,他们这届是灰白色。 新生没来得及领校服,倪亦南穿的自己的衣服,但她发现九号也是,旁边的男生和邬霜影都是。 他们也是新生? 疑惑着,那道冷然的视线倏然就撞上来,静默地在她脸上停留数秒,而后随人流一同消失在窗沿。 “我和迦宴都是一班的,有时间再聊,我先过去啦。” 过道恢复平静。 “好帅啊啊啊......”单羽潇还在状况外,在花痴状态里,“他绝逼是转校生,感觉像国际学校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 “你看那打扮和气质,就刚那女生背的包,六位数夏季限定,人身上那富二代的松弛感跟咱这种要死不活的半尸有壁好吗,他们几个是不是一起的啊?” 有壁吗。 倪亦南收回视线,通过邬霜影的好友申请。 ...... 上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踩着点进来,在门口环视一圈,走上讲台苦口婆心讲了番老生常谈的话题。 随后念了几个同学的名字上去,其中就有倪亦南,倪亦南凭借优异的语文成绩被任命为语文课代表。 “班长带着课代表,再喊几个男生一起去南图领书,其他同学保持安静,检查暑假作业带齐没有,不要我等会收的时候跟我玩失踪玩失忆。” 台下笑声此起彼伏,男同学玩心未泯,纷纷踊跃报名要当搬运工。 李老师单独留住倪亦南:“午自习之前你去生活部领两套校服,最好明天就能穿上哈。” 之后,倪亦南随大部队出门,跟单羽潇对了个眼神,单羽潇作业一放,扯了个由头溜出来。 南图门口,集结高三所有课本与课本的搬运工,酷暑之下排队,大家不免抱怨起来。 “抠学校也不配个小推车,这么多书要累死谁啊。” “抠门的一中已经死了,现在是富得流油的一中。” “可不是!后面那块新扩建的地属于一中了,据说是一班那个新生家里捐的,叫什么来着......还挺帅的。” “我们班的,沉迦宴嘛,富n代,听说他爸一块地塞了两个学生进来。” “一中之所以含金量高,就是因为录取线卡得死,还特别狗,爱偷偷挖别的学校的尖子生,以往可从来没有捐楼转校的先例嗷。” “哈哈,人家这叫捐地。” “......” 默默听完,俩人对视一眼,单羽潇:“捐地,真小众啊......” 倪亦南眨眼表示赞同。 很快排到文一,在班长的召集下,倪亦南和单羽潇一人抱了一大摞,刚走出南图,一个男生跑上前。 “我帮你们拿点呗,书还挺厚的。” “谢了。”单羽潇没跟他讲客气,手里书一股脑全扔给他,然后替倪亦南分担了一半 ,在中间做介绍,“这是倪亦南,这是明湛,大家都是一个班的。” 两人打了个招呼,一起原路返回。 路过小卖部,单羽潇肚子叫了两声,问倪亦南吃早饭没。 倪亦南早上啃了根玉米,不是很饿,“还好,没到饿的——” 话还没说完,单羽潇就瞪大了眼,像看到什么惊奇事,把书扔进明湛怀里。 “小玉米都撑不过一节课的,你一会儿铁定得饿,我看着给你买了嗷。” 扔下这句话,人就一阵风似的溜没了影,倪亦南疑惑地看过去。 远处台阶上,少年一件黑t,一条黑色喷漆牛仔裤,脚上踩了双联名,冷白的手臂垂在身侧,拎着一瓶矿泉水漫不经心地从小卖部出来。 他站在自动贩卖机旁,低着颈看手机,像是在等谁。 须臾,他抬起头,邬霜影出现在身边。 酸橙 “同学,你在用这个微波炉吗?” “......啊?” 单羽潇鬼鬼祟祟地扒在铁门后,闻声回头,被身后大块头吓了一跳,看了眼他手里的饭团,又看了眼闲置的微波炉,“哦哦,你用吧。” 单羽潇走到边上,撕开包装袋咬了口面包,再看回去,邬霜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沉迦宴的面瘫脸。 结完账她就一直站在微波炉旁,企图用加热食物的行为掩饰自己偷听。 事实上,一句也没听到。 像看了一场哑剧。 却洞察到,沉迦宴盯着某个方位看得出神。 那是...... ...... 对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生莫名其妙横过来,叽里呱啦讲了一段极其自来熟的自我介绍,然后侃侃而谈的这件事。 倪亦南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倪亦南一眼认出此男是沉迦宴的朋友,她更疑惑了,微微侧身朝小卖部看去。 沉迦宴叼着棒棒糖,只身站在喧嚣外。 人群比肩迭迹,光束中的尘粒宛然银河星子,与高大的身影交映在她眼眸,光华夺目。 直到眼皮发酸,瞳孔虚焦,被遮挡,被覆盖。 被单羽潇闯入视线正中。 “你是...?”走近后,单羽潇也认出这是沉迦宴的朋友,虚惊一场。 “哦你好,我叫盛停泊,你就是亦南等的那个朋友吧?” “......亦南?”单羽潇语气不善,带有防备,“你很熟吗?” “看来是了,不好意思冒犯了。”盛停泊喉咙都快聊冒烟,终于碰了碰单羽潇的校服,拉她顶替自己的位置,顺带把明湛往外边挤了挤,“快搬着书回去吧,外面怪热的,拜拜。” “?” “神经病吧。”单羽潇望着他的背影吐槽,“他过来干啥?找你还是找明湛?怎么叫你亦南啊,我都惊了,你俩认识啊?” 明湛:“不是找我,好像是防我来的。” 倪亦南也很懵,又望一眼不远处,恰好对方也在看这边,她忙收回视线:“不知道,就突然挤进来,突然就聊起来了。” 单羽潇哦了一声,也没放心上,一心记挂着帅哥,在倪亦南耳边小声逼逼:“破案了,沉迦宴就是九号!我觉得那个邬霜影有点喜欢他,估计在追,不知道他的态度。” 倪亦南点点头:“然后呢?” “额......没有然后了。”单羽潇讪讪一笑,“因为其实这是我猜的,我什么都没听到,只看到沉迦宴的脸很臭,他真是挺高冷的。” “不过他们俩看着倒是蛮登对的,都大浓颜,高冷公子哥配明媚大小姐,啧,有那味......” ...... 中午,单羽潇带倪亦南去了一中最好吃的三食堂。 食堂人满为患,半小时后俩人终于吃上饭,单羽潇饿到头昏眼花,抱怨不停。 倪亦南安慰她至少不是预制菜,然后扒了一大口菜。 “咳咳......” 一口辣椒呛到嗓子眼,天灵盖都快辣冒烟,倪亦南捂嘴,偏头止不住地猛咳起来,“好辣......咳咳咳......” “妈呀忘记跟你说了!老板是川渝人,他家微辣相当于咱的超辣。”单羽潇连忙递去餐巾纸,“我去买水我去买水,还是冰橙汁嗷。” 倪亦南辣出眼泪,爆红着一张脸点头。 水就来了。 “亦南妹妹,咋了这是,咳得小脸通红呢。” 盛停泊拎着一大袋外卖,吊儿郎当地在对面的空位坐下。 倪亦南吸吸鼻子,跟单羽潇对视一眼。 单羽潇当即不待见道:“怎么又是你?旁边那么多空位,你怎么阴魂不——” 音未落,余光又压下一道黑影。 一片荤腥饭菜味中,混入一股若有似无的葡萄柚味,清爽解腻。 那人垂着眼,苍白的皮肤配上冷淡的神情,手里拎着几杯果汁奶茶,在倪亦南对面的空位坐下。 单羽潇:“——散也挺好的,要拼桌吗?” “?” 倪亦南错愕地看过去,眼睛红红的,不敢相信单羽潇就这么见色忘友地变了脸。 都怪帅哥迷人眼,单羽潇敛着嘴角,不敢笑得太猖狂,在心里给倪亦南磕了一万个,成功忘记自己要去买橙汁的事。 “ 拼啊。”盛停泊瞅了眼她俩的碗,同情地撇撇嘴,把外卖一样一样码出来,“你俩中午就吃这些垃圾?扔了吧,我们点了外卖,一起吃。” “......” 俩少爷的精致大菜一摆出来,餐桌顿时拥挤,倒显得她俩面前的真像垃圾了,倪亦南简直两眼一黑,忍不住又咳起来。 一直沉默的沉迦宴这时有了动作,在那一堆外卖里捣鼓起来。 倪亦南捂着胸口咽口水,从喉管往下,一直到胃部都存在强烈的灼烧感。 还是很不舒服,肺都咳空了,她瞄了瞄身边眼睛打直的单羽潇,心想这花痴是靠不住了,拿起手机。 刚站起身,一杯暴打橙汁就被推到面前来。 沉迦宴收回手,拆开筷子,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倪亦南眸光闪烁了一下。 “?” 空气凝滞,饭桌蓦然陷入静止状态。 却暗流涌动,漂浮着各样含义的眼神交汇。 之后,盛停泊仰起头,率先打破。 “吓我一跳,你要干嘛?” “......” 食堂重新嘈杂起来。 倪亦南心跳恢复。 她俯视沉迦宴乌黑的短发,以及这杯橙汁。 什么意思? 给她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 倪亦南:“我去买水。” “啊对对对。”单羽潇想起来了,一个滑跪,“都怪我都怪我。” 盛停泊拦着:“这不有吗,迦宴特意给你点的,他说你爱喝橙汁。” 沉迦宴:...... 倪亦南:......? 单羽潇:??? 他的语气无比稀松平常,好像他们关系熟络,彼此了解。可事实并非如此,她甚至...... 甚至沉迦宴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这是在演哪出啊。 刚这么想着,沉迦宴便掀起眸,慢悠悠地看过来。 “给你的。” “坐。” 倪亦南没坐,去探单羽潇的反应。 很明显,单羽潇也惊得不轻,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碗里。 不知道她是单纯喜欢帅哥,还是真对沉迦宴有意思。 单羽潇向来三分钟热度,实在很少见到她对某个人或物,维持长达两个月的激情。 “......” 此情此景,倪亦南有些无所适从,便僵站住。 单羽潇的眼神在二人的对峙中流转,一把把人拉下来:“喝啊!!!” 盛停泊哈哈两声:“所以你爱喝吗?” “……” 倪亦南咬住吸管,低声说了声谢谢。 单羽潇的好奇心跟餐巾纸里的火一样,一分一秒都包不住。 “你俩认识啊,你咋知道我南唯爱橙汁儿?”等不及答案,转头去问倪亦南,“你俩啥时候认识的?你怎么没跟我说,我早上还傻乎乎地问你——” 包不住的火焰越烧越旺,烧得发红,映衬得耳朵也裹上红光。倪亦南抿唇,紧急投去叫她闭嘴的眼神。 很短暂,很细微,却被捕捉到。 沉迦宴挑了下眉:“问什么。” “问——” 倪亦南握住筷子,另一只手在桌下扯了扯单羽潇的衣服。 单羽潇咧着嘴,打了个马虎眼:“问她认不认识门口的帅哥啦。” 似乎是觉得无趣,沉迦宴淡淡哦了声,面无表情地往碗里夹了一个牛仔骨,然后就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在以为要开启另一个话题的时候,他忽然意有所指地开口。 “那认识吗,302?” 柔软 随着嗓音落下的,还有他的目光。 倪亦南没有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那目光好像钉在自己身上,沉默又微妙。 似乎都在等她的回答。 周围热火朝天的谈笑声衬得他们这桌无比寂静,仿佛被拢进一个静音罩,静得诡异。 半晌,那定住的目光开始游移,缓缓在她脸上打转。 头顶,眉毛,嘴唇,耳朵...... 耳朵慢慢开始发烫,倪亦南拧眉。 要说认识,其实没有很认识,连名字都是她猜出来的。要说不认识,好像又有点认识......认识得不多? 在他半调侃,半打量的目光下,倪亦南显得有些失语和局促,好像回答哪一个都不太准确。 “认识......吗。”她模棱两可道。 “哟哟哟,也是哑语上了。”盛停泊打趣道,“你俩旁若无人地玩什么‘你知我知’的小把戏呢。” “......” 倪亦南闭麦,专心扒碗里的饭菜,吃了两口又被辣得不行,涨红着一张小脸去喝橙汁。 见状,单羽潇把自己的菜和她的置换:“我这个咪咪辣没放葱,你吃我的吧,我比你能吃辣。” 倪亦南点点头,低头夹菜扒饭,无视对面那人的存在感,腮帮子鼓得可有劲。 盛停泊也闷头吃起饭,嘴里还嘟囔不知道邬霜影闹哪门子脾气,饭都不吃要当神仙......忽然膝盖在桌下被撞了一下。 他包着一口饭抬头。 沉迦宴轻轻一瞥,散漫地歪了歪头。 盛停泊顿了两秒,快速把饭咽下去:“咱加个微信吧,都是转校生,以后常联系啊。” 单羽潇又不满了:“你几个意思,排内啊?” “没有的事,来来来我扫你,亦南也给我扫一下,诶,迦宴!愣着干嘛,扫啊!” 一顿饭吃得异常辛苦。 结束后,倪亦南拉着单羽潇去放餐盘,重新回到二人行。 单羽潇:“你跟沉迦宴之前就认识啊?感觉他冲着你来的,他咋知道你喜欢橙汁?” 那橙汁没喝完,现在还拎手里呢,倪亦南说:“确实见过一次,他住我家正楼上。” “我靠这么巧?缘分呐!”单羽潇又变阵营了,“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啧,你俩也登对,有那味。” “......” 倪亦南无语地白她一眼:“你看多了,你多看点文言文吧。” ...... 倪亦南要去办公室领校服,离开乱哄哄的食堂,发现盛停泊的声音还能听见,就在身后。 回头询问。 嚯,他们也是新生,也要去领校服。 午自习的铃声在半路响起,抵达的时候,生活部的老师已经去午休,办公室的门关着,倪亦南敲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她想着,下午得挑个课间过来一趟,顺带对后面慢他们几步的男生说:“办公室没人,可能要换个时间来了。” 她的视线先在二人身上来回了一下,话却是单对着盛停泊一个人说的。 盛停泊一愣,沉迦宴倒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他步子没停,裹着一阵清冽的风掠过她,直接握上门把手,下压。 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有没有允许他进,就兀自往里走,盛停泊同样,丝毫不认为这是一件被禁止的事情。 “......” 倪亦南默了几秒,跟上去。 办公室最里靠窗的角落堆了一摞校服,旁边的桌上搁了一张登记表。 盛停泊率先在登记表上一顿写写填填,在地上找到自己的码,转过头提醒说:“我听说码子偏小,你俩记得挑大一码。” 就退出办公室,掩上了门。 沉迦宴登记完,也蹲地上找校服去了,倪亦南睨了眼他宽厚的肩背,以及纸张上那排张扬又遒劲的字体。 他的名字就在上面一排,她写完最后一笔。 角落空间逼仄,堪堪容纳下两人,原本打算等沉迦宴找完她再去,可他在地上蹲了半天,手指掠过一件又一件,就是不起来。 外面单羽潇和盛停泊还在等,倪亦南不想耽误人家午休,只好蹲过去。 很快找到她的码,转头,沉迦宴还蹲那翻来翻去。 刺眼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射到他侧脸,日影婆娑摇曳,他的皮 肤在暖光下依旧泛着冷调的白,像古董柜里收藏的天价白瓷,光滑透亮,挑不出一点瑕疵。 倪亦南很少用白瓷去形容一个男生。 但初见时,这样的想法便存在在脑内。 他很干净。 倪亦南被刺痛了眼,再移开时,瞳孔已经模糊了,她偏开脑袋,往他的反方向转,闭上眼缓了缓。 过早的懂事导致倪亦南具有极强的边界感,拿了人家一点好就想方设法地还人情,即便人家只是举手之劳。 例如中午那杯橙汁,她觉得自己又欠人情了,理应以某种方式还回去。 “你穿什么码,需要我帮你找吗?” 沉迦宴冷漠又话少,从她蹲这起,他都没有抬头哪怕是瞥她一眼。 以为他会说不用,或直接不理她。 “一九五。”他简短道。 “哦。” 于是倪亦南从最边上开始翻,翻完大半圈都没看到一九五的。 “没有诶,你可能得跟老师说——” 忽地,身边一暗,阳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扭头。 沉迦宴倾靠过来,手臂伸向她左侧,像是要去拿她那边的校服,在她偏头的时候,脸颊正正好擦过她的唇瓣。 柔软,微凉。 倪亦南反应了须臾,在确认眼前白皙的皮肤与柔软的触感来自于什么的一瞬间,触电般猛然往后弹去。 一下子失了平衡,撞向身后的椅子,凳腿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然后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暖风拂过,半坠不坠的叶子打着旋飘进窗沿,吹散他浅淡的字音。 落在耳畔却清晰可闻。 倪亦南撑着地面,堪堪维持住身体的平稳,水泥地里镶嵌的小石子扎得手心发痛,却不敢轻易拿开。 她知道,再多靠近一点,她就会倒下去。 “抱歉,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偷亲了我。”沉迦宴抬起眼皮,漆瞳幽深,眼尾压下一道深褶,压迫感十足。 “我没偷亲......” “偷”这个形容好残忍。 好像真的将她龌龊的思想暴露无遗,她一边心虚反驳,一边又觉得的确是她占了人家便宜,横竖都是她理亏,只好再次道歉。 “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突然凑过来吓到我了。” 音落,她顿住几秒,下颌微抬,口吻都硬了几分,“是你自己凑过来的,我没动。” 正午的阳光重新照射进来,为她脸上的小绒毛镀上一层金光,白到几乎曝光,此刻有些底气不足地硬梗着脖子,但耳朵是红透了的。 沉迦宴煞有其事地点头,态度端正:“是我故意凑过来给你亲,我的错。” 他撑着她身后的桌子压过来,锋利的五官逐步逼近,一瞬不瞬地凝睇她。 “要不要,我还回来?” 安全距离早不存在。 此刻的氛围莫名掺了点戏弄的暧昧在,他唇角似有挑起微小的弧度,神态却异常肃冷。 瓷白眼皮下生出浓密的鸦睫,像生长在荒地里的茂密荆棘,覆盖在幽黑瞳孔之上,平添几分挥之不去的危险与凌厉。 倪亦南不禁打起寒颤,推开他说不用了。 沉迦宴轻笑一声:“开个玩笑,你脸红什么。” 一拳不到的距离,说这句话时沉迦宴侧了侧头,十足十要接吻的姿势,眼睛却没什么温度。 倪亦南重心不稳地往后倒,椅子又“嘎吱嘎吱”摩擦起地面,整个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上面。 偏开头,意外发现他同样泛红的耳垂。 “......你也红了。” 沉迦宴面不改色地“嗯”一声。 他说:“初吻,我害羞。” “......” 给倪亦南整不会了。 他之前没有谈过恋爱吗,实在是不像。 单羽潇之前还跟她讨论过这个问题,一口咬定这人绝逼是个海王,前女友能绕一中半圈,追求者能绕另半圈,暧昧对象还能再绕一圈,超级玩咖啊。 她说男人就没有帅而不自知的。 长得高点会摸两下篮球的都跟孔雀开屏一样天天装逼撩骚,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冷感帅哥不用说,绝逼抢手货。 颇有道理。 初吻吗,不是很信。况且他越凑越近,哪有半点 害羞的样子。 眼看唇瓣就要贴上。 彼此呼吸交错,拥挤的臂弯里,倪亦南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忽然感到眩晕口渴,倪亦南不自觉咽了咽喉咙,抵在胸口的手又使了把劲。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争闹,门轰隆一声被推开,重重砸在墙上。 “砰!” 二人皆是一惊。 椅子不受控地向后滑行,倪亦南顿时失重倒下去,寻救命稻草般,两手在空气中胡乱一抓。 而椅子又因她施加的力道用力撞向办公桌,桌上的玻璃杯晃了晃,砰一声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朝四周炸开。 沉迦宴眼疾手快捞着她转了个身,把她按进怀里,自己挡住了飞溅的玻璃渣。 “不是,跟你说了等会再进来......” 盛停泊抠了抠眉毛,颇有些头疼地想拉走门口的女孩,女孩却犯了倔,眼睛直直盯着某处。 无奈之下,他也往里瞄,清楚地看到—— 桌子侧边,校服堆旁,沉迦宴抱住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身体整个将她包裹住,女生的脸牢牢贴在他的胸口。 盛停泊看到邬霜影湿润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是走是留,愣愣站在原地。 眩晕感愈发强烈,有轻微抽泣声,倪亦南的视角一片黑,她知道是他衣服的颜色。 太近了。 挣脱开站起来,脸颊仿佛还残存他胸口的温度,仿佛还能闻道那股淡香,遗留在她指尖。 她没去看门口,没去看腿边,弯腰捡起校服,快步离开,留沉迦宴一个人蹲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方才抱她的动作。 半晌,他收拢五指,缓缓摩挲起温热的指腹,眸光被太阳烘烤,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眷念。 他扯了扯唇 潮湿 实际上,在沉迦宴即将迎上来的那一刻,倪亦南泄力般倒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沉迦宴托臀抱起她稳放在桌面,站在她双腿之间,扣住她的后脑,轻轻吻了上来。 他的吻很细致,温热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舔得她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启开了唇。 像是收到邀约讯号,少年吻得愈发投入,舌头探进她口腔,擦过洁白的贝齿,舔吸她湿濡的软肉,倪亦南微微抬起舌,在他卷住她的时候勾着回应了一下。 分开一瞬,听见他在耳边哑声问可以吗,倪亦南其实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但对当下浑身发软,完全陷入情热的她来说,沉迦宴想做什么,她应该都不会拒绝。 于是轻点头。 下一秒,汹涌而强势的吻便袭了上来,这才是属于他的,没有半分温柔的影子,全是承载着情欲的重量。 舌尖探进来,丝滑得犹如一条灵蛇,缠着她吮舔,倪亦南被亲得脑袋昏昏,连手指都是麻的,她攥紧他后颈的衣料,呜咽着发出一些享受而投入的声音,混在唾液交换的吮啧声中,色情至极。 察觉到她也动了情,抵在她后脑的手来到腰后,衣服推上去。 胸上桎梏解除,倪亦南躲开他的吻,害羞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熟悉的香气,似乎是从他肌肤里渗透出来的,好像春药。 前所未有的情欲令她不住地夹紧腿,却将那根手指吃得更深,她感觉有热液从下体涌出,像来例假一样。 内裤湿透了,黏糊糊地绑在臀上,他用力吸咬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快感堆迭得猛烈又强势,而倪亦南瑟缩着,神魂摇荡地喊他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沉迦宴......唔——” 倪亦南睁开了眼。 浓烈的爱欲之后,是冰冷而沉寂的现实,她失神地望向天花板。 认清了刚才发生的,是在梦里。 又梦到他了...... 真的很不想承认,她对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生动了歪心思。 倒不是觉得自己亵渎了他,而是,她怎么就从以为接吻就会怀孕的年纪,到了做春梦湿了内裤的年纪呢。 觉得好羞耻。 在遇到他之前,她的大脑只会下达好好学习乖乖听话的指令,她只需要照做,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又逾越的想法。 更不会在某一瞬,突然代入曾经过耳就忘的荤话,然后红了脸。 她翻身,摸到书桌上的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两度。 睡裙下,干燥的大腿划过一片湿润。 第二天一早,倪亦南比平常提前了十分钟出门。 她平常就走得够早,饶是温希再希望她积极学习,也觉得这个时间太夸张,怀疑她是不是早恋赶去学校约会。 倪亦南随口一编,说要提前去图书馆借书,而且早上记忆力好,可以多背几个单词。 温希便不再阻拦,往她手里塞了瓶纯牛奶。 倪亦南不爱喝,转手给单羽潇,单羽潇踩着铃声进班,看到讲台上空空如也,抹掉一额汗,萎靡不振地瘫回座位,拆了牛奶猛吸两口。 “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这么重,哈哈又跑酷了?” 哈哈是倪亦南在马路中央救的一只狸花猫,她不喜欢猫,所以治疗好后,单羽潇带回了家。 “熬大夜了,不过跟哈哈无关。”单羽潇把作业翻出来,挨个送到课代表手里,回来继续说,“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学就贼想看,困成狗了愣是停不下来,我服了。” ...... 铃响,老师布置了预习任务。 单羽潇是真困成狗了,眼睑颤颤,陡然想起一件事,她打起精神要告诉倪亦南,事件男主角从窗口路过。 她有气无力地撑起脑袋。 “沉迦宴在窗外。” “他也没睡醒啊,来这么晚还这么嚣张,干脆下了早自习再来呗。” “诶,他看过来了,跟我对视了零点五秒,好现在在看你,在盯你,还在盯,还在。” “......” 倪亦南在背文言文,忍不住说:“你别说话了,你睡会吧。” “我倒是想。”单羽潇,“走过来了,你抬头看一眼。” “......” 倪亦南于是抬头,目光一晃而过,随即低下头。 迅速得连她自己都没 看清沉迦宴的脸,只瞥了个身形,貌似没穿校服,也没背书包。 沉迦宴消失后,单羽潇给她发了个网址,没有细说,只说是一中校论坛,让她课间看。结果她课间去老师办公室送了趟作业,回来就把这事忘了。 倪亦南有点刻意躲沉迦宴的意思。 因为觉得见面有点尴尬,有点不自在。 虽然沉迦宴对她脑袋里的污秽一无所知,但每每回想起,尤其是那些梦,都觉得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 这几天没跟沉迦宴打照面,就算遇上,也是她远远就绕道离开,或者她挽着单羽潇绕道离开。 不过经常会从同学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有讨论他家庭背景的,有讨论他颜值封他当校草的,也有八卦他恋爱状态的。 刚转来没几天,他就成了大红人,倪亦南在之前的学校也挺火,还因为泛滥的同情心给自己送进了局子。 有前车之鉴,秉着不惹事也不沾事的原则,她这段时间拒绝了好多上来要微信的男生,可每天早午,桌上依旧会堆满琳琅满目的早餐和零食。 周五清晨,一个男生伸着胳膊正在往窗里塞东西,倪亦南正好踏进班门,撞个正着。 男生挠挠头,嬉皮笑脸地跟她打招呼,倪亦南放下书包,把东西还回去,语气还算委婉:“你别买这些了,我真的不喜欢。” 男生不收,拖延时间扯些有的没的,和她多讲几句话。 倪亦南不想过多纠缠,板着脸冷声说:“你如果非要放在这,我就给别人了。” 大约是看她一副温顺心软的小白兔模样,男生道德绑架起她:“可这是我大早上排一个小时队才买到的,我知道追你的男生很多,但你总不能不屑我的真心吧。” “......” 巧的是,沉迦宴这时从门前经过,眼尾半撩起,眉宇冷戾,一脸没睡醒的起床气。 他来得一天比一天早,来了就不走了。 书包都没背,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勾着校服外套,身上一件白t,耳朵塞着耳机,停在男生身后。 而男生一无所知地,正在对倪亦南冒星星眼。 时间还早,离倪亦南最近的只有前一排的小胖子徐珩之,徐珩之人不错,之前帮她分担了不少追求者的“礼物”,她点了点他的肩。 补作业的徐珩之转过头:“南姐,有何吩咐?” 下一秒手里多出两盒有份量的生巧,他咧嘴一笑,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熟练地收进抽屉,双手作揖:“感谢我南姐的投喂!” 倪亦南抬了抬手,指向窗外:“谢他吧。” 徐珩之转了个方向,窗口一前一后站了俩人,他一愣,对着俩人扬了扬下巴:“谢了,哥们儿。” 男生脸都绿了,一脸心碎地扒着窗沿往里挤,不知道的以为在演什么虐恋情深,浮夸造作。 “亦南.....你不能——” “周贤,是叫这个吧。” 肩上一沉。 周贤眼皮子一跳,嘿嘿两声回头,当即变了个脸。 “宴哥,早~” 沉迦宴搭上他的肩,把他的脑袋从倪亦南面前掰出来,就持着这个动作,垂眸在手机上点了点。 从倪亦南的视角看,就是他硬要挟着人家,指节用力扣着周贤的肩,周贤疼得龇牙咧嘴却丝毫不躲。 而他呢,气定神闲地晃了晃手机,带着人消失在她面前。 倪亦南打开手机,锁屏提示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直觉告诉她,来自沉迦宴。 俩人从加好友到现在,除了第一天的互甩备注,再没联系过,甚至备注都没改。 此刻他陌生的头像和网名蹿到第一排来,一时之间,倪亦南还真有些茫然。 半晌才望着头像里那只啃红胶的幼崽期阿拉斯加反应过来。 她改好备注。 沉迦宴:【放学等我。】 讨厌他 “南,一会儿跑步你跟我一起出列,就说来例假了。” 下午第一节课,太阳最毒的时候,这体育课倪亦南是一点不想上。 原本是可以挪去体育馆的,但体育老师不允许,说班上女孩个个细皮嫩肉,就得在太阳底下晒,晒足两个月,黢黑健康才好看。 体育老师是个中年男性,头戴鸭舌帽,胸前挂个哨,嗓门大声音粗,一身腱子肉,全身晒得黑黢黢的。 底下骂骂咧咧一阵哀嚎。 盼了一上午下雨却火伞高张,倪亦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热得快要中暑昏过去。 终于意识到自己体力真的很差。 温希说她从小就不爱运动,在电视机前一坐就是一天,屁股都不带挪的。 虽然这段话与她的童年记忆有出入,但温希在亲戚朋友面前忆起往昔时,倪亦南没有反驳过。 ......后来,她似乎真的渐渐对运动失去了兴趣。 好长时间没运动,猛头扎两圈,倪亦南整个人累虚脱,拖着两条没知觉的腿,倒在边上铺满灰的塑料椅上。 实在累得顾不得干不干净,感觉要死了。 她大口喘着气,碎发黏在额前,校服湿了大片,全部吸附在身上。 胸前印出一圈好明显的内衣痕迹,倪亦南扯了扯衣服,又看了眼别人,貌似只有她如此夸张。 坐了会儿,同班女生都蜂拥而至隔壁的篮球场,嚷着要看沉迦宴打篮球。 闻言,瘫倒的单羽潇瞬间满血复活,要去扎堆凑热闹。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看帅哥,可倪亦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想去。 “那你陪我去打羽毛球吧。” 倪亦南好热,出了好多汗,只想歇着。 “南,你真是我祖宗。”单羽潇退而求其次,指向篮球场隔壁的空地,“咱搁那,你在旁边看我打总行了吧?” 挪去树荫下的长椅上,倪亦南边乘凉边观赛,莫名浑身不自在起来,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盯自己。 太阳晒得她有些浮躁,那道视线却令她感到赤裸,被冒犯。她四处留神。 身后的篮球场,沉迦宴一个利落的胯下上篮,篮球精准进框,场外欢呼雷动,群情鼎沸。 沉迦宴扯着唇,边倒退边冲对面竖中指。狂得没边。 那视线貌似来自球场的休息区,中间不断有人影闪过,她不太确认。 直到她垂下眼,整理了一下衣服。 抬眸的那一刹,一个锡纸烫发型的男生用撑在膝盖上的手,不经意地指了指她的方向。 锡纸烫在跟朋友聊天,没有看她,却精准地指向她,然后点了点他自己的胸口。 他朋友顺势看过来,不料迎上倪亦南,连忙瞥开,倪亦南看见他嘴巴蠕动,接着锡纸烫笑着看向她。 不对,看向她的胸。 两人盯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胸部聊起天,还附带猥琐的手部动作,眼里无所忌惮的下流令倪亦南感到一阵恶寒,心理上的反胃竟蔓延至生理。 她蹙眉,压下胃里的翻腾感,眼神掠过猥琐男旁边,恰好与她对视的沉迦宴。 四目相对。 好烦。 她忿忿转过身。 他肯定也看到了吧,离他们那么近,肯定也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吧。 男人的左右脑堪比睾丸,在毛都没长齐的年龄试图模仿岛国片,把牙签长短的鸡鸡塞进玩芭比娃娃的女同学下体,大喊爸爸要操死你幻想精神高潮。 不用猜都知道,能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词汇,肯定干净不了。 好烦。 身后继续响起篮球弹地的声音,一伙人又热血起来,单羽潇放了拍子跑过来:“咋了我的祖宗,我去打球留你一人在这你不开心啦?” “没有......”倪亦南大致描述了一下,然后撑着脸,闷闷不乐道,“就觉得有点尴尬,好烦男的,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单羽潇怔住。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穿着黑色短袖,还是个锡纸烫吧?” 穿什么颜色衣服没注意,但的确是锡纸烫,她刚刚好像没有透露这点吧,倪亦南抬头:“你怎么知道?” 蓦地,欢呼呐喊转为尖叫怒吼。 场地中央,两伙人厮打成一团。确切来说,是沉迦宴一挑二。 霎时间,眼底的暴戾与阴鸷迸涌而出,他拎起男生衣领,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男生脸上 挥拳。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生嘴里已经溢满血水往外冒。 而他脚边还倒了一个,蜷缩着捂着腹部,痛得面目扭曲。 从没见过沉迦宴这副暴戾的面目,旁人既害怕,又壮着胆去劝架。 “算了算了宴哥。” “宴哥别打了,一会儿老师来了。” “迦宴,揍两下意思意思得了,别闹大了,沉叔叔那边很麻烦。” 到此,沉迦宴才找回理智。 松手,冷眼睥睨着对方四肢无力地瘫倒下去,血溅开在地面。 这不是那个锡纸烫吗? 倪亦南这才看清,而倒在地上的,正是锡纸烫的朋友。 沉迦宴一放手,像是怕他气上心头再补几下,盛停泊立马把人带走。 “不会出事吧?” “不会是为了你吧?” 很快,地上的两个人被抬起,不知道是去医务室还是老师办公室。 人群散开,单羽潇跑上前,隔着铁网捉住一个穿球服的男生:“发生什么了,沉迦宴为什么打他们啊?” “好像是沉迦宴传球不小心砸到他们,他们就骂了一句,沉迦宴突然就爆了。”想起沉迦宴刚才的神情,男生还有些发怵,却又话锋一转,“但感觉迦宴不像那种玩不起的人,虽然平时蛮拽蛮高冷,但真没见过他这么大火。” 单羽潇追问:“怎么说?” “就说前段时间吧,一哥们儿拖地不小心甩了他一裤管拖把水,那水挺脏的,他鞋都黑了,那鞋联名的巨几把贵,我们都以为那哥们完了,结果迦宴只让他下次注意,回去换了身干净的,事后也没找人算账。” 单羽潇侧头,意味深长地冲倪亦南挑了挑眉,说:“谢谢你啦,我也觉得沉迦宴不是阴晴不定的人,肯定是那俩男的做了别的过分的事,彻底把沉迦宴点了,不想忍了呗。” “有点道理,但平常也没见他们有啥往来啊......” 倪亦南心里有了数。 正犹豫要不要“多管闲事”,手机在兜里一震。 盛停泊:【急!!亦南你快来器材室啊!!!】 盛停泊:【迦宴发疯了,又打又摔的,我根本拦不住他!】 盛停泊:【被老师发现就完了!】 他硬了 热浪翻涌,盛暑难捱。 倪亦南一只手挡在额前,衣服看上去比一开始干了不少,仔细看还是有痕迹在。 她擦拭着颈间的汗,耳朵往器材室的门上贴了贴,里面没有任何“又打又摔”的动静。 轻轻推开门。 墙边的旧课桌上,沉迦宴低颈而坐,脚翘在椅子上,在很专注地玩手机。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头从屏幕上抬起,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手机上的游戏界面,与四周完好规整的器材,倪亦南恍然大悟,果断把盛停泊卖掉。 谁让他骗她。 “盛停泊说你在这里发疯,又打又摔,让我过来。” 器材室冷气很足,有轻微空调运作的声音,应该很少有学校会大方到给器材吹空调。 肯定是沉迦宴擅自开的,倪亦南揣想。 “但你好像,比较平静......”她掩上门,不让冷气流失。 “发,疯。” 似是觉得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新鲜,沉迦宴垂眼轻笑了声。 “你刚刚为什么打架啊?”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退出游戏,手机揣进裤兜里。 他懒懒道:“他骂我。”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散漫地岔着双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神情依旧倦冷,姿态却吊儿郎当的很不走心。 听上去就没有半点信服力。 倪亦南不想自作多情,但也不想欠人情。 那俩人估摸着伤得不轻,万一这事闹大了,沉迦宴一定会被通报批评请家长。这在从小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倪亦南眼中,是天大的事情。 如果真与她有关,她会很愧疚的。 思及此,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不会是为了我吧......?” “什么?” 沉迦宴眯起眼,耳朵侧了侧,“声音太小,听不清。” 现在是上课时间,器材室就他们两个人,隔得又不远,怎么会听不见。 倪亦南还是走近了些,复问一遍:“和我有关吗?” “给你发的微信看到了吗。”沉迦宴不答反问。 倪亦南点头。 长腿落地,沉迦宴慢悠悠地朝她走来:“为什么不回。” “......” ——放学等我。 怎么回。 回:我不想等......? 不太礼貌吧。 倪亦南面露难色,攥紧手里湿了一半的卫生纸。 “我——” “你脸又红了。” “......” “和我待在一起,你很紧张吗。” 沉迦宴近一步,倪亦南便退一步。 退无可退,被围困于墙壁与他的胸膛之间,熟悉的味道再度涌入鼻息。 倪亦南低下脑袋,避开他的视线,学着他那样反问:“你找我有事吗?” “你最近在躲我。” “躲什么?” 沉迦宴抬手,戏弄地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摩挲。 “因为那天亲了我,不想负责,所以躲着我?” 受不了他离得这么近。 所有感官都被操控的滋味,让大脑和身体变得好奇怪,倪亦南推掉他的手,却反被捉住。 一个力道过来,猛地撞进他怀里,额头抵上他硬邦邦的胸肌。腕上的桎梏依然存在,灼热的掌心熨烫着她的肌肤,腰后攀上来同样的温度,她惊呼着躲开。 “别碰我,我跑步出了很多汗。” “我打球也出了很多汗。” 倪亦南更抗拒:“你摸了球,手很脏......” “......” “我洗过了,干净的。”想起什么,沉迦宴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你有洁癖?” 她摇头,又轻点头,“一点点。” 倪亦南的声音很好听,细而不尖,习惯软绵绵地拖着尾音,很容易给人她在撒娇的错觉。 人小小一只,耳朵也小小的,额头饱满干净,长长的发束在脑后,发丝扫荡着修长的脖颈,沿着洁白的衣领消失,探入他触摸不到的深处。 大概因为天热,领口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露出形状精致的锁骨。 沉迦宴比她高出不少,稍稍一低眼,就能瞥清里面半隐半现的纯白棉料。 似乎闻到了香气。 从下面攀上来的,浅淡而温馨的洗衣液香气,薰衣草味。 他垂眸不言,喉结却不自觉滚了又滚。 头顶的人忽然没了动静,只禁锢她腰肢的手臂愈发用力,几次挣脱都无济于事,一分一秒磨得倪亦南好难捱。 终于,她无法忍受地抬起头,想问他这么紧的抱着她是什么意思,却撞进他满是侵略的瞳孔中。 心脏忽然跳腾。 “还在紧张。”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看我?” 沉迦宴懒着声:“听说接吻能有效缓解紧张,拉近彼此的距离,我还欠你一个吻。” “这还能欠的啊。”倪亦南头回听闻,慷慨道,“不用还了,就当......抵了吧。” “用什么抵的?” “用唔——” 吻没有预兆地压下来。 冷俊的眉宇骤然放大,唇被一个热热的软体覆盖,倪亦南惊愕地睁着眸,使劲推他,用了百分百的力度,可身前的人纹丝不动,甚至抱得更加紧密。 夏日衣料轻薄,轻松传递体温。 那湿濡的软体越发滚烫,徐徐描绘着她的唇形,和他冷冰冰的外表截然相反。 这样温柔的吻,几乎负距离的接触,不禁让倪亦南想起那晚的梦。 梦中,她仰着脑袋被亲得目眩神迷,双手失去力气,放任他对自己做了那样的事...... 忽地一阵滞空感,倪亦南惊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还抱着他的脖子,她被稳放在桌子上,大口喘息着,唇瓣覆上一层亮晶晶的水光,眼眸氤氲着薄雾般的水汽,迷离地望向他。 从她的高度,正好平视沉迦宴的喉结,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她将人推开些,不自觉也跟着咽了咽喉咙,眨眨眼想继续往上看。 沉迦宴却强势地挤进她两腿之间,两指掐住她的脸颊,逼迫她维持张嘴的姿势,然后低颈压下去,舌头冲开牙关,搅起她的舌尖勾舔,吮吸。 俩人抱得越来越无间,倪亦南情动地耸起肩,忍不住夹腿摩擦,却夹住了他的腰。 不知道他兜里装了什么,好硌人。 她移了移,不小心又蹭了一下。 “嗯——” 听见沉迦宴压抑的声音,紧接着,裤兜里的东西膨胀地顶上来,将她腿根软肉戳进去一个凹陷。 几乎快要碰到那里。 倪亦南瞬间僵住,血液凝固。 小三 啪! 空荡的器材室,清脆的响声回荡着,沉迦宴的下颌一片血红。 耳鸣覆盖掉她的声音,舌头是麻的,脸是麻的,舌尖顶了顶火辣辣的腮帮子。 他人也有点麻。 可以。 6。 ...... 沉迦宴偏过头,眼底的情绪潮湿又汹涌:“倪亦南,你现在摸我一下,我就不生气。” “......是你有错在先。” 亲就亲,干嘛起反应蹭她啊。 倪亦南眉头紧皱,手往后撑远离他。 而在沉迦宴看来,则是她一脸厌弃地撇开脑袋,双手藏在身后,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不摸。 沉迦宴凝了她片刻。 抓着她的手强制放到自己脸上,上下滑了两下,然后他垂下眼睫,一副很脆弱的模样。 “我很疼,你疼不疼。” 火辣辣的疼,掌心都麻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扇人,他应该也第一次被扇吧。 倪亦南手都举酸了,视线跟去他的脸,白皙脸颊赫然多出五个红色指印。 她嘴唇轻蠕,又欲言又止。 ...... 沉默之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以为是单羽潇通风报信要集合归队,她连忙抽回手。 还好,是温希。 【下课给我回个电话。】 “那个,我妈妈找我,你能让一下吗?” 沉迦宴让了,手臂却依然撑在身侧。 意思是,就在这打。 倪亦南抿了抿唇,屁股往后挪,离他远了点,拨通电话。 “喂?倪亦南,你外婆生病了,我下班过去看看,晚上不回来,晚饭你自己解决啊。” 倪亦南担心道:“外婆怎么了,严重吗?妈妈,要不我放学直接去外婆家吧,反正明天休息。” “你外婆家跨了两个区,一来一回三四个小时没了,这时间够你做两套试卷,你是想看外婆还是想偷懒?” “为了你能转去一中,家里又是搬家又是负担两三千的房租,你凌叔叔的腿就是因为你才断的,你有愧疚心吗......” “......” 一些耳朵起茧的话,倪亦南记不清听过多少遍,以为能做到心如止水,为什么胸口还是会抖颤。 眼瞧沉迦宴又要凑过来。 倪亦南一把推开了他,力道积迭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愠恼与难堪。 她躲得远远的,捂着传声筒,低眉顺眼地安抚:“妈妈你别生气,我知道您和叔叔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会好好学习的。” “知道就好,你晚上自己煮面,省着点用,就这样。” “......” 倪亦南放下手机,在心里长缓一口气。 “倪亦南,你缺男朋友吗。” 啊? 情绪这会儿跟过山车似的,刚坠回谷底,又因他一句话冲去半空。 心脏震颤得更加厉害,转过身却能面色镇定地说:“不缺。” 沉迦宴倚着墙,眼睛在审视她。 听了她的答案,深思熟虑两秒,“那你介意再多一个吗。” ?? 再?多?一?个? 那不就是小三吗,她可没这意思。 “介意。” 沉迦宴也不在意,点了点头,神情没什么转变。 “晚上去我家吃饭。” “放学,我在你班门口等你。” 大片的日光铺进来,他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倪亦南,别想躲。” ...... 光线斜射进课堂,将黑板切割成两个三角,讲台上老师第三次维持纪律,也作罢。 由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倪亦南视线飘向不远处,枫树下的小石凳上,撑着脸有些漫不经心的少年。 “他怎么戴口罩了,他不上课坐这干啥,不会是在等你吧?” “大概——是。” “为你打架,等你放学,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单羽潇问,“他在器材室跟你说了啥,表白了?” 倪亦南摇摇头:“好复杂,我也说不清......” ...... 倪亦南人缘不错,打铃后,不断有同学跟她打招呼再见,她坐在原地 不动,来来回回倒腾手里几本书。 放学高峰期,校内校外全是人,现在出去必然会被看到她和沉迦宴走在一起。 出名的人,她不想沾边,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想去他家。 然而沉迦宴没了耐心,一个语音通话弹过来,在她磨蹭着接通后,只说了一句。 “两分钟之内出来,不然我直接进去。” 她瞅了眼门口气质疏冷,眸光凌厉的少年,快速清好书包。 俩人隔着不近也不远,却明显一致的距离,出校门再过条马路,走不了几步就到家了。 并没有熟到这种程度啊,说的话加起来,十根手指头应该都数得清吧。 莫名其妙亲了她,莫名其妙接了吻,现在还要莫名其妙去他家吃饭? 有点超过。 倪亦南争分夺秒地开始思考,如何委婉道出难听的实话。 步伐慢下来,她整理好措辞:“那个,晚饭我自己解决就好,学校门口有很多好吃的小店,不麻烦你了。” “我家的更好吃。” “我怕狗。” “关笼子。” “......”倪亦南顿时有些为难,忽然灵机一动,“太突然了,这样冒然打扰到叔叔阿姨不礼貌,下次吧还是。” “我一个人住。”沉迦宴断掉她所有念想,然后欠揍地补充,“独,居。” “......” “沉迦宴。” 倪亦南终于叫住他。 “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不到,话也没说过几句,貌似没熟到可以去对方家里的程度吧?” 步伐不一致了,沉迦宴偏头,瞥了眼她书包肩带上泛白的指节,和因暑热微微泛红的小脸。 “不熟吗。”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们三个小时前才舌吻过,我不是你的小三吗。” 10苦涩 小狗听见主人的脚步声总是很积极,率先跳出来,被沉迦宴拎着后脖颈关进客厅角落的笼子里。 沉迦宴从鞋柜拿出一双白色拖鞋,轻置她脚边。 倪亦南没有动作。 沉迦宴睨她一眼:“新的。” 随后兀自走进厨房。 厨房里有炒菜声,大约是专门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杯鲜榨橙汁,递到倪亦南手里,让她随便坐、随便参观,就当自己家。 倪亦南点点头,抿了口橙汁,味道有点发涩发苦,像坏了。 她咽了咽口水,又尝一大口,正要喝第三口验证,眸光倏然一亮,被什么白得闪瞎眼的东西晃了一脸。 抬头。 ......啊,是沉迦宴的肉体。 修长指骨提起领口,利落脱掉短袖扔进脏衣篓,拎起套干净的藏青色真丝睡衣,赤裸着上半身往浴室走。 这时想起屋里还站着个人了,特意走到人面前,停下。 淡淡道:“洗个澡,不介意吧。” 听不出半分询问的意味。 肤白貌美,宽肩窄腰,肌肉青筋,完美的肉体就怼在脸上,这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有冲击力得多。 ......倪亦南拘谨地撇开眼:“你不能等我走了再洗吗?” “......” 卫生间门关上。 倪亦南盯着自己的脚尖怔了几秒,随后环视起这个和她家户型一般无二的小房子。 墙像是重新刷过,很白很平整,家具很少,黑白灰偏多,视觉上显得屋子宽敞不少。 看上去真是独居,东西都是一人份的,客厅连电视也没有,只有一个投影,边上立了台黑色落地音响,倪亦南在手机上刷到过,好像是限量款,六位数。 真如大家八卦的,他家挺有钱的,这么有钱为什么要来卷92? 在倪亦南的认知里,高考是他们这些普通家庭的孩子需要博的路。 没苦硬吃? 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 爱......学习? 可据他上学不背包,上课早退迟到,抽烟打架不计后果的种种现象看来,这家伙纯纯散漫惯了的富二代啊。 想着想着,沉迦宴就带着一身凉丝丝的水汽出来,恰好饭也熟了。 他家阿姨手艺真挺好的,倪亦南吃了一整碗米饭。 大概是闻到了饭菜香,沉渺渺也叫了一整场晚饭,尤其是沉迦宴一说话,它就汪汪汪地试图提醒主人给它放粮。 饭后沉迦宴从厨房端出一大盆超级豪华狗粮,叫住正琢磨怎么说拜拜的女孩。 “刚刚不是一直吵着要我喂它,过来。” 倪亦南:“......” 她明明只是浅当了下沉渺渺的嘴替,哪里有“一直吵着”啊。 笼子里的小狗转圈翻腾,撞得铁笼哐哐响,好急的样子,倪亦南心软软道:“让它出来吃吧,感觉它在里面好局促,施展不开。” “不怕了?” “你在就还好。”倪亦南盯着狗。 “?”沉迦宴眉梢一挑,侧着身,浅勾了下唇。 沉渺渺出笼后乖乖坐下,等主人发号施令,沉迦宴数了三个数,数到“三,吃”,沉渺渺登时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碗里五花八门的“菜品”令倪亦南惊叹不已,有钱人家连狗都吃得这么精致,又是水果,又是肉片,又是冻干,又是营养粉...... 看得倪亦南有些口干舌燥眼发昏,她喝完玻璃杯里剩下的橙汁。今晚她喝了他不少,还吃了他不少,他这么有钱,应该不介意吧。 尽管他不介意,倪亦南心里依旧有些过意不去,要怎么还他呢...... 身体慢慢变得有些沉。 她蹲下来,神思忽也变得顿缓,望着眼前一大盆,竟冒出想尝尝狗粮和冻干是什么味道的想法。 “好喝吗?” 夜色正浓,沉迦宴坐在沙发上,眼尾微敛,垂眸看向她时眼瞳中的情绪很模糊。 倪亦南点头:“菜也很好吃,今天谢谢你。” 把杯子还原到茶几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磕出什么声响。 很快,一整碗狗粮见底,沉渺渺喝了几口水,瞟了瞟主人的脸色,夹着尾巴蜷回狗笼。 “它在你面前好乖啊,你要遛它吗?” 如果他要遛 狗,她正好可以回家。 倪亦南撑着膝盖站起来,兴许是起猛了,眼前一黑,她闭上眼踉跄地抓了把空气。 沉迦宴扶住她。 “遛。” “但不是现在。” 在视线恢复清明之前,她听见他这样说,压在耳畔。 低沉又压抑的。 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11性幻想 绚丽落霞退去天际,被沉重的暮色盖压,屋子里的瓷砖归于暗淡,阳台外不时有微光闪过,照亮沙发一角。 怎么就坐到他腿上去了? 倪亦南动弹不得,沉迦宴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着欲望的热气,凝滞成一片影影绰绰的雾,蒙住她的视线。 她理应产生抵触的情绪,肢体却软绵绵地开始发麻发软,似乎在渴求什么。 “倪亦南。”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雾气迅速弥散。 双眼恢复清明,骤停的心跳慢半拍地恢复跃动,指尖紧紧抠住他肩后的沙发。 “身上怎么这么烫?”沉迦宴一只手臂横在她腰后,按住她的尾椎压向自己,手背蹭了蹭她的脸。 “我头好晕......”倪亦南晃了晃脑袋,一晃更晕了,只好先从他腿上支起来,“你先放开我。” “别动。”他手指一动,倪亦南又坐回去。 这个姿势...... “不太好吧。” 这下更逾距了。 倪亦南感到头疼,各种意义上的,她有些进退失措地说:“你家沙发挺大的,旁边还有位置......” 她没有看沉迦宴的眼睛,捕捉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他的智商应该能懂吧。 然而压制感并未解除。 沉迦宴轻笑一声。 “有什么不好。” “舌吻都舌吻过了,坐个腿怎么了。” 他喊她的名字,他说倪亦南,你应该学着给小三尝点甜头,不然小三独守空房很孤独。 他意有所指,还反复提舌吻的事,倪亦南傻眼:“你要做什么?” 四目相对一刹,而后沉迦宴视线往下,停在她饱满的胸部,最后落回她眼中。 “不可能!” 倪亦南护住胸,“......你赶紧放开我。” “咱俩现在,还真挺像偷情的。”沉迦宴臂弯用力,拇指摩挲起她的腰肢,“倪亦南,你有没有幻想过我?” 黑夜里,他漆瞳半掩,神色莫测,坐在那宛然一泓沉静百年的古潭,却轻而易举掀起倪亦南心中的浪涛,叫她面色凝固。 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轻声呢喃:“......幻想什么?” “性幻想。” ?! 倪亦南眼眶微润,泛起清浅的光泽,瞳孔中满是对这三个字的惊惧与对他的质疑。 以及,一丝一闪而过的慌张。 “变态!”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男的一样猥琐,整天想那些事啊。” 倪亦南一拳揍上去,像只被惹怒的猫咪。 就算她有又怎样,那他也不能就这样赤裸裸地说出来。 沉迦宴吃痛,却不躲,挑衅迎上她的眸:“有没有?” “没有。”她想也不想,答得迅速而果决。 对面的居民楼渐次亮起一个又一个小方格,光映进来,沉迦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轻佻的眼睑泛起一层浅淡的粉,映衬着墨瞳愈发幽邃而凌人。 “要说有。” 他掐住她的腮帮子,强势地压下来,“有没有。” “没唔——” 在她吐出第一个带有否定意义的字眼的那一刹,他的吻砸了下来,异常汹涌地,将她的呼吸全部占据。 唇瓣传来尖锐的痛,是沉迦宴这个混蛋在咬她,空气中满是暧昧刺耳的吮啧声,倪亦南仰着脑袋,几近窒息地拍打他的肩膀,他侧头放开一瞬。 鼻尖相抵,缱绻蹭过,舔了舔她晶莹的唇瓣,她像一颗软软甜甜的棉花糖,沉迦宴有点上头,手情不自禁地在她身上游走。 冰凉的指骨从衣摆钻进去,指尖徐徐往上摩挲过一寸又一寸细腻的肌肤,掀起一层层敏感的小颗粒。 好痒,倪亦南推了下他的胸口,仿佛是下意识的,没带什么力道,因为沉迦宴未有一丝挪动。 她一边拒绝着,一边意志不坚定地哼出声,像小猫咪被顺毛撸一般手脚发软,浑身发热,心尖泛起一阵酥痒。 好不对劲...... 此时此刻的沉迦宴,似乎比平时更难拒绝了。 他伸长舌头探入她口腔,卷起她的小舌吮吸,他的唇瓣很凉,舌头很软。倪亦南似乎在他舌尖上品尝到了酒精的味道,苦苦的,涩涩的。 迟钝地意识到什 么,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渐渐清晰,眼前陡然放大的是少年紧闭的双眸,与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红晕的颧骨。 而那只手染上她的体温,在薄薄的校服内渐渐回暖,停留在肋骨上方。 唇瓣分开,银丝拉扯,崩断在其中一片柔软上。 缠绵的氧气中,额头相抵,沉迦宴轻喘着气,瞳孔稍有失焦,凝视她同样迷离的双眼。 倪亦南低了眼。 沉迦宴就按住她的臀,抵上来,倪亦南又羞愤抬起眼,沉迦宴就去亲她轻颤的眼睫,挺翘的鼻尖,可爱的樱唇,一路向下。 校服推上去,唇瓣碾磨脖颈来到锁骨,暗扣一松,含住绵软,舔舐吮咬。 ...... 12威士忌 洗碗机的提示音打破黑夜里的沉寂,沉迦宴垂眸,有些眷念地抚了抚裤子上的皱褶,起身去厨房。 琉璃台面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搁在一旁,里头的冰块已经全部化成水,杯壁起了层薄薄的雾气。 沉迦宴将里头的水倒掉,重新放入一颗剔透的冰球,冰球绕杯壁磕出清脆声响,他续上威士忌,指腹在酒瓶上划了两下,一饮而尽,转身走向卫生间。 与此同时,楼下同样的位置。 倪亦南站在镜子前,望着里头神魂未定的自己,又望了眼手里脏掉的内裤,中间两层布料被浸透,颜色深上不少,上面还残留着许多透明的液体。 她想起刚刚自己落荒而逃时,隐约瞥到他胯中间凸起的那处,颜色很深。 他的睡裤是藏青色,色差分外明显。 那是她留下的。 ......湿透了。 温凉的水流倾洒而出,倪亦南抹了把脸,水流冲净腿根的黏腻,她缓缓闭上眼。 晚上赶在外婆休息前,倪亦南打电话关心问候了一番,老人家被哄得很开心。温希在那边说她这周末不回了,发了个红包让她省着点花,有空多写几份数学试卷。 楼下的鸣笛声渐行渐远,通话结束后,倪亦南瘫躺在床上。 空落落的家中,她竟感到久违的自在。 这份自在一直蔓延到困意来袭,温希不在,难得睡个懒觉,睁开眼已是十点多。 日头正浓,从窗帘边缝溜进来,倪亦南遮着眼赖了会儿床。 昨晚温希给她转了三十块,微信余额刚一百出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倪亦南实在不想开火,在手机上团了一张新疆炒米粉的优惠券,才收拾着出门。 店面就在学校门口,她打算早午饭一起吃,拎着打包盒悠悠哉哉回家时,迎面遇上遛狗的沉迦宴。 他嘴里叼着根烟,从小花园溜达出来,显然是也看到了她,灭掉烟走过来。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濡湿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填充满她的脑海,身体的某些部位仿似有了感应,燥热起来。 腿也有点软。 倪亦南将炒米粉往身后藏了藏,佯装没看见地转弯。 再见到她沉渺渺收敛不少,不知是因为脖子上栓了绳,还是真的被主人打了一顿,先冲上去,然后稳稳停在她腿边嗅她手里的米粉。 “藏的什么?”沉迦宴拽了下绳,狗回到他身边。 “没什么。”倪亦南换了只手拿,有些尴尬地没话找话,“你遛狗啊。” “......” “阿姨还没回来?” 倪亦南瞧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径直往楼栋走。 沉迦宴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经过单元楼门口时,他微微俯身,指尖划过她柔软的掌心。 咚! 垃圾桶震颤,周边的苍蝇霎时惊飞。 “?”倪亦南错愕地转身,“......你干嘛?” 只见沉迦宴嫌弃地拧起眉,牵着狗往边上退,离垃圾桶远远的。 “去我家吃。” “......” 倪亦南长了个记性,摇头拒绝,有些幽怨地伸着脖子往散发腐臭味的垃圾桶里瞄。 她的饭啊,完全不能吃了。 温希就给转了三十,他的行为直接让三分之一打了水漂,说不心疼是假的。 让他还钱?会不会显得她很小气,很斤斤计较,连十块都让他还。 毕竟去他家蹭饭,他也没让她还什么。 可,她手头挺紧的,十块...他应该不放在眼里吧? “沉迦宴......”倪亦南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说,“我的炒米粉,十块九毛九。” 沉迦宴挑眉,唇角扯出一丝极浅的弧度,掏出手机爽快道:“记得收。” 倪亦南说好,加快了爬楼梯的步伐,想着先假装回家避开他,一会儿再出来买饭。 听见他似乎在跟人打电话,有“现在”,“快点”这样的字眼蹦进耳朵,她从裤兜掏出钥匙,钥匙刚插入锁芯,那道低醇的嗓音停在身后。 “真不去?” 13上楼 “真不去?” 耳尖一颤,倪亦南猛地想起昨晚他咬她耳朵,低声诱哄要她自己磨的场景。 连忙扭动钥匙。 “不了。” “行。阿姨马上过来,饭做好了给你送下来。” 倪亦南侧头看他,语气无奈:“真的不用,你别麻烦别人了,我吃什么都可以。” 倪亦南对吃没有太多讲究和欲望,从小到大,吃饭对她来说就是果腹,不过沉迦宴家阿姨的厨艺的确是一等一的,做的一手地道的江城菜,只是...... 这样好麻烦阿姨,她又没付人家工资,还增添人家的工作量,真的不好意思。 然而沉迦宴并没有在听她说什么,转身上楼,只扔下一句。 “三十分钟。” “......” 回家后,倪亦南打开和沉迦宴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是他的转账,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定睛一看。 个十百千,还备注:自动赠与。 “......” 什么意思。 知道她差钱吗,她穷得这么明显吗?? 倪亦南打开电扇,往沙发上一躺,盯着那条转账出神片刻,叹了口气。 是她小肚鸡肠了,人不仅没觉着她斤斤计较,还挺大方的,大手一挥直接翻了快两百倍。 这钱,倪亦南终是没收,也没问他什么意思,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略过了。 没过多久,又收到一条短信,银行卡进账两千块。 她算了下日期,今天凌恪发工资。短信往上滑,每个月雷打不动的转账,少的时候一千,多的时候五千。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凌恪在兼职什么工作,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 三十分钟后,阿姨拎着保温袋敲响302的门,倪亦南趿着拖鞋小跑着打开门。 “诶?你不是昨天来家里吃饭的女孩吗?原来就住在楼下啊。” “阿姨好。” 阿姨看上去四十来岁,眼角布满笑纹,和蔼地将手里的保温袋递过来。 “今天时间紧,只来得及做几道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晚上阿姨给你们煲汤喝。” 一听阿姨已经计划好晚上的菜式,倪亦南生怕自己说晚了一秒:“谢谢阿姨,但是真的不麻烦您了,您也跟沉迦宴说说吧,您做他一人份就好。” “多一双筷子而已,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况且阿姨拿工资做事,小丫头别有负担哦。” 阿姨拍拍她的肩膀,继续说:“你爱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都可以告诉迦宴,迦宴说你很瘦要补补营养,嗯阿姨也觉得得好好补补呢。” ...... 揭开盖子香味就溢了出来,三道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大约是昨天在饭桌上,沉迦宴注意到她一直在挑葱姜蒜,所以今天的菜没怎么放,或者切得很大段方便挑出来。 倪亦南拿起筷子正要开动,想起一事,又放下筷子,把饭菜并齐摆好,拍了张照片发给沉迦宴。 【谢谢你。】 【不过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一个菜就够了。】 直到吃完饭,沉迦宴才回消息,就仨字。 【钱领了。】 真惜字如金啊。 倪亦南没收,点了退还。 晚上,阿姨拎着新的保温袋下来,三菜一汤,倪亦南把中午的碗洗干净还回去,阿姨说先放在她这,明天一起拿。 然而到了第二天,阿姨送完饭立刻要走,说有急事要处理,麻烦她一会儿送一趟。 “......” 天色阴沉,有下雨的征兆。 已经麻烦阿姨两天,倪亦南没再耽误,想着也就几步路的事,于是出门之前给沉迦宴弹了条微信:【你在家吗?我来还碗。】 沉迦宴回得很及时,打了六个数学。 沉迦宴:【密码。】 14画 门开,入眼一片漆黑,悄寂无声,阳台的窗帘拉得很紧,透不进一丝光。 家里没人,但—— 倪亦南望向空荡的客厅,总感觉哪里不对,像缺失了什么。 她没关门,也没开灯,借着楼道里的声控灯去厨房放东西,忽地一声巨响。 砰! 倪亦南吓得一抖。 门被风关上,周身陷入黑暗。 细闻,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很远很轻,从厨房外面——像是客厅的方向传来。 这片旧区近期出了几起盗窃案,无一不发生在这种安保设施不完善的老小区,一撬一个准...... 紧张而紧迫的氛围中,倪亦南总算想起哪里不对——沉渺渺呢?怎么既没冲出来迎接,也没叫。 不会这么巧,沉迦宴遛狗去了吧? 这么想着,那蹑手蹑脚的声音就奔放起来,“汪汪汪,汪汪汪——” 玄关处亮起一小盏射灯,在天花板晕出一圈晦暗的暖光,一条大狗冲进厨房,在跟前急刹。 沉渺渺在她脚边蹭了蹭,咬拽着她的裤脚往外。 这狗突然变得很有分寸,倪亦南弯腰试着戳它耳朵:“你主人呢?” 回应她的是一声呜呜。 倪亦南被带到次卧,沉渺渺圆溜溜的黑眼珠望着她汪汪汪,然后跳起来去拱门把手。 “你想进去吗?” 门紧关着,从门缝看,里面是黑的,她贴上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擅闯别人房间这种事,倪亦南转身想走,但那狗又是刨门又是拽人,跟打了兴奋剂一样在地板上翻腾的哒哒响,才一会儿就给她裤子咬出好几个洞。 好不容易卸下的恐惧瞬间重聚上心口,倪亦南还是怕。 开门放狗。 之后就打算走,却被房里木头拖划地板的声音拖住。 “汪汪呜——”沉渺渺拖着什么东西过来,还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腿,示意她看。 倪亦南往里瞟了一眼。 八平米不到的卧室改成小书房,房间很空,桌椅靠窗摆,中间摆了三支画板,边上散着一地颜料。 第四支画板在面前。 画中,一女一男纠缠不分。 女人半裸胸乳躺在地毯上,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她的臀部被人牢牢抱着,腿间夹着一颗头颅,正情动地拱着腰肢。 头颅的主人匍匐着,下半张脸消失在女人私处,只露出一双沉溺的眉眼,颧骨泛着几滴水光。 画中着重勾勒了两颗红痣,分别在女人的腰侧与左胸,在铺满灰黑的暗调色彩中格外显目。 急于确认什么。 倪亦南将画架推进去,推到灯光正下方,目光集中于女人狰狞又享受的面部。 女人双眼迷离,檀口微启,痛苦又似欢愉地扬着唇,看向画外的另一个她。 倪亦南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摇头。 急风掀起窗帘,吹落书桌上单薄的纸张,撩动她颈后的碎发,她鬼使神差走向另一支画架。 画纸右下角写着一行极小的编号,应该是日期。 内容便如那晚,她坐在他腿上,双乳裸露翘立,同样点了两颗红痣,甚至完善了奶尖的纹理细节。 那痣仿若两个长满利刺的棒棰,一下一下用力敲击着她的心脏,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清楚听见自己胸口的声音,慌乱而急促的。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身体...... 摸向她的衣裤,此刻是否完整地遮盖在自己的皮肤上。 脚边落下一张同等大小的画纸,反盖着,她下意识就要去捡,指尖却在半空中迟疑了。 要落不落的雨终于撕碎天际倒灌下来,倪亦南一步一步退出房间关上门,心头升起的不可思议全部被恍惚与羞愤取代。 她惝怳地走在狭窄的楼道里,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土腥气,记忆瞬间将她拉回到那场失序的暴雨。 衣衫不整地逃出那间缺氧的卧室,诉说自己被侵犯的过程令人徘徊在崩溃边缘。她在亲人的沉默中撕心裂肺,在炸开般恶毒的责骂中变沉默。 那时,倪亦南终于认识到,自己从未被坚定地抱紧过。 ...... 当年足以压垮她的绝望,再回想起已成麻木。 可那些真实存在过的,黏腻的,刺痛的,充满汗渍的无数个夜晚,仍然令她控制不住的心慌心颤。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倪亦南快速跑回家,重重摔上门,卸了力般倒在门板上。 “要死啊你,动作不能轻点?” 倪亦南腿软,回头。 不等她开口,温希就一副见了仇人的气势走过来,戳她脑袋问:“你去哪了?空调也不关,电费不用你出是吧,知不知道你妈挣的几个辛苦钱全砸你身上了?” 太阳穴一时阵痛。 可能是想起了过去的缘故,倪亦南没什么心情卖乖讨好,淡淡道:“知道了。” 便弯下去换鞋。 大概瞧出她情绪不对,温希收回手双手抱臂,用余光扫她:“你这两天吃的什么,花了多少钱?” 倪亦南吸气,闭眼。 倪亦南从小被灌输家里穷,欠一屁股债的观念,她从来不吵着要玩具、大餐、游乐园,一直很节俭。 直到凌恪上大学回家,她偷看到温希往他行李箱二十张三十张的塞。 每一次。 “花光了?我不在家你就天天点外卖,你不会自己煮面炒饭吗?” “三十够我天天点外卖吗?”倪亦南平静地问,“还剩两块钱,需要我还给你吗。” 温希罕见地一噎,倪亦南回了房间。 15拉黑 晚上,沉迦宴踩着饭点回槟江,保姆反应比他爹妈还要热情。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整个一楼都飘散着一种温馨却诡异的气氛。 秋叶姿在,饭桌上的沉遥还算好言好语,时不时还问两句沉迦宴的起居和学习。 问一句沉迦宴就应一句,不问就没声。 秋叶姿盛装出席,还是像以前一样,给沉迦宴盛了一碗汤,后没多久就说要出去。 沉遥扫了眼专门为她做的一桌子菜,视线跟去墙壁上的摆钟,最后他扶了下无框眼镜,看她背影,沉着声。 “叶姿,十一点之前要回家。” 秋叶姿顿了顿,头也不回就摔了门。 “......” 沉迦宴舌尖抵了抵下牙,夹了两筷子面前的菜,收到倪亦南的消息,握着手机也跟着起身。 却被沉遥叫进书房。 一个小时后,他面无表情走出那道墨黑实木门,脸色苍白,回房间换了身黑色的衣服。 疾风骤雨,直奔富丽。 回家后沉渺渺一如既往地跳上来迎接,那鬼迷日眼的神情中掺了不少谄媚。 想都不想就知道这狗绝逼犯事儿了,沉迦宴唇色发白,拎起它的后脖颈,问它是不是欺负倪亦南了。 问完,狗讨好地叫了两声,敏锐地绕去嗅他后背。 沉迦宴又给它拎过来拍了张照片,发送,在输入框里打字。 刚打出几个拼音,照片左边出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以及底部灰色的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这对吗? 沉迦宴单甩一个问号过去:【?】 发送失败。 沉迦宴脸色一沉,神情凝滞几秒,随后点点头,哂笑出声。 可以。 会玩。 手机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沉迦宴先去冲了个澡。 雨噼里哗啦下得不小,窗户全开着,背后的刺痛令脑袋冷静不少,沉迦宴擦着湿发拧开房门,视线往里扫。 书桌淋湿了,画躺在地上。 原先放在角落围成圈的四支画架,此刻歪七扭八地摆着,灯光下那幅半成品正朝向他。 沉迦宴皱眉,“啧”了声。 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瞳孔中的情绪莫测难辨。 地面上,洁白的边角蹭上碳灰色模糊了边界,他轻轻拾起,指尖划过底部不起眼的数字编号。 雨过天晴,雨下了个半透,空气中仍夹杂着些许湿闷,天气预报报导这周持续有雨。 倪亦南装上雨伞,打算去学校食堂过早。 开门,迎面撞上一道视线。 那人叼着烟杵在门口,神色恹恹,眼下一圈乌青,看上去很萎靡。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倪亦南愣了一下,关上门。 沉迦宴就灭了烟,堵到面前来:“解释。” “......” 倪亦南双手插兜,绕过他下楼。 “进老师办公室要再三犹豫,闯我房间闯得轻车熟路,真拿我当自己人了。” 脚步一顿。 “窥探完别人的隐私再偷偷溜掉,一键拉黑。” 沉迦宴跨到她面前,低她一个台阶,却还是要俯身才能与她平视。 “倪亦南,你跟谁学的这么坏?” 那股子没睡醒的闲散劲瞬间就消失了。 倪亦南后退上了一层台阶,轻微俯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的狗,它咬破我的裤子非要我开门,我也没有故意窥探你的画,是你的狗把画架推过来的。” “这么说,都是沉渺渺的错了?”沉迦宴冷嗤一声,慢悠悠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沉渺渺咬着你的裤子,把你带到放了画的房间逼你开门,把画架推到你面前逼你看。” 明明是事实,倪亦南偏从他眼神中解读出几分探究和讥讽的意味。 她不想自证。 “行,我信你。” 沉迦宴挺直背,下颌绷着,整个人瞬间严肃起来,“现在,把我拉回来。” “......” 昨晚倪亦南失眠到后半夜,眼巴巴望着天花板,好不容易盼来困意,却浑浑噩噩做了一整夜噩梦。 早上闹钟还没响,她先被梦里追杀的情节惊醒。 导致一切发生的 人,不是他吗? 为什么搞得像她的错。 倪亦南始终不看他,冷眉冷眼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让盛停泊转达。” “理由。” “该给理由的不是我吧。” 说完就推开他,擦肩的一瞬,手腕被拽起。 沉迦宴将她压去墙角,手往她兜里伸,倪亦南扭身躲,手腕好痛,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要什么理由,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画那些东西,知不知道很恶心啊?” 话语夺口而出。 她看见沉迦宴肩膀耸了一下,沉冷的眉宇忽地卸了劲。 倪亦南唇线抿直:“你可以画,但是不要画我,不要把我画进那里面,我不是那样的。” 说完便推开他跑掉了。 16情敌 没了去食堂的兴致,路过包子铺买了个红糖馒头勾在指尖,走到半道被拦下,视线中多出一只戴着红袖章的手臂,倪亦南抬眼。 熟悉的面孔,和她同班,开学那天还帮她和单羽潇搬书来着。 明湛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的手:“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吧。” 倪亦南瞄了眼他手里的笔本,本子上记了不少名字与“罪责”,四周没有保安和执勤老师,但另一头的“红袖章”有要看过来的迹象。 倪亦南把馒头塞进校服口袋,明湛这才后退一步。 倪亦南浅牵了下唇:“谢谢。” 不想口袋里一股味,一进入校园立马给拿出来,不料被人从身后猛然抱住。 一个踉跄,身形一晃。 “......” 倪亦南站定,盯着水洼里的馒头懵了几秒。 “就知道是你,大老远就看到你——啊哦,好像搞砸了你的早餐。” 身板比她高一点,声音是邬霜影,倪亦南捡起馒头扔进垃圾桶,想起有段时间没见到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邬霜影没细说,只邀请她和单羽潇中午去吃小火锅,拜托她帮个小忙。 回班后,倪亦南把这事告诉了单羽潇。 “什么?!你情敌要请你吃饭?等等,她知道她跟你是情敌关系吗?” “怎么感觉那个邬霜影长着一副心机脸,做的事又很大条?” “......” “你想多了,我们算哪门子情敌啊,而且我觉得她人还不错。” “她喜欢沉迦宴,沉迦宴喜欢你,这不就情敌吗!” 倪亦南失语:“那你去不去?” “去!当然去了,你这性格太容易被坏女人拿捏,我得去帮你啊。” 单羽潇脑洞太大,短短几句恨不能兵戎相见。 偏偏人家盛情相待,压根没那意思。 安静的小包间,听了邬霜影的遭遇,单羽潇惊呼:“沉迦宴?怎么还和他有关了?” 被高强度学习的一中腌入了味,现在邬霜影早已不是入校第一天注重打扮的小女孩。 穿着版型统一配色老土的校服,素净着一张脸,垮着眼,兴致缺缺道:“我哥的原话是,‘迦宴在追一个女孩,你很碍事,为了不让人家的误会,让我关你一段时间’,今天还是我翻阳台逃出来的。” 俩人一同看向倪亦南。 邬霜影:“我知道迦宴喜欢的是你,我虽然喜欢他吧,但我姐妹向来行事坦荡。我只想你帮我跟他说说,让我哥别关我了呗。” “......” “我和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而且——” 早上才吵完架,光是想象找他和好请他帮忙的场景,连毛孔都闭塞起来抗议,倪亦南又不好明说,只能闪烁其词。 “有点复杂,他肯定不会听我的,恐怕要给你帮倒忙。”倪亦南替她出主意,“要不你去找找盛停泊?我觉得他比我管用。” “盛停泊更废了,全世界能让迦宴听话的人——”邬霜影凑过来,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音调婉转,“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了,亦南......” “你就帮帮我嘛,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多惨......” “拜托,求你了......” ...... 倪亦南自知揽了个大麻烦。 她属实吃软,拒绝不了邬霜影那套。不知道邬霜影哪来的自信,觉得她能管得住沉迦宴。 邬霜影吐槽了她哥哥一中午,张牙舞爪的,倪亦南安静地睨着她,能感同身受,也莫名有点羡慕。 从有记忆起,倪亦南耳边就充斥着乌烟瘴气的怨气与骂架。 她以为这就是家人,吵不离。 后来才从零零碎碎、七嘴八舌的家常中收集,温希和倪振华是相亲认识,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看了三场电影之后,倪振华直接在餐厅求婚。 包间没订,素圈戒大了一圈。 大家伙见证着这对俏女俊男,起哄鼓掌,温希便嫁了。 结婚第二年,感情升温期,倪亦南驾临。 温希以为这孩子是爱的结晶,是上帝的礼物,不想在她孕期六个月的时候,倪振华出轨了。 原来当年跟她相亲,是因为他刚和初念分手。 第四次约会就求婚,是因为初念无缝衔接了富二代。 温希从职高辍学出来上班,从小 混社会,相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年轻时也有过傍富二代实现阶级跨越的梦,后来被现实打败。 倪振华不低头不回头,不愿被初恋看低,就争这一口气,决定和貌美如花带出去长面的温希组建家庭。 便尘埃落定。 以为尘埃落定。 结果那富二代父亲垮台,身份地位一落千丈。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富二代是个空壳私生子,恐怕还不如瘦死的马。 而彼时倪振华在单位升了副总,家庭事业双丰收,初恋跑了回来,梨花带雨。 倪振华后悔了。 没打胎,月份不允许。没引产,身体不允许,双方家长也不允许。倪亦南便这么草率地出生,降临在负能量笼罩,高压争吵的环境中。 轻则关上房门隔着一道墙吵,然后倪振华摔门离开,消失好几天。 重则骂架蔓延,一脚踹开房门,拎起她的后衣领,诘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做错,要她有点什么用,废物一个,没出息,学费都打水漂...... 倪亦南从小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同班女生冲上一米四了,她还不足一米三,经常双脚悬空着挨训,若敢被吓哭,一巴掌就会拍上她的后脑勺。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 “老子一跟你说话就哭,老子是生你的爹不是杀人犯!” “跟你那没用没担当的窝囊爹一样,最该哭的是你妈,是我!” 温希气出结节,偏不离婚,死命拖着那对狗男女。 倪振华则完全不交家用,一个月见不到几天人,一出现就是抽烟酗酒的状态,就差把初念带到家里逼温希离婚。 恨到极致,又找不到倪振华发泄的时候,温希会推搡他们的女儿破口大骂。 “你们姓倪的都该去死,当时真他妈该把你打了,生下来就是一副灾相,生怕我温希日子过甜了是吧?!” 却忘了,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他们也曾把爱与希望,全部寄托在她身上。 ...... 小时候被关在门外反省的每一个夜晚,倪亦南都记得很清晰。 记得自己被丢过一次,记得没有人出门寻过她。 或许是被嫌弃、被抛弃的日子太深刻,得到稳定生活后的每一天,倪亦南都过得战战兢兢,打碎一个花瓶就恐慌到以为要世界末日。 直到凌恪抱着篮球闯进来,安静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买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瓶,摆在餐桌正中央。 17道歉 那副画之后,有些东西似乎就被打破了,与沉迦宴打交道也成了一项高难度任务。 倪亦南害怕发生冲突,习惯逃避问题。尤其现在,她和沉迦宴之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又微妙的氛围在。 这几天倪亦南正常上下课,正常上下学。 这种状态若持续下去,对她的校园生活毫无影响,似乎也不错。 可冥冥之中,总有一些棘手的事推着她往前走,打破现有的短暂的平静。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应下。 ......要不直接告诉邬霜影,沉迦宴不听她的,她也没辙? 意外的是邬霜影正常返校了,接连几天都从他们班门口路过,有说有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倪亦南高兴得不行,请单羽潇喝了三天奶茶庆祝。 单羽潇:“你发什么颠,你妈爆金币了?” 倪亦南笑而不语。 然后,邬霜影又消失了。 倪亦南收到连串微信轰炸。 邬霜影房间的小阳台被加了一道锁,天花板的两个摄像头正对向床头,地板上是炸开的玻璃片、掀翻的化妆桌、四分五裂的落地台灯...... 整个卧室一片狼藉,想必刚大闹过一番。 倪亦南觉得她哥哥的行为好夸张,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在微信上安慰她,也疑惑。 倪亦南:【你哥为啥那么听沉迦宴的话?】 邬霜影:【因为他俩从小就狼狈为奸!不带我玩,现在还这么对我!我真崩溃了!】 单羽潇在边上看着,嘟囔了一句,倪亦南视线从屏幕挪去她的脸,“你说啥?” 单羽潇:“沉迦宴之前天天往咱班门口过,你没发现他这周都没出现吗?” 好像是。 有新的消息框连续顶上来,见是盛停泊发来的,单羽潇念:“你就去看看他吧,亦南,算我求你了。” 倪亦南登时想起上次盛停泊骗她时的用词和语气。 半晌才点进去。 盛停泊:【亦南,你到底怎么着我们家迦宴了?】 盛停泊:【孩子已经萎了两天,中午饭都不吃,又把自己关进教室偷哭去了。】 盛停泊:【从来没见过迦宴状态这么差,看上去老可怜老心酸了。】 盛停泊:【你就去看看他吧,亦南,算我求你了。】 “......” 那边没完,这边又给她上压力,倪亦南从未觉得自己如此重要过。 怎么。 离了她,世界还能崩? 枫树下的小石凳上,她托腮咬唇,纠结望向斜对面的班级,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 末了,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你在哪?】 路上有些飘小雨,倪亦南撑伞来到艺术楼,一层一层找上去。 艺术楼是一个u字形,专用来排练或上艺术类课程。转来到现在,倪亦南第一次来,她甩了甩伞面上的水,收好放进过道的伞架。 余光蓦地被一道阴影铺满,眼前多出一只手臂,那手就定在那一动不动,倪亦南直起身,抬眼,眉头一皱。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都快忘记这两号人了。 对方似乎也挺尴尬,安静的走廊,面面相觑,取伞的手僵在半空。 倪亦南觉得晦气,绕过。 “那个,同学你先别走。” 说话的是左边这位锡纸烫,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挂了不少彩。 他开了口,右边这位便显得容易:“对不起同学,上周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真对不起。”锡纸烫说,迫切中带了些试探,“你能让沉迦宴别追究了吗?”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从沉迦宴转来一中的第一天,他家捐楼的传闻就在人群中炸开锅,瞬间拥护他为新的话题中心人物。 却从未得到过他的证实。 有人舞到面前,他只冷眼扫那人一眼,那人就噤了声。 平时就挺难接近一人,彼时更加盛气凌人,不可一世。 锡纸烫一伙人高一加入篮球队,打过校赛拿过奖,冠上体育生的头衔,也算得上半个风云人物,身后也有几个低年级追求者。 这货不就纯装逼? 压根不信那些传闻,也看不上沉迦宴那个一身死肌肉的小白脸,所以在篮球砸过来的时 候,才敢一展雄风。 没想到,这沉迦宴,还真他妈有两把刷子。 俩人前前后后就给了他裤管蹭上点灰,然后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兄弟间挥拳头是家常便饭,这事可大可小,他们没想追责,也以为这事就过了。 不想父母当天从班主任那得知此事,说他们当众造青春期女同学的黄谣,言语粗鄙,还凭空多出好几个证人。 先是写检讨,再被请家长,现在又说要处分。 一中的强度养不出躺平混日子的学渣,能待在这的都是下过苦功夫,拼尽全力的全市的尖子生。 锡纸烫俩恶劣归恶劣,也知道学业和面子孰轻孰重。 “行吗?” 眼皮子快速跳眨两下,倪亦南有点懵。 什么鬼。 原本连道歉都懒得应,却听到他们这样说,神情格外恳切。 “沉迦宴为什么打你们?”倪亦南压着眉眼,口吻冷淡,倒学出几分沉迦宴平时的凌厉感。 “是我们嘴贱,不该在背后说你。” “不是因为他拿篮球砸你,你们骂他吗。” “那是他故意做给大家看的,我没有他很心机的意思啊。”锡纸烫说,“大家都以为我们发生口角才打起来,实际上是听见我们说你......昨天还被请了家长。” “你大人有大量,能别和我们计较了不?” “......” 故意做给大家看。 将她摘出来,让她不沾事,不受影响么。 这种人渣大概不会自发的真诚道歉,要么沉迦宴所迫,要么情势所迫。 既然如此,她也不必浪费口舌讲一句违心的“没关系”,她也讲不出。 她一直不说话,锡纸烫上前一步追问:“同学,你能原谅我们吗?” “不能。” 18艺术家 第七次。 沉迦宴抬眉。 消息是二十八分钟之前弹过去的,将近半小时。 就是爬,现在也爬到了吧? 第八次探向门口,门缝中窄长的一圈光线没有一丝变化,目光被面前的女孩遮挡,沉迦宴“啧”了声,正要说点什么,光口缺了一角。 门外暗了下来。 沉迦宴挑唇,将画架推至一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迦宴,我是认真的。” 沉迦宴放下笔,两指拎起地上的冰饮,仰头,喉结一滚。 女孩急切向前一步:“你是有喜欢的人吗?” “嗯。” “我哪里比不上她吗,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我不喜欢你。”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任何防备的,女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我不信!” 卷来一阵风,扑到脸上,她抱紧他,耳鬓交磨。 “这样你也不会对我有感觉吗?” 沉迦宴脸色骤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有了动作。 门开了。 ...... 背光朦郁,少女披着发横坐在他腿上,侧身抱紧他,而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 “......” “迦宴,这样也不会有反应吗?” 看上去便是轻轻搭在她肩背,像回抱,再融合她无比暧昧又应景的一句话。 气氛就微妙起来。 落针可闻。 沉迦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给人扯开,动作带着戾气,叶婧菲差点摔倒,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过来。 只见沉迦宴在抚自己的衣服,低着头,发丝挡住眼睛。 像是好烦衣服被人弄皱了。 “出去。” 倪亦南一激灵,正有此意,带上门就往外退。 “......” “叶婧菲。” 嗓音凉得快要掉冰渣。 沉迦宴抬眼,停顿,“出去。” 叶婧菲在原地怔了一下,望向门口,望回沉迦宴的眼睛里。 漠视,不爽,不耐。 他眼中常有的情绪,在念起她的名字时变得更加深刻,刺人。她心里好难过,几乎肝肠寸断。 泪腺却堵塞,似乎不这么判定。 ...... 美术室沉下来。 撞见这一幕,倪亦南尴尬得不知所措,大开着门一点不敢关。 架不住某人硬要关门插锁,一把给她拽进来。 “不是找我。” 沉迦宴松开她,散漫靠去椅子上,“找到了又躲上了?” “我没躲,我是怕打扰你,”倪亦南反应也很快,“的好事。” 沉迦宴睨她半晌,轻哂出声,拿起画笔,似乎没有要接这个话的意思。 身后有个半米高的白色展台,倪亦南瞄了他一眼,坐上去,和他隔了点距离,倒是坐姿规矩。 “不是我找你,是我受人之托,想请你帮忙。” 沉迦宴眼都没抬。 “谁。” “邬霜影被她哥哥关在家里,还被装了摄像头监控,这事和你有关吗?” “没。” “可我听说......你是不是和他哥哥说了什么,导致她不能来上学?” “是么。” ......哈? 好拽好高冷,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徐徐图之显然在沉迦宴这行不通,倪亦南撇撇嘴,直说:“她让我找你帮忙,让她哥哥别关她了。你能帮帮吗,她看起来挺可怜的,而且——” “倪亦南。”沉迦宴忽然打断她,眯着眼看过来,“是你拜托我,还是她拜托我?” “......” “——而且她不是你朋友吗”哽在喉间。 倪亦南:? 想说“她”。 刚发出一个“t”的音,耳边响起邬霜影信誓旦旦的“迦宴喜欢你肯定会听你的”,“只有你能让他听话”...... 那天应邬霜影时,她话没说满,能帮到最好,若是沉迦宴刻意刁难不点头,那她也没辙了。 “我。” 她动动嘴皮子,“我拜托你。” 之后又沉默下来。 铅笔摩擦在素描纸上,沙沙响。 木板挡住他半侧身体,他的手很白,拿笔的姿势很专业,神色也异常认真,只是坐姿很随意。 第一次见人翘着腿,靠在椅背上作画的。 锋利的削边架,漫不经心的姿态,帅气冷感的侧脸,整个一玩世不恭的花花艺术家的既视感。 只可惜倪亦南看不见画,不能比较是艺术有看头,还是艺术家有看头。 19烟灰 “没问题。” 他放下笔。 倪亦南眨眨眼。 “......” 这就答应了? 比她想象的容易一点。 邬霜影的事解决了,盛停泊呢。倪亦南看过去,沉迦宴根本精神抖擞,状态良好得很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沉迦宴偏了偏头,让她过来。 他说,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画,知道她不喜欢。 倪亦南刚要起身,沉迦宴直接将画架翻了个面,摆去她面前。 画里的场景很熟悉,倪亦南迟疑道:“这是我们小区吗?” “嗯。” 小区楼下,一个短发女人左手拉着行李箱走在前,半只脚踏入单元楼。 另一个长发女则站在垃圾桶边,手臂半抬,手里裹着一团黑色的像是塑料袋的东西。 连那日的穿着都完美复刻,却将她身后的男人画成了米其林轮胎。 这副不太写实的写实派素描,瞬间将倪亦南拉回上个月搬家的情景。 那天凌恪开车回来帮忙,倪亦南上上下下跑了四五趟,热出一身臭汗,自己都嫌弃得不行。 后备箱还剩一只二十八寸行李箱和一个超大行李袋,凌恪说他来拿,温希硬要倪亦南分担一个。 说不了两句,又开始教训她。 那行李袋那么大那么重,还要扛上三楼,倪亦南又累又热又委屈。温希一下午都在踩一捧一,指挥她指责她挑她刺。 仿佛她就该消失。 该跟着倪振华一起消失。 想着想着,眼眶就有点不受控,她背过去,撑在后备箱上。 凌恪三言两语把温希劝上楼,递了包餐巾纸过来,被倪亦南一把打到地上。 凌恪也不在意,扫了眼她干燥的脸颊,让她别搬了,放着他来。 倪亦南吸了吸鼻子,把角落的行李袋拖出来,拉开拉链,翻出一个华丽的礼盒。 是凌恪送温希的生日礼物,听说是他兼职赚钱买的,价格昂贵,温希当宝贝供着。 倪亦南打开礼盒,真丝披肩迭得工工整整,温希从未这样认真对待过她送的礼物。 她当着凌恪的面,抽出披肩走向路边的矮树丛,回来时真丝已成一团乱丝:“垃圾袋,黑色的。” 凌恪笑了笑,绕去前座给她找,提醒她要扔扔远点。 “用不着你说。”倪亦南系上垃圾袋,小跑着一把投进不远处的垃圾车里。 凌恪抱臂靠在车门旁:“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妈。” 倪亦南唇色苍白,满脸厌恶,破罐子破摔的口吻:“去啊,如果你想看我被赶出家门的话。” 倪亦南用了点激将法,也笃定凌恪会保密。 凌恪的确没说,还在温希找披肩时,配合她一起撒谎。 “怎么不见了,我收的好好的放在这个行李袋里的,就是我让你搬上来的这个。” 倪亦南咬着唇,轻声细语:“我没有看见。” “我再三确认过的,怎么过了遍你的手就不见了?倪亦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针对你哥,你知道它多贵吗!赶紧拿出来!” “我真的没碰,也没针对他......” 凌恪挡去二人之间:“阿姨,行李袋太重了,我怕南南拿不好摔了,所以是我拎上来的,她确实没碰。” “您要是喜欢,我过几天再买一个新的送您,但今天搬家南南出了不少力,手都勒红了,您就别说她了。” 至此,温希才肯罢休。 而那天,沉迦宴碰巧在阳台抽烟,起初只看见脑袋和背影,觉得眼熟。 直到她默不作声地咬着牙,扛着比自己还宽的行李吭哧吭哧往楼里搬时,露出了正脸。 沉迦宴眉梢一挑。 就觉着这姑娘又乖又劲的,挺有意思。 灭掉烟打算下楼。 有人抢先一步。 她却打掉那人帮忙的手,恶狠狠地冲他说了句什么。 那嫌恶中浓烈的恨意,出现在她人畜无害的一张脸上,还真是有些违和。 沉迦宴居高临下地在原地站了一个小时。 女孩忙碌的身影在后备箱、灌木丛、楼梯间四窜,最后留下一阵窒闷的风,吹飞台沿堆积的烟灰。 20抓住 “你都看到了?” 倪亦南忽然有些恍惚。 在这之前,她不认为那日行为有过,睡前复盘还觉得自己下手轻了。 可此时此刻被沉迦宴——偏偏是沉迦宴点破,还以画作的形式呈现出来。 呈现在她面前。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个意识猛地窜进脑中,她的小动作仿佛一下子成了最见不得人,最值得唾弃的东西。 他会怎么形容她呢。 虚伪? 表里不一? 装? 或是像温希和倪振华一样,认为她上不了台面。 思及此,倪亦南不知为何想解释:“我当时是情绪太强烈又没处发,所以才......现在想想也觉得很幼稚。” 她边说,边观察沉迦宴的情绪。 沉迦宴神情沉静,视线从画上平移开,向她走来。 “我不懂你拉黑我的理由,事都能做,画就让你难以接受。” “我画下值得纪念的moment,你说恶心,ok我回去想了一整夜。” “倪亦南,你是不是觉得我也恶心?” 他步子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可每靠近一厘,周身阴冷的空气便加剧扩散,胜过寒冬腊月的江风。 倪亦南裸露在外的双臂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她扣紧圆润的台沿,手指逐渐发白。 在门外驻足的几分钟里,因为有点紧张,她往嘴里塞了三颗软糖。 发齁的甜味严丝合缝融进齿舌,糖果不知不觉吃完了,现在口腔中只剩一点桃子的酸涩,她感到后牙隐隐发痛,像是长了蛀牙。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没有说你恶心。” 倪亦南皱了皱眉,纠结地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又瞥开。 “我不喜欢自己的脸在上面,很......很像意淫。” 她说得挺直白,以为他至少会辩解两句,像一般男生一样。 “我承认。” 倪亦南脑子嗡了一下。 “意淫,幻想,宣泄......随你怎么说。我确实很喜欢你。” 沉迦宴走到她面前蹲下,手臂撑在她两侧,抬头看她,“低眉顺眼在妈妈面前示弱扮乖,转身就毁掉她最宝贝的东西,没有一丝犹豫。” “很带劲,我很喜欢。” 脑颅还在嗡嗡作响,眼前一切都变得好遥远,耳畔却异常清晰。 “卖乖的是你,耍小心机的是你,我做的我都敢承认,你呢。” “你敢承认吗。” 音落,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倪亦南感到自己上半身被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推了下去,整个人被放平。待视线清明,双手已经失去自由,被高钉在头顶。 沉迦宴低下身,掌心垫在她脑后:“你敢承认自己的性欲吗。” 倪亦南咬唇偏头。 “你知道吗,百分之八十的男生从小学开始看片意淫撸管,而大部分女生即使成年,自慰后仍然会产生羞愧自厌的心理。” “你想说什么?” “承认并接纳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如果幻想能让你爽就尽情幻想,自慰能让你解压,就在注意节制的前提下尽情自慰。” 沉迦宴继续说着,嗓音低沉而平稳。 “如果父母常年心理虐待我,我做点损人利己的事又如何?” 倪亦南垂着眸,睫毛轻轻颤抖,在他一番话语结束后,鼻尖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但她清楚,那并不是感动。 ...... 双手不知何时被放开了,此刻垂落在腿侧,稍抬腕就能触到他柔软衣料下包裹住的体温。 倪亦南却握了拳。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沉迦宴摸了下她的眼尾,“该反思的是施暴者,不是‘我’。” 满是催化剂的氛围中,距离逐渐缩减,感知到他温暖的体温,闻到他颈侧清冽干净的气息。 他瞳孔中的情绪很深沉也很诚恳,令倪亦南产生了一种从所未有过的错觉。 安全的。 她能够抓住的。 终于,倪亦南抬起手,牵了牵他的衣服。 “沉迦宴,我——” 沉迦宴于是低头吻了下去。 21吃蛋糕 安静的午休,门外寂静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只偶尔叁两只鸟雀停留,喈喈叫唤又结伴飞离。 清晰的呼吸声交错缠绕,掺着暧昧的津液,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手掌摸去腰侧钻了进来。 感受到肌肤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倪亦南手指蜷缩,敏感地瑟缩起来,在他手碰到内衣扣的那一瞬。 理智回笼,收回他颈上的手,还推了他一下:“别,在学校,会被看见的......” 内衣散开。 “门锁着,没有人。” 沉迦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下巴,调情般哑声问,“上次你在我身上蹭高潮了,这次想怎么用我?” “......” 倪亦南捂着胸,撇开头,脸蛋鼓鼓的,“我不想用你。” “是吗。” 沉迦宴懒着声,“可我还挺想被你当玩具的。” “沉迦宴!” “在呢。” 沉迦宴扯着唇,他说宝宝,要坐我脸上吗。 倪亦南震惊,头皮发麻。 “不要,你别这么叫......” “那想我怎么叫?” 沉迦宴很痞气地舔了舔唇角,看见她眼下一片绯红,他低头亲了亲,然后去扯她裤腰,“想坐我脸上,还是我直接给你口?” 倪亦南捏着裤子。 幻想归幻想,春梦归春梦,真来了她还有点扛不住。 然而沉迦宴并没有察觉,他好像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一种深不见底,让人想触碰,却心生胆怯的情绪里。 “宝贝,会比上次更爽。” 说完,便将她校服推上去,直接含住一边,手掌包裹住另一只,五指收拢又张开留下一圈圈红印。 一直讲这样没荤没素的话,倪亦南觉得他好讨厌,却在他流氓一样的口活中,忍不住将手臂挂回去,哼哼唧唧地喊他名字。 沉迦宴埋着头,喊一声他就嗯一声。 舌尖压下去绕圈打转,刻意去撩拨她挑逗她,要她瑟缩着去推他,说好烦他。 唇瓣在她身上四处点火,沿着肋骨密密麻麻地吻下去,舔了舔腰间那颗红痣,牙齿摩了摩那处软肉,一把拽下她的裤子。 身下一凉,连带内裤一起被褪下,倪亦南神色一惊,连忙想坐起来,可沉迦宴已经屈起她双膝,把脸埋了进去。 他半敛眼尾,眼神直白,幽邃的瞳孔中多了一抹无法自拔的沉迷,原本冷然的气质此刻添了些说不上来的斯文败类感。 很涩。 很坏。 倪亦南却突然反悔,眼眶湿润着说不要...... 早在他亲她时,身体就有了反应,她羞耻地夹起腿,不想他看,却被他脑袋卡住。 “不要么。” 他嗓音淡漠,低着眸,眼底汹涌的暗光被全部压下。 ...... 饥饿太久的人无法拒绝樱桃蛋糕,他会快速拿到眼前,将渴望的热气喷洒在奶油上。 可同时他也具备良好的餐桌礼仪,掏出湿纸巾将手指轮番擦干净,才用指尖轻柔地挑上一团,放入嘴中。 蛋糕便缺了一角。 品尝到新鲜的,甜腻的滋味,空气都不对流了,动作停滞,只想好好感受这一秒。 但天气太热,奶油坚持不了多久,会融化。 奶油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弥漫在鼻息,引诱他快点吃掉。 他抬手,揩了一团奶油在手心,在他掌心温度的催化下,奶油化成了一滩水液,也泛着甜,却是透明的。 他用指尖捻了捻,指腹顿时挂上一层透明水液,恋恋不舍地连缠着,随着他指尖拉远,热液变长变细到几乎透明,最后崩断,溅到他下巴上。 “不要么。” 饥饿的人低语。 “在拉丝。” 他捻起蛋糕上的樱桃,将奶油抹匀在翘立的樱桃上,指腹捏起樱桃搓了搓,硬硬的,不知道熟了没有,是酸的,还是甜的。 掌心的水液频频失控,随着他不断的手部动作,流淌滴落到他腿上,晕开一圈湿痕。 ...... “湿成这样,你让我现在放开你?” 倪亦南动了动嘴唇,看见他下巴上的湿迹,欲言又止,泄力般捂着脸躺下去,眼泪从指缝中溢出。 “我突然,有点害怕。” 她呜呜两声,“你不要看我。” 倪亦南轻轻抽咽着。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恐惧源自什么,这样陌生的战栗或许是身体的某种本能反应。 没再多说,沉迦宴单手掌着她大腿,侧头从凹陷的腿根亲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娴熟,层层堆迭着,倪亦南甚至能想象出,自己的身体此时有多么凌乱,他那些动作和表情,又有多么胆大色情。 闭上眼,快感来势汹汹,双手无处安放,忍不住想揪住什么,摸到边上搭着一件校服,顾不上其他,她一把扯过来盖到脸上。 匿在黑暗下,她拧着眉,咬住手指,瞳孔失焦,乱眨。 沉迦宴知道她快到了,抬头看她的反应,就见一件不知哪来的衣服挡住了脸,一把扔开。 “宝宝,要到了吗。” 倪亦南被天花板的光刺了一下。 不知是灯照的,还是被舔的,闭了眼感觉眼冒金星,她无暇应答,只能一个劲地喘,手垂下去被他牵住掌心。 混沌间,她挺起腰,下意识地喊他:“沉迦宴......” 沉迦宴的小蛋糕快要吃到底,剥开粉白色奶油,上面的水果朝四周滚落,糕体却还强撑着不允许自己塌下去。 他往中间咬下最后一口,大口而用力,蛋糕胚里的夹心霎时间喷涌而出。 ...... 22屋檐 那天在沉迦宴家落荒而逃。 因为做了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事,不知残局该怎么收,索性避免冲突。 而此刻,在倪亦南清醒过来之后,失控再度给她带来一股强烈的懊恼与尴尬,连直视他的勇气都丧失。 以为能故技重施相安无事,不想在转身的一刹,被拉住手腕。 这次,沉迦宴真的不打算放过她。 “用完就扔,第几次了?” 每次爽完就跑,倪亦南也觉得这行为太渣了点,于是问他:“......你想怎么样?” “和我在一起。” 倪亦南坐在展台上,他依旧蹲在她面前,刚结束那样亲密的事,倪亦南却摇了摇头。 沉迦宴盯着她光洁的额头,像是出了神,随后他舔了舔嘴角遗留的腥甜,声音很低。 “理由。” 他总在找她要理由。 倪亦南没想撒谎,却也不打算和盘托出:“我转来一中很不容易,我不想谈恋爱,只想努力学习。” 似是认为这个烂大街的借口太不走心,沉迦宴神色不太愉快,皱眉要说些什么,倪亦南却忽然抬起眸。 “我们就这样不好吗?” 整个下午雨势丝毫不减,偌大的校园被笼罩在朦郁的雾气之下。 倪亦南放在伞架上的伞被人拿了,单羽潇说要送她,放学铃响的前一秒就背好了书包,靠在桌上玩手机等她。 “重磅消息我靠!今年一中要拍宣传照,南你又被推上了女主备选。” “啥?”倪亦南完全没听说,这句话里的每一个词都是陌生的,“什么东西?” 前面的徐珩之拎着书包刚准备走,听见她们聊天,立马打转坐回来,拿出手机:“你咋啥都不知道!你自己看看吧!” 倪亦南很懵逼,接过手机扫了眼,几乎是瞬间想起,刚开学那会儿单羽潇给她发过一个链接,说是校论坛,让她抽空看。 “......” 正上方射下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她有所感地抬头,对上单羽潇的冷笑:“呵,我就知道你又没看!” “......” “一直没抽到空嘛。”倪亦南心虚一笑。 论坛首页弹出一个票选,单羽潇和徐珩之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 “一中前年拍过新宣传照,现在还挂官网上呢,大家都以为这帖是假的,结果学生会今天下午开会说了这事,这帖就被顶上来了。” “咱们毕竟是市重点,出镜要求形象、气质、成绩俱佳的一男一女,前年用的叶婧菲和屈喻钦,霸榜两年呢。” “今年如果还是他俩,那根本没必要重拍啊。” “那今年会是谁呢,好难猜呀。” “......” 大家在赌今年会不会有新面孔取代他们。 男生里面,讨论度最高的名字是沉迦宴,女生是倪亦南和邬霜影。 但邬霜影旷课太多天,评论区也有很多人不看好她。 倪亦南退出,点进首页置顶帖。 果然,和十一中一样,也是校花校草评选。这个开贴更早,在开学当天。 还以为重高学风严谨,原来闷着头苦学之外,大家也爱搞搞八卦论坛解乏。 忽然安静下来。 倪亦南归还手机,将笔袋和书本放进书包,瞄了单羽潇一眼:“你这什么表情?” 刚还兴致勃勃地调侃她,问她期不期待,现在怎么愣愣地张着嘴巴。 倪亦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只见连绵的雨和疯闹闪过的学生。 “我可能不能送你回家了。” 倪亦南转回来,“咋了?” 单羽潇急匆匆地站起来,满脸抱歉道:“我妈刚刚给我发微信,说家里出事了要我赶紧回家,还发了好几个哭哭的表情,看上去挺急的。” 说着,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单羽潇垮着张脸回头。 “抱歉,借过一下。” 目光在对方身上扫视一圈,单羽潇灵机一动:“诶诶诶明湛!你一会没事吧,可以帮个忙不?” 明湛停下来,“你说。” “亦南没带伞,我有事来不及了,你替我送她回家吧。” 23爽吗 倪亦南对明湛的印象还停留在开学第一天帮她俩搬书,然后就是模糊一点的,上午第一节课被老师点起来醒觉,下午第一节课抱着篮球在门口喊报告。 而且周围几个平常关系不错的女孩姜薇、于师师都在。 倪亦南摆手,拒绝单羽潇的歪主意,“不用不用,我等雨小点再走也一样的。” “这雨一时半会估计小不了。”明湛停在旁边,大方坦率道,“没事,时间还早,我送你呗。” “对,时间还早呢!我先撤了嗷!”单羽潇两手搓了搓倪亦南的脸,瞬间溜没了影。 “......” 真的不想麻烦这位不熟的异性,倪亦南又劝说几句,偏他责任感过强,应了就是应了,腿都不带挪一下的。 “真没事儿,你别有负担。” 他如此坚持,暴雨也的确没有转小的迹象,倪亦南作罢,走在前面,听见明湛的声音持续在身后,问她今天下了一整天雨,没伞早上岂不是淋了雨。 “我其实带了伞,中午把伞放在艺术楼那个公共伞架上,然后就……没了。” 明湛半玩笑道:“你知道在学校什么东西最容易丢吗?” 倪亦南回头:“雨伞?” “外卖和雨伞。” ……啊,有道理。 倪亦南立刻就想起之前网上很火的,大学生被偷伞偷外卖的帖。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也觉得好笑。 “也可能是别人拿错了,不过我长记性了,下次还是随身带吧。” 天色阴沉,脱了漆的墙壁上,雨滴连成串往下流淌,深一块浅一块,滴答滴答溅起水花,淌湿过路人鞋面。 明湛抖了抖伞,问她家住在哪。 倪亦南边跨门槛,边回头跟他说话:“挺近的,就在路口前……” 她脚步一顿。 屋檐下立着一道黑色的背影,没有穿校服,宽肩单挂着书包,几乎占满整个门框,显得走廊都逼仄。 那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有所察觉地回头。 俩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碰撞了一下,一个如同剪水,一个眸光微沉。 声音戛然而止,明湛疑惑:“嗯?” 沉迦宴敏锐地眯起眼,目光移去她身后,由上至下地把人打量一遍,掠过他手中的伞,落定某人此时因尴尬而有些僵硬的脸上。 呵。 刚刚笑得蛮开心的。 眼睛都弯起来。 怎么不笑了? ...... 没有多余的言语,沉迦宴沉眉,撑起伞,手臂绷起丰满的肌肉形状,薄唇启合,简短吐字。 “过来。” “……” 他的鞋面湿了,裤子也不同程度地洇湿了,冷白的手臂从短袖里伸出来,蜿蜒的青筋上飘了些雨滴没有拂去。 看上去在这里站了很久。 倪亦南心情忽然变得矛盾又复杂。 有种不用和明湛一起的如释重负感,又有种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被捉个正着的心虚感。 在原地杵了几秒,她把手插进校服口袋,回头说:“明湛,我…还有点事,就不麻烦你了,今天谢谢你。” 伞面被雨水敲的嗒嗒响,明湛举着伞,敛回视线笑了笑:“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空气中泡发着清新又澄净的气息。 雨幕下,眼前的世界变得很模糊,踩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耳畔什么声音都有,唯独伞面笼罩的小小空间内,静得出奇。 倪亦南比沉迦宴矮一个头,抬头时,目光直击他锋利而棱角分明的下颌,和薄而红的唇瓣。 他唇瓣润润的,细看唇角浅浅上扬,大概是平时一张脸冷惯了,这弧度便极难以发觉,更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嚯,原来还是个微笑唇啊。 雨水钻了空,任风黏去他的脸,留下一滴剔透,正巧匀在他上扬的唇角,他舔了舔,露出殷红的舌。 倪亦南眸光一闪,忽然红了脸。 沉迦宴很会舔,舌头柔软,灵活又强势地将她的快感抛高抛低,她承受不住地撑起来,想去看他让他慢一点。 看见他凌乱的短发交错在她的毛发上,而他下半张脸完全隐匿,就像那副她厌恶的画作。 却,仿似成为了能打动她的东西。 谈恋爱是件既麻烦又危险的事,秒秒钟便会将一颗心 推陷于万丈深渊。轻易将爱意投射很愚蠢,不计后果对她来说就是深渊。 她一直以来都活得小心又谨慎,从不轻易交付感情。 斟酌至此,理应果断拒绝,但—— 她高潮了。 “直面自己的欲望并不羞耻。” ...... 那一瞬间,脑海中冒出了千百种念头,穷追不舍地逼迫她点头。 而这时,沉迦宴似有所感地抬眼。 他的喉结还在滚动,下半张脸全湿了。 凌厉的棱角变得柔软,眉宇间的侵略却分毫不减,他挑起眼尾,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恶劣的,势在必得的。 他掰开她双腿,舌尖缓缓舔过:“这就是我渴望的,是你想要的吗。” 喜欢这种滋味吗。 爽吗,宝贝。 24弄痛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倏地炸开,噼里啪啦,与雨水融合,失控流淌在肌肤上,由潮热变得湿冷。 雨幕中泛着腥气,不是从他家逃出来那晚,闻到的泥土被浇灌的味道,而是掺杂丝丝甜的,悄无声息地充盈眼前的世界。 然后肩膀一紧—— 汽车鸣笛与周遭人流一并涌进这丝丝甜里,空气流动,世界清晰起来。 倪亦南回过神。 她差点闯了红灯。 “在想什么。” 俩人停在马路边,他直视前方,却好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失神的原因。 倪亦南盯着路面残缺的斑马线,视线缓慢重新移到他的脸上。 “没有。” “就是,发了下呆。” 他依旧盯着前方,在她话音落地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话,可倪亦南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 很低,很冷。 胜过迎面而来的,用力砸在她眼睛和耳朵上的雨加风,她瑟缩肩膀。 下一秒,肩上的桎梏下滑,移至腰间,一个力道过来,她整个人被笼进伞下,撞进他怀抱。 身体紧紧贴合于他的,迎面而来的成了他身上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味。 总是令她口干舌燥,呼吸不畅,浑身像长满倒刺一样的葡萄柚味。 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味道过敏,侧头呼吸新鲜空气,去压抑身体的异样感。忽然一段很细微的,却像雨滴砸落在伞面上,存在感极强的触感追了上来。 一下又一下。 他指尖轻轻搭在她校服上,规律地轻叩。 如同直接敲击在肌肤上,没有阻隔,好痒好麻,惹得心跳也一下接一下地加起速来。 “倪亦南。” 倪亦南吞咽了一下。 沉迦宴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始终没什么温度,动作未停。 “我忘了和你确认一件事。” “希望我和你始终一对一,无论肉体还是精神上。”沉迦宴顿了顿,“如果你有想发展的男生,可以直接告诉我。” 倪亦南默了几秒,抬眸道:“......告诉你就可以直接断掉吗?” 音落,腰肢猛地一痛。 她看见沉迦宴瞬间沉了脸,眼皮下压出凌厉的弧度,瞳孔中的阴森令她发怵。 倪亦南很久没有看到他这么凶的模样,意识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释:“我不是说要断掉,至于你说的一对一,我同意。” 既然提出来了,索性一次性约定好,公平公正嘛,她补充:“如果你有想发展的女生,也可以告诉我的。” “......” 清明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饱满的唇瓣恣肆吐出柔软的声音,湿润的粉舌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说出的话却让人想堵住她的嘴。 沉迦宴凝了她两秒,偏开头,吸了口气,不再和她交流。 冷风呼啸,汽车在雨中奔跑出一道道虚影,漫长的倒计时在一秒一秒的缩减中变了颜色,人潮松动,倪亦南被带着往前走。 穿过这片十字口,转进铺满石砖的人行道,他的手才松了点,倪亦南双手插兜,唇瓣微启。 她不常为自己去解释什么,一是不喜欢,二是觉得没必要。 懂她的人不需要她解释,不懂她的人,她解释也无益。 但此时此刻,不知是不是这一路压迫感太强,她鬼使神差地主动开口:“我和那个男生不怎么熟,今天本来潇潇要送我回家的,她家里突然有急事,就随手抓了个有伞的同学。” 毕竟不是什么正当关系,她也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多在意,于是又洒脱道:“既然说到这个话题,不管你有没有误会,我觉得还是提一下比较好,比较公平。” ...... 躲进楼道里,沉迦宴按下伞柄上的按钮,伞面歘一下收起来,爆开一圈水花,洒落在干燥的水泥地面。 目光掠过他冷峻的下颌,湿透的衣服,和湿淋淋往下在滴水的手臂,倪亦南转身,往上走。 很快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声音黏得很紧,她摸着口袋里的东西,食指在塑料包装上摩挲过一次又一次。 在第二叁楼之间的平台上,她停住脚步,身后的脚步随之也停住。 转身,拿出来递给他。 “你擦一下唔......” 餐 巾纸掉到地上,她后退几步被压到半截短的铁栏杆,沉迦宴抵着她的后脑,两指掐住她下颌,舌尖强势地钻了进去。 她张着嘴,被迫承受他带着情绪的吻,手指紧紧攥住他潮湿的衣角,幸好天色灰蒙,他们动作不大,声控灯没有亮起来。 才得以让这一狭小空间变得隐秘又缠绵。 好半晌,沉迦宴才放过她,黏腻地分开彼此拉扯交磨的唇瓣。 他轻喘着气,嗓音很哑,贴着她鼻尖。 “如果你今晚和他共伞,那么那些肢体接触都会发生在他和你身上。” “我不觉得公平。” 倪亦南也在喘,因为他吻得太用力,脸颊红透了,眼睫在颤,手里还捏着他的衣料,身体发软地撑在他臂弯上。 她的衣服被他弄湿了,脸也被他弄湿了,她掀起眼皮,眸光也有些湿润,拖着软绵绵的音调,不高兴地说这些都是他的臆想,那他想怎么样嘛。 他就低下头来。 解开她领口叁颗纽扣,偏头从颈侧舔吻了下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 好烫。 好痒。 倪亦南瑟缩着去躲,被捏着后颈转回来,动作一如既往的强势,他的唇一点一点碾磨下来,沿着肌肤纹理,留下一串酥麻。 倪亦南仰着下巴,不断分泌出的唾液被她咽下去,咬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可体内潮热的异样感愈发难以抑制。 忽然她感到一阵钝痛,敲击在她脆弱的骨头上,持续了四五秒那样久。 坚硬的触感变得柔软,他收起牙齿,在那圈咬痕上用力吮了一下,然后移上来重新咬住她的唇。 弄痛她。 “这样才公平。” 他哑声说。 25转校 邬霜影正常返校后,为表达感激,特意问了倪亦南的时间,邀请她去江边吃米叁法餐。 说她想的话,可以喊上她的朋友一起。 出门得征求温希同意,温希通常不会同意。倪亦南时常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她亲生的,却要遭到她这样糟糕的对待。 于是她照温希的排班表玩了个时间差,只要保证转钟之前到家就好。 约好单羽潇后,在手机上回复邬霜影,看到半小时前的未读。 沉迦宴:【来吃饭。】 “......” 这句话完整版是:晚上来我家吃饭。 可能懒得打字吧,发了几次之后就缩减成这样。 每次去他家都要被他按在不同的地方舔,就算不舔也要亲很久,倪亦南敲键盘。 【邬霜影今天约了我和潇潇。】 【下次吧。】 上课铃拉响,在老师踩进教室的前一秒,她发送打好的文字,手机塞进抽屉,全神贯注投入课堂。 中途,数学老师叫拿出上周周考的试卷。试卷今天中午刚发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收进去,就压在桌角那摞书上。 余光中倏然多了两道人影,她边抽试卷,边扫过去。 半黄半绿的枫树下,少年身着全套校服,衣领扯得严整,远远望去,给人一种光风霁月,谦恭有礼的叁好模范生的气质。 和他并肩的是年级主任,看方向是往办公室去。 讲台上,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画图,倪亦南低眸,拿出手机快速瞄一眼。 没有信息。 放学后,邬霜影家的司机把叁个小女孩送到餐厅楼下。 倪亦南问她是不是真的解禁了,不要没放几天又像小鸟一样被关进笼子。 “我房间的监控、锁什么的全拆了,我哥现在每天起老早了,亲自送我上学。” 听着更像监视了,不过是把冰冷的机器换成了有温度的眼睛。 但她看上去真的挺开心的,倪亦南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你到底咋跟迦宴说的,他好像比我想象中的嗯……还要听你的话。”邬霜影好奇地问。 “你啥时候找的他啊,咱俩跟连体婴似的。”单雨潇抬了抬眼皮,“哦我想起来了!是不你问我艺术楼怎么走那天?” 落地窗外辉煌的江景,令倪亦南对自己此时落座于五十二楼的高空有些不真实。她没来过如此高端的场所,吃不惯这些漂亮菜的口味,身上还穿着与这家餐厅氛围格格不入的校服。 刚刚邬霜影点菜时她瞄了眼菜单,一道菜的价格抵得上她一个月生活费,突然想起沉迦宴扔了她的饭,眼都不眨就给她转两千。 这才是他们那个阶级的人真正的消费水平,和惯常去的场所,如果不是他转来一中,可能这辈子他们唯一一次见面的机会就是,她兼职来这里打工问一句“先生,需要点什么”。 “嗯……就是你的原话,我替你转达了一下。”倪亦南说,“拜托他让你哥哥别关你了。” 邬霜影凝神望她,显然在等她继续,但倪亦南已经说完了。 “就这?”邬霜影瞪大了眼。 “那我弹的那些电话、语音,他轻描淡写一句‘与我无关’就屏蔽掉的微信算啥?” “......” 就? 倪亦南抬手摸了摸锁骨,怎么感觉,还蛮不容易的...... 一些过程不好铺陈,倪亦南也没那意思,讪笑着打马虎眼绕过这个话题,问他们为什么要转来一中。 “我是跟沉迦宴来的,至于沉迦宴……”邬霜影蹙眉回忆,“我记得他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还挺严重的都闹进警察局了,就被他爸罚来吃苦了。” “盛停泊当时好像跟他一起进的局子,就也被流放了。” 单羽潇:“所以那栋楼真的是沉迦宴他爸捐的?一栋楼塞进来你们仨?” “前半句是真的。”邬霜影摇了摇高脚杯,猩红的液体绕杯壁缓缓摇荡,她轻抿一口,“我是求哥哥来的。” “谣传啊。”单羽潇拱了拱旁边安静咀嚼倪亦南,“南南,凌叔叔也太神通广大了吧,这都能给你塞进来?” 一中严进宽出。 不只单雨潇,班上很多同学都隐晦地问过她,都被她模棱两可地应付过去。 不是她藏着掖着。转来之前,温希特意叮嘱过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讲,一传十十传百,别到时候 传歪了牵连到人家大老板。 说的老严重了,恨不得她一下收不住嘴,老板直接铁窗泪。 应该有夸大的成分,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倪亦南就真没说,连单雨潇也瞒着。 就是现在当着明确表示自己走了后门的邬霜影的面,她也只能说一句具体的她也不清楚,妈妈没告诉她。 26冰美式 很快,高叁年级进入月考倒计时。 这段时间,倪亦南可谓是睡眠严重不足,课间正趴着补觉,陡然被同学摇醒,通知她要拍校园宣传照。 办公室聚集了几位老师和年级主任,以及宣传照的另一位主角。 他悠闲地插着兜,在听他班主任讲话,听见这边的动静,侧头瞄了一眼,两人视线对上。 可能是在画室的话起了作用,越到考试周,他就越安静,虽然这几天没怎么骚扰她,但存在感依旧拉很满。 不定时的,她桌上会多出一些吃的喝的,起初以为是哪个追求者,全分了。 直到有一次,徐珩之默默还回来,鼓起勇气问了句:“可这是沉迦宴给你的啊。” “刚刚午睡,沉迦宴从窗户那塞进来的,我亲眼看见的。”徐珩之指着盒子上的logo,“而且他们家慕斯每日限量,卖很贵,每天都排长龙。” “你真不吃啊?” “不吃我可吃了......” 倪亦南夺过来:“你还看到过其他吗?” “呃,之前你给单羽潇的巧克力牛乳、抹茶生巧还有果切什么的,不过是他那个朋友送过来的。”徐珩之一拍掌,“哦还有一次!那杯星巴克你记得不?那个是沉迦宴一大早放你桌上的,我都没敢问你,怕你觉得我八卦......” ......星巴克? 倪亦南想起来了。 上周二晚上,她在房间挑灯夜读,沉迦宴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得知温希上夜班不在家,借口说有东西要给她。 一开门就亲上来,推推搡搡的,两个人就缠到一起,差点擦枪走火。 最后是提醒她必须睡觉的闹钟打破黑暗中的旖旎。 接吻声骤停,呼吸急促。 倪亦南按住睡裙里的手,扯上肩带从他腿上下来,打开灯,问要给她什么。 沉迦宴不知从哪变出一沓试卷,是数学精专题和套题。 离开前揉了揉她的脑袋,让她早点睡觉。 闹钟响的时候已经两点,于是第二天她成功起晚了,匆匆忙忙赶去学校,看到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救了她半条命。 ...... 倪亦南回过神。 所以现在,她和沉迦宴两个转学生,要一起拍一中宣传片? 这段时间倪亦南一分钟恨不得掰成十份用,下课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埋头就是学,哪分得出精力拍这些。 “老师,要不您再考虑一下,一定有比我更优秀的同学。” “这是学校综合考虑之后给出的结果,宣传照嘛不能总是同一个人拍,你就是今年的最佳人选,要挂上一中官网的,多光荣啊。” “......” “我之前拍过其他学校的,现在又拍一中不太好吧。” “这不更说明一中在教学资源上更胜一筹吗。” “可是马上月考了,我可能抽不出——” “很容易的,就几张公式照,你俩的颜值连妆造都省了,咔咔几分钟就能结束。”瞧她表情不太自然,主任以为她紧张,拍拍她的肩安慰,“放轻松放轻松。” “......” 倪亦南沉默了。 主任以为她被说服,转头喊:“沉迦宴同学呢,有没有问题?” 正在说话的班主任停顿一下,沉迦宴侧头:“没问题。” 这一消息很快在校园传开。 第二天中午,负责人梁老师在学生会挑了两个骨干,把大家聚在空办公室开了个短暂小会。 “今年有点特殊要拍两组,一组校服,一组正装,这是脚本。” 脚本很细节,标注了场地、对应服装以及注意事项。 倪亦南没有放太多精力在这事上,快速浏览一遍,就塞进抽屉最下层。 直到拍摄当天,明湛举着相机,录下光影下她专注学习的侧脸。 “咔嚓咔嚓”,连续的快门声打断倪亦南的思路,抬头看到相机后一双俊朗的眉眼。 “今天下午就要开拍了,在这之前我想拍一下你认真学习的画面用作素材,你不介意吧?” 倪亦南摸了摸鼻子,其实不太愿意,但想着人家也是为了工作,摇头说没事。 拍摄小组请了半天课假,梁老师领着四个学生在学校各个地标架机打卡。 主任坚持要求素颜,于是两人底都没打,顶着惯常的学生装扮就上了阵。 不过在上阵前,倪亦南被按着涂了个唇釉。 “相机超级吃妆,其他的可以没有,气色不能没有,你淡淡涂一层就好。” 单羽潇特意选的色号,颜色柔和偏暖调,很适合倪亦南。 俩人表现力很足,轻而易举在镜头前展现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容和表情管理。 见过数不胜数好皮囊的摄影师忍不住感叹:“你们学校有你俩真了不起啊,这脸太适合大荧幕了,小美女小帅哥有没有兴趣做模特?” 今天太阳有点大,摄影师一开始闲聊,沉迦宴就径直往树荫底下走,坐那石凳上,背抵着石桌,蹙眉闭眼,满脸就写着好热好烦好几把想走人。 唐择乐呵地笑:“大哥,你上哪儿挖人来了?” “又不白嫖!我给钱的!”说着,摄影师掏出名片塞给倪亦南,“勤工俭学嘛,有意向联系我哈,帮我给那帅哥一张。” 倪亦南瞅了眼名片上的内容,收进口袋。 一板一眼的公式照很快拍摄完毕,第二套在艺术楼拍摄,放在内页,姿势相对可以自由发挥。 一行人扛着大包小包往那边走,倪亦南不好意思空着手,帮忙去拎地上的工具包,刚有弯腰的动作,怀里就扔来一个手提袋。 沉迦宴拎起工具包,从她身边擦肩,轻风裹着他惯有的香气飘来。 “没手了,帮我拿着。” 27正人君子么 时间还很充裕,大家在一楼做准备工作,梁老师让他俩别慌,换完衣服可以找个空教室坐会。 倪亦南打算去卫生间换衣服,但沉迦宴的衣服还在她这,刚刚好像看到他上了楼梯。 倪亦南掏出手机,问他在哪,手在键盘上敲,他的消息登时弹过来。 沉迦宴:【202。】 沉迦宴:【上来。】 “......” 这次来便轻车熟路许多,这一层好像都没什么人,静悄悄的。 门没锁,她敲了敲,推开。 里面散着充足的冷气,窗帘都闭着,一点阳光进不来。 沉迦宴倒是很悠哉,靠在椅子里,两腿岔开,眼睛闭着,脑袋往后仰,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阴影面折下去隐进洁白衣领。 像一幅精致又立体的画作。 “你在这干嘛啊。”倪亦南把手提袋递过去,“你的衣服。” 沉迦宴不接,嘴唇动了动,“累。” “......” 倪亦南皱起脸,她比他多拍一组单人照都没喊累呢,走过去,手提袋放他旁边。 沉迦宴睁开眼,去看她。 “我给你放这。” 放下就走,沉迦宴把人拉回来,颠了颠腿,没什么正形,“坐上来。” “......干嘛,大家还在楼下等着呢。” 沉迦宴点头,把她又拉过来点,拉到两腿之间。 “那抱一下。” 也没等她答应,就两臂一环,给人圈住了。 脑袋贴在她小腹上,贴得特紧,倪亦南呼吸一凝,下意识就吸肚子,推他,但没推动。 沉迦宴很安静,没说话也没动手动脚,老老实实抱了两叁分钟,倪亦南盯着时间,又去推他:“可以了吧。” 沉迦宴放开她,大喇喇靠回椅背上,仰着头瞅她,微蹙眉,“这么积极,不是不乐意拍么。” “所以才想赶紧结束啊。”倪亦南说着,拿起自己的衣服往外走,还不忘催促他,“你快点换好下来。” “你去哪?” “卫生间。” “......” 沉迦宴叁两步走到她前面,咔哒一声给门锁上。 倪亦南傻眼。 沉迦宴懒着声:“在这换。” “......” 这怎么换啊,他在呢,一点隐私都没有。 倪亦南:“......嗯,我还是去卫生间换吧。” “那地方又脏又小,全是细菌,你衣服脱了放哪?” 沉迦宴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几秒,手指微动,灯灭。 “就在这。” ...... 视线一瞬间变得很暗,连环境都显得陌生且没安全感,倪亦南没有立刻脱衣服,抱着衬衣在那磨时间。 捱了将近两分钟,身后才慢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知道是他在换衣服了。 那么,应该不会突然开灯吧。 倪亦南先把裤子脱了,换藏青色百褶裙,裙子不长也称不上短,刚好卡在膝盖上面十公分的位置。 然后拉拉链,脱外套,双手交错捏着短袖衣摆,正要兜头脱下,背后的动静戛然而止。 周围一切瞬间沉了下来。 手指紧了紧,她问:“你换好了吗?” “嗯。” “哦。” 安静须臾,彼此都没有出声,他人也像静止了,倪亦南听不见任何声音,无法由声判断他在哪,离她多远。 于是感官被放大。 “沉迦宴。”倪亦南不放心地提醒,“你不要突然开灯。” 他绝对做得出这种事。 “知道。” 又捱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真的——或许应该大概不会突然开灯之后,倪亦南火速脱下短袖,拿起桌上衬衣往身上套,压到一旁装衣服的塑料袋,发出不小的噪音。 以至于没有听见附近正在逼近的脚步。 等她感到一具赤裸又火热的身体贴合上她的背脊时,为时已晚。 手里的衬衣只套了半只手臂,愣了好一会才想起去躲,她胳膊肘往后捅他腰,力道挺重,捅得沉迦宴闷哼了一声。 沉迦宴半点不躲,喘在她耳畔,双臂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打人还挺疼的。” “......” 倪亦南就又去捅他,这回沉迦宴直接连她两条胳膊都圈进来,倪亦南彻底动弹不得。 “笨蛋。” “任何人你都无条件信任吗。” 唇瓣有意无意地剐蹭到她耳朵,倪亦南觉得他故意的,在他怀中扭了扭,反驳说才没有。 “那为什么相信我会对全身赤裸的你无动于衷?” 倪亦南负气道:“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沉迦宴没说话,咬了咬她的耳朵,听见她轻呼两声,放手。 倪亦南迅速拢起袖子继续,不想那宽大的掌心重新覆上来,搂着她的腰肢把她翻了个面。 彼时,衬衣已经穿好,只差系好胸前纽扣。 但,沉迦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 ...... 或许是在黑暗环境中待太久,瞳孔适应之后,慢慢能看清她瘦瘦窄窄的身形框架,比周围黑色的背景要更深一点。 因为慌急,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像游戏里的卡通人物,很可爱。 只是腰太细,胳膊也细,轻轻一拧就有断成两半的风险。 目光由着那影影绰绰的黑影游走变化,最后拢上衬衣,娇娆的曲线彻底被挡住。 沉迦宴太阳穴跳了跳。 正人君子么。 他从来不是。 28撸射 “唔嗯……” 黑暗的空间里,肉体摩擦发出的声音之外,交替着少女极压抑的呻吟。 她双手被禁锢在背后,被人一只手锁住往后拽,力道并不重,却足以令她挺起胸膛,将双乳喂到嘴边。 而他另一只手伸进裙子,从臀侧摸上去,手掌停在尾椎骨,往下压。 异常用力地,往下压。 湿濡的软体沿着锁骨往下,在胸口肆意横行,倪亦南起伏着,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掀开了。 被更为柔软的,潮热的包裹住,然后她的手被放开,腰肢瞬间过电般塌下去。 “......不行。” 她撑在他的胸膛喘息,他没穿上衣,手直接按到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被他弄了那么多次,倪亦南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摸到他,脑海中不为人知的邪念瞬间跳脱出来。 饱满而结实。 手感比看上去带劲,忍不住想用力捏一捏。 但她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才刚说完不行。 倪亦南手掌搭在他胸口,食指轻抬起,用几乎微乎其微的力道按了按。 “行不行?” 沉迦宴从她双乳间抬头,忽然这么问了一句。 倪亦南眨眨眼,撤回手,心虚地嘟囔:“......什么行不行。” 沉迦宴按住她的手,也摁住她的臀,恶劣地往上顶了一下。 “嗯......” “硬度。”他说,“行不行?” 倪亦南哼唧一声,脸通红,咬着唇,害羞不讲话。 沉迦宴便覆上她的手指,带着她往下,像他之前亲吻她的身体一样,指尖从喉结一点一点往下...... 感受他吞咽时带去的波动,喘息时带去的起伏,标准又完美的腹肌块,指腹碾过一层层沟壑,最后他包裹住她的小手,手指交错带着她解开皮带,裤链。 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倪亦南后知后觉感到恐慌,想临阵脱逃,沉迦宴却不允许。 内裤边被拉下来一点,再一点......倪亦南羞赧偏过头,恍然想起没开灯。 可为什么,还是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她僵着一动不敢动,沉迦宴凑过来亲她下颌,在她耳边哑声启唇。 “我,我不会......”倪亦南磕巴道。 接着,她的手重新被牵引到那硬物上,五指收拢,握住,上下套弄起来。 她的手心很软,没有一点茧,恨不能连骨头都是酥的,沉迦宴呼吸有些沉,腾出一只手把她往怀里抱,让顶部能戳到她的小腹,一手带着她动,一手去招惹她。 ...... ...... 过了好久。 电话轮番响过叁四次,倪亦南浑身湿淋淋的,已经在他大腿上高潮过一回。 在她双手握住,拇指指腹压着顶部摩擦一圈之后,他闷喘了一声,嗓音开始变得黏。 比以往任何时候,哪怕是在这里给她口时,都要缱绻得多得多。 倪亦南手酸到不行,有点不开心了,但沉迦宴吻着她的下巴,一边带着她的手提速,一边说宝贝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就好,辛苦宝宝了。 做这种事哄骗她时,就显得他特别温柔。 末了,倪亦南喘着气,唇瓣被吸得麻麻的,神色略有些僵硬地望着自己手上的液体,以及胸前的泥泞。 愣住。 倏地,肩膀一沉。 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头颅压上来,唇瓣挨着她肌肤动了动,很黏很哑。 “倪亦南。” 倪亦南有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沉迦宴收拢臂弯,不留半丝缝隙地抱紧她,脸埋进她颈窝,很用力地吸了一口,“好舒服,谢谢宝宝。” 身体没有阻隔地贴到一起,乳尖蹭得有点痒,倪亦南咽了咽口水,脸颊发烫。 她用干净的手指去戳他,轻声说:“他们在催了......” 又过半晌,沉迦宴终于抬起头,窸窸窣窣地在捣鼓什么,随后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沉迦宴摸出一包湿纸巾,替她擦干净胸口,小腹,还有下巴挂上的两滴。 29拍摄 下楼之前倪亦南去卫生间补了下口红,沉迦宴在外面等她。 出来后,倪亦南盯了他几秒,有点崩溃地勾勾手:“你低一点......” 沉迦宴俯身。 倪亦南扣着他下巴,把他嘴上沾上的口红都擦掉。 在202耽误不少时间,倪亦南为了避嫌先下楼,让沉迦宴缓两分钟。 沉迦宴很叛逆,偏要跟她前后脚。 十分钟前梁老师被同事叫走,楼下只几个男生围着在吹牛,见着主角登场,立刻又忙活起来。 小助理在一楼的小画室给沉迦宴拍单人组照,摄影师盯着两人看了会,凑到倪亦南跟前,狐疑道:“你俩一起消失又一起出现,咋?他肚子不舒服,你也不舒服?” “啧啧,光天化日,血气方刚啊,你俩待上面干啥呢?小心我告你们老师。” 明湛给摄影师肩膀来了一拳:“能干什么,你说什么呢......” “没说啥啊,哟,妹妹脸怎么还红了。”摄影师呵呵笑两声,“小小年纪——” “你笑什么?”倪亦南打断他。 摄影师一噎,随即两手一摊,一脸正色去问明湛:“我没笑啊,我笑了吗?” 明湛:“笑了,而且笑得很猥琐。” 转去问唐择。 “......”唐择挠挠头,“呃,哥你确实在笑。” 摄影师摆摆手:“害,开个玩笑嘛,妹妹别这么认真。” “你的玩笑很冒犯,指向性很强,除了你有人觉得好笑吗?” 她的神情和语调都很平静,边上两人愣了下,明湛眼睛黏在倪亦南身上,张嘴:“我觉得不好笑。” 拍摄才到一半,不想中途闹僵耽误收工,倪亦南皱着眉往边上站了点。 摄影师拱了拱一边的唐择,企图进行眼神交流,唐择不搭腔,一脸“自己的烂摊自己收”的表情。 摄影师只好跟过去:“哎哟别生气,不好意思啦妹妹,我们和成年人打交道久了,顺口了,忘记你俩还是小朋友,真对不起啊。” “对不起什么。” 沉迦宴那边拍摄完,过来就听着后半句。 没人吭声,个个面部表情还蛮丰富,小助理抱着相机过来,也感受到氛围的微妙。 “咋了这是,都啥表情?” 唐择低头看手机,明湛耸耸肩,表示啥也不知道。 小助理看向倪亦南和摄影师。 倪亦南面无表情,摇头说:“没什么,拍下一条吧。” 沉迦宴掀着眼,视线从倪亦南脸上移开,慢悠悠地扫向摄影师。 摄影师回避,若无其事道:“对啊,没啥,都等着你们结束呢。” 之后,摄影师没再嬉皮笑脸,举着相机咔嚓咔嚓,仅剩的交流只存在于工作相关。 人挺低俗,专业素养确实一等一,梁老师一直没来,一些姿势都是他教摆。 本以为小女孩生气是因为他乱点鸳鸯谱,人是真不熟,毕竟刚刚拍校服套时,也没见有什么互动。 但渐渐的,在相对自由且轻松的艺术照之后,两人的默契就藏不住了。 他俩可能还没意识到,但相机里闪过的每一帧,都记录得无比清晰。 比如现在在琴房。 他只说了一句摆出四手联弹的感觉,动作美观一点。 沉迦宴将琴凳拖出来,坐下,掀起琴盖,倪亦南坐去他身边,两人默契地把手放去黑白键上,指尖下压时拼出一道和弦,意外的和谐又悦耳。 好听不是关键,关键是仅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还能这么好听。 摄影师嗅觉敏锐:“这样,你俩合奏一段呗,自然美观一点,我来抓拍。” “还要合奏?老师没说啊。” 倪亦南搁在琴键上的手指蜷缩起来,老师没说脚本也没标注,怎么还带突然拔高的。 “是这样的哈,拍摄通常有些意外,临时改计划这都很正常的,你俩都会吧?” 倪亦南:“会一点吧。” 等她应了声,沉迦宴才出声:“来。” “来来来!一点两点都没事哈。”摄影师冲小助理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会意,掏出手机。 琴房光线不大好,唐择在侧面举反光板,明湛被挤到后面:“没排练过不好弹吧,这快放学了来得及吗?” “我看他俩蛮有默契的,刚刚那声多好听啊。”摄影师不 以为然,想了想说,“......嗯会一点......不然就路小雨?” “正好妹妹弹女生部分,一只手就行,还简单。” 沉迦宴偏头,看向身边的女孩:“我不是很熟,先摸一遍?” “好。”倪亦南快四年没碰,手生得不行,曲子不难,依着记忆里的旋律,纤白的指尖在琴键上走过一遍,没出什么差错。 “这不配合得蛮好嘛!来正式的嗷!背打直,切记动作美观!” 摄影师举着摄像机,两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像排练过无数次,圆满收场。 梁老师姗姗来迟,恰好赶上拍摄结束。摄影师赞不绝口,老师也挺满意,拉上倪亦南一起看照片,还夸两人颜值势均力敌。 倪亦南瞥了眼门口打电话的沉迦宴,收回视线时,无意和对面的明湛撞上。 他坐在单人椅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光,但眼睛注视在她身上。 似乎盯住她许久,像在发呆,又像想事想入了神,四目相对之后他瞳孔像是有了聚焦,瞬即闪躲开。 梁老师的事还没处理完,没多久又离开了,很快放学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照片到时候要拷给你们学校,估计一个星期左右。”摄影师边收工具,边试探,“要不单独给你俩拷两份?不收钱。” “别问,问就是要。”唐择低头收架子,转眼一看就他一人在忙活,“明湛人呢?这个逼一打铃就溜?” “......” “小唐,你一会儿把我联系方式推过去,小帅哥小美女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找我约拍哦。” “......” “多少钱?” 单羽潇拎着倪亦南的书包找来,后面还跟着盛停泊。听了这句,她顺嘴一问。 “他俩的话,免费。” “......”单羽潇白眼他,“我是问你准备给多少,我南之前可是拍过平面的,一次四位数......” “......” 听得倪亦南脑仁疼,拽了拽她,阻止她继续吹牛,“走吧,回家吃饭了。” 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被假山掩住,倪亦南无意瞥到,没看清正脸,但身影好眼熟。 这时,盛停泊搓搓手,挤去他们中间:“迦宴,林阿姨今天做了啥菜,让兄弟蹭一顿呗。” “清炒苦瓜,拔丝胡萝卜。” “不是吧,你已经沦落到每天只能吃这些?” “是不你爸又限制你消费了?缺多少跟兄弟说,兄弟养你啊!兄弟舍不得你受苦......” 盛停泊喋喋不休,单羽潇出声怼他,发现身边人心不在焉,视线随她看去。 “你看啥呢?” “......嗯?没什么。” 推搡间,其中那个男生被推出来,只一瞬又掩回去。 注意力从假山背后收回,倪亦南回忆跟男生拉扯的女孩,看向走在前面的少年的背影。 貌似是在画室向沉迦宴表白的女孩,那时听他叫...... 叶婧菲? 30逗猫 倪亦南被沉迦宴捞去家里吃饭。 他说阿姨今天做的全是她喜欢的菜,还连带报了几个她无法抵抗的菜名。 上次落荒而逃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人都闪到门口了,书包忘在沙发上,尴尬地折返回来,轰一声关上门,留挥之不去的尴尬在沉默中嚣张爆开。 倪亦南未雨绸缪,这次让沉迦宴先上去,她回家放书包。 沉迦宴没上楼,替她拉开了门,就站在门口等。 好像她不出来,他就不走了。 倪亦南:“......” 踏入玄关,隐约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以为水龙头忘了关,她赶紧跑过去,刚迈出两步。 “回得正好,洗了手过来做事。” 吓得倪亦南瞠目,慌忙冲门外人摆手让他离开,边还维持镇定的声线:“哦,马上来。” 门外人不仅不走,还在她来关门时一把拉得更开,对她勾了勾手,启开嘴唇,无声吐出两个字。 吊儿郎当的,从头到脚就写着使坏两个字。 倪亦南摇头。 温希坐在水池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厨房门,回头看见她傻愣愣站着一动不动。 “你站那干嘛呢,你这穿的什么东西,裙子这么短?你校服呢?” “......” “学校今天有活动,这是统一服装。”倪亦南不是很想多说。 “什么活动,家长群怎么没通知,这衣服要不要钱啊......”温希嘟囔着,边拿出手机点进屏蔽已久的班群。 倪亦南:“免费的。” 闻言,温希打量了她会儿,说:“哦,书包放了过来剥蒜。” 倪亦南抿唇,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往房间走。 “咚咚。” 大门被叩响。 倪亦南吸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书包还没放稳,快步跑出来:“有人敲门,我看看是谁!” 彼时,沉迦宴已经穿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 她弄出开门的声响,同时用几乎气音的音量:“你到底想干嘛,赶紧走!” 沉迦宴学她用气音:“亲我一下。” 神经病啊! 当着她妈妈的面提这种要求! “别闹了......”倪亦南把人往外推,两只耳朵竖得像只兔子,留神厨房,“快走快走。” “谁啊?”温希围着围裙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截莴笋。 倪亦南弹射式躲开,而沉迦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恭谨道:“阿姨,我住您楼上,我们家衣服好像掉您家了。” “诶,你也是一中的?”在他说话期间,温希不动声色把人打量一番,笑问,“小帅哥,你掉的什么衣服?” “白色短袖。” “白色短袖。”温希手是脏的,于是使唤倪亦南,“你去阳台看看。”转头亲切道,“你等一下哈,我让我女儿去找了。” “......” 哪有什么衣服啊,张口就来。 倪亦南撇撇嘴,随手取下一件白T,回来时温希已经回到厨房择菜,听到脚步声问。 “嗯,找到了。”倪亦南应。 沉迦宴抱臂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睨着她走向自己,从她怀里接过衣服,展开一看,挑了下眉:“你的?” 刚才那幅品学兼优的模范生姿态全然消失。 “谢谢”两个字却字正腔圆。 倪亦南白他一眼,关门。 沉迦宴就犯起浑,在她伸手来拉门把时,顺势一拽,掐住她的后颈吻了下去。 “唔——” 倪亦南睁大眼,心惊胆战,双手握拳揍上去。 他说亲一下那就是亲一下,吮着她的唇珠用舌尖勾了一下,就分开了。 倪亦南的拳头还没落下,又收回去擦嘴,皱巴着小脸重新握上把手,他又得寸进尺地压下来。 跟逗猫似的。 沉迦宴低颈在她唇上碾了碾,又亲她睫毛,低沉的嗓音压在耳边,说口红是巧克力味的,宝贝今天好漂亮。 ...... 镜子里,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倪亦南抬手碰了碰唇,麻麻的,还在发烫,嘴角晕开的一点红被她揉开。 压下无法平息的心跳,直到完全看不出异样,她才进厨房。 “刚刚那个小帅哥跟你一个学校的?” 倪亦南拿起一颗蒜开始剥, 含混着:“应该吧,没见过。” “我看他蛮有礼貌的,白白净净气质又好,一看家境就不一般。”温希一边切菜,一边用余光瞟她,“上下楼,有机会接触接触,对你没坏处。” “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是真钝还是读书读傻了,你妈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出去打工了,年轻美貌是资本,这个时候不抓紧利用,以后就只能嫁给你爸那种......” “......” 又来。 倪亦南深吸一口气。 指甲陷进蒜瓣,涌上来一股难闻又冲鼻的,她讨厌的味道。 猝不及防的吻带来的惊心与悸动被尽数抹平,被一种难过,却不能用“难过”轻易带过的情绪蚕食。 水流冲刷指缝里残留的蒜沫,可味道经久不散,倪亦南憋了好久。 “我不会变成你,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和没担当的男人结婚。” 言毕,捡起池子里带泥的菜,水流开到最大,淹没厨房所有刻薄的声音。 31喜欢 咚咚咚。 咚咚咚。 油烟机的镜面映出一双瞪得可怖的眼,那双眼二十年前曾明媚勾人,却被时间和阅历蒙上一层浑浊。 斥骂噎在喉咙,被敲门声打断,温希把菜往池子里一扔,溅起泥水在倪亦南的白衬衣上。 “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你给我好好看着锅!” 温希离开后,倪亦南关掉水龙头,火开最小,竖起耳朵。 房子很小,很容易听见外面的对话。 “对,住在楼上,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还要感谢你之前做的芝士蛋糕,我家小孩特别爱吃,赞不绝口。” “是吗,我有空下次再做点,让我女儿送上去!” 只见温希的身影在餐厅和玄关来回,手里的菜一盘接一盘。 倪亦南挪步到冰箱旁边,这个角度能瞥见饭桌上多出的几道家常菜,是沉迦宴报的那些菜。 是林阿姨不厌其烦从她嘴里问出来的,她爱吃的菜。 凌恪和凌远在家时,餐食通常就着他们,不在家,温希就弄些简单的自己爱吃的菜。 亦南喜欢吃什么,外婆曾在饭桌上问过一次。 在那之前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没有“我喜欢”的意识,自然而然花了些时间思考,所以回答慢了几秒钟。 “做什么吃什么,桌上这么多菜不够她吃吗?妈你别惯她。” 倪亦南就闭了嘴。 喜欢吃的东西也成了无人在意的秘密。 家里貌似没人知道她喜欢吃的菜,没人知道她不喜欢葱姜蒜,没人知道她喜欢运动。 也没人知道她学钢琴是为了偷偷学架子鼓。 六岁那年,倪亦南刚上一年级,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琴房,橱窗里摆着一架叁角钢琴,一把电吉他,一套架子鼓...... 这是当年小小的她叫得出来的叁个乐器名,她喜欢隔着厚厚的玻璃盯那套架子鼓。 透明的,好酷。 在门口停留许久,不少穿着和她一样校服的小朋友被家长牵着往里走,规规矩矩坐在鼓前。 一天去外婆家吃饭,她小心翼翼问可不可以学乐器,外婆问什么乐器,她说架子鼓。 六岁的她的确学上了乐器,不过不是她喜欢的。 “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学什么架子鼓,性格都学野了!你妈说了,要么学钢琴要么不学。” 倪亦南怯声问:“可以去校门口那家店学吗?” 后来她成功在那家琴房学上钢琴,第叁次课后她问老师可不可以摸一下那套鼓,她不会弄坏的。 那套鼓很贵,鼓皮是全定制款,代课老师没有橱窗的钥匙。于是倪亦南最后只敲了敲普通皮鼓,也很满足。 后来她认真学钢琴,能在一节课的时间消化同龄小朋友两节课学习的内容。她表现得很好,偶尔轮到她的钢琴老师值班,会免费教她会儿架子鼓。 十二岁,温希跟倪振华离婚,她的去留都成问题,钢琴自然被停掉。 那时的她已经弹得一手好琴,拿过大大小小的奖项,也真的有点喜欢上钢琴了。 初中学校没有琴房,心情不好时,只能在音乐教室偷偷摸那台教学钢琴,被逮过几次,被批评教育多了,她就不弹了。 时间一长,好像也没多么喜欢了。 就像在同龄人调皮捣蛋或文静过家家的年纪,她喜欢去小区公园找小伙伴赛跑、骑脚踏车、打羽毛球...... 但倪振华和温希不允许,说会被人贩子拐跑。 他们又不肯抽出时间陪她,于是把她关在家里,扔几本课外书,反锁上门。 时间长了,她便不喜欢运动了。 便成了这些年为数不多的见面时,倪振华心疼的“花那么多钱学钢琴,学出个什么名堂?打水漂”。 成了温希走亲串友重复一遍又一遍的“还不是懒,从小就不爱动,扔本书一坐能坐一整天”。 人是情感丰沛的动物,能日久生情,也能相看两生厌。 32出国 林阿姨是沉迦宴十二岁那年来到沉家的,沉迦宴的饮食起居她照顾偏多,自然和他的接触比其他人多点,可如今回忆起来,却翻不出几帧。 沉迦宴从小就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情绪,上个月被沉先生抽得皮开肉绽,仍犟着不服软,回来都没跟她说一声,还是她从那边打听到的。 原因恐怕只有沉迦宴和沉先生两个人知道,她问不出来,只能强行给他上药。 伤口多数在后背,那鞭子磨开的血肉她看着都疼,拿生理盐水碾上去时他也只是拧了下眉,一声疼都没喊。 沉遥很犟,生的儿子比他更犟。 阿姨送完餐上来:“我照原话转达的,她妈妈没有起疑。” 沉迦宴点了下头。 阿姨嘴唇蠕动,欲言又止,辗转进厨房,将卫生收拾干净,出来时沉迦宴还在吃饭。 他一个人静谧地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迦宴,楼下小女孩的家庭情况是不允许她出国的。”林阿姨拎着垃圾停在门口。 “你现在这个阶段,有些事不适合做,一旦被沉先生知道——”林阿姨叹口气,“何必呢,上次的伤都没好全呢。”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照顾你吧。” 沉遥手伸得很长,能轻而易举且不动声色地处理掉秋叶姿养在外面的每一个小情人,也肯定不止安排一个保姆来监视他。 这点小手段在沉家是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 “我这边的情况呢,您就如实汇报,但和她有关的——” 沉迦宴掀起眼皮,深邃的瞳孔中流露出比六年前更加淡漠的成熟。 “您就别说了。” ...... 晚上,沉迦宴在小区遛狗,收到一则好友申请,来者备注两个字: 【唐择。】 有点印象。 今天协助拍摄的人。 视线从屏幕挪开,往上面挪,挪到第叁层楼停下,次卧灯灭的,主卧灯是亮的,窗帘留了个巴掌大小的缝。 沉迦宴仰着头,在原地站了会儿。 站到有蚊子来咬他,他撕掉袖口的防蚊贴,不知道谁放在他家的,没什么用。 回家后沉迦宴迅速冲了个凉,手机多了好几则好友申请,分别来自两个人,他百无聊赖地扫了眼。 其中一个是今天的摄影师,备注说要把他们合奏的小视频发给他。 另一个还是唐择,备注说有急事。 沉迦宴通过唐择,顺势敲下一行字:【在画室,那个拍照的说了什么。】 唐择秒回:【你咋知道是他?】 唐择:【摄影师调侃倪亦南跟你同时消失同时出现,就是用词有点那啥。】 沉迦宴:【原话。】 唐择:【说光天化日,血气方刚,你俩待上面干啥。】 唐择:【还调侃了下倪亦南脸红的事。】 看到这两句,沉迦宴眉头蹙了下,下一条紧接弹上来。 唐择:【不过被她呛回去了,我都震惊了。】 唐择大概复制了遍倪亦南的原话,连着发送好几条。 最后的最后,结尾在一句:【宴哥,问你个事儿呗。】 【你俩是不是在谈?】 指尖右滑,退出。 沉迦宴通过了摄影师的申请,点进他朋友圈,置顶一条是他工作照及介绍海报,一条是公司简介海报。 春风吹摄影,廖宇捷。 沉迦宴手指敲了敲,将两张海报保存到手机,退出来,对方正好发来视频,以及:【小帅哥,有没有兴趣当模特赚点外快?】 “......” 沉迦宴反复拉进度条,在两人侧脸同时入镜没被遮挡,角度最好的那一帧,截屏保存。 同时,顶端弹出一个消息框,来自视频女主角。 稀奇。 难得主动。 倪亦南:【?】 倪亦南:【让你别画我,不是让你别画脸!】 哦。 看到了。 生气了? 沉迦宴挑了下眉,字打得飞快。 沉迦宴:【只是觉得很美。】 沉迦宴:【宝贝,除了我没人知道是你。】 然后没了下文。 沉迦宴弓背坐在沙发上,两腿大敞着,手肘撑着膝盖,懒散地摸着狗。 等了一会。 又一会。 他“啧”了声,敲下一个问号。 发送。 没拉黑。 顶部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始终没输入过来。 耐着性子,沉迦宴又等了一会。 叁十秒之后,一个语音通话弹过去。 静默躺在桌面的板砖忽然震动,倪亦南吓了一跳,手里还捏着一副五颜六色的油画。 画室的一幕幕重现,生动而具体的展现在画纸上。 少女全裸躺在洁白展台上,一手揪着腿间的脑袋,一手伸下去牵住他。 稍显婴儿肥的脸型,铺满台面的长发,身材弧度还有腰间红痣依旧刻画得妖冶,但与之不同的是,这次她的面部是空白的。 被手指压住的地方,依旧刻着一行极小却颜色显着的编号。 今晚,倪亦南本打算刷一张试卷,因书柜容量有限,试卷被挤得皱皱巴巴,她单手捏住装订边抽出来。 试卷散开,一张白纸摔出一声轻响,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 纸张被压出几道折痕,翻过来,今日的动容荡然无存。 生气吗。 似乎还好。 欣喜?那更是半点没有。 要怎样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呢,最后倪亦南垂眸睨了一眼那副画,抚平折角,压进桌边那一摞书下。 33下弦月 手机震动。 倪亦南关掉灯,透过门底缝隙看到外面没有光亮,接起电话。 “生气了。” 低沉的嗓音穿插电流声来到身边,语气很肯定。 “也没有,但是你为什么还要画?” 怕温希听见,倪亦南不敢太大声,听上去便像呢喃。 很郁闷的样子。 这样的假象似乎随着滋滋的电波传递,弥漫了整个夜晚。 那边安静几秒,响起沉渺渺嘤嘤的声音,逐步变弱,变成脚步、开窗、打火机点燃卷烟。 这个月份已经听不见什么蝉鸣了,倪亦南忽然想起,刚刚他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 她打开窗,单膝跪去椅子上,手肘撑在窗沿。 夜幕低垂,半月清辉高悬夜空,被周围熠熠的星子衬得好孤寂,倪亦南却很喜欢这样的夜景。 眼中独望月亮,好像月亮就独照她了。 “沉迦宴。” “倪亦南。” 一轻一沉的呼唤同时穿透彼此耳膜,连着心尖跃动了一下。 “你说。”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倪亦南咬了咬唇,“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嗯。” 倪亦南捱了一会,吞吞吐吐:“你很擅长发展我们......”话到一半见了怵,突然后悔提起这茬,却也是真的想知道,“这样的关系吗......” “......” 沉迦宴“啧”了声。 “我,们,这,样——” 拖音拉调,字与字之间拉得老长,故意调侃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 “我不——” “但我有点儿不明白。”沉迦宴打断她,装模作样地摆着真诚,话里话外却藏不住笑音,“你是问哪方面啊?” “...........” 真没这意思...... 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解读能力,还是质疑自己的表达能力,倪亦南捂着传声筒拿开手机,闭上眼把脸磕进臂弯,无声呐喊过后重新举起手机。 “没有,你可以不回答的。” “真的假的。”沉迦宴提醒,“可就这么一次机会。” 隔着壁,倪亦南都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扯着唇笑得多败类。 “真的,浪费掉吧。”倪亦南仰望月亮,若无其事地揭过去,“你刚刚要说什么?” “和你劲爆的问题比起来,我要说的还挺扫兴。” “......” 没她劲爆,那姑且一听。 “今晚月色很美。” “倪亦南,祝你月考加油。” 很快,高叁年级迎来第一次月考。 倪亦南中考虽意外滑档,也只差了一中录取线几分。在十一中时就稳居年级前十,是同学眼中的学霸。 在高手云集的一中,她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属于鸡头、凤尾、还是半吊子,这段时间更不敢懈怠。 清早刚到考场,大家就跟周边同学搞好了关系,所谓“互帮互助”。 倪亦南也在考场遇到了熟人,坐在她对角线的明湛,除他还见到了一直被挂在论坛首页的屈喻钦,在她右后面一排。 只是她当时还不知道,那人就是屈喻钦。 第一天考完,大家对答案吵得不可开交时,她默默听了会儿,提取到几个关键声音,和她估的差不多,似乎也没那么难。 数学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也是最后一门。 头晚,她翻出沉迦宴给的套卷,做了一张模拟题,过了遍重点才睡。 她数学比较薄弱,到敲铃那一刻心中才隐隐生出些考试的紧张,不过这点紧张在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削弱不少。 不能说全会,至少不至于一直跳题,后面的大题碰巧她昨晚做过一道类似的,于是填好姓名考号,便全神贯注投入到考试中。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大家抓紧时间,没写完的要加紧速度,写完的认真检查。” 监考老师站在前面,望着黑板上的挂钟报时。 “啪嗒!” 忽然一个纸团扔进试卷正中,落笔的位置,纸团不大却也不小,刚好能握拳盖住。 思路被打断,倪亦南疑惑地抬头,试图找出罪魁祸首,然而周围同学无一不埋着头凝神解题。 她睨了眼纸团,环视一圈,最后又落定纸 团。心底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尤为强烈。 监考老师正背对她往前走,她没去打开纸团,却也不敢任其大喇喇在桌上,任谁看都会认为这东西有诡,她在作弊,只好收起塞兜里。 在拿起前,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人的反应,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不料老师转身走了回来。 四目相对。 纸团还在手心。 砰!砰!砰! 心跳一声盖过一声地奏起。 ...... ...... 34作弊 “这还能有假?你知道现在最高兴的人是谁吗?” “谁?” “叶婧菲啊!宣传照直接叫停,当事人现在还在老师办公室,要真作弊了,叶婧菲直接天降正义。” “一中管学习比管早恋还严,这位平常看着文文静静的,关键时候直接两开花。” “啥两开花,除了作弊还有啥?” “你们不知道啊,这个月她几乎天天跟沉迦宴一起回家,我前几天还看到他俩一起从艺术楼卫生间出来呢,手牵手。” “卧槽这么劲爆?孤男寡女卫生间.....难怪学校追她那些男的她都看不上。” “你说是他俩家住一块呢,还是他俩住一块——操!” “我操你大爸!你个蠢屌再造一句黄谣试试?”单羽潇胸腔剧烈起伏,抄起手边的拖把就往人身上砸。 第一棒打在背后,第二棒被盛停泊拦住。 明明这个月一大半时间,倪亦南都和她一起放学的!单羽潇快要气炸了,指着人鼻子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了遍。 沉迦宴进来便看到这一幕。 吃闷棍的男生趴在桌上痛得龇牙咧嘴,一圈人噤声,他歘一下起立,红脸赤颈地朝单雨潇冲去,力道带动前后排桌椅哐当响。 “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音落,全场噤声。 沉迦宴掀起眼,眼神阴鸷地一个一个扫过中间这几个男女。 “两开花,除了作弊还有什么。”他拉着尾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拢起眉,凌厉的眸光如利剑般射过去,“孤男寡女,卫生间?” 男生立刻停了步。 沉迦宴冷眼睨他:“我也是当事人,我就在这,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 话一放出,几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在背后嚼舌根不用付出代价,张口就来,但没有人会傻到当面硬刚沉迦宴。 静默良久。 “既然没有。”他厉声道,近似威胁,“那就不要让我从你们嘴里听见半个对她有敌意的字,我动手向来没底线。” “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你怎么在这?”倪亦南脑子里还记着作弊的事,从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人,目光上下一扫,“你不会一直等在这吧?” “考试结束我就来了,想着咱俩一个考场,说不定我能帮你作证呢。” 倪亦南点点头:“谢谢你,不过应该不需要了。” “所以,误会解除?”她看上去并不难过,明湛这样猜测。 “不太,监控查出来的那个男生咬死考前我和他说好传答案。”倪亦南苦恼地挠挠发,“但很奇怪,我根本不认识他。” “叫啥?说不定我认识。” “屈喻钦。”倪亦南问,“你认识吗?” 于是同样的对话,倪亦南又对单羽潇重复了一遍。 单羽潇抱抱她:“我就知道我宝是被人陷害的!” “不过这个屈喻钦跟你无冤无仇,他干嘛搞你人,还是说他想包庇他的同伙,所以才死咬你?可他一直蛮孤僻的,吃饭上学都独来独往,同伙能是谁呢?” “不知道,学校本来打算直接废掉我俩的成绩,但因为他和我口径不一,现在说要调查。” “那你难过吗?” “有一点点。” 但失落似乎更多。 这段时间她恶补数学,就为这一刻见真章,结果试卷还没写完就被人掀了桌,不可能不失落。 无冤无仇的,倪亦南想起屈喻钦在办公室一口咬定她的模样。 这人长相偏俊朗活泼挂的,气质神态却极阴郁,言行举止都很慢条斯理,实在不像能干出这种龌龊事的人啊。 当时她先被放出办公室,和明湛聊完后,明湛也表示跟他不熟,她没离开,在不远处蹲屈喻钦。 结果人直接拒绝沟通,看到她老远就转弯掉头。 哪里得罪他了。 见她愁眉不展,脸色苍白,单羽潇安慰:“别难过,其实也只是一次月考啦,只不过大家心里可能会有想法。” “管那些傻屌干什么啦!”于师师涂完睫毛膏,收起折迭镜,眨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刚考完咱们去轰趴吧!亦南就当散心啦,超多帅哥的!” 单羽潇就来了兴致:“你哪来的帅哥?” “我让我哥把他兄弟室友都叫上了,他们请客,其中一个我见过,真的巨帅!” “ 你的巨帅是多帅?” “唔,怎么跟你形容呢!”帅这个形容词太单调,于师师想了想,翻出脑海中能与之类比的某张脸,“能跟沉迦宴一决高下的程度!你就品吧!” “卧槽那我得去!”单羽潇怂恿道,“南,一起去呗,就当过眼瘾!” 倪亦南暂时还没精力去在乎其他人有没有想法,有什么想法。她这会儿身心俱疲,累够呛,也没什么心思出去玩。 “我就不去了,我妈她......”她看向单羽潇,一脸“你懂的”的表情,单羽潇会意,惋惜地噘噘嘴,她继续说,“你们玩得开心啦。” 话题很快拐去一会吃什么去哪嗨种种,单羽潇趁机把她从人堆里拉出来,悄咪咪问:“你真的是因为阿姨,不是因为今天这件事不开心才不去的啊?” “真的,我真的没有很难过。”倪亦南举起叁根手指,“一点点吧。” 见她发誓,单羽潇作罢。 但没姐妹陪着,她对帅哥好像也没那么感兴趣了。眼见倪亦南出去接电话,她纠结得很,想去又不想去。 几分钟后,倪亦南回来,脸色变了,主意也变了。 “那个轰趴,我现在说想去还有用吗?” 35密室 “他真这么说啊?好歹也是当过学校门面的人,怎么干的事这么没品!” “平常看着蛮沉默寡言,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得罪,他到底为啥这样做啊?” “不过你去办公室那会儿,沉迦宴来找过你,应该是来找你的吧?然后就——” “啧——” 姜薇一噎,后知后觉差点脱口而出,讪讪收回脖子,拿起漏勺在辣锅里捞了两颗福袋给倪亦南,忏悔默念“我多嘴了我多嘴了”。 火锅热气腾腾冒着辣椒煮沸后的辛呛味,倪亦南吃不了辣,把福袋夹给单羽潇,问她:“你啧她干嘛,就咋了?还有姜薇你嘀咕啥呢?” 单羽潇白姜薇一眼:“你说啊。” 姜薇:“就......一个班总有那么几个很嘴贱的人,说了一些很嘴贱的话,就正巧被沉迦宴听见了。” 倪亦南扭头,跟旁边的单羽潇四目相对,似是想到同一处,俩人来了个快问快答。 “他不会又打架了吧?” “没有!” 单羽潇紧接着说:“他只是很文明地威胁那些人不许再讲你。”顾忌桌上有别人,她声量降低,“然后他问我你在哪,我说老师办公室,他就走了。他去找你了吗?” 倪亦南摇头:“没看见他,但在门口看见了明湛。” “明湛?他去办公室干嘛,跟他有啥关系?” 倪亦南说不知道。 想起单羽潇今天的高光名场面,姜薇忍不住拍手赞叹:“害,沉迦宴是没打架啦,但咱潇女侠听见他们说你,抄起拖把棍就给人来了一下,下手蛮解气的。” “真的假的......”倪亦南艰难地咽了咽喉咙,惊愕看去,“拖把棍......你没受伤吧?” “我是没事啦,本来还打算来一下的,被死盛停泊拦截了。” “......” 过了会儿,于师师忍不住好奇:“我冒昧问一嘴,你和沉迦宴到底......?” 倪亦南很轻微地拧了下眉,表示对此类问题的厌烦,几秒后还是耐着性子说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似乎也看出她不太想回答,大家很快挑开话题。 了解完这档子事,倪亦南回忆了一下作弊风波后她回到教室的场面。 难怪一个个都把目光锁定在她脸上,跟见到瘟神似的,还有几个不敢拿正眼瞧,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瞄的。 当时还以为是因为“作弊”,大家在吃瓜她的反应,没曾想中间还有这茬。 倪亦南翻出手机滑了滑,点开那只阿拉斯加,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那晚那通电话。 在柜台结账,碰到也在结账的老熟人,一问得知他们坐在二楼所以错过。 姜薇半玩笑:“这你不得请个客?” “必须的。”明湛接过于师师手里的小票,价格也不看,一齐放去前台,“老板,两桌一起结了。” “......” “这样好吗?”倪亦南问单羽潇,叁百多块呢,原本是要AA的。 单羽潇叫她放宽心:“他这么主动就让他做东好啦,他家老有钱了,这点对他来说洒洒水啦。” 鳞次栉比的楼宇亮起灯牌,霓虹灯扑朔迷离,照映在街巷的联名鞋和超短裙上。 一伙人从火锅店出来,天色已晚,道别之际,明湛问她们下面什么安排。 “各回各家还是afterparty?” “party才刚开始好吗!!”于师师兴奋道,“前面新开了栋轰趴城,一共九层,每层都是不同主题,今晚必得通宵啊!” 那栋轰趴城前段时间蛮火爆的,年轻人喜欢的K歌房、台球厅、剧本杀、密室逃脱应有尽有。 明湛略有耳闻,瞥了眼一旁安静打字像在给谁发消息的女孩。 “你们都去?” 姜薇点头,作势邀请:“你们啥安排啊,要不一起?人多好玩!” ...... 轰趴城一二层是酒吧,八点半才开始,她们从叁楼进去。在闸机外验票时,明湛手机忽然响了,他扫了眼屏幕转去外面接电话。 倪亦南第一个验完票,回头见他脸色骤变,眼角眉梢略显暴戾,看起来挺紧急的。 眨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在往这边走,抱歉道自己家里出了事得赶紧回去解决。 于师师收到哥哥的微信,说晚课副教授心血来潮在讲台上查考勤,后门上锁,点一个 走一个,可能要晚个半小时。 姜薇不想等。她眼馋某主题密逃好久,眼下正好没人排队,提议先进去玩,等她哥来了让工作人员放行,在里头汇合。 倪亦南倒无所谓,只是她从小就不敢看鬼片,更没玩过含恐怖元素的密逃,心里有点发怵。 “上面写这个主题有NPC诶,我有点害怕。” “恐怖指数才叁颗星,完全不用害怕!里面的NPC跟人机一样,亦南你走我仨中间,我们叁个给你围了你别怕。” “对呀对呀,而且这个主题超火,难得今天没排长队!” 大家似乎都还挺期待,倪亦南的恐惧掺了点好奇,不想扫大家的兴,便进入叁人之间,随工作人员进入第一扇门。 密室不许带手机进入,工作人员按规矩收手机,讲解规则,分发地图和带手电筒的对讲机,交到倪亦南手中。 密室一共五道关卡,前两关没什么难度,可能是给玩家的缓冲期,没有预想中突然跳出来的鬼脸,或阴森bgm烘托的恐怖氛围。 第叁道门开始,密逃正式开启。 36是我 幽长的通道喷散冷气,视线进入一片漆黑,头顶叁百六十度环绕阴森诡异的特效音,倪亦南瞬间腿软走不动道,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抱住单羽潇的胳膊,于师师和姜薇像前后护法给她围了。 唯一的光源来自对讲机,微弱无比,聊胜于无。于师师一边探路,一边调侃她,说她嘤嘤喳喳的样子好像一只小鹦鹉。 四人被分成两队,来到一面玻璃前,玻璃旁有一个密码锁门,玻璃内置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透着红绿蓝光。 灯光忽闪忽灭,中央显出一个空底座,玻璃上贴着各式各样的黑色假发,凌乱的,齐整的,爆浆的,倒挂的,无不透露着灵异的惊悚感。 忽地,白光闪过,透过偌大的玻璃房,倪亦南看见于师师的脸在对面。 “师——啊!” 字音未落,白光骤变。 红绿光由底座四射,一具白尸盘踞底座,倪亦南瞳孔骤缩,尖叫一声,钻进单羽潇怀里,四肢全部缩进她怀中瑟瑟发抖。 “吓死我了,我不行了。” 好巧不巧,看了个完整。 她后悔了。 现在原路返回来不来得及。 闭上眼并没有令恐惧缓解多少,那尸体七窍流着红黑血,眼珠掉出来一颗挂在脸上,被密室的暗风吹得左摇右晃,白衣挂满血迹和墨黑污垢,披着及腰的包浆长发,脑袋倒了过来,天灵盖破开一个洞连着锁骨溢出黑血,脖子被削去一个叁角,直愣愣的朝天而立,不断往四周喷溅血液。 她真的后悔了。 不想玩了。 但是单羽潇说要破密才能出去,幽光忽闪忽闪,尸体和谜题交替出现在玻璃上,倪亦南不敢抬头更不敢睁眼,只能听单羽潇一句句念。 哪怕是在这样恐怖的氛围里,倪亦南仍是哆嗦着解开了密码。 第四道门开,四人重新汇合,于师师和倪亦南都被吓得不轻。 “说好的微恐呢,姐们魂都被吓出来了!”于师师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滋味,还有心情开玩笑,“一会儿再冒出个拿着电锯的NPC,不得要姐们儿老命啊!” “拿着电锯......”倪亦南咽了咽口水。 “不是有个新闻,NPC擅自把玩具电锯换成了真电锯,还砍伤了人吗哈哈哈哈哈。” “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刻谈这个话题?”饶是姜薇胆子再大也听得头皮发麻,“一会再有鬼,我不捂你眼睛了,我看你胆挺大的呀。” “好好好我不说了嘛。” 四个人没汇合多久,解开一个小密码锁,爬过棺材里的小门就再次被分开。 最后一道关卡,难度加大,需要同一秒钟解开四个角落的密码锁才能通关。 于师师哥哥迟迟未到,意味着四人必须分开,独立解密。 要说前道门还有点光,那这道就是全黑,凉飕飕的阴气从小腿缠绕上来,顶部的音效时不时夹杂女人的尖叫和男人发狂的低吼,令人毛骨悚然。 倪亦南已经忘了NPC这茬,满心满眼全是刚刚的尸体,连被诬陷作弊都忘得一干二净。 她躲在单羽潇肩上,全程闭着眼,两人缠得像连体婴,一同破解出一二号门的密码,于师师和姜薇紧随其后,成功解密叁四号门。 “一号门在角落里,没有光,二号门有点光但在过道中间。”单羽潇问,“你想几号?” 过道中间意味着四通八达,左右两边都有蹿出鬼的可能性,倪亦南果断选择将自己缩进角落。 于是单羽潇把她送去一号门,自己回到二号门。 虽然隔着距离有些遥远,但不必扯着嗓子,分贝稍高也够彼此听见。 四周尖厉可怖的叫喊未停,倪亦南脑洞大开,听的当下没什么,可放归她一人处于全黑角落时,耳朵接收的电锯NPC便转换成了图片,然后变成GIF,然后在她脑海中演练完一整遍谋杀。 周围似乎有脚步声响起,不是来自音效,而是近在咫尺,好像在身后。 可身后分明是墙啊...... 倪亦南越想越害怕,蹲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按着密码锁,眼泪都快出来,终于听单羽潇在另一头倒计时。 3... 2... 那脚步声逐步逼近,后背靠在墙体上,脊椎骨传来震荡感,脚步声开始凌乱,密密麻麻,好像遍布四周,上下左右全是,将她死死包围。 支撑倏然倒塌,墙体做的假门被从后 面拉开,轰地一声,倪亦南吓得尖叫—— “啊——” 一只红衣鬼呜咽一声,朝倪亦南爬过来,四肢扭曲,左肩插着血淋淋的电锯,齿轮拼命滚动。 “咋了咋了?!” 不知谁隔空大喊一声。 倪亦南连摸带爬,吓得腿脚发软眼泪都忘了流,只一个劲地呜呜说:“别过来求你了,呜呜呜我是真的害怕......” 那鬼非但不听,还越爬越快,他慢慢站起来,伴随嘎吱嘎吱的骨头声,俨然一副丧尸形态,僵硬且快速地冲过来。 倪亦南站起来往后跑,不想反方向还有一个NPC,朝她来的。 脸都没看清,她就弹射式躲开,反应太强烈导致后背撞上墙壁,却无神感知疼痛,她埋头捂着耳朵蹲下去,嘴里念着呜呜对不起别过来别过来。 举步维艰,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断掉,倪亦南彻底崩溃,忽然那NPC捏住她的肩膀拽了她一下,将她挡去身后。 脸颊擦过他指骨,“厉鬼”的嘶吼与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风围剿着她的胆量,耳畔混乱又嘈杂。 混沌中,有清风拂过,轻盈地将她保护起来。 “是我。” 她听见那个人说。 37撞见 “哥,你们怎么才来啊,我们都快逃出去了!” “帅哥呢,刚刚从你旁边过去的那个是不是!” “南,没事吧?我马上过来陪你!有没有好心人来顶下我的位置!” 远处一阵喧闹,七言八语中夹杂着于师师质问哥哥为什么来这么晚,帅哥在哪里。 来的路上,她提到过她哥哥在江大读大叁。 江大,大叁 还是不够敏锐。 幽微的手电投射去那人尖削的下颌,他试图扶起被吓腿软的倪亦南。 而倪亦南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胸口剧烈起伏,轻瞥他一眼,甩开。 “别碰我。” 吐词异常冰冷?。 另一头,姜薇:“都准备好了吧?我倒数了哈,数到一大家一起摁井号键!” “密码多少?” “3!” 倪亦南靠在墙边,盯着地面发神,语调飘忽:“628296。” “2!” 她边报数,凌恪边摁下密码,垂眸去瞧她,只能瞧见一个黑糊糊的脑袋与轮廓,于是淡淡收回视线。 “1!”指定网址不迷路:miren8. 咔哒一声。 “开了!” “我也开了!” “我也!” “走了。” 凌恪揽腰给她提抱起来,被又一次甩开。 “我自己能走!” 手臂僵在空中,被凄冷的空气裹挟,空落落的,也冷清清的。 凌恪侧身让道。 “你看见我能有一次脾气别这么冲?” 倪亦南挽好因过度受惊而散落下的碎发:“那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很难吗?” “你知道不可能。” 越往外走越能见到微光,晕在她饱满的后脑勺上,凌恪低声命令,“晚上跟我回家。” “你也知道,”倪亦南回头,凝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字,“不可能。” 显然还未回过神,她脸色惨白惨白,眸子也有点泛红,眸底罕见的锋芒却毫不敛藏,悉数射向他。 凌恪滚了滚喉,没再多说。 一号门的出口未免太漫长,不知道是质量差,还是刻意营造的可怖氛围,每走两步灯泡就闪灭一下,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人势同水火,沉默却火药味十足的气氛显得外面的欢闹声尤为清晰,倪亦南听见单羽潇在外面喊,让她走快点,说什么门口有惊喜。 腿其实还有点麻,一路是扶着墙走的。 但不知是出于对惊喜的期待,还是对身后人的避讳,她加快了步伐。 通道尽头,一面落地黑色挡帘,倪亦南抬手推开,吊顶的白光扑面而来,没有留神脚下台阶,一脚踩空。 门口围了一圈人,真就零零散散站了一圈,像举行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如果他们手里拿着礼花的话。 的确是要欢迎一些人,倪亦南掀开遮光帘的第一眼便捕捉到,但发生了点小意外。 众人嘴里紧急的“小心”已经无法挽救,眼看就要双膝跪地。 倏地,一只手臂横入腰间。 臂肌紧贴,凸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轻松一提,双腿稳稳落地。 熟悉的脸庞横隔在瞳孔中央,他浑身透散着刺骨的凉意,无论是气质还是望向她的眼神,都令她无法忽视。 但他慢了一步。 “看路,在看哪里。” 凌恪掀开挡帘,搂着她从昏昧的密室走出来 “怎么是他啊?”单羽潇表情复杂,“他在里面没对你做什么吧?” 倪亦南摇头,表情也很复杂:“他俩怎么在这,谁喊的?” “纯纯偶遇,他们从台球厅出来,遇上了问你在不在,那一听就是要跟你一起玩啊,师师就说要不待会一起去楼下蹦迪。” 单羽潇绘声绘色描述她在里面这几分钟,外面所发生的事情,随后下巴朝对面的凌恪一点,还是没太回过神。 “刚刚他抱你我们都看见了,一会儿怎么说啊,要不实话告诉沉迦宴?你看他那脸臭的。” 倪亦南就想起刚刚在门口和沉迦宴正对视的场面,那叫一个尴尬,目光从她眼睛到腰间,脸色当即就沉下去。 是跟上次完全不同的,倪亦南也说不上来,心烦意闷趴去单雨潇肩上:“别说,先装不认识吧。” “噢。” 于师师随意介绍了一下,说沉迦宴在酒吧订了台,一行人往直梯那走。 身后,光射下的人影动了动,倪亦南忍不住侧眸。 瞥见一点点黑色轮廓,半个身体,滑动手机屏幕的长指视线缓慢往上抬。 滚动的喉结,绷紧的下颌,他半掀着眼,眉眼冷戾往下沉,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却适得其反。 “……”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总感觉接下来要发生点什么。 盯着盯着,电梯到了,人堆里忽然有人cue了她一嘴,倪亦南没听她们前面聊的内容。 “哪?” “之前去过酒吧不?” “没有,第一次。”倪亦南跟着往里走。 忽然一股神秘力量从身后席卷,拎着她的衣领给她提溜出来。 “” 倪亦南撇撇嘴,被迫后退。 “诶?”单羽潇回头。 盛停泊二话不说给她推进去,狂按关门键,隔着一条拳头大的门缝,贱兮兮招手:“哦豁,超载了!你俩坐下趟吧,拜~” 倪亦南:“” 38咬 逢周末轰趴城生意很好,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夹杂着欢声笑语从肩膀擦过。 沉迦宴垂眼看下去。 绑好的头发有点乱了,小脸白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迫切想跟那群人汇合的模样。 显然,当着他的面和人抱了,她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不觉得有什么。 不觉得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沉迦宴收回视线,舌尖顶腮,正要启唇。 “你们怎么在这,也来这玩吗?” 站了很久,两人都没说话,好压抑的沉默时刻,倪亦南咬着口腔里的软肉,盯着前方变化的数字。 好慢。 好慢好慢。 “......” 于是她扬起脑袋,不擅长地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刚刚在几楼玩呀?” 却“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鼓点和音乐穿透天花板,在脚下轰天裂地,心脏血肉都跟着震动起来。 沉迦宴不说话,昂着下颌往里走,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样子。 倪亦南抠了抠手指,望了眼他的背影,跟进去。 他的手从关门键离开,挪去顶层,电梯缓缓关闭,八楼的按键亮起。 倪亦南:“?” “是不是按错了,他们在——” “倪亦南。” 沉迦宴转过来,眉宇笼着一股躁意,语气又低又冷。 “我现在很不爽。” “摇旗呐喊要公平,解释呢。” 倪亦南噎了一下,唇瓣轻嚅,“......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没踩稳差点摔了,他扶了我——” “扶还是抱。”沉迦宴打断她。 “当时很紧急,谁顾得了那么——” “扶还是抱?” “......” 倪亦南闭上唇。 “那么长一段路,你没有推开。所以你也欣然接受了。” 沉迦宴轻嗤,点点头,异常执拗。 “对他感兴趣?” “喜欢那款?” “喜欢被他抱?” 倪亦南的手指悄悄蜷缩起来,锁骨开始起伏,气息逐渐不稳。 他咄咄逼人的质问方式砸过来,根本不管别人的说法,只顾自己输出、自己发泄。 倪亦南话语也开始变得有攻击性,“我们对‘一对一’的定义不对齐,沉迦宴,受不了可以喊停。” 又一记轻嗤。 与此同时,电梯在七楼停住。 话音遏制在喉腔,沉迦宴浑身戾气地侧额。 外面是一对小情侣,女生吸着奶茶要进,一只脚刚踏进电梯门,对上沉迦宴阴郁的眼神,顺着瞟向他身后低眉蹙眼看上去很自闭的女孩。 女生收回脚,拉住男友:“我们等下趟吧,等下趟。” 门关上,在八楼又停一次,然后缓缓开始下降。 闷厚的噪音被隔绝在外,电梯很安静,耳畔的呼吸清晰又粗重,明显盛着不小的怒气。 倪亦南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火,心情被他弄得好差,根本不想去酒吧了。 不想跟沉迦宴待在同一空间。 好烦他。 倪亦南开始计划一会如何拉上单羽潇回家,前方的人倏然有了动静。 倪亦南皱眉。 他转身走来,依旧垮着脸,看上去又凶又冷,倪亦南下意识就后退,撞到后面的围杆,手指握紧。 下一秒,肩膀一沉,脸颊热热的。 “我很不爽,因为这次你根本没想解释。”沉迦宴箍住她,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上次你还主动解释呢,这次就要分手。” “......” 倪亦南纹丝不动,连拒绝他的动作都没有。 沉迦宴咬她颈侧,“说话。” 倪亦南别过脑袋,语气很淡:“是结束,不是分手。” 她说:“我们不是恋爱关系。” “......” 太阳穴猛抽一下。 沉迦宴闭眼,咬牙。 可以。 会玩。 他更用力地咬上去,倪亦南挥拳砸他,“......痛!” “那你解释。”沉迦宴收回牙,舔了她一下。 倪亦南肩膀轻轻颤了颤,半晌,才不情不愿 地开口:“真的就是情急之下扶了我一下而已,你也看到了啊,我又没得选,难道要我摔倒吗。” 想起他刚才的状态,倪亦南还是不懂,“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 沉迦宴埋着脸,低声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倪亦南没有立刻回答,磕磕绊绊又犹豫道:“......他好像是师师哥哥的朋友,我也第一次见。” “是吗。” 沉迦宴抬起头,平视她。 眼神冷得瘆人,掺着几分探究的锐利,倪亦南轻声说是啊,却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沉迦宴掐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点头,透过反光玻璃看到仍在跳动的数字。 他松手,揽上她的腰,目光从她瞳孔移下去,落定在唇角,咬住。 39酒吧常客 红男绿女堆聚在五光十色的镭射灯下,节奏感极强的DJ乐叫嚣着今晚的肆无忌惮。 看到这里大多数人的打扮,倪亦南终于明白,师师为什么一出校门就让她们把校服脱了塞包里。 这种潮男潮女肆意放飞的聚集地,让好学生有种得了风湿还要硬下海的强撑感,装又装不像,浑身不自在。 音响震得人心跳加速,耳膜发烫。 被沉迦宴牵进来的一路,遇上好几个人和他打招呼,他散漫地点着下颌,步子都未有停顿,只一味护着她往里进。 伴随而来的还有多到能摆阵的酒,和亲自来敬酒的经理,叫大家放开了喝,今晚沉迦宴买单。 于师师调侃他今天大出血,回学校要不请他吃个饭吧。 经理在一旁举着酒杯,对沉迦宴喋喋不休,似乎是要敬他。而沉迦宴看上去兴致缺缺,好半天才散漫地拎起酒杯碰了碰。 倪亦南后知后觉—— 沉迦宴,他还真像个酒吧常客啊。 她摸了摸嘴唇,还在发痛,嘴里现在还有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混蛋沉迦宴。 “亦南,你喝喝这个!”于师师递来鸡尾酒,“看看好不好喝!” 倪亦南舔了舔唇,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舌尖稳了稳,“还可以,酸酸甜甜的,有股橙子的香气。” “啧,是这个帅哥亲自给你调的哟。”于师师挑眉暗示,坐她左边隔了两号人的凌恪,“怎么这么会投人所好呢。” “......” 闻言,倪亦南看过去,凌恪正巧也在看她,神色沉郁,目光凝在她唇角。 倪亦南面无表情推远酒杯,不再碰。 此举等于在众人面前下他面子,毫不客气。于师师大跌眼镜,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 内心os:哈?拉错郎了?原来不喜欢这款啊。 过了须臾,有酒保端着餐盘过来,餐盘里放着一些小吃和一杯橙黄色起泡酒,杯沿插着半片柠檬。 沉迦宴冲倪亦南挑了下眉,意思是给她的。 “度数很低。” 倪亦南接过来,抿了一口。 两杯味道好像。 又过片刻,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闯入视线,指骨间夹着一根烟,火星闪动,晃亮无名指上的戒指。 男人冲倪亦南旁边的人抬眉。 又是来找沉迦宴的。 “......” 人一走,左边那坨瞬间围圈小声嘟囔起来,姜薇问:“什么情况?我怎么总感觉亦南和凌恪认识?” 于师师:“不能吧,我哥说不认识啊。倒是她和沉迦宴,这对吗?” 姜薇:“就是!你们看到她下嘴唇那印儿没,一看就是啃破的,还能有谁啊!” 于师师:“单羽潇!到底啥情况?” 单羽潇:“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于师师:“......” 于师师的哥哥于师劲摇骰子已经喝了好几杯,和他的黄毛室友从卫生间回来便招呼大家别光聊,玩起来。 考虑到在场都是第一次来酒吧的小妹妹,就挑了个最简单,也最百玩不厌的酒桌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他边摆道具,边讲游戏规则。 倪亦南玩过真心话大冒险,没玩的骰子版真心话大冒险,觉得新鲜,也挺感兴趣,接过骰子和骰蛊,观察于师劲的动作有样学样摇起来。 倪亦南运气不错,前几轮滴酒未沾,也没有抽卡牌,倒是单羽潇摇到两个1,往公共杯倒了两杯酒,结果姜薇倒大霉摇到9。 摇到9的人,要喝掉公共杯所有酒。 姜薇酒量挺差,立刻就醉醺醺的上了脸,懵懵地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扒开于师劲挤着要坐去凌恪身边。 去之前她还偷偷给倪亦南发了个微信:【你真对凌恪没兴趣?那姐妹就不客气了!】 的确挺不客气,不知是酒壮怂人胆,还是那酒真上头这么快,换位置时她脚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到凌恪身上去。 凌恪下意识躲开,又绅士搀她一把,很快松开手,姜薇红着脸说谢谢,在他身边坐下,凌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 单羽潇:“姜薇想干啥?看上他了?” “可能吧。”倪亦南收回目光,拿起酒杯,沉默地喝着。 心情有些怪异,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胸口,像暴雨前夕密布的乌云,厚重又沉闷地聚集在天际,乌 压压地影响着她。 一杯下肚,她撑着脸,思绪没有定向地乱飘。 蹦台上,飘逸的卷发与冷帽缠成一团;左侧一对男女站在沙发上,蹦着蹦着就抱着缠吻起来;右侧不知点了什么服务,上场一排戴choker的肌肉半裸男。 人头攒动,空出一条窄长的缝隙,倪亦南眯眼,看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他嘴里叼着烟,在跟一个戴黑色耳麦的男人交流。 男人是刚刚来敬酒的酒吧经理,恭谨得像在汇报工作,而他侧着身,轮廓锋利,径直朝出口走去。 知道沉迦宴有抽烟的习惯,只是鲜少在她面前抽,倪亦南是不喜欢二手烟啦,但远远看一眼。 他微微颔首,冷眼掐烟的模样,简直和这bar的风格融为一体。 ......就还蛮dom的。 “裴京琮说的就那个女孩?” 男人胡乱扯开紧束的领带,靠在电梯墙上,兴味盎然打量着沉迦宴的神情。 不出所料,沉迦宴没什么反应,和小时候一毛一样,欠揍相。 仨人坐进私人包厢,白光乍起,沉迦宴屈指轻叩桌面,哒哒响。 “资料。” 呵,这大爷做派真几把欠揍。 男人白他一眼,偏头点了根烟,拿烟头指他,犀利点评:“像你这么不是东西的,也只有乖乖女能忍受。” 接着,一沓小指盖那么厚的资料甩到他面前。 “......” 沉迦宴嘴角一抽。 “知道你没耐心。” 几秒后,助理推门而入,简明扼要将文件内容传达。 听完,盛停泊恍然大悟道:“就是说屈喻钦他妈欠的医药费现在全部补上了?” “对的,我们查到这段时间陆续有三笔大额汇款进他账户。”助理翻开资料到其中一页,“这是汇款人。” 盛停泊凑过去,扫了眼上面的姓名以及照片:“卧槽?怎么是这个逼,他想干什么?” 他迫切扒拉沉迦宴,沉迦宴只是紧了下眉,不像意外不像愤怒,倒像是有些担忧。 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盛停泊现在是快气炸了,边收文件边说:“谢了,靳荀哥。” “小事。” 一根烟结束,游靳荀系上西装扣起身,抚平衣摆,打算离开,被沉迦宴叫住。 “再帮我查个人。”沉迦宴垂着眸,情绪在发梢笼下的阴影间很晦暗,半天才从反光的落地屏抬起眼,“凌恪。” 游靳荀微眯眼:“不是查过么。” “那种程度我需要找你?” 游靳荀笑:“沉迦宴,老子欠你的?” 沉迦宴也笑,那笑要多冷有多冷:“你欠泠湘笛的。” 40我恨他 酒桌上的位置变了又变,运气就像一阵风随人流动散,沉迦宴回来的时候,倪亦南已经喝得晕头转向。 又正巧她摇到真心话,正巧要把牌面亮给大家看。 【初吻对象在现场吗?】 众人立刻欢呼调侃起来,于师劲:“帅哥你回得正好,快坐快坐。” 沉迦宴贴边坐,倪亦南在卡座中央。 随着此问,俩人一同成为视线焦点。 个个眼里充满期待与好奇,求知欲在无用的地方拉满,倪亦南盯着桌上琳琅反射着红绿幽光的酒瓶,迟迟没有声音。 有人开起了玩笑: “妹妹初吻是不是还在啊,在的话这题pass。” “你傻啊!这么纠结那初吻肯定没了啊!不在场直接否认好了,我怀疑...人还真特么在场!” “......” 倪亦南摸了摸鼻子,过了几秒答:“在。” “哟哟哟。” 听到这个答案,大家第一反应是去看沉迦宴。 盛停泊打趣:“是谁呀,好难猜啊~” 于师劲笑着说:“说不定下一张牌就问初吻对象是谁呢哈哈哈哈哈哈。” 这两摞牌明显没洗过,连问题都是承上启下式的,倪亦南都快抽出经验,估摸着于师劲猜的八九不离十,只祈祷自己不要摇到7。 她宁愿罚酒,罚double。 摇了许久,摇到手都酸了,揭开一看,一个三一个四。 天塌了。 黄毛室友乐呵的:“命啊,这都是命啊哈哈哈哈哈妹妹上吧!” 倪亦南深吸口气,无奈闭眼,俯身摸牌。 得承认她有点怂了,叫单羽潇帮念:“如果只能对初吻对象说三个字,你选择‘我爱你’还是‘我恨你’......” 越念到后面声音越小,末了单羽潇把卡牌一扔:“这什么破问题,无人想知道,换一个换一个。”就要再去摸一张新的。 离远点的压根听不清单羽潇说啥,把牌捞过来大声复念一遍,然后拦住她:“谁说这问题破啊,这问题可太好了!” “对啊,我也想知道!”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射到倪亦南脸上,依然充满好奇心与窥探欲,程度却削弱不少,似乎他们已猜到答案,只为听见那三个字亲口从她嘴里发出。 倪亦南:“我不太想回答,可以罚酒吗?” 于师劲:“不可以哦妹妹,这个游戏的精髓就在这里!” 真心话的乐趣不在答案,在当事人答题前心理被碾压的瞬间,在围观者对其微表情精细解读与围剿后,将真实一点点窥探挤压出来的过程。 要将自己的真心抽丝剥茧于众目睽睽之下。 这就是此问的精髓所在。 许久之后,倪亦南并拢双膝,放下手中空荡荡的酒杯,目光掠过沉迦宴,迅速到没有任何情绪停留。 那三个字几乎就在嘴边了。 灯球旋着光一晃而过,恰好照亮眸底有一丝醉意,泛着无尽暗伤,却藏匿虚伪卑劣的男人。 回忆忽然有些恍惚了。 倪亦南耷下眼,嘴唇缓缓蠕动。 半晌,才听见自己浅淡而字字清晰的声音。 “我恨他。” 她说。 41毁灭 窗外刮着风,飘落下枯叶。 倪亦南只身靠在窗沿,周边都很静,静到她一沉下来,回忆就会不由自主地蚕食她,将她置身那个潮湿的雨夜。 从窒息中惊醒,她挣扎着抠掐、拍打梦中那只冰凉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脖子上的手掌却更强势。 锁骨往上涨得通红,努力想喊出哥哥两个字,却嘶哑到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只能无力蹬腿。 一道闪电炸开,劈裂黑暗,空气凝滞一刹,床边的人像是清醒过来,骤然收回手。 氧气一瞬间盈满肺腔,倪亦南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呼吸,而男人颓败地弓着背,手撑在大腿上半挡住脸。 倪亦南缓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来,近乎失声地问他怎么了。 问完又咳了两声,猛吸两口氧气,吸进一股令她生厌的烟酒味,这种臭味从前从来不会出现在凌恪身上。 凌恪有洁癖,比她还重。 “好难闻咳咳......你偷偷学抽烟喝酒?” 黑暗中,倪亦南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侧身看过来,俩人的眸子在长夜中闪烁了一瞬。 “怎,怎么了......” “倪亦南,你不要再给我发你那些无聊又絮叨的小日常,很烦,很吵。” “所以你想掐死我?”上次找他还是一周前啊,而且大部分都是温希让发让问的,倪亦南嘟囔,“我又没有老发。” 倪亦南看不清凌恪的神情,只知道他眼睛很亮,影子很模糊,随后这道黑影动了一下,他伸手,倪亦南以为又要掐她,条件反射地后躲。 “......” “不掐你。” 凌恪慢慢抚上她的纤颈,拇指在红痕上摩了摩,隔着薄薄的皮肤,感受到里面鲜活跳动却脆弱无比的脉搏。 倪亦南皱眉挥开他的手,被厉声制止。 “别动。” 他坐近了一点。 又近了一些。 近到他身上的味道愈发浓烈,近到她依稀能闻见他皮肤里透出来的,平日里干净清冽的气息。 不习惯他靠这么近,两人虽然关系还可以,但深更半夜,她不喜欢自己的边界被侵犯。 “你......你回去睡觉吧。”倪亦南推他,“别在我房间......” “这里原来是我房间。” 凌恪上大学搬去宿舍后,倪亦南才从小客卧搬进来。 “别动,我看一下红了没。”凌恪手搭在她颈侧,拇指抵住下巴往上,迫使她抬起头,“疼不疼?” 倪亦南“嗯”了一声,继续说让他赶紧出去之类的话。 声带发出密密麻麻的震颤,隔着喉腔传递到凌恪的指腹,血和肉开始发麻搅缠,凌恪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放轻声音。 “......对不起。” 一厘之隔,凌恪抬眸凝了她一眼。 漆瞳幽邃,眸底却静静流淌着黯伤。 倪亦南心脏跳停。 她感到脉搏一热,有微湿热的软体覆在颈间隐隐发痛的红痕上,她惊惶得几乎是瞬间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却被凌恪掐颈咬住了唇。 噢,这就是她的初吻了。 仓皇又混乱的。 还带了点毁灭性质。 ...... 那几杯的酒劲全部冲了上来,倪亦南摆摆头,脑袋晕晕的,太阳穴也涨得发痛。 记起一些往事,可画面却像隔着雾,雾很轻薄,却怎么也挥散不开。 这会儿才真正开始上头,安全通道泛着绿色幽光,铁门开合发出的咯吱声让声控灯忽闪忽灭,倪亦南把脑袋探出窗外,闻到淡淡的花香。 或许是刚刚步伐太急,清新的味道并没有减少醉意,反倒让胃里升出些翻腾感。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摁压着腹部咽了咽口水,继续想那晚是怎么收尾的。 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晚凌恪挨了她一耳光,还像变态一样往她掌心吹气,让她下次用牙用脚,别用手,手疼。 那晚雷电交加一整夜,却没有落下一滴雨。倪亦南一夜没睡,天亮后也没见着他人,她全当他喝多了发酒疯。 青春期小女孩的分享欲被腰斩。 其实她真的不常找他,只是遇到什么搞笑的事跟单羽潇bb时,偶尔会发一份给他。 或是温希勒令的—— “把这菜拍给你哥,问他什么时 候回家吃饭。” “入秋了问问你哥最近怎么样,让他多穿点别感冒了。” “你凌叔下周要回来一趟,让你哥也回来。” ...... 没想到会被嫌弃。 聊天框从此空白,两人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一些粉饰太平的假象,终归还是被一场失序的暴雨打破了。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母女俩相依为命那几年,她真切感受到的母爱全是自己的臆想。 就如今天那通电话。 得知凌恪要回家,温希忙不迭把她的床单被套换了新,收拾好她房间说要给他睡。 本来被陷害作弊就很憋屈,倪亦南在强压,可温希强势不讲理的话语一出,那些被压抑的委屈顷刻间全部溢出来。 “我睡哪?” “和我睡,你要是不愿意,沙发也行。” “他为什么不能睡沙发?” “沙发又窄又小,你哥那么大个子怎么睡?你想问题能不能别那么自私,不就睡下你的床吗?” “我是女生,他一个成年男性怎么睡啊?他就不能回老房子吗?” “老房子空两三个月没收拾哪能住人啊!一说起你哥你就这个态度!你的床镶了金吗!睡一晚怎么了,啊?” 凌恪这一年都没怎么在家过过夜,大多时候吃完晚饭,天一黑就走。 他在回避一些东西,大家心照不宣。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要回来。 不想碰面,更不想在夜晚和他共处一室,那对倪亦南来说比豺狼虎豹更叫人心惊胆战,所以改变主意来轰趴。 没想到来了更糟。 ......好倒霉。 “跟他到哪一步了。” 思绪被打断,突兀的人声在楼道回荡,衬得周遭好冷清,倪亦南抬头。 “亲了。”凌恪目光钉在她唇上,关上门走过来,“做了吗?” 42LOSER 倪亦南面无表情从他旁边擦肩,手腕被攥起,身体被反方向的力道摔进墙角,闭上眼,预感的疼痛没有来袭。 “阿姨说你今晚在同学家睡。” 凌恪手背垫在她身后,另一手勾起她下巴,目光锁在她下唇,指腹轻摩裂痕,口吻溢着落寞。 “哪个同学,嗯?” “管你什么事。” 唇瓣微微带起痒意,倪亦南偏头,颈侧一圈牙印和紧挨着的两个吻痕正好落入凌恪眼底。 凌恪默了默,手上力道蓦地加重:“倪亦南,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他,在跟他谈恋爱。” 血腥味涌进唇齿,倪亦南感到痛,口吻轻悠:“如你所见啊。” “现在跟我回家。”凌恪拽着她就往外走。 有风从窗外灌进来,拂去两人衣袖,倪亦南低垂着眼,目光从俩人相触的肌肤往上,停在他腕骨上三寸浅棕色刀疤的位置。 那是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她捅的,当场血流不止染了一地砖,他眉头紧锁,手指都在抖,却只轻飘飘一句: “站远点,衣服脏了不赔。” 宛如一刀刺进棉花里。 倪亦南并不觉得感动,只觉得被轻蔑。 变态。 虚伪。 ...... 指尖还残存一丝热度,倪亦南把他触碰过的肌肤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语气很淡。 “你知道你回来我就得收铺盖滚蛋吧,你想看这个吗?” “还是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凌恪:“我没这意思,我下午和阿姨说了我可以睡沙发打地铺,让她别动你房间。” “你装什么?演好儿子还是好哥哥?” “南南——” “凌恪。”倪亦南打断他,字里行间全是疏冷的温度,“你很擅长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然后在我觉得孤立无援的时候给我一点温暖。” “小时候我真的很吃这套,所以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 “但现在不可能了。” 回忆起一些细碎而柔软的片段,倪亦南吞咽了一下,那些片段被暴雨淋湿,变得虚伪且分文不值。 “你就是这样想我?” 凌恪将她逼退到墙角,自若的情绪在瞳孔中迸裂,碎成玻璃渣割划眼球,蒙上一层淡红色的罩子。 “我对你的好,在你这里全部成了处心积虑,全部成了错误?” 说着说着,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了,偏额点点头:“恨我。” “恨我没把你当妹妹,还是恨我把你当妹妹?” “喜欢和恨都是从这里说出来的。”他想再次去抚摸她的唇瓣,被她偏头躲开,他不容分说地掰过她脑袋,拇指和食指掐在两腮,“倪亦南,你的感情有坚定过吗?” 他靠得太近。 再度闻到他身上的烟酒味,好刺鼻,倪亦南想逃开,可全身都被他桎梏着,有气无力,连发出声音都困难。 他的手掌用力到两人接触的皮肤双双发白发红,倪亦南看见他逐秒逼近的五官,在她眼中不断放大、清晰。 “你有坚定过吗。” 他重复这一句,眼睫轻颤,鼻尖轻蹭她脸颊,用略带酒气的亲吻碾上她唇瓣。 ...... 嘎吱。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重重摔去墙壁,整个楼道都为之震颤。 背脊传来震感,余光扫去,随着砰一声巨响,米白色地砖淅淅沥沥滴溅起血,眼前的景象彻底乱成一团。 身体桎梏被解除,倪亦南耸肩被拽去一旁,她眉眼半压,擦掉唇上的湿润,瞳孔中飘浮的情绪有些晦涩。 可在沉迦宴的视角中,她神色恹恹,忧郁地低垂着眉眼,眼眶还泛着红调,提不起半点精神,整个一失恋受了情伤的状态。 沉迦宴喉结滚动,转身,楼道登时回荡起拳拳到肉的冲突声,凌恪嘴角很快溢出血,沉迦宴挥拳让他脸上的颜色更鲜艳,随后分神去探倪亦南。 她神色怔松,淡淡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担忧。 与此同时,余光闯入一拳。 沉迦宴条件反射去挡,臂弯在空中滞了0.1秒,垂下,紧接着拳头落下来,重重砸在他侧脸。 凌恪戴了戒指,一连砸了好几拳,沉迦宴下颌被划出一长条血痕,艳得刺目。 倪亦南瞳孔骤缩,腿脚先一步有了动作,等大脑反应过来的 时候,人已经横在二人中间。 落到半空的拳头来不及收,就要砸到倪亦南,沉迦宴抬手一把挡住,两股力量在头顶暗自较量。 倪亦南用力推开凌恪:“你疯够了没啊!” “是你疯了。”凌恪深吸一口气,拇指揩掉嘴角的血,向前迈一小步,“你现在脑子不清醒,今天的事我全部不跟你计较,但今晚,我必须带走你。” 倪亦南盯住他的眼睛,后退。 凌恪的手掌缓缓伸过来,倪亦南拉住身后人,后退。 满载攻击讥讽的话语充斥她平常柔软的唇瓣,坚毅、且为他出头的背影就在眼前。 目光下移,落去俩人相缠的指尖。 沉迦宴撩起狭长眼尾,近乎挑衅地朝凌恪看去。 薄唇蠕动,轻又无声。 “LOSER。” 他说。